第六章我陪你(4)
我将视线凝聚到他手中握的淡蓝伞上，那一片为我挡住雨的银灰布料，严宇翰澄澈深邃的双眸，依然是平静而无波澜。
雨滴答的打在雨伞上，越过他的肩膀，我看见外面溶化成一片的世界，严宇翰的脸庞彷彿在这一刻也变得模糊不清。
伸出手，我多想就这幺依赖眼前这个温暖的怀抱，可是最后一丝理智告诉我，我不能这幺自私，微抿着脣，我将伞柄推回给严宇翰。
「都已经湿了，不撑伞也没关係。?我努力撑起嘴角微笑的弧度。
他凝视着我，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很快就做了决定，将伞丢在一旁，他站直身子，脱下身上的黑色连帽外套，接着弯下腰为我披上，并帮我戴上帽子。
「如果感冒了怎幺办？?褐色瞳孔逐渐黯淡下来，语气里若有似无的叹息，反而让我的眼眶变得酸涩。
很任性，我真的很任性。
严宇翰的背后很快就湿成一片，我急忙拾起一旁的雨伞帮他撑起，他伸手接过雨伞时，用另一手空的手，顺势将我拉了起来。
我没再抵抗，只是紧抓着他替我披上的黑色外套，他揽过我的肩，加重着力道，不再让我有逃跑的机会。
我们狂奔到离司令台最近的体育馆后面，一路上，他都尽可能的将伞往我这边靠，完全不管自己的左肩是不是已经湿成一片。
躲进屋檐下，他甩了甩伞，将伞收起。雨水打湿了我们的衣服，但比起我，严宇翰湿得更是彻底，他额前的褐髮溼漉漉地垂下。
一股自责感从心底油然而生。
我打了个冷颤，缩瑟的蜷缩在靠墙的阶梯上，严宇翰靠近我，站在我身旁，雨依然没有变小的趋势，哗啦啦的不停降下，滴答的雨声填满了我们间静默的缝隙。
「抱歉。?他率先打破沉默。
咦？
抱歉？有什幺好道歉的？该道歉的应该是我吧，我一脸疑惑地抬头看他。
「我听到妳和班长的谈话了，还有……?他的声音参杂了雨声，有些模糊。
「是这件事啊，没关係。?我垂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轻鬆：「这其实也不是什幺重要的事。?
「我不是说这这个，?探过身来，他瞳孔里的流光逐渐凝聚，「很抱歉，我很卑鄙，在妳还没分清楚前跟妳说。?
什幺？我一脸茫然。
弯下腰，他温柔的望着我，浅褐眸中清晰映照出我的身影，接着他用很平静的眼神凝睇着我。
「我喜欢妳。?
我微怔，愣了几秒后才回神。咬着下脣，我微微敛下眼，不敢望进他眼底的清澈，外面的雨声滴答落下，我往后退一步，不着痕迹的拉开我们的距离。
「你、你说什幺？我没听到，外面的雨下太大了。?从他的脸上挪开视线，我装傻的看着外头的雨。
不安的捏紧手，直到指甲陷进手掌心里，希望这次能和上次一样不被发现。
「方映萤。?他俯下身，一手撑在墙壁上，脸庞逐渐往我靠近，低沉的嗓音在耳际旁迴荡：「同一招用太多次就太过分了……?
原来他早就已经发现了。
「对不起，我——?
严宇翰低下身，一股属于他的气息紧紧包围着我，睫毛在我眼前颤动着，褐髮上仍有些湿漉漉的，他的脣逐渐靠近我，我下意识的闭上眼，只感觉到他鼻尖的气息掠过我的脣、脸颊、睫毛，最后轻轻吻上我的额头。
浑身一颤，我呆愣在原地，严宇翰拉开了些微距离，但他的气息仍滚烫的留在我的额上。
「记得吗？妳还欠我一题数学问题？?他抿出一抹浅笑，眼底里却有着一缕深厚的哀愁。
「这是最后一题了，告诉我——?他低哑着嗓音，眼眸透着明显的悲伤：「妳喜欢上我的机率是多少？?
「什幺？?我僵住，久久才开口：「严宇翰，我真的……?
我现在真的没办法给你答案。
「我会等妳，我会陪妳等到他回来。?他的声音凝滞了空气，几近呢喃的轻声道：「到时候，妳再给我答案，好吗？?
望着他眼里的执着，我迟迟不敢点头。
外头的雨势不知何时已渐渐变小，严宇翰拿起一旁的雨伞塞进我的手中，「记得撑伞，不要感冒了。?
语落，他旋身走往外头的一片朦胧。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从阶梯上站起身子，将手伸出外面，手掌朝上，绵绵的细雨缓缓飘落在我的手心。
雨不大，很适合现在想淋雨的心情。踏出一步，眼角余光瞄到手上的东西，我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淡蓝色雨伞。
『记得撑伞，不要感冒了。』
隐隐叹了口气，我将雨伞撑开，走入雨中。
我很害怕，真的很害怕。不管是谢恩婕说的话还是严宇翰说的话，都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困惑。曾经我以为，我和李承侑的感情永远不会变调，永远都是最要好的青梅竹马。
而在我快要理解另一种感情前，谢恩婕的话让我越来越不懂自己的心情，严宇翰的温柔让我越来越想要依赖。
为什幺？我明明很努力的不想让事情变得更複杂？
如果可以，可不可以让我永远都停留在那份最单纯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