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也要休眠?”杜启明愈发觉得这个陵都王难以捉摸。
陆添接着说道:“嗯,类似于蛇蜕一般,陵都王每隔百年就会进入一次休眠,而等他醒来之后,便会更强大几分,对阴兵契的操控力也会有新的突破。”
杜启明看向楚焕手臂上的尸斑,发现那灰黑的斑纹不光变得更大了,甚至在如同活物一般扭动着,极为瘆人:“也就是说,我们此去陵都王墓,会遇上清醒的,更加强大的陵都王?”
见陆添点头,杜启明心下一阵凄惨,他人生第一次下墓,就要这丧心病狂的粽子王硬刚,简直想死的心都有......
杜启明突然想起在第一道门时傅长淮提起过的话,杀了攻略目标,就能直接被传送到下一个世界。一边是拥有阴兵无数的陵都王,一边是奄奄一息的楚焕和灵气耗弱的陆添。在这种两难的窘境,若是陆添和楚焕遇上了其他的队伍,那些人会不会为了保命而对他们下手......杜启明光是想想就一阵恶寒。
“怎么了?”林听蛰见他神情古怪,不免有些担忧。杜启明从自己的胡思乱想中清醒过来,忙回道:“没事没事。”
说起来,杜启明还是非常敬佩这位楚焕同学的,磊落坦荡,行事果敢。反观自己,面对暗恋的人,连句告白的话都没说出口过,真是怂得可以......思及此,杜启明暗下决心一定要救下楚焕,然后悄悄找他取取经!
“陆教授,将陵都王和阴兵契毁灭,楚焕就能醒过来了吗?”闻言,陆添却摇了摇头:“尸咒已经将楚焕的生气全都耗尽,若想让他重获生机,还需要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杜启明不清楚,林听蛰却是神色一沉,缓缓开口道:“天禄之心......”
杜启明惊诧地看向陆添,说话都有些结巴了:“你你你,要用你的心脏救楚焕?”
陆添自嘲地笑了笑:“若是我的心脏有用,我早就剖开来给楚焕续命了。能救楚焕的,只有天禄真身的心脏。”
......
“天禄的心脏......天禄的心脏......”先是醒来的陵都王,又是天禄的心脏,从陆添那里得知的信息一波接一波,震得杜启明头皮发麻。从家属楼回学校的路上,杜启明茫然地问林听蛰道:“可是陆教授不是天禄的一缕灵慧魄吗,真身的心脏被夺,他,他会死吗?”
林听蛰摇了摇头道:“既已修成人形,他便是独立的命体,死倒不至于。不过,三魂七魄均与本心相通,天禄之心若灭,他也会前尘尽忘,化归凡人......”
“他会忘记楚焕?”杜启明万没想到,即使成功救活楚焕,两人竟然还将面对这般结局,不免一阵唏嘘。
回到学校,杜启明和林听蛰将楚焕的情况转告给其他人,一行人当即决定立刻出发,连夜进山探墓。
以楚焕的情况,陆添只能片刻不离地守在他身边,根本没办法给他们带路,好在陆添提前给他们画好了详细的进山指引图,又清晰备注了周围陷阱机关位置,和人头鬼藤的巢穴分布。虽然偶有意外险情,但他们还算是顺利地到达了陵都王墓的区域。
负责顺着指引图找路的杜启明,把一行人带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段,邵君阳有着楚焕的记忆,越走越觉得这路线不太对劲,他走到队伍前端,问杜启明道:“小明同学,这路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啊,是通往那条洞口的路吗?”
“不是啊。”杜启明理所应当地说道:“这是通往主墓门的路。”
......邵君阳觉得手有点痒,想往这家伙脑袋上呼一巴掌:“你在开玩笑吗,小明同学?”
“嗨,邵邵你冷静一点!”杜启明耐心解释道:“来之前陆教授特地叮嘱过了,他和楚焕成功逃生后,原先的那条路一定会有所改变,被陵都王布下天罗地网,从那里进入,必是死局,唯有反其道而行之,从主墓门进入,才有一线生机......”
也就是说,从原路走,必死无疑;从大路走,九死一生。这下连邵君阳都觉得一阵头疼......
☆、黄泉眼(二十三)
“到了!”杜启明拿着指引图,和林听蛰手中的陵都疆域图比对了一下,确定道:“陆教授说的地方就是这里了。”
九龙围拱,独步丹霄,此地充沛的天地灵气,就连傅长淮等人都为之一惊:“坐拥这世间罕见的龙脉,陵都王倒是好福气。”
林听蛰四顾而望,开口道:“水口禽星,万笏朝天,龙脉开帐过峡,起伏跌宕,沿途地势蜂腰鹤膝,重峦相送,聚天地灵气汇于此地,穴星入首,本是大吉之相,只可惜......”
