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启蛰之门

分卷阅读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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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大将军从赫伦部捡回来的那个小杂碎?”塔里尔军营中,几个士兵在牧九歌背后指指点点:“可不是嘛!听说他为了冒充赫伦部世子的名头,把那小世子给杀了,还砍下了小世子的手!年纪轻轻,心狠手辣哟......”

    “起来!你挡着我的道儿了!”一个年长的兵卒推了牧九歌一把,还不安好心地把他的行李拨到了地上,衣物细软撒了一地。

    周围的兵卒见状全围了上去,哄抢散落在地上的金银宝贝:“哟,好东西还不少嘛!”

    “嘿,这扳指看上去值钱得很啊,纯金的!还镶了宝石!”抢到了扳指的兵卒,乐滋滋地把扳指戴到了手指上,还臭美地抬起手欣赏了起来。

    牧九歌方才被撞被辱都未发一言,可当这兵卒抢了扳指时,牧九歌的眼神蓦地阴鹜了起来。他动作如雷如电,欺身靠近那个小兵卒,一个飞踢直把那人踹倒在地。

    牧九歌恶狠狠地走上前,半蹲下身,却没有急着抢回那枚扳指,而是把那兵卒的手指从左到右一根根地掰断!全场鸦雀无声,只余下手指断裂的声响和那人撕心裂肺的痛呼清晰地回荡在营帐内......

    方才哄抢金银的兵卒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气,难以置信地看向这个冷血的少年:“你拿我其他的东西也罢了,可这枚扳指,你动不得。动了,就做好加倍偿还的准备吧!”说罢,牧九歌将扳指从兵卒的断指上摘下,在自己的衣料上擦干净了,妥善地放到了怀里。

    被掰断手指的小兵卒吓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连忙爬了起来,落荒而逃。牧九歌没去追他,而是回头冷冷地瞪了一眼其他兵卒。那些兵卒咽了口口水,自觉地把手里的金银放回到牧九歌的铺位上,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四散而去。

    在此之后,塔里尔军营里偶有看他不顺眼,私下对牧九歌下黑手的兵卒,却无一不被他狠狠地反击收拾一顿,直到再没人敢欺负这个不过十几岁的精瘦少年。

    兽面将军塔里尔阿格纳对这头小狼崽甚是满意,他亲自教授牧九歌弓骑和战斗技巧,把他锻炼成趁手的杀人武器,带着他一举歼灭了周边那些挑拨弄事的小部族,吃下了半个瀚原。

    但阿格纳的目的远不止于此,他领兵在外浴血搏杀,所得不过虚妄的功绩和荣耀,而无尽的财宝和领地,却都归塔里尔王所有。他尽心尽力培养牧九歌,并不只是为了让他做自己的左膀右臂,更是要他做一把匕首,一把刺杀塔里尔王的利刃!

    当阿格纳再次攻下一个弱小部族后,他让牧九歌代替自己,向塔里尔王进献战利品。塔里尔王对阿格纳有所忌惮,却不会顾忌这个未及弱冠的小兵卒。

    正当塔里尔王喜不自胜地打开木箱,赏玩里面满满当当的金银财宝时,牧九歌悄然从另一个木箱的箱底抽出一把匕首,趁其不备,狠狠刺入塔里尔王的咽喉!一时之间,血涌如注,塔里尔王不甘地捂着脖子上的血洞,恨恨地瞪着一脸冷漠的牧九歌,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不过一日,在王座上的人就陡然换作了兽面将军阿格纳。阿格纳倨傲地看向跪在地上的牧九歌,高声道:“好孩子,你想要什么奖励?”

    牧九歌伏地一拜,恭顺道:“九歌别无他求,只愿永远跟随王上,为王上排忧解难!”

    和顺安然的外表下,两人之间实则暗藏汹涌。这个冷心冷血的狼崽子,毫无顾虑地杀了赫伦部世子和塔里尔王,终有一日也会对自己下死手。阿格纳自然深知这一切,要想稳坐一世王位,就要尽早除去这个隐患!

