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天随人意,刘一刀夫妻俩先后收养了两个男孩,小的六岁,**伢子,大的十岁,唤了个女儿名四妹几。
刘一刀铁铺的生意越来越好,名头也越叫越响,有了点积蓄,在三合街靠木匠坊处盘了间铺面,在铺面右方临沟空地上用石头砌了间五十来个平米的大作坊,坊边移栽了一棵桂花树,屋后还种了一蓬翠竹。刘一刀自书欧体“刘一刀铁铺”五个大字,桂花扯一黄绫拓字绣了布幌,立根竹竿将布幌挂了,迎风一展,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安居乐业了。
说来也奇,刘一刀夫妇收养了两个幼徒一年光景,桂花肚子里就有了动静。不幸的是,三个来月,桂花上街串门嚼舌头,在回家的石板道上摔了一跤,裤裆里红了一大片,流了。
桂花痛不欲生,见了刘一刀大嗓门哑了,总是低眉顺眼地轻言细语,刘一刀宽慰道:“地里既然有了消息,日后勤翻、深耕,再播,一定会有收获的。”桂花嗔了一句:“掌柜的,那就看你的了。”
又过了三年,桂花终于诞下一子,取名刘珠龙。是夜,刘一刀在师父牌位前燃了两根蜡烛,点了三炷檀香,焚了数沓纸钱,激动地颤声向师父叩拜:“师父,您老果然慧眼,桂花真的是块好庄稼地,您当上师祖爷啦,徒儿后继有人了。”
民国十四年,珠儿五岁,古灵精怪。春伢子,十五,像根豆芽,又瘦又高,单芊芊的,唇上已经长有绒绒细毛。四妹几,十九,已长成了敦敦实实的汉子,一身的腱子肉一鼓一鼓的。
三十二岁的铁铺掌柜刘一刀和三十三岁的老板娘桂花,瞅着眼前这两徒一子,其乐融融,内心甚是欣慰。桂花在刘一刀的络腮胡子上扯了一下,刘一刀也会在桂花浑圆丰腴的屁股上捏一把,惹得婆娘花枝乱颤。
那一年的春天阴雨连绵,天仿佛被闪电撕裂开了缝,伴着滚滚春雷,大雨倾盆而下。刘一刀较往日醒来略早,房内漆黑,他在枕头下摸索着点灯的洋火,他连划了几根火柴都未擦着,喃喃念道:“天烂了,回潮了。”
声音很小,但还是扰着了桂花:“我被窝里还焐着一盒哩。”刘一刀接过婆娘塞过来的洋火,抽出一根,一擦,嗞嗞着了,点亮了床头的油灯。油灯红红的光芒映在儿子充满稚气的脸上,憨态可掬,桂花换了只手又将儿子搂在怀里。
刘一刀穿上一身青衣,扎了裤脚,套上雨靴,撑了把油纸伞,挎一麻布包袱,轻手蹑足地出门晨练去了。刘一刀练功如无特殊情况风雨无阻,夏练三伏,冬练数九,春洗谷雨,秋染枫红。一招一式,柔中带刚,绵里藏针,衣袖飘动之间挟有雷霆万钧之力,纤纤素手四两之力可拨千斤之重,日月阴阳弄于股掌。
刘一刀从不喜抛头露面、显山露水。晨练总是黑中弄拳,天明散步。一身肌肉内秀宽衣阔袍之中,就是热天打铁,挥汗如雨,也忌赤膊上阵。每日铁铺收工,晚餐之后沐浴更衣,上楼在蒲垫之上打坐静思半个时辰,然后焚香夜读。
人前人后总给人一个简单纯粹的铁匠师傅形象,虽胸有丘壑,手有拳脚,却无半点非分之想,在这浑浊的乱世之中,生命贱如草芥,以求自保时尚能多折腾几下而已。
茫茫雨幕之中,沉沉东方徐启天闸,黎明还是遮遮掩掩地来了。刘一刀立足收拳,汗雨交融,全身透湿,移步老庵堂墙角便房,打开麻布包袱,换上油纸包中青衣长衫,收起拧干了的湿衣,撑开雨伞,飘然而下,直奔老街。
刚到街口,得得马蹄之声自街中滚滚而来,刘一刀闪身檐角暗处,望着被雨水涮得发青的石板道上水花四溅,三骑高头大马呼啸突出,刘一刀回头一看,马上三人均头戴斗笠,身披蓑衣,左手执辔,右手握刀,弓身狂奔而去,空余下满街犬吠。暴洒在石板道上的马蹄声,很快被瓢泼大雨冲刷得无影无踪,刘一刀心中掠过一丝不详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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