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雨中一决
(31+)
话不投机半句多。
南宫家的这位大少,从小被人恭维惯了,稍不如意,就倚仗着他的狡猾让人吃尽苦头。程七巧这么一句话,换寻常人大不了一笑而过,她还是要露宿荒野,他还是锦衣玉食。
但这句话就像一颗爆竹扔到了他心脏,南宫放当时就炸了。
他起掌便攻,看架势是擒拿姿势,算准七巧初入江湖,见这招式会后躲,她退南宫进,武功同级退的没有进的快,他再一变爪为掌,必能伤她。
但七巧的怒气到今天算是到了巅峰。
她的理智就像是一堵墙,围守着心底的敏感,战战兢兢。但这堵墙的砖瓦是由“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种想法化成的,南宫放的话,就像是在她的家门口砸墙。
人在家中睡,祸从天上来。
现在南宫放终于还是把墙砸碎了,还得意地踩着残垣断壁辱骂她。
是可忍,孰不可忍?
理智既然到了尽头,她也不试图跟这人说什么道理,就是要打。别说什么这招式要退,她退?凭什么退!
一怒之下,她也不管应招,打算用最快的方式且伤他一拳,大不了是以伤换伤。南宫放不料如此,还以为是她看穿了自己的想法。
两人就在书房屋檐下正好对上掌。
都是凡九境,都是气急之下全力出掌,这木屋、青瓦,哪里撑得住他们二人暴烈的真气冲击,霎时碎裂成渣。
二人眼见书房被拆,躲着跌下来的碎片瓦片,但又盯着对手。南宫放嫌此处碍手碍脚,一翻身上了屋顶,七巧也不甘示弱,借力而上。
他们俩一上了屋顶,这天的梧桐镇因为他们俩打斗,算是闹开了。
话说筱安技惊四座之后,就寻七巧去了。但是她不论如何跟主办方说,底下的人都说,既然是楚云图下的令,他们也没有办法,这些人毕竟都没有看过七巧的比赛,楚主事的命令,他们无权置喙。
“这鲤跃决的主办方怎么如此推卸责任,可不是你们受冤。”
“姑娘,你这话就说的难听了!曹佚的尸体都在台上呢,谁能证明程七巧真的是无辜的?你自己人出了丑事,怎么还要推到我们身上!”
“你!那尸体在哪?!”
“尸体?怎么,还想毁尸灭迹啊!那曹佚的尸体自然是被他们家人收回了。”
筱安一听脸色难看了:尸体被收回去?他定是还有同伙!这下可好,只要他们说尸体已经火化,死无对证,那七巧这辈子无法翻身了!
她正心焦如焚,不知道哪里去寻七巧,又急着给她翻案,这两样事情在一起,她却有些踌躇,不知该先做哪样好了。
这时街上人流渐渐停住,然后他们都仰起头来,指指点点,好像看见了什么。筱安自己烦,没空搭理周围的人,过了好一会她被人群堵的过不去了,才怒道:“挡什么路,都看什么”
当她自己也仰起头回看屋顶,也就和众人一样,愣住了。
“哟!我认得,那是南宫家的少爷!”“他那是跟谁打啊?”“不认识啊生面孔”
百姓的议论声陆陆续续传到耳边,筱安哭笑不得七巧你何必弄这么大动静啊!
围观群众讨论间,他们二人已经过招数十回合,你来我往,招招凶狠。
南宫放一拳拳力重,不断逼退七巧,彼时二人都在屋脊上,可以站的位置不多,七巧脚尖点着那方寸之地,且退且旋转,然而路到尽头,南宫重拳又至,她看来无路可退。
拳到她面前,却一动不动,正是七巧甩鞭子拴住了他,借力一下,她竟然以南宫放为中心飞身就与他调换了位置,大喝一声,就一脚踹中他!