    阿格纳屡次派牧九歌出征,暗地里派几个亲信趁机刺杀他,可每次都被牧九歌巧妙地避过,甚至还屡建军功,闯出了战□□声。

    对此,阿格纳深感悔恨,狼崽子养不熟,恐怕只会对主人反咬一口。但碍于牧九歌军功在身,阿格纳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下手,直到后来,阿格纳再也没有提过暗杀牧九歌的事情,牧九歌也离奇失踪了。

    手下的亲信以为阿格纳王另外安排人手,私下解决了牧九歌,却不知,王座之上,狰狞威猛的兽面具内,早已换了一副皮囊......

    瀚原另一边,当年被阗副将和奶娘护送离开的赫伦桀,来到了母亲的部族,在外公的保护和扶持下,赫伦桀不断成长,收编遗散四方的赫伦残部,联合父辈旧时的至交部族,重新整合成一支足以和塔里尔铁骑相抗衡的新军。

    赫伦桀褪去了少年心性,被迫成为了战场上浴血千里的大漠雄鹰。他在阗副将的辅佐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在塔里尔部安插了眼线,时刻关注着塔里尔内部的情况。

    虽然赫伦新军实力已经不容小觑,但若要跟塔里尔铁骑硬碰硬厮杀,还是讨不着好处,甚至损失惨重,为此,赫伦桀和阗副将一直等待合适的机会。

    直到有一天,眼线传来情报,说塔里尔王两日后会率领一队亲兵去祖陵祭祀,届时,将是截杀塔里尔王的最佳时机!

    机不可失,赫伦桀立马整顿兵马,朝塔里尔祖陵进发,在塔里尔王到来之前,于他必经之路的两旁设下伏兵,只待猎物自投罗网。

    事情进展得出奇顺利,塔里尔王和他的亲兵在预定时间进入了埋伏范围,被赫伦新军团团包围,万箭齐下,直打得塔里尔人死伤惨重,塔里尔王也在部下的掩护下落荒而逃。

    “王上!就是那个戴着兽面具的人!就是他率兵害死了你父亲还有赫伦大将军!”阗副将挥刀指向那个兽面人,奔涌的怒火让他恨不得亲手将那人撕碎!

    “还有我的九哥哥......”赫伦桀喃喃自语了一句,随即高声命令道:“传令下去!让军士们围住那些亲兵,至于塔里尔王......我要亲手,杀了他!”

    从蜿蜒起伏的沙丘,直追到一马平川的黑戈壁,塔里尔王和几个亲信已经无处可逃。面对将他们团团包围的赫伦新军,塔里尔王却挺直脊背,丝毫没有投降的意思。

    赫伦桀白马银盔,一如当年英姿飒爽的牧小将军,大漠的风沙在赫伦桀脸上削出了成年人的棱角,他纵马上前,长剑直指塔里尔王,字字铿锵道:“我赫伦桀!今日便用你的鲜血,祭奠我赫伦部数千战士的英魂!”

    话音未落,赫伦桀已经提剑上前,冲到了塔里尔王的面前,塔里尔王手持弯刀回击,短兵相接,寒光乍现!塔里尔王奔逃已久,气力散尽,对战怒火滔天的赫伦桀,顿显捉襟见肘。而赫伦桀剑剑狠辣,在塔里尔王身上划开了无数道血痕。

    十几个回合过后,塔里尔王终于体力不支,慢下了动作,赫伦桀却是越战越勇,趁塔里尔王胸前没有防备之际,挥起手中长剑,狠狠刺穿了塔里尔王的心口!

    “噗!”塔里尔王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跌落马下,脖子上悬挂的吊坠也从甲胄中滑了出来,赫伦桀余光一瞥,却顿时惊得通体发寒:“这......这是我阿娘的扳指,怎么会在你身上!”

    赫伦桀顿觉不对,迅速翻身下马,深吸了一口气,颤着手摘下了塔里尔王脸上的兽面具,只这一眼,赫伦桀就彻底红了眼,他不敢置信地摸着身下人的脸颊,连声音都在颤抖:“九......九哥哥!怎么是你......怎么是你啊!”

    牧九歌机关算尽,步步为营这么多年,终于将赫伦桀面前的道路彻底铺平,他嘴角还不停流着血,脸上却洋溢起豁然的笑容来:“傻阿桀,我的傻阿桀......你真的长大了......”

