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扬眉解气
(31+)
一条街,两匹马,主人针锋相对,打得招招凶险,最后还相对冲刺。
到快要撞到时,双方都催自己的坐骑向左,微妙的错开了一个角度,没有相撞,而南宫放与七巧同时运气发掌,那掌劲在半空相遇,激起了一阵波澜,四散的真气让雨势缓了几分。水珠在半空,倒映着两人。
那两张脸,都年轻,而意气使然,谁也不肯服输。
于是调转马头,再来一次冲刺。
本来这战况当时该无限下去,但坐骑之间,毕竟是不同的。
琅琊乃草原神驹,在七巧出现之前,本无人驯服,是敢在极其险恶的环境里独来独往的名种,它还在草原时,就单打独斗狼群,入中原,怎么有马匹敢跟它争锋。
第二次冲刺时,琅琊嘶鸣一声,黑马就惧怕不已,到再一次相对时,它忽然胆怯,琅琊看准机会,抬蹄就踹。
南宫放连人带马摔在了水坑里!
他本有机会借力起跳,可他强行驯服马匹,又没有装鞍,已经预见到了不妙,那一瞬间却颠得他没有办法应对。
南宫放终于败在了他自己的骄傲上。
其实他本没必要挑七巧,他也没必要说那一些话刺激她,没必要因为她一句话打得满城皆知,没必要为了压她一头、非要用马术与她对阵。
然而若人能都清楚这些是“没必要”,还能管得住自己,那人必定也不是年轻的了。聪明的人,未必能管住自己,不如说,越是聪明,越觉得自己百无禁忌。
直到今天,南宫才知道,他还是有极限的。大雨之中,他被黑马压在石子路上,满身泥淖。
但这不是七巧放过他的理由!
那招“拈花一笑”她并不知可以毁她的容貌,但他今日所言、发招牵连路人的所为,已经大大惹她不快!
七巧趁他落马,也不矜持,扬起鞭子朝着他脖子上缠,南宫放自然要反抗,双手向上要解开鞭子,七巧趁机催琅琊向前跑。
摔在雨里的他还没起身,就被拖离了原地!
“好一个人上人,你就这样人上人吧!”
七巧怒回头,大喝一声,向前催发。
四方茶馆今日因雨,客人就不多,大雨天的也有人捧场,不是铁粉就是有事要谈,那楼上是目前梅段(三)段的大热红人楼听古,与他一位损友桓玉宁正在楼上品茗。
说是品茗,楼听古不过是要显摆显摆他在梅段获胜,但桓玉宁喜欢清静,不爱去酒馆。二人说来奇怪,性格南辕北辙,却就是合得来。
桓玉宁不管现在好友正得意,故意泼他冷水:“如今长江后浪推前浪,听说最近初段就有人达到了凡九境,啊……我这江湖老人该隐退去过那种闲云野鹤的日子啦。”
“呸呸呸!说的好像你能退一样!”
“你这个人真不干净。”
“你少假了!再说,凡九境有什么了不起!”
“了不起啊……听说她还没过二十就到了凡九,想我二十岁,还没过凡七境,啊……真是奇才,这江湖,留不起、留不起。”桓玉宁边说边品茶,手法利落娴熟,且毫无动摇,显然是说着玩。
“哼,那还不就是武功上乘,凡境往生,其实是内功的差距,她招式有你我强?”楼听古还不甘心,非要找茬不可。
“问题就在这了。要那么年轻达到凡九境,不是什么努力就可以成的,还需要机缘。”
桓玉宁忽然正色,那神情让人心头一凛。
“机缘……”
“内力修行不易,非要长年累月,点滴成辉,寸寸血汗!内功基础,虽循序渐进人人可得,到一定程度时大道归一。但前期积累有快有慢,要二十之前就修到凡九,非一套极有效率的内功谱不可。”
当今天下,能让人如此进步神速的武功,都归了几个门派。
江湖上有个口诀记这些内功深奥的门派:武当少林大行台,玄元光禄小倾城。
“这程七巧是谁门下?”
“看她是女孩子,该是小倾城的弟子吧?”
桓玉宁什么都没说,白眼看他。
“我,我说错什么?”
“不学无术!”
“我……我我我我!”我堂堂梅段新贵被你二段的散人说成‘不学无术’!楼听古是真气,气得忘了到嘴边上的话,都结巴了。“岂有此理!”他拂袖怒起,面朝窗外,总之,就是不看桓玉宁。
但这一看楼外,就知道自己多没常识了。
楼听古俯瞰楼下,那正对着大街的一面,就看见空无一人的街上,程七巧骑着高头大马,手下拎着鞭子,那鞭子另一头绑在南宫放的脖子上,就一路拖行他招摇过市!
她神情冷峻,面无惧色,好不威风!
楼听古知道错了,他大错特错:小倾城的女子都婉约至极,都是行不露足、笑不露齿的仙女姐姐妹妹,哪有她这样的豪放?!可怜楼听古刚刚跟人怄气,就被如此疯狂打脸,一时哽在原地,满眼都是黑。
“哇……这位姑娘!她居然把南宫放拖街!”
桓玉宁忍不住起身,双掌拍击,竟然鼓起掌来!“哈哈哈,有前途有前途,诶不过楼兄……南宫放也是凡九境,也是不到弱冠就达此境,七巧姑娘还能把他制到拖着走,这可是天大的了不起了吧?”