这一脚着实不轻,南宫放虽然接住了招式,脚下的屋顶却承受不住,他脚下一重,屋瓦撑持不住,就要掉下房顶。
南宫放这一下好不气恼,他展开斗篷,周身真气暴动,利用斗篷稍微缓一缓降落的趋势,趁此机会再踢脚踏中民宅窗口,竟然一跃冲天。
七巧知道踢他下屋顶制不住他,然而料不到他下一步:南宫放竟然解开脖子上的系带,半空旋转就撤下这玄色斗篷,那斗篷就正对着她,乍一看,遮天蔽日。她一退再退,挥着鞭子乱打,然而这斗篷有灵性了一样遮挡了她的视线,待到她镇定下来,南宫放竟然撕破斗篷,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七巧虽初入江湖,却也不是没历过生死大劫,亏得以前曾也与人过招,还是堪堪避过这一招。
然而南宫放这一招对她也不是毫发无伤。
耳边的几根头发,在她抬头时正好飞入风中,又被大雨打落。
筱安在远处看得清楚:那南宫枉为名门之后,竟然扬开斗篷遮挡七巧视线,趁七巧视线不佳用鞭子试探确定她的位置,破锦时再行奇袭。
这跟偷袭有什么区别?!
更让人生气的是,他在屋顶这么明目张胆动用损招,却不知哪里传来一阵叫好声,寻声望去,那扎堆的都是些红粉妙龄,有的打着伞、有的就在雨里摇帕呐喊,叫着南宫放的名字,声音又嗲又腻,只叫好。
“好?有脑子吗?”
旁边一个高个书生戴着斗笠回答他:“这些个姑娘,都是好人家里的闺秀,而且有一个红粉结社。”
在那个时代,闺中的女子并非不可出门,但也只能跟女子来往,女孩们无聊,女子的结社是有的,什么结伴女工、绣坊,还有一些文雅点的,诗社、乐理,女子的棋社也是有的。
这些,统称红粉结社。
那她们是什么社?
男子看筱安不解,叹了一口气:“是……崇拜南宫放的。”
筱安眼前一空,她心想南宫放这种货色也有人爱,还成群结队!她究竟是高估了人世,还是就梧桐镇不同?
斗笠男子大概也觉得这种现象略怪,不由干咳几声化解尴尬:“他尚未娶亲定亲,年轻有为,又天纵奇才,性格乖戾,引得闺中少女侧目也是正常。只是”
他顿一下才说:“这南宫公子,未免有些狠毒。”
“他本来打算用‘拈花一笑’打这姑娘的正脸,还好这姑娘避过了,只侧耳点皮外伤,若是她没有避过……”
拈花一笑!
那是南宫家极为霸道的一种武学,招式浅,却极为凶险:拈花一笑,三指冠以不同属性的真气,三道互斥,打中之后内伤会源源不断地让被伤之人痛苦,伤口轻则溃烂、重则一命呜呼。
所谓拈花,就是拈敌人,“花”容失色,他当然笑得出来了!
那斗笠书生没有说全,饶是筱安也知道,这一招若是南宫放得手,七巧从此就要毁容。
“南宫放好生歹毒!”
那书生不说什么,似要辩解什么,却抿一下嘴,然后叹了一口气:“是过了。”
雨势渐渐变化,成滂沱之势,七巧被刚才那一招逼退,脚下涂了油一样打滑,就从房顶跌落下来了。
人群因此爆出一阵惊呼,但七巧毕竟也是高手,落下时翻了几圈作为缓冲,没有摔在地面。
她咬着牙一甩头发,神情倔强极了。
那南宫放还是不依不饶,再灌注内力打了一套极招。那招式汹涌,跟着旁边看戏的百姓也要跟着挨打。
七巧无奈,只能硬接,瞬间觉得喉咙反出什么,嘴里一甜,一口血就喷涌而出。原来那南宫放看穿七巧个性,他若牵连围观人,她必然强出头。如此真就被他得手,七巧想想都窝火!
血顺着七巧的嘴角,就被大雨拍打着。
这南宫放当真是把人命当草芥!
她打定主意,定要与这人周旋到底,于是手指放在嘴边,吹了一声口哨。忽然大街尽头人群一阵惊呼,琅琊从大街尽头救主而来。
七巧屈膝、几步助跑,到琅琊经过她身边,她就起跳,一翻上马。那身手熟练、又优美,引得周围人鼓掌喝彩。
她上马也不用鞭打,只在琅琊耳边说了什么,又梳理了一下脖子,琅琊似乎就已经明白,就朝着城外跑。
南宫放好不容易得了上风,哪里看得下去她就这么跑了,他刚要追,发现二人距离越来越远。
原来这琅琊乃是神驹,遇到矮墙居然一跃就那么过去了,这市集于琅琊仿佛平地,它跑得极快,转眼都快出这条街。
岂有此理!
