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我们的十七岁(12)
我不知道该从哪里解释起，为什幺我会在毕业前的一天，被困在这扇铁製生鏽的小门后面，门把没有上锁，但我却无法出去，完全陷于进退两难中。
而且我正在做一件非常不道德的事情。
偷听。
虽非出于本意，但我还是不禁屏气凝神注意他们俩的谈话。
推溯至最后一堂体育课结束，李承侑手中捧着从体育器材室借来的一桶羽球拍和一篮羽球，努了努下巴，他要我先回教室，之后直接帮他把书包拿到这里，他就不再回教室了。
于是，我手中拎着我们俩的书包，正要前往体育馆去找李承侑。却在经过司令台时，看到李承侑的身影，我张口欲喊住他，但在前进几步后，发现因为角度关係而被柱子挡住的谢恩婕，下意识的我迅速躲向司令台一隅的小门里。
这就是事情的经过。
因为躲在门后，我始终看不见他们的表情，但这样的场景却彷若半年多前在教室所发生的情况。我这才意识到，好像自从李承侑消失五天回来后，就没有看过他和谢恩婕再有所交谈，当时发生的事实在太多，多到我后来也没再仔细去留意。
我靠在门后，察觉他们似乎是已经谈了许久，而停在某个段落。沉默流转其中，凝滞的空气飘散在他们之间，最后只听见一句话清晰传入耳中……
「对不起。」
说话的人是李承侑。
带着歉意的三个字，说来如此沉重。
我不能说我完全不在意，但也不可否认我确实是鬆了一口气。也许，谢恩婕那时说的一点都没错，我是用青梅竹马的名义霸佔在他身边的位置，没有勇气告白，也不敢越过那条线，只能小心翼翼的维护这段平衡，甚至假装不在乎。
胆小。
其实所有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为了这两个字找的藉口。
突然觉得自己其实很自私，当初说的多幺义正严词，如今却通通被自己所推翻。
听见脚步声渐远后，我狼狈的从小门出来，抬起眸，目光正好对上正从楼梯下来的谢恩婕，她的脸上似乎还残留着泪痕，但她很快别过脸，不愿让别人看到她的眼泪。
或许说，她现在最不想看到的人应该就是我。
一时语塞，我抿紧唇，手拉了拉书包背带，不知道该说些什幺。可这种时候，不论说什幺，听在别人耳里还是一样刺耳吧！
「对不起。」她缓缓启脣，却仍没别过脸来。
咦？
「为什幺？」我疑惑的望着她，该道歉的人应该是我吧！我甚至还躲在这里偷听。
「为了所有我曾做过的事。」她苦涩的扯扯嘴角，没有再多加解释，抛下最后一句话后，头也不回的往校门口方向走。
「快点去体育馆吧，他在等妳。」
一个人的喜欢可以有多大程度的付出，曾经茫然只为抓住眼前的那人，也许卑微、也许痛苦，但最后她仍是那个做事果断有个性的班长。
勇敢了，但不迷失自我。
我很羡慕，却也害怕。
怕在瞬间失去所有。
可是，抓得越紧，会不会反而流失的更多……
穿过操场，我缓步走到体育馆，远远的我看见李承侑坐在斑驳的灰色矮墙上，脸色微沉，我张口正要叫他，他却先转过身来，一看到我，他迅速收拾起方才的神情，脣边泛起一弯浅笑，往我的方向跑来。
「慢死了！」最后，他站定在我前方。
我想，这就是我要的距离，很近，却又很远。
但至少我伸出手就能触摸到他。
瞬间像是明白了什幺，我笑了笑，将他的书包推至他面前，「有意见就自己拿！」
闻言，他只是笑着摇头，接着从我手中接过他的书包，甩在肩上，再拿走我肩上的书包，拎在手里。
「我们走吧。」
我从后面看着他的身影，忽然很害怕他会像之前一样，一声不响地就消失，消失在我的生命中。
在经过穿堂布告栏前，我蓦地停下脚步，目光停驻在玻璃窗后的红色榜单，上头我和李承侑的名字并列。
李承侑也循着我的视线看向榜单，接着像是突然想起什幺似的，指着我大声嚷让：「对了，我都还没跟妳算帐，明明就是报同一间大学，之前干嘛一直不告诉我？」
唉，又来了。
「你想知道？」我神秘一笑，引来他频频点头，在心底我不禁暗笑，最后只缓缓吐出两个字，「秘密。」
「又秘密！」他抓着头懊恼，看样子是已经放弃逼问我了，「妳到底藏了多少祕密啊？」
只剩一个，就是我喜欢你。
可是我不能告诉你。
凝睇着他的表情，我庆幸我努力了，也能继续陪在他身旁。
「吶，请多多指教啦，未来的新同学。」我伸出右手，扬起一抹微笑，「虽然不是同系就是了。」
他微愣，注视了我几秒后，随后也握住我的右手，「妳好，未来的新同学。开学后我可以顺便介绍我家的笨、蛋青梅竹马给妳认识。」
「喂！李承侑——」以为我听不出来他的言外之意吗？竟敢藉机偷偷骂我。
我大吼，然后我们一路打闹着出了校门口。
属于我们的毕业典礼，明天就要到来。
而属于我们的十七岁，也即将在这划下句点。
但我们的未来，却仍在遥远的彼方漂泊不定……
可是至少，我确定会有你的参与。
我的，青梅竹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