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铁匠刘一刀

完结 桂花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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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

    “刘老弟,请留步!”身后传来酒糟鼻的声音,温和中透着不容违拗的气息,“我尚有要事与老弟商量。”边说边从太师椅上走了下来,满腔热情地攀住刘一刀的肩膀,并吩咐俩喽啰来接春伢子的尸身。

    刘一刀抖了一下双肩,犹豫了片刻,顺势又将春伢子的尸体放回桌上。

    酒糟鼻非常亲热地拉着刘一刀的手往太师椅走去,轻轻地拍着刘一刀的手背,满脸堆笑地说:“兄弟我既敬老弟之才,更重老弟之德。”

    酒糟鼻挎住刘一刀的手臂,继续说道:“上次在贵铺,老弟以德报怨,把酒言心,老兄我感动万分,亦羞愧难当。”说话间,二人已走到太师椅跟前,酒糟鼻将刘一刀按在那临时设置的客座上坐了下,自己搬了把椅子挨着陪坐,并吆喝着招风耳上茶。

    一喽啰立马在案桌上摆了两只青花瓷碗,一瓦罐茶叶,招风耳提溜着一壶热气腾腾的开水置于桌上,打开瓦罐,用鸡爪似的手指抓出茶叶,在两只碗中各撒少许,然后滚水冲泡。

    只见青花白瓷碗中的茶叶,在袅袅热气中柔软地舒展着纤纤身姿,一芽一叶,鲜嫩翠绿,娇态可人。少顷,碗中的一汪春意,在青青的茶水中慢慢浸染开来。

    刘一刀根本无心品茶,春伢子的死,使他还沉浸在深深的悲痛之中。酒糟鼻见状,关切地劝道:“刘老弟,人死不能复生,还得节哀顺变,凶手已被你我携手除了,亦可略慰爱徒在天之灵了。”

    酒糟鼻端起茶碗继续说道:“一刀老弟,来,嗫口新茶,这是今年的谷雨春茶,采自本山向阳后坡,此茶滋味鲜活,香气怡人,为茶中上品,可以清心。”

    刘一刀木然地坐在椅中,任凭茶叶在碗中翻卷沉浮。他对土匪的痛恨已深入骨髓,酒糟鼻的絮叨使刘一刀本能地憎恶,他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尽快逃离这个地方。

    刘一刀又意欲起身,酒糟鼻又十分殷勤地把他按在座椅上说道:“一刀老弟,我真心希望你能留在山上帮老兄一把,桃花坪的铁匠铺也不要再开了,待会我叫人把弟媳和侄儿也接到山上来。打铁那么辛苦,年头累到年尾,又能收获几何?不如留在山上,与兄弟我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业,吃香的喝辣的,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见刘一刀不为所动,继续软磨硬泡:“人生在世,草木一秋,切莫辜负了自己的满腹经纶、一身硬功。老弟你可以暂不入伙,居一超脱的师爷闲职,你我兄弟相称,下面的兄弟任凭驱使,你看可否?”

    至此,刘一刀觉得很有必要,跟酒糟鼻表明一下自己的态度了,免得他心存妄想一味纠缠:“兄弟,我思前想后,还是感谢抬举。平生并无大志,开个铁铺,靠手艺混口饭吃,决不敢有丝毫非分之想,谨守一份平淡安宁、老实本分的日子足矣!”

    “现在华夏大地狼烟四起,軍阀割据,城头不断变幻大王的旗帜。一刀老弟,你又如何能独守一份平安啊!”酒糟鼻讲得语重心长。

    酒糟鼻见刘一刀无动于衷,退一步恳求:“既然老弟不愿在山,也不勉强,但帮兄弟打制一些刀剑,应该还是可以的吧?”

    酒糟鼻没想到连如此起码的要求,也遭到了刘一刀的断然拒绝。

    刘一刀毅然立起身来,快步走下台去,再次托起春伢子的尸体就往外走。

    “且慢!”酒糟鼻強忍住胸中的怒火开了腔:“刘老弟上山该办的事尚未办完,现在不能走!”

