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我们的十七岁(4)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拥住他，彷彿这样就能为他分担一些悲伤，稀释掉他独自承受的哀戚，眼眶的温热拚命掉落在李承侑的肩上，时间过了多久我不确定，直到李承侑缓缓鬆开手，分离开彼此的温度。
他双手按住我的肩膀，轻推开一段距离，眸光定在我的脸上，凝视我的眼神逐渐变回以往的熟悉。突然，他的右手温柔抚上我的脸庞，用指腹替我拭去眼下残留的泪痕，接着漾出一个很浅很淡的笑容，「爱哭鬼，方映萤。?
「哪、哪有。?很弱的反驳，我用力吸了吸鼻子，浓浓的鼻音完全出卖了我。
「明明就有。?李承侑的眼眶也有些泛红，「笨蛋！妳怎幺哭得比我还要伤心。?
「……。?
呜……糟糕！我又想哭了。
「承认了？?他穷追不捨。
「……。?
用力咬住脣，不行，我要忍住。
「方映萤是笨蛋，爱哭鬼！?他变回以往的语调，幼稚却是我熟稔的那个他，「不回答就是默认啰？?
「……你很烦欸。?
眼泪终究还是掉落了，可是嘴角也忍不住上扬了。
我想我现在这种又哭又笑的模样一定很蠢，也非常糗。因为李承侑也笑了，只是他这张笑容背后的悲伤，却仍埋藏在那双寂寞眸里的深潭，触不到，我也拥抱不了。
「又哭又笑的，果然是笨蛋。?
「喂。?骂一次就够了，还骂了第二次，「你也不想想……?
当我正要驳斥时，李承侑淡淡的开口，瞳里闪烁似水的温柔：「可是谢谢妳。?
忽地，他站起身来，往我靠近一步，属于他薄荷香的气息霎时盈满鼻腔，他缓缓俯下身，将下巴轻抵在我的头上：「谢谢妳方映萤。?
回来了，是那个我所熟悉的李承侑。
「现在才说，会不会太晚了？?我不自在的撇过头，刻意忽略胸口那一阵悸动，故作轻鬆的说着。
「哎呀，几天不见，我们家那个单纯的方映萤怎幺不见了？哪来这个得寸进尺的家伙？?他轻笑着，用手指弹了下我的额头。
我摀住额，不满的反驳：「还说我勒！几天不见，你脸上的黑眼圈都快跟熊猫一样了，是想吓谁。?看着他眼窝下的黑影，不知道有几天没好好睡上一觉了，心里不禁涌出无数的心疼，我用力推了推他的手臂，「好啦好啦，你赶快进去补眠。?
「欸。?他反身拽住我的手腕，将我拉近他，目光一瞬也不瞬的凝着我，害我的心跳差点漏了一拍，「妳眼睛肿成这样，不要再哭了，不然等等阿姨还以为是我欺负妳。?
「才、才没有，哪里肿了？?我伸手轻碰自己的眼睛。
「像长针眼的那种。?
「怎幺可能啊……？?我半信半疑，虽然现在眼睛的确是有点痛，「对了，不是要你赶快进去补眠吗？?
「好啦好啦，我会睡的。?他敷衍的答腔：「那妳不先回去我要怎幺休息？?
「好吧，那我先回去了喔，记得要进去补眠。?
「嗯。?他淡淡勾起脣畔，认真叮咛我：「记住，别再哭了！我可不想看到眼睛肿起来的方映萤。?
「我眼睛肿起来是真有那幺难看吗？?不然李承侑每次都说这句话。
「也不是难看，只是——?他停顿好久，当我以为他是认真在思考我的问题时，他悄声说：「很丑。?
很丑。
他竟然说很丑。
「李承侑——?我大喊，这样说一个女生对吗！
「嘘。?他赶紧用食指抵在脣前示意我安静，「妳先回去，改天再让妳算帐啦。?
我往左边望去，忽然想起阿姨还在房间休息，我这样大吼大叫万一吵醒阿姨就不好了。
「很好，你完蛋了。?于是我改用气音说，接着旋身往玄关走去。
在推开门前，我转过头，却不小心捕捉到他深褪逝而去的笑意，李承侑悲伤的神情，闪着独自一人的透明。
他还是宁愿自己去承受所有事吗？
其实我是知道的，他刚刚的笑容承载了太多逞强的责任。
轻轻将门带上，我心里迴荡着刚刚说出口的那句话。
『现在才说，会不会太晚了？』
不晚，其实一点都不晚，谢谢你回来了。忍不住眼泪又从眼眶滑落，接下来，我决定用自己的方式陪着你。
好朋友才能一辈子，所以我们间的感情隔了一道墙，一道名为青梅竹马，用友情和亲情堆砌出来的墙。
回到家后，妈匆匆从客厅跑出来，脸色苍白的看着我：「映萤，妳知道承侑他们回来了吗？?
「我知道，我在学校有遇到他。?
「那妳知道——?妈顿了顿，似乎是在思索该怎幺开口，「承侑他爸爸……?
「我知道了。?我打断妈的话，这种事不论是由谁来开口，我想都是再一次的受到打击，「刚刚我有去过他们家。?
「怎幺会发生这种意外？?
「妈。?我喊，这才发现声音还隐隐颤抖，「这样以后李承侑他要怎幺办……？?
「我们会尽力帮忙的，不论是哪一方面，妳不用担心。?
「可是……?
「你们都还只是小孩，不要想那幺多。?妈抱住了我，轻缓我急促不安的呼吸，原来我还是很害怕，还是不够勇敢，这样李承侑他又是怎幺独自去面对这些事的？
站在面对死亡的前方，我想，我们永远都学不会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