    “你是故意的?”直到这一刻,赫伦桀才意识到为什么一切都这么顺利,顺利到不可思议,原来所有的事情,都是牧九歌计划好的!赫伦桀眼角不可抑制地流出两行清泪,手足无措地把牧九歌抱在怀里:“你早就知道我在塔里尔安插了眼线,那你为什么还要闯进我的埋伏里来!”

    牧九歌咳了一口血,虚弱地说道:“眼下这瀚原,除了塔里尔铁骑和赫伦新军,其他的部族已经不成气候......塔里尔王被赫伦新王伏杀,瀚原余部,自会臣服于赫伦王,塔里尔部群龙无首,要彻底收服也易如反掌......这瀚原......都在你手中了......”

    “你真傻!九哥哥,你真傻!”赫伦桀紧紧搂住牧九歌,泣不成声:“没了你,我要这瀚原有何用!”

    牧九歌艰难地抬起手,摸了摸赫伦桀眼角的泪,气息微弱地笑道:“可是......九哥哥不能再让你受委屈了,只有成为瀚原的王,才没有人敢欺负你......我承诺过的,护你一世平安喜乐,我做到了......”

    “我不要!”赫伦桀像个孩子一样拼命哭喊:“我情愿继续做回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傻世子!我要九哥哥保护我一辈子!”

    “阿桀,别害怕,九哥哥就算变成鬼,也会一直陪着你的......”牧九歌眼角的泪水混在了脸上的血水中,语气中搀进了一丝悲音:“我永远忠于你,我的王......”

    “九哥哥?九哥哥!”牧九歌的手脱力地从赫伦桀的脸上滑落,赫伦桀焦急地握住他的手,不知所措地喊道:“九哥哥,你别走,求求你别走!九哥哥!”

    牧九歌终究是支撑不住了,他痴痴地望了赫伦桀最后一眼,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和赫伦桀分开的这些年,牧九歌从没有笑过,唯有这一次,他的嘴角挂上了最释怀的笑意。

    西风落日,大漠绝域。

    今日一别,便隔天地。

    一飞青云,一入尘泥。

    你自由了,我的雄鹰......

    ☆、杀人石(十四)

    听邵君阳将记忆碎片的内容复述了一遍,在座众人皆沉默了半晌。谁也没能想到,竟是牧九歌苦心积虑地策划了一切,最终让赫伦桀亲手杀了自己。

    一举斩杀塔里尔部首领,便再无能够与之匹敌的部族,赫伦桀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为全瀚原的霸主,自此人心归顺,也不会有部族敢挑战瀚原王的权威。

    杜启明顿时觉得他们之间的种种猜测,简直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邵君阳说的没错,不论发生什么事情,牧九歌都绝不会伤害赫伦桀,甚至还用自己的性命,换他威震瀚原,一世为王。

    杜启明从震撼中冷静了下来,颇有些疑惑地开口道:“但现在还有一个问题,隐匿于王帐之中身怀妖气的那人,到底是谁?”

    白寒川摇了摇头,说道:“反正不会是牧九歌。”

    “为什么?”杜启明不大明白他为何如此肯定,邵君阳却替白寒川回道:“如果是真正的牧九歌,绝不会为了自己的利益,逼迫赫伦桀做他不愿做的事情。”

    邵君阳略一停顿,继续说道:“如果此刻是赫伦桀成了鬼魂,需要活人心肝做引,牧九歌会毫不犹豫地杀人夺心,绝不手软。但现在沦为鬼魂的是他,牧九歌就算魂飞魄散,也不会让赫伦桀对无辜子民下手,背负一世的悔恨和罪孽,他舍不得让赫伦桀难过......”

    听了邵君阳的话,杜启明也深感同意,按照牧九歌的行事和为人,确实不应该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但他犹有疑虑:“虽说如此,但赫伦桀以为王帐里的那人就是牧九歌,以他对牧九歌的感情,光凭我们的三言两语,根本就无法让他相信那个‘牧九歌’其实是个冒牌货。”

    “我有个办法。”听到这话,所有人都齐齐看向出声的傅长淮,傅长淮挑眉说道:“不过,我们要先去一个地方......”

