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惹君

惹君第7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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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寂。“我的朋友只有虫子、蛇蝎,飞禽走兽而已,牠们无法和我说话。”

    他睨了她一眼,诧异她的坦白。

    “我能怎么帮你?”她再问,坚持帮他的神情认真无比。

    他眉间的皱褶更深了。

    这人间女子到底怎么回事?能见着他这点已透着诡异,不怕他、还坚决要帮他的她,到底是单纯、天真,或是别有居心?。

    此时伤重的他,能否赌上一赌?

    “你只需对我说,『我允许你进入我的地盘,借用天地之气』便行。”如此一来,他的伤便能加速复原。

    “就这样?”她的笑里满是无法形容的兴奋。

    见他点了头,她随即张口大声说出了他的要求。

    从此,他偶尔会来看看她。

    大半时间里,他只是静静坐在她身边听她说话。

    她对他说着生活琐事,话题大多绕着她的虫子打转,什么蜘蛛生了几只小蜘蛛;在哪儿发现了奇特的蛇种;何种蟾蜍的疣有毒、何种可以治病等等。

    说实话的,他并未仔细听她说话的内容,他只是喜欢看她说话时骂眉开眼笑的欣喜模样。

    而后,他了解了她深切的孤寂。

    “我要走了。”一日,她披着风衣落坐门槛等他好几日,终于见着他时,他松了口气。

    “走去哪儿?”据他所知,她能活动的范围不超过这座宅院。

    “我爹说帮我找好了归宿。”

    她要嫁人了?莫名的,他的心揪了下,紊乱异常。

    “在此之前我得先到庙里焚香祝祷、斋戒沐浴、洗尽一身罪恶才行。”她勉强自己笑着,不露痕迹。“佛门圣地你恐怕不方便进去,所以我要跟你告别了。”

    她不曾探听他的身分,但她隐约知晓地方他是不会去的。

    “何时离开?”他问得心不在焉,话声彷佛离他很远。

    “明日一早。”她仰首望着西偏的月。“我还担心等不着你呢。”她满足地叹口气。“倘若能重活一次,我希望能生于养虫人家。”

    她诉说着她的心愿,除他之外,她不会对第三者提起的心愿。

    “那么我便可以随意养虫、养蛊、养蛇,养所有我喜欢之物了。”回首,她望进他的眼。“你可会忘了我?”

    盯着她强颜欢笑的脸,他摇了下头。

    她笑了,弯起的眉眼滚落了泪。

    “我发誓,我绝不会忘了你。”她吸了吸鼻子。“就算我死了也不忘你!”

    后来他才知晓,她的信誓旦旦竟是对他的诀别。

    而她所谓的归宿,竟是被人活生生地拿来祭天。

    只因她是当朝最不受宠、行为怪异、终日与虫为伍的公主。

    她不曾反抗她爹所下的这道旨,甚至连一句怨言也无。

    她想,倘若以她祭天能换得天下百姓安乐,她似乎无拒绝之由、无反对之理,只是……再也见不到他的事实,让她暗自伤心难过了许久许久。

    那日,她被绑在木桩上、立于高山上,最靠近天之处。

    一身白雪白衣迎风飘扬,一头漆黑长发随风翻卷,斜倒的螓首无力地垂着,僵冷的唇瓣残留一抹笑。

    那一幕狠狠扎进他的眼,令他错愕良久。

    他以为她已嫁为人妇,有人疼爱,获得幸福;他以为强忍着不再去见她,是他对她最好的祝福。

    岂知,他竟在拘魂名单中见着她的名!

    当他赶至,为时已晚。

    抱下她时,一个用四方红色丝帕小心折妥的布包自她襟内滑落。

    风一席卷,丝巾松开,张张水墨人像画满天翻飞……

    一张张全是他的画像。

    或遥望、或凝眸、或立、或倚,不仅神韵神似,甚至连他自己不知晓的细微表情全喻然纸上,鲜动鲜明。

    倏然,一张纸飞来扑在她的手臂处不走,他定睛一望,脸色骤变!

    那纸上写满了字。

    一个个如米粒般大小的字挤满了张纸。

    幽皇幽皇幽皇幽皇幽皇幽皇幽皇……除了“幽皇”两字还是“幽皇”,唯一例外的是最末那行娟秀字迹——

    不见幽皇七百二十五日。

    思之、念之、悬之、系之、终不得之,唯别已矣。

    这,可是她的临终之言?

