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我们的十七岁(6)
窗外晨光斜斜轻柔的铺盖，瀰漫进房里的白色磁砖，温暖的光线正巧照到眼皮上，也许是生理时钟使然，明明是暑假第一天，我却仍起了个大早。
放轻动作，我蹑手蹑脚的下楼，深怕吵醒还在熟睡的爸妈，在餐桌上留了张字条，告诉妈我出去随便绕绕，不用麻烦準备我的早餐，便出门了。
外头的天气很好，深吸一口气，清新的气味盈满鼻腔，也许是因为还早，街上的行人看起来也放缓了以往忙碌的步伐，虽然脸上挂着疲惫，嘴角仍含着一弯轻浅的笑，彷若是一种偷闲的幸福。
但这样宁静的氛围，很快就被一句咆哮的怒骂声给划破。
我轻蹙起眉，循着声音的来源，往转角处一望，刚好目睹了一名年龄约莫六、七十岁的老婆婆，正被老闆大声斥责，只不过是因为她不小心将肉切得太大块，而要将她开除的画面。
轻咬下脣，只是因为这样就开除婆婆，未免也太过分了吧！正欲上前和老闆争论，对面一个高大男孩的身影，则抢先我进入店里，来不及看清他的五官，但他似乎也目睹了方才的那一切。
往后退一步，我默默回到转角处，注视着店内的情况。男孩的头髮是漂亮的棕褐色，在阳光的照耀下格外显眼，身穿牛仔衬衫，从背影看来应该也是刚放暑假的高中生吧！
只不过这个背影怎幺好像越看越熟悉呢……
「老闆，你再给这个婆婆一次机会嘛。」男孩一开口，我马上认出来为什幺我会觉得如此熟悉。
原来那个男孩是严宇翰。
「不行不行，我今天已经没有时间教她了！」老闆操着租犷的声音，另一手仍没停止切菜的动作，表情有些不耐烦：「而且我已经跟她说过很多次了，怎幺教都教不会。」
「教一次不会，那就再教一次啊！」
老闆脸色黯淡了下来，很快的转头瞥了严宇翰一眼，保持沉默。
「如果今天没时间，那就明天再教，婆婆慢慢学一定会的。」看来严宇翰是不打算死心，继续替婆婆求情。
老闆吁了好大一口气，撇撇嘴，最后略带敷衍的应声，对在一旁的婆婆说：「今天就算了，妳下礼拜再来。」
婆婆一听，眼角的皱纹因为笑含得更深了，水光盈在眼眸，连忙向老闆道谢：「老闆，谢谢你、谢谢你，我一定会好好做的……。」
严宇翰也向老闆颔首致谢，婆婆则是激动地握住他的手，「年轻人，谢谢你，真的很谢谢你。」
「婆婆妳不用客气，我也没做什幺啊。」严宇翰微微一笑，瞳里却布满心疼。
也许他也知道，老闆的这一声应许，不一定就能保证婆婆下礼拜还能继续来这里工作，只是见婆婆这幺开心的样子，也只能期许老闆能遵守约定，让婆婆继续待在这里。
严宇翰向婆婆道别后，随即步出店家，恰好跟转角处的我碰个正着，应该说，我不想再逃避了。
看他脸上诧异的表情，我尴尬的半举起右手和他打招呼，「……嗨。」
或许是看我没有要躲的意思，严宇翰嘴角泛起一抹笑，彷彿是放心了不少：「好久不见了。」
「那个、那个，你暑假过得怎幺样了？」
啊！我在问什幺啦！今天不是才暑假第一天吗？
话才刚一说出口，我马上就后悔了。
「还不错啊。」他语气真挚地说：「因为我在第一天就遇到了妳。」
诶……？
「妳不用勉强自己一定要找什幺话题。」他眸光闪烁一贯的温柔，「照妳的步调慢慢来就好了。」
严宇翰真的很温柔，不管是刚刚还是一直以来对我的付出都是。
「那首先——」他神祕勾起一弯弧度，我心头一颤，隐隐感到不安，「如果照妳的步调，我们可以一起去吃早餐吗？」
闻言，我明显的鬆了一口气。
「不行吗？」他一脸无辜，「还是妳已经吃过了？」
「当然可以。」我笑了开来。
恍若彼此都已经跨过尴尬的那一条线。
我们越过斑马线，进到对面的便利商店里，我从饮料架上很快挑了瓶常喝的奶茶，又拿了个三明治，先到柜台结帐，严宇翰则拿了个麵包随后出来。
坐在外头的露天区，我问起刚刚婆婆的事情，「我刚刚看到了，那个婆婆……」
「咳咳。」他用力咳了几声，语气颇不好意思：「妳、妳看到了喔？我刚刚一直卢那个老闆，现在想起来觉得还满丢脸的。」
「怎幺会？那个婆婆也很感谢你啊！」我由衷地说。
「那妳应该也有看到——」严宇翰隐隐叹口气，眼神不自觉得飘向刚刚的店家，「老闆到最后虽然是答应，但还是要婆婆下礼拜再去，希望老闆会遵守约定。」
「可是你已经很努力了，如果是我……」我顿了顿，想起刚刚欲冲上前的暴躁行为，不禁失笑，「八成连帮都还没帮上忙，就被赶出来了吧！」
「看不出来，妳还真有侠女精神呀。」他出言调侃我，我只是按捺不住那个老闆的斤斤计较嘛，「不过啊，遇到这种情况硬碰硬只会让情况更糟糕。」
的确，严宇翰说的确实有道理。
思及此，我突然脱口而出：「你真的很温柔呢。」
我的天，方映萤，妳今天到底都在说什幺！我懊恼的低下头。
愣了一会，他眼角的笑意逐渐含深，抿起一丝若有似无的浅浅笑意。
我不自然的避开他的视线，低下头咬着三明治，我没说话，他也没开口，空气忽然滞然，无声的沉默悄声蔓延，徒留呼啸而过汽机车的喧嚣。
「我不温柔的喔。」他率先开口打破沉默，伴随着袋子沙沙声作响，眸光流转着深不可测的情绪，「因为我没有办法照着妳的话做。」
什、什幺意思……？
「就是——」他忽地栖身往我靠近，压低着声音，在我耳畔旁呼出的气息，令我不禁屏息，还残留着他娓娓诉说的那句话。
「在我放弃之前，再让我多喜欢妳一会。」
我怔住，从他的瞳孔里我看到和我相同的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