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我们的十七岁(13)
毕业典礼当天，严宇翰代表毕业生致词。
虽说是代表，但听说他心里其实是千百个不愿意，经由老师几番劝说后，他才勉强答应，但也相对提出一个要求，就是毕业生致词的内容要由他全权决定，不准其他人插手。老师当然马上点头说好，反正致词要说什幺，由学生来想的话，自己反而还落得轻鬆呢！
这个消息一扩及全三年级，加上严宇翰之前的那次中途翘课，他的名气早已遍及全三年级，一个全校榜首竟敢翘课还是在上课途中，每个人都引颈期盼严宇翰究竟是要搞什幺花招？
熬过来宾致词、师长致词、颁奖、在校生致词，终于下一个就是毕业生致词，只见严宇翰缓缓站起身将方才拿的礼品放在座位上，从容的往舞台上走去。
在经过司仪旁时，他悄然低下头对司仪说了几句话，司仪的脸顿时僵住，小心的再次询问，严宇翰则笃定的点了头。
接着慢慢走上舞台。
聚光灯的白光打在他身上，身穿洁白制服衬衫的他，看起来成熟却又不失高中生的青涩，台下的人聚精会神的盯着严宇翰，心里有些好奇又有些期待，像这样墨守成规的致词程序，严宇翰到底是要用怎幺样的方式来表现？
甚至还保密到方才。
我环视舞台一圈，舞台上仅摆放着一架黑色三角钢琴，其余的也看不出能藏什幺机关。聚光灯下的严宇翰眼神沉着而冷静，嘴角抿着浅浅笑意，似乎正在等待着什幺。忽然，舞台左方冒出两个也是身穿制服的男生，他们压底身子，轻轻推动那架黑色钢琴至舞台中央。
难道……？
猜测声如潮水般涌出，蓦地，舞台上灯光一暗，礼堂内吵杂声瞬间少了一半，严宇翰转头瞥了眼钢琴，接着对司仪的方向轻点了下头。他并未走至麦克风前，而是弯下腰对台下的人鞠躬，然后走近钢琴，待坐下后，缓缓掀开琴盖。
只见刚刚那两个男生迅速的在钢琴旁架好麦克风，接着悄悄退场，一切的準备工作就在我们面前完成就绪。
「毕业生致词。」司仪等一切安排妥当后，朗声唸出接下来的序幕。
他修长的手指弹下第一个音符。
优美的钢琴声悠然响起，不若过往的致词，严宇翰的手指在琴键快速移动，灵动的音符彷彿舞动在我们眼前，流畅且宛转的琴音蜿蜒在耳际，如一道清泉洗涤过。绚丽华美的技巧，以及单纯的深情让台下人听的如痴如醉，跳脱出以往烦闷毕业典礼的框架，严宇翰突如其来的钢琴演奏，反而为这场毕业典礼掀起最高潮。
直至慷慨激昂的尾音落下，台下爆出一阵欢声雷动。
他阖上琴盖，嘴角抿出一丝笑意。
「我想，千篇一律的毕业生致词，已经听过很多次了。但今天，如果这场表演能够留在她……我是说大家的记忆，成为一场最特别的毕业生致词，那会比我讲那些範本来得有意义。」
严宇翰嘴角泛起淡笑，目光却始终注视着我们班，有好几次眼神交会，我都有种他彷彿是在凝视我的错觉，亦或是……真的？
「谢谢大家。」严宇翰弯腰再次鞠躬，随后步下舞台。
台下有几位师长和来宾似乎被这样脱序的表演给吓到，笑容始终僵在嘴角，幸好司仪机灵的马上扭转这滞然的气氛，以利继续毕业典礼的进行。
严宇翰承载着大家的目光，有爱慕的、异样的，甚至有人对他的行为感到不以为然，但都无法否认他的钢琴演奏确实深刻烙印在这届高三生心里。
属于我们的毕业典礼结束，也宣告我们正式脱离高中生的身分。
跟着人群步出礼堂，我下意识低首看了看这身制服，虽然时常抱怨不透风，不便于行动，而不喜欢穿它，但在今天之后，还真的没有机会再穿它了呢！
思及此，的确有点难过。
「映萤——」芷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大力向我扑来，瞧她这副模样，眼眶只有些泛红的我，还真显得有些无情，「我们真的毕业了呢，想到今天是最后一天就很难过。」
「芷晴，不要哭了啦！这样我也会想哭的。」我安慰的拍拍她的肩。
「都怪刚刚那个歌啦！」芷晴抬眼，泪水还挂满她白皙的脸庞，「本来不想哭的，一放就整个情绪都控制不了。」
「原来是因为毕业歌啊……」我喃喃自语，刚刚满脑子都萦绕着严宇翰的琴音，根本没仔细听最后放的毕业歌，难怪不怎幺有毕业的感伤。
「映萤，妳不觉得很奇怪，为什幺男生好像都没有这种感伤的感觉啊？」芷晴吸吸鼻子，眼神正好捕捉到经过我们身旁的李承侑，随即喊住他：「喂，李承侑，你难道都没有一点要毕业难过的感觉吗？」
「难过？」他狐疑的目光在我们俩间流转了好一会儿，最后定格在我身上，倏地勾起一抹灿笑，「不会啊，反正我和方映萤还是在同一间大学。」
闻言，就算知道他只是无心说出来的话，我的心跳仍是漏了好几拍，芷晴则兴奋的推了推我的肩膀，一扫方才的悲伤情绪，眼睛闪烁着因暧昧而亮的光芒。
「哎呀哎呀！听了都让人起鸡皮疙瘩了。」她笑着调侃我。
我反驳，接着又是一阵斗嘴，越过芷晴的肩膀，我看到在礼堂门旁的严宇翰，他的眼眸依然平静无波，身旁围绕着几个要与他合照的学妹，忽然他昂起眸，彷彿对上我的目光，我不自觉的别开脸，对他仍是满满的愧疚。
「方映萤，回家了。」
李承侑的声音自后方响起，在心里我又默默的说了声对不起，然后转过身，错开与他相交的视线。
「喔，等我一下。」向芷晴道别后，我跟上李承侑，和他并列走着。
「没想到高中三年就这幺过了呢！」我感叹，从当初懵懂的高一，到现在都已经成为準大学生了，「时间真的过好快喔。」
我们并肩走出校门口，又回头不捨的看了眼学校，以后再回到这里，就没有属于自己的教室和座位了，当然也不能用在校生的身分进这所学校了。
「吶，方映萤。」李承侑语气难得温柔真挚：「跟妳讲一件事，妳不要太高兴喔！」
「什幺？」
「其实我很开心，我们能再同校。」他笑，宛如盛夏最灿烂的一季青春。
这就够了。
我没有太高兴，只是一整晚都睡不着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