“可惜什么?”虽然某些太专业的词汇杜启明听得云里雾里,但大致还是能了解其中意思,听林听蛰这话,事情似乎还有反转。
果不其然,林听蛰接着说道:“九龙主脉从丙午方向而来,水从丁未方向流出,是为绝龙之势,乾坤陡转,凶上加凶。”
“大吉变大凶......”不太明白什么丙午什么丁未,但杜启明用脚指头也能猜想出来,这劳什子的绝龙之势可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
傅长淮看了一眼地图上的水脉,沉思道:“我倒是觉得,这是陵都王有意为之。刚才我们来的路上见到过一条河流,河流两侧明显是人工开凿出的痕迹,这座龙脉,是被故意打造成绝龙之势的。”
“......”果然陵都王那个大变态的心思常人永远无法理解,杜启明想起临行前陆添叮嘱他的一句话:“进入陵都王墓中,一定要打破原有的思维桎梏,随机应变,灵活应对。”
“管它什么绝龙之势,我们赶紧找到入口,解决那个老僵尸才是正事!”凤临向来雷厉风行,觉得与其在这叽叽歪歪猜测,不如直接下墓去跟那些鬼东西干一架!
杜启明还记挂着楚焕的三天期限,现下也不多废话了,照着指引图摸索了一会儿,指向一处不起眼的小土坡说道:“墓门的入口应该就是在这里!”
“秦铮,交给你了。”傅长淮看向秦铮,对方点了点头,毫不迟疑地走上前,对杜启明说了句:“躲远点。”
“哦......”杜启明以为秦铮这是嫌他碍事,耷拉着脑袋退回到了林听蛰的身边,可没过一会儿,当秦铮开始动手时,杜启明才意识到对方真的是为了他好......
只见秦铮右手化作白毛黑纹的利爪,抬起于胸前。他并没有接触沙土,而是用扬起的掌风,直接将那密实的土坡挥出了几道深深的爪痕。杜启明不禁心想,要是秦铮这一爪挥到人的身上,那人还不得四分五裂啊!
接着秦铮破开了土缝,众人看到了土坡下埋藏着的陈旧封石,杜启明惊喜道:“墓门果然在这里!”
杜启明还以为秦铮会继续挥个几爪子,把沙土给破开,却没想到秦铮深吸了一口气,吐出一阵狂风,直接把整座土堆给掀开了!一时间飞沙走石,迷乱人眼,杜启明下意识地用袖子捂住了眼睛,就怕眼里进沙子。
过了一会儿,风沙渐息,杜启明只觉肩膀上被轻轻拍了一下,林听蛰清冽的声音从耳畔传来:“好了,没事了。”
闻言,杜启明把手臂移开,缓缓睁开了眼睛,却见面前的小土坡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那道石墓门明晃晃地展现在他们眼前。
敌方是手握阴兵契的陵都王,墓门背后还不知藏了什么机关暗器,贸然穿墙在这个地方可使不得。
杜启明连忙翻找起指引图上的注释,找到了墓门一栏:“开门的关键在于石墓门上的雕刻图案,找到雷蛇的眼睛,金乌的喙,还有神女额头上的花钿,三个机关同时按下去,才能打开墓门!”
“那进门后呢?”比起怎么打开门,傅长淮更想知道门后到底有些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们。
杜启明挠了挠头,说道:“这个嘛,陆教授说了,这座陵都王墓是活的,机关和毒器时刻在更新变幻,根本无法预测,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什么?”傅长淮也是服了这个陵都王,阴险狡诈,步步为营,为了防止手下人叛变,竟然还时时更新机关!
秦铮,锦幽和鸾英已经自觉找到了三个机关点,等候在石墓门之前。傅长淮灼魂剑出鞘,把萧含誉护在身后,对三人点了点头说道:“开启石门!”
三人相互看了一眼,同时按下机关点,随着“轰”的一声,沉重无比的石门开启,从缝隙中猛地钻出一道黑色的影子,直往杜启明的方向袭去。
“啊!”事情发生得太快,杜启明根本来不及召唤狼牙棒,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黑影往自己面前扑来。
然而一道金光却比黑影更快上一份,如罗网一般兜住了那道黑影,拽着它咕噜噜滚到了地上。
“好......好险!”不用想也知道,这道救命的金光是谁的手笔,杜启明立马黏到了林听蛰身边,傻笑道:“阿蛰,你又救了我一次!要不我就以身相许吧!”
“滚滚滚!”傅长淮把杜启明拎着衣领拽到一边,嫌弃道:“你以身相许那是占了阿蛰的便宜!哪有这种好事!”
杜启明被傅长淮拽着,脚下绊到了一块碎石,一个踉跄扑到了那道黑影旁边。他刚才都没看清黑影到底长什么样,这会儿正巧凑过去看了一眼,然而不看还好,这一看险些把杜启明的心脏病给吓出来:“靠靠靠!人头!”