她一路拽着南宫放到城外,琅琊跑的还是城内主道,经过四方茶馆,也经过鎏金阁。
黄振尧看见这一幕,目瞪口呆。
“就是这一刻,时候到了。”
水镜就在这时出声。
黄振尧打了个冷颤,受到惊吓转过头。他转头时,水镜微笑看他。
“水好了,可以喝茶。”
黄振尧不懂了。
“是你水镜先生的想法太快,还是根本早已不正常了?”
换世水镜并不生气,他还是那样闲适的神态,好像一个寻常人家的公子哥,又好像颐养天年的老人家,提着茶壶要开始泡茶了。
黄振尧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理直气壮地说:“先生,你为何要等,你到底在等什么!你看着他们打斗,难道不知这正是归去来造成的结果?你要等到什么时候!”
黄振尧不说也罢,说了,再也难掩这一年他的怨气。
他知道这件事不关水镜的事,但他还是不平。
“你这样说,这是在怪罪水镜先生咯?”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黄振尧回头看,不见人影,再还头,却见水镜身旁站了一人:那人玉树临风、风流倜傥,星目剑眉,嘴角似笑非笑,但看着黄振尧的眼却带着凌厉。
他被这一双眼盯着,不由心底犯怵。好一会才定下心来,发现了这人鞋尖的银色装饰。
“啊,竟是十杰门下的温无相!”
那人冷笑一声:“还有人识得我这无名小卒,真是惶恐啊。”随即他一摆手,拇指露出象征他名招的镶银扳指。
“我在问你,是不是在怪罪先生?”
黄振尧今日不知撞了什么运,接二连三让他见识到了武林道上的大人物。但他自认问心无愧,就回答:“是!”
温无相双眉一蹙,正是发难前兆。
“无相,喝茶吗?”
被水镜这样一叫,他忽然收敛了不少戾气,微微曲身,双手抱拳:“先生的茶,我定好好品!”
这副场景,好像是谁家的孩子逢年过节,遇到赶集,嚷着有糖葫芦才走。
黄振尧甩甩脑袋,想把这副画面甩出去。
“你啊……”
可是水镜那语气,又是宠溺又是无奈的,温无相平日那么潇洒好像也是假的,在水镜面前乖巧讨喜的样子,那谁家孩子在撒娇的画面在脑海盘桓,甩也甩不掉啊!
“行吧,但我这一把年纪,不能白让我出苦力啊。他们两个小孩在街上打成这样,怎么回事?”
水镜只抬手,就掐得最合适角度倒水入杯,然后轻轻提起杯子,递到温无相眼前,却见温无相双手接杯,十分恭敬。
“是南宫家的小子,他出主意雇佣归去来害程七巧失去资格,程七巧也没有逆来顺受,一路追查查到了是南宫放背后作梗,于是二人就一言不合大打出手。”
“嗯?”水镜察觉到什么:“他为何陷害程七巧?”
“这……”温无相精致眉眼也染上疑惑:“我也不懂,最初他是因为李樾庭求助,但现在看来,也并非义气使然。”
“是吗,我懂了。”
“先生打算怎样?”
“设法替七巧翻案,让她重回鲤跃决。”
换世水镜这个提议每个字都清楚明白,字正腔圆,分开听都是懂的,合在一起,黄振尧不懂,别说黄,连温无相也一时不解。
“后生愚昧,还请先生赐教。”
“南宫放就是在家里闲久了才出来惹是生非,我自听闻他素来目中无人,若招惹,定不招惹他看不上眼的人,所以他才陷害程七巧。”
“就为这种理由?”
“她尘九境,这还不够?索性两人现在已经结下梁子,如果鲤跃决表明她是我们的参赛者,那南宫放要雪前耻,非入赛不可。只要他入赛,就有赛规制他,再不怕他用这些个下三滥的手段兴风作浪。”水镜一指黄振尧:“再说,此事若成,你的难题也解了。”
这样一点,黄振尧忽然明白所谓“火候”是指什么。
归去来只在初段兴风作浪,初段是什么?就是试赛,换到寻常的饭馆小二、旅店杂役,这试用还没过,还不算雇员。同理,初段也只是试验,所以才没有奖金。楚云图日日焦头烂额,肯定不会为他们这群在初段出局的人出头。
但如今,七巧刚好卡在了初升一段的节骨眼,替一个初段人揪出归去来没有意义,但为一个一段赛者,那来撕鬼差就名正言顺了。留程七巧,也能顺势以南宫家少当家入赛牵制南宫家族,这一举数得。倘若不是此时出手,那就得不到这么大的利。
黄振尧额边冷汗:这换世水镜名不虚传,真是成了精的老妖怪!
“难道你就为这样的理由坐视归去来一年为非作歹!”
黄振尧太气了,他压抑太久,口不择言,他知道这是迁怒,但忍耐不住。不知为何见了江湖上人人敬畏的水镜,他竟然会仿佛回到年少,忍不住撒泼,忍不住任性,也忍不住吐苦水。
然而他刚说完就觉颈边一凉!再一定睛,只见温无相的剑尖已经指着他的喉咙,剑气凛然,连他的头发都被削落一丝。
发丝在空中落地,而黄振尧的心却没有。
“你连初段都没有过,竟敢对先生如此不敬!换世水镜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指手画脚!”
温无相在江湖上是数一数二的脾气好,今天,他语调竟然如此尖锐,眼神如此杀意凛凛,也少见地如此沉不住气。
“无相,”水镜慢悠悠的语调,同时招手,好像一只无形的棉团,揉了温无相的尖锐。
“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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