    无法传达,无人知晓,默默隐于心、化为尘,消逝人间……

    “倘若能重活一次,我希望能生于养虫人家。”

    她说过之语,此时于他脑中回荡且逐渐清晰。

    “倘若能重活一次……”他喃喃低语,似有所觉。

    抚了抚她冰冷唇瓣,他倾下的唇为她注入了一口气……

    “幽……皇?”

    看着眼前熟悉的他,她露出了一抹笑。

    “你来接我?”她多多少少到了他的身分,只是未加证实。“我很高兴是你。”

    生前的最后一眼没见着他,死后的第一眼竟见着了。为此,她漾开了唇。

    “你说你想生于养虫人家。”

    “是。”她凝视他,不觉人生苦短,只觉遗憾。

    “倘若无人与你相伴,你能否坚强活着?”

    “自小到大我一直如此。”识得他之前,她一直是这么过的。

    “那好。”微微一笑,他伸手抚着她的头、她的发。“记住,你得连同我的份一起好好活着。”

    “幽皇?”她惊慌一唤,为了他忽隐忽现的身影。

    “我违背纪律对你施了延命术,阎王要召我回去问罪了。”

    “不可以!”她想牢牢握住他的手却什么也摸不着。“幽皇!”她急得泪流满面。“怎会如此?怎能如此?”

    “别担心,你我若有缘,一定能再相见。”他说的是对她的安抚,也是对自己的安慰。

    “一言为定?”她索讨着他的允诺。

    “一言为定。”

    抹去泪,她将他从头到尾仔细瞧了一遍又一遍,将他的容貌镂进心坎里。

    “下辈子我要承担你的灾厄,不让你受苦。”她举起了手。“而我,绝对会找到你与你相见,我发誓!”

    她一人,独自又过了三十个年头。

    三十年来,她如她所愿过着再平凡不过的日子,过着她想要的生活。

    寂寞时,她总是对禽鸟说话;孤单时,她总是想着他的容貌、念着他的名,而后如同往常一样晨起提笔落下一个“幽”字,睡前再提上一个“皇”字,如此日复一日,不曾中断。

    临终前,她抱着一迭又一迭积年累月所绘的他的画像于一株樱花树下甜甜睡去。

    她认真地过好每一日,因这是幽皇赐予她的;她期盼着来世的每一日,因那是幽皇允诺她的。

    她不怕死,只怕来世寻不着他,因而她总是一遍一遍地念他的名、绘他的像,将他的模样深深刻划,永志不忘。

    “我终于可以去见你了。”阖上眼前,她说得深情。“对不住,让你久等了……”

    沉睡前,她见着了他的身影。一样俊挺、一样地令人倾心。

    他走向她,朝她张开双臂,迷人的唇瓣对着她动了动……

    第10章(1)

    “绯语,绯语,快醒醒!绯语!”

    焦急的语气,微颤的嗓音,一声声传入她心房鞭笞着她的心。

    她想掩上他的唇要他别担心,想环上他的肩要他放宽心。因而她不断地追寻着他的声音,只想牵住他的手,固执地要他守住承诺。

    终于,她睁开了眼。

    熟悉的屋顶天花、床柱纱帐,让她忍不住又多瞧了一眼,多出了会儿神。

    她,回到族里了?何时回来的?如何回来的?

    他呢?又在何处?

    满腹疑问让她理不出头绪来。

    “你可醒了。”有人自一旁的太师椅上起身向她走来。“若再不醒来,有人可是会急出病来的。”

    眨眨眼,巫绯语好不容易回神将眼前之人看清。“伯……母?”

    攸皇的娘?怎会在此?

    看来,她确实没死。但,可能吗?她明明就……明明就……

    是攸皇吧。

    被牡丹所伤那回如此,被皇后所杀这回也如此。她总以为自己作了一场梦,原来一切都是真的?

    那么,关于前世的他俩,也是真的?