    两天后,正是赫伦桀承诺给“牧九歌”送来新鲜心肝的日子。军营外,看着被捆成麻花的杜启明,林听蛰眉宇间满是担忧,他对傅长淮说道:“傅大哥,还是我去吧,那个假冒的牧九歌还不知是什么来头,杜启明一介凡人,让他做饵实在太危险了!”

    傅长淮却执意道:“你也说了,对方道行究竟如何我们谁都不知道,万一是个灵力高强的大妖,察觉到我们身上的气息,便必定不会轻易现身。要想成功引他出来,只有让杜启明这个普通人进去才行。”

    见林听蛰这么担心自己,杜启明心里乐开了花,哪还顾得上当诱饵的恐惧,他雄赳赳气昂昂地说道:“阿蛰别担心,我能搞定的。有你在外面接应,我一点都不怕!”

    林听蛰被他气笑了,哪有冒着生命危险还这么高兴的家伙?既然杜启明主动要求当饵,那他也无话可劝,只好将脖子上的一枚黄铜令牌取下,亲手戴到了杜启明的胸前:“这是我师父留给我的驱邪令,能抵御灵力攻击,你戴着进去,务必要小心。”

    阿蛰贴身带的东西,那一定是很珍贵的,杜启明见他愿意把这么宝贝的东西借给自己,乐得傻笑了起来:“我会的!”

    这天不能再聊下去了,傅长淮看着杜启明心花怒放的表情,心道这样哪像个即将被掏心肝的倒霉蛋啊,他白了一眼,直接上手用力地拧了一下杜启明的胳膊。杜启明痛得“嗷”了一声,满脸狰狞地说道:“你拧我干嘛呀!”

    傅长淮看了看他的表情,满意地点了点头道:“这还差不多。”说着,他把杜启明从地上拎了起来,举止自然地进入军营,往王帐门口走去。

    “站住!”王帐外的守卫把傅长淮和林听蛰拦了下来,质问道:“这次怎么直接带了个活人过来?”

    “啊?什么意思?”傅长淮故意装傻道:“上级就这么把他交给我们了啊,难不成要先弄死再送过来?”

    原来是两个倒霉催的新兵蛋子,啥都不知道就被人当剑使。既然如此,守卫也不好多说什么,以免把王帐的秘辛泄露出去,引起轩然大波。思及此,守卫只好挥了挥手说道:“算了,你们先回去吧,这人交给我们就行。”

    那俩新兵如蒙大赦,道了声谢连忙离开了。守卫头疼地看了一眼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杜启明,硬着头皮把他带进了王帐:“禀告王上,人带来了。”

    赫伦桀显然也很是震惊:“怎么直接把活人送过来了!”

    “......”杜启明心塞地想着,大家全都嫌弃我是个活人,真是对不起了,我现在应该倒在地上假装尸体吗?

    守卫怕王上发怒,连忙跪下说道:“回禀王上,负责押送的是两个新兵,上级指示不明,对接出现了失误......”

    “唉,罢了罢了。”赫伦桀朝战战兢兢的守卫摆了摆手,说道:“你们先退下吧,不要靠近王帐。”

    “是!王上!”两个守卫这才松了口气,庆幸地对视了一眼,迅速地退到了帐外,把附近的护卫都屏退了。

    赫伦桀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平民,也是非常糟心。让手下人送来心肝是一回事,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自己面前被开膛破肚又是另一回事。赫伦桀甚至想在牧九歌到来之前,赶紧把这人给送走。

    可他还没来得及把想法付诸实践,王帐中便掀起一道黑雾来,黑雾涡旋而散,一道虚影悠悠然地迈步到赫伦桀的面前,他看了一眼地上惊慌失措的平民,饶有趣味地说道:“哟,这次的血引倒是新鲜。”

    赫伦桀面有不忍道:“九哥哥,要不,这次就算了吧......”

    那虚影嘲讽道:“怎么着?手上沾染了那么多的人命,你还怕见这一点血?”此话一出,赫伦桀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呸你个冒牌货!杜启明不平地想着,真正的牧九歌把赫伦桀宠到了心尖上,哪会用这种语气跟赫伦桀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