    刘一刀到现在才明白酒糟鼻的良苦用心,但刘一刀并未停步。

    “带上来!”酒糟鼻话音刚落,洞口竟出现了手抱珠儿的桂花,令刘一刀惶恐万分。

    原来酒糟鼻日前在铁匠铺与刘一刀推杯换盏之际,就已得知春伢子并非刘一刀亲生儿子,其子另有其人,在充当刘一刀的信使后,就派人尾随桂花的马车而去。

    桂花没有回江西老家,而是在宝庆就停了下来,下榻遥临巷的悦来客栈。她心系丈夫的安危,想利用宝庆与桃花坪咫尺之遥,及时了解丈夫的近况。可她万万没想到,第二天就被酒糟鼻一干随从逮回岩囗秘密看押,作为来日当家之后,逼刘一刀就范的砝码。酒糟鼻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桂花与刘一刀四目相对,百感交集,涕泪交零,珠儿的一声“爹!”叫得刘一刀万箭穿心。

    直到此时,刘一刀才彻底看穿了酒糟鼻阴险、贪婪、毒辣的一面,认为酒糟鼻不除,世无宁日。刘一刀于是又将春伢子的尸身平放原处,桂花见状,扑了上来伏在春伢子身上嚎啕恸哭,刘一刀一手附在桂花肩上,一手盖在珠儿头上,心里在盘算着趁酒糟鼻立足未稳之机,如何一招致胜。

    刘一刀瞅准了身旁两个土匪挂在腰间的尖刀,借伏在桂花身上安抚的瞬间,瞄定了位置与角度,夺刀出刀同时完成,嗖嗖两声,招风耳脑门中刀立扑,酒糟鼻刀中左肩。

    桂花转身抱起珠儿,酒糟鼻右手枪响,桂花、珠儿中弹倒地,一枪两命。

    刘一刀疯了,以桌上碗碟为刀,暴风骤雨般摔向周遭,碗碟所触,非死即伤。最后,刘一刀双手狂抓数筷,射向高台,酒糟鼻的火枪也一直连响。

    酒糟鼻的眉心、双眼、胸、喉都插满了竹筷,刘一刀也倒在桂花、珠儿的身边,太阳穴下一滩殷血。

    四妹几摸上山进入洞时,岩洞内已沉寂了半个时辰。血雨腥风惊扰了岩洞中无数倒挂的蝙蝠,扑打着翅膀满洞翻飞,发出尖锐而凄厉的叫声,令人毛骨悚然。

    四妹几举着火把,迈着沉重的腳步,穿行在一个个面目狰狞的尸体间。四妹几突然发疯似的跑了过去,呼喊着,哭泣着,嘶嚎着,他终于看到了春伢子僵硬地躺在桌上,发现了师父刘一刀俯卧在地,已经周身冰凉,一探师娘和珠儿颈脉,尚有微弱颤动。

    一年后,师娘桂花还是三尺素绫随师父刘一刀去了。

    好多年过去了,“刘一刀铁铺”的布幡,一直迎风招展着,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每日不绝于耳。

    屋后的那蓬竹子已成竹林,纤细柔美,淸幽雅致,饱含清丽脫俗的风韵。铺子旁边的桂花树也已长得枝繁叶茂,靑翠欲滴,树干早已高过了铁铺屋顶,巨大的树冠浓荫,把个作坊遮蔽得严严实实,夏曰打铁,瓦缝之中时有习习凉风倾泻而下。中秋前后,朗月当空,桂花飘香,沁人心脾。睹物思人,四妹几总是泪满青衫。

    四妹几掌着柜,终身未娶,独自抚养珠儿长大成人。珠儿解放后成了国家某大型钢铁企业的掌门人,不知是否也算子承父业。

    四妹几晚年时,总是颤颤巍巍搬把藤椅,坐在铁铺旁边的桂花树下,打量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喜欢看扭着大屁股的女人,瞧了以后,又总是摇头叹息。街坊邻居茶余饭后,与其聊及鳏居,四妹几坦言相告,他喜欢师娘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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