    “伯母……”她想起身,想见攸皇,想问个清楚,想安抚自己纷乱的心。

    “都什么时候了还唤我伯母?”老夫人神情带笑,按压着她的手不让她起身。

    闻言,巫绯语愣了下,随即让快速飞窜的热流熏红了双颊。

    “快,唤一声『娘』来听听。”老夫人迫不及待地催促着。

    原以为不会有这么一日的她竟让她等到了,教她怎能不心急。

    望着老夫人热切期盼的眸光,她无法推拒也不愿推拒。红着脸的她动了动唇,难掩娇羞。“娘。”

    “太好了,我的好媳妇!”老夫人高兴地一把抱住她,轻拍着她的背,眼角难挡直冒湿气。“你能醒来真是太好了!那么,娘答应你的事,才能向你交差。”

    听老夫人这么一提,她想起了那天与老夫人的一段对话——

    “在我离开您一个月后,请将我即将结婚的消息告诉攸皇。”这便是巫绯语当初答应设法让攸皇与老夫人相见时,与老夫人订下的协议。

    “你要成婚了?”老夫人颇惊讶。

    “是。”

    “老身不明白。”

    “这是一项赌注。”巫绯语语带无奈。“他若真在意我,必会赶来见我。倘若……”她苦笑了下。“那便是我俩无缘,我也不再强求。”

    “万一攸儿赶不及,你真将自己嫁了?”那可怎么办?

    “是。”这点巫绯语已思量过。

    “啊?”

    “我想……”巫绯语停顿了下。“婚期就定在元宵后。”

    ……

    “多谢娘成全。”拉回思绪,巫绯语也环抱上老夫人的肩,然因用力而隐隐作痛的伤口让她瑟缩了下。

    “傻孩子,是娘要谢你才对。”老夫人松开手也拉下她的手,不让她拉扯到伤口。“若不是你,娘无法活到现下,无法见攸儿一面,更无法见他娶妻,多了你一个这么好的媳妇。”

    “可我似乎只会替他添麻烦而已。”若一切皆是真非梦,那她欠他的恐怕这辈子也偿还不了。

    “胡说!”老夫人揉揉她的头。“你不知晓攸儿有多喜爱你。”

    看来老夫人打算泄自己儿子的底。

    “我不曾见攸儿为谁如此失神过。尤其知道你的婚期之后,整天便魂不守舍地望着你住过那房间发呆。”顿了顿,老夫人语带神秘续道:“这回将你带回鬼族之后,话也不说、饭也不吃,只是紧紧地守在你身边紧握着你的手不放。”老夫人对巫绯语眨眨眼。“娘我呀,还亲眼见他偷偷吻了你好几回呢!”

    “啊。”巫绯语的心里头甜了下。

    “娘!”一声状似羞恼又无奈的叫唤自门口传来。

    “你醒了。”老夫人朝门口应了声,又对巫绯语比了比噤声手势。“我明明交代韶安下手要重一些的。”她想,若不这么强迫他歇息的话,醒来的媳妇见着他那憔悴模样可是会心疼的。

    一个时辰前,攸皇硬是被君韶安点了岤送进隔壁书房小睡片刻去。怎知忧心忡忡的他仍是提前醒来了。

    “好了,娘不说了,以后多的是机会。”她拍拍巫绯语手,凑近她耳边。“等你身子完全康复后,娘便说些攸儿小时候的事给你听。”老夫人设下了门槛,这是她对媳妇的勉励。“未痊愈之前,娘可是一个字也不会透露喔。”

    巫绯语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老夫人离开了,慈祥的脸上满是欣慰。

    抬眸,她对上眼眸始终不离她身的他,惊讶地发现眼前的攸皇如同上一回梦中的攸皇一般,未戴面具、绿眸闪耀,连温柔的注视神情也与当时并无二致。

    未语,她泪已先流。

    忍不住地,她身指抚上他颊上淡疤,温暖的温度、弹性的肌肤、真实的抚触引出她更多的泪。

    能活着再见他,真是太好了。

    “你失约了。”他的嗓音低哑破碎。

    点着头,她不否认自己的错。“我作了一个奇特的梦。”

    “梦中可有我?”

    “有。”泪水困在她眼眶。“我明明说好要承担你的灾厄,结果还是让你受了伤。”她的指不舍地留连于他颊上。

    “你承担的已经够多了。”握住她回温的指,他将唇轻轻印上。“我要的,从来不是替我承担灾厄的你;我要的,只是好好待在我身边陪伴我的你,如此而已。”

    “至寺庙礼佛那两年,我天天为你祈祷诵经,只求让你无灾无难、安身自在的,怎知最终仍是累了……”

    按压上她的唇,他不认同地摇头。“我还能再遇见你,全是你的功劳。”拿开指,他以唇替代。“谢谢你。”他吻了下。“谢谢你为我活着。”

    “攸皇……”她仰首回报着他的吻,心绪激动。

    她从不知晓,她与他竟有如此深的牵扯;不知晓初见他时的异样情怀也其来有自。

    幸好,上天仍是让她找着了他,她前世念念不忘的他呀。

    舔了舔被他吻红的唇瓣,她带喘的气息喷在他颈项让他又爱又怜。

    “前世的我与今生的我可有不同?”忍不住地,她问出了窜过脑海的念头。

    “有。”他的指沿着她的红唇描绘着。

    眨了下眼,她听得仔细。

    “前世的你,温婉多了。”

    “啊?”乍听之下,她一时无法厘清心中感受。

    想想,她对他确实任性了些、我行我素了些,甚至还对他动了手、夺了物,不觉有何不妥地利用了他。

    是现世报吗?