南宫放一生要强,一个妮子说他怕输,他刚要打,如何能看着她就这么跑了?他气急之下也是好笑:南宫一向觉得世上的马儿都是那个样,于是他跳到驿站顶,随便就挑了一匹烈性的黑马,这就骑着它,要与七巧分个胜负。
在他眼里,分胜负就是要在对方最擅长的领域赢了她,让她无颜苟活。
然而,他不懂马术。
“客官!客官不可啊!!那匹马太烈性,连鞍都还没上,你怎么能”
那后半的话被南宫放甩到风雨之中,在他看来,没什么不可的。
“烈马才好!那妮子可,我凭什么做不到!”
随后,他就为这句话付出了代价。
马为什么要上鞍?那自然是有它的道理!黑马本来还没人驯服,背上没有马鞍做隔,南宫直接与它的背接触,黑马跑动起来,那嶙峋骨骼、坚硬的肌肉起伏造成的颠簸十分难熬,南宫放觉得失算。然而人在马上,他又不愿意下去,可谓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喝了一声,打了马叫它去追七巧的琅琊,那黑马哪里忍受的了,立刻后脚支起,前蹄抬高,嘶鸣着要将他甩下去。
南宫放何等的心高气傲,又是如何用那份傲气,把他自己逼入这进退两难的境地。亏他没有骑术,竟然凭借自己的武艺强行不落马!
他抓住黑马鬃毛,一掌落地,地砖轰然。那马儿大概是被他这一掌威力吓了,就不再乱动,渐渐不立,而是很焦躁地原地打转。南宫见它还是不顺自己的意,更是暴躁。他在追打几下,那马儿又怕又躁,竟然还真的放开蹄子追起了琅琊。
这倔强宝马竟然被他用这么荒唐的方法驯服!
围观的人本来一开始是想笑南宫公子,但看他目露凶光,竟然真的后来驯服了烈马,不禁后怕起来:还好没真的笑出声!不但后怕,还纷纷自动的退后。就更别提,观战的红粉团是如何沸腾咆哮的了。
驯服坐骑,南宫放更不可一世,而七巧在不远处看着他如此,眼底尽是鄙视。他叫黑马追逐琅琊,然而黑马已经很久不跑,追琅琊的半途有小摊拦截,南宫放眼看要马失前蹄,运力掌上,一掌向地,让黑马如同琅琊那样飞跃。
马术不行,武功来补,他这自尊心也是没谁了。
忽然南宫放大喝一声,一黑一白的两匹马,背上是人,并驾齐驱追逐着、争斗者。
这场战斗离鎏金阁不远,从二人屋檐开打,到长街对峙,这里看清全程。
“看见了没有?”
“看见什么?”
“南宫放要败了。”
黄振尧不解,他只看见两人在马上翻腾,时不时就出招,意图打对方下马,可是双方都灵巧至极,谁也没中谁的招。
何谈胜负?
且说那大雨自高空落下,落在行人散上,也要落在对战中的两人身上,但那二人正是酣战,内力尽催,雨尚未落他们身上,就被引爆的内力或轰开,或蒸腾,衬得两人仿佛在烧灼着,尤其二人表情皆肃杀,好似就要拼个你死我活。
南宫放久攻不下,心头极为恼怒,出招早已失去风范,也失去了他一贯的算计,尽是挑狠毒的用。
七巧则越战越勇,她再一喝,叫琅琊与黑马拉开距离,南宫放见她要跑,期初还急,不想她绕道前方就停下,叫琅琊转头,又迎面冲上来。
正面对战?本少还怕你不来!
琅琊如此气势汹涌,他倒是高兴了不少,大笑一声,痛快至极,于是也催黑马相撞。
这可是要出大事啊!围观群众再也不敢围观了,他们要么扔了伞、弃了摊、关门上楼,街上空荡荡,只有水洼倒映正奔腾的马,水洼被暴雨涟漪打乱,再被踏过时掀起的水花搅浑。
还剩四米、三、二、一……
终于,冲突避无可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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