光是一个人头便也罢了,可这人头竟然还在眨眼睛,正恶狠狠地盯着杜启明,嘴里还不停发出“嗬嗬”的怪声:“去死!去死!擅入者,都去死!”
“卧槽!这人头怎么还会说话呢!”杜启明感觉自己的头皮都发麻了,怂了吧唧地躲到了林听蛰身边,紧紧攥着他的胳膊。这可不是故意揩油,他是真的被那会说话的人头吓了一跳。
林听蛰看了一眼跟狗皮膏药似的杜启明,却并没有甩开他,而是跟他解释道:“这是飞头蛮。”
“飞......飞头蛮?”光听着名字,杜启明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林听蛰看向被金光网住的飞头蛮,眼神中竟多了一丝怜悯:“古时曾有异族明‘落头氏’,‘落头氏’族人每到夜晚,头颅就会和身体分开,飞往其他地方觅食,日出之前,再回到自己的身体上。原本‘落头氏’只是以野果兽肉为食,但有人看中了此族的特异习性,故意藏起或毁掉他们的身体,只留下一颗头颅,炼成了可供驱策的阴使:飞头蛮。”
听林听蛰这么一解释,杜启明顿时觉得这颗脑袋也挺惨的,本来想踹他一脚当球踢的心思顿时烟消云散:“这个飞头蛮也是陵都王驱策的?那陵都王未免也太丧心病狂了吧!”
“更丧心病狂的还在后面呢。”冷不防听到傅长淮说出这一句,杜启明疑惑地抬头看去,却见逐渐开启的门缝之中,森然悬着几十个飞头蛮,正满脸狞笑地盯着他们看......
☆、黄泉眼(二十四)
“我去!这么多,也太刺激了吧!”杜启明慌不迭地召唤出狼牙棒,握在手里权作防卫,虽然他也没把握能和这些飞头蛮硬刚。
随着墓门开启,越来越多的飞头蛮朝众人袭来,几十个横冲直撞的长发头颅,扰得所有人应接不暇。
萧含誉的冰魄弓不适合近战,只能靠傅长淮的灼魂剑格挡。邵君阳的能力也不在于作战,此刻对亏白寒川化出九尾四方应敌。
林听蛰结起金光咒轮,抵御飞头蛮的侵袭,杜启明则挥动狼牙棒,把飞头蛮当球打,一时竟然有种打棒球的爽快感。
秦铮和锦幽的配合也日渐默契,一攻一防,张弛有度。
倒是凤临和鸾英那边,战局明显呈现了一边倒的局面,鸾英射出青芒如流星,精准地把一个个飞头蛮钉在地上动弹不得,凤临的烈焰神火更是犯规,直接一把将那些被钉住的飞头蛮烧成了灰烬,随风散尽。
傅长淮也不介意小小地坑自己人一把,挥舞着灼魂剑把飞头蛮跟蚊子似地往凤临身前赶:“这些也交给你了,一块儿烧了吧。”
“嘁!”要是见傅长淮护着身后的萧含誉使不开气力,凤临才懒得帮他收拾飞头蛮:“这可是看在我娘亲的面子上!”
有了凤临神火的加持,不多时飞头蛮就消灭了大半,还有些漏网的,也被其他人一一解决。最惨的是被杜启明当棒球打的那些,脸上被狼牙钉出的血洞跟马蜂窝似的,无比凄然......
见飞头蛮已覆灭,傅长淮对众人说道:“走吧!进去看看!”还没进墓呢,墓主人就派出来这么大的阵仗迎接他们,鬼知道里头还有些什么东西等着他们!
虽然有凤临这个行走的火把在前面探路,但为了防止被暗处的机关分隔四散,其他人手里都拿着一个高强度的手电照明。
杜启明还记着邵君阳提起过的骷髅傀儡,看到墓道两侧壁画的时候不免心里发毛,生怕突然有只白骨森森的手伸出来,把他给拽进去。
“哇啊啊!”本就高度紧绷的杜启明,在见到壁画上的东西时下意识就喊叫了起来,引得其他人也紧张地把目光汇集到他身上。
傅长淮还以为他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忙询问道:“你看到什么了?”
“那......那个人的眼珠子,好像动了一下!”循着杜启明手电的光束,傅长淮看向壁画上的士兵人像,却并没有见到什么眼珠子,而是一片幽黑的孔洞,杜启明也发现了这一点,疑惑道:“不对啊,我明明看到了眼珠了,怎么不见了呢?”
傅长淮察觉到了不妥,拔出腰间的灼魂剑,上前直直刺入了那个空洞之中,随着一声凄厉的尖叫,一道黑影从壁画中冲出来,化作黑雾飘进了墓道深处。傅长淮看了一眼被灼魂剑刺出的裂隙,皱了皱眉说道:“墓道两侧的壁画是中空的,有东西通过画像的眼睛窥探我们的行踪,大家万事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