    那么,她又该如何弥补?

    “尽管如此,我还是为你倾心、为你痴迷、为你神魂颠倒。”他捧着她的脸,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唔?”巫绯语的脑袋不灵光了。

    这个不曾对她说过任何一句甜言蜜语的男子,竟一下子说出了这么多令她心花怒放的话来,一时间,她还无法意会呢。

    “再说一次。”她央求着,唇边的笑意惹人心动。

    抚着她几乎不及他手掌般大的脸庞,他的心抽痛着。“你若能乖乖吃药、好好用膳调养好自己,我便每日说一句给你听。”

    “绝不重复?”她瞅着他,上弯的唇彷如醉人的酒。

    而他则情不自禁地饮上她这坛美酒。“直到你听腻为止。”

    整个鬼族今日再度张灯结彩。

    不同于上回的诡异气氛,这回可是锣鼓喧天热闹极了。

    一大清早,族人忙东忙西的吆喝声便不绝于耳,就连攸皇也忙得不见踪影,这让撑着下巴倚在栏杆上眺望的巫绯语不自觉地噘起了唇。

    放眼望去,看似只有她是闲人一个。

    攸皇于新婚之别闯来之后,族人便一直嚷着婚宴得重办一次才行,在她耍赖地不与理会之后,似乎也暂时将声浪压下了。

    岂知——

    岂知攸皇的娘搬入鬼族长住之后,一切逐渐走样。

    尤其当婆婆与枫姥姥凑在一块时,连她们说话时瞧她的模样,她都会不自觉地漾起苦笑。

    有鬼!

    没错,一定有鬼。

    年近半百的两老搭在一块儿,就算明知她们意图不轨,她也只能默默认了。

    更何况自她从鬼门关硬被攸皇抓回来之后,冲喜之说便不胫而走,挡都挡不住。

    只是,好歹她也是今日的主角,怎么不但无人理会反而像是被人晾在一旁般的无所事事?

    想想,虽有气却也觉得好笑。

    看着族人个个眉开眼笑忙得不亦乐乎的模样,她噘起的唇也不由得松开了。

    伸伸懒腰,她随意走动瞧瞧去,晃啊晃啊来到了热气直冒的灶房,意外瞧见一抹熟悉身影。

    此时,对方手里正拿着一篮菜,头微低地向巫绯语迎面走来,直至距她十步之遥时才发现了她。

    “都翠掌柜!”虽感讶异,巫绯语仍是含笑开口。

    眼前的巫绯语确实较先前又瘦了些,气色也不若以往红润,然那天生的娇美模样仍是刺眼地存在着。

    “我可是为了大当家而做的!”都翠宣称着。

    既然是大当家的婚宴怎可马虎?又怎可少了她这位玉馔楼的掌柜?因而当君韶安一时说溜嘴时,她便急忙请命来了。

    为心仪的男子洗手做羹汤一直是都翠最开心之事,就算可能是最后一回她也绝不放过。

    “你仍想用佳肴抓住攸皇的胃,好让他对你的手艺念念不忘?”这女人还真是不死心呢。“我可不会退让哦。”

    都翠抬眼望她,表情透着一丝古怪与挣扎,半晌她闷声开口:“跟在大当家身边多年,大当家总是疏离中带点冷漠,不曾见他对谁大声说过话,也不曾见他动怒——除了那一回。”都翠有些哀怨地看着巫绯语。“你在茶庄不见那一回,大当家勃发的怒气简直令人不寒而栗。那时我就知晓我输了。”

    第10章(2)

    原来还有这一回事啊……巫绯语双瞳发亮。他还真是对她保密到家呢。

    “都掌柜条件不差,不难另觅良缘。”

    “所以你得小心了?”都翠意有所指。

    “嗯?”

    “只要你一不在,我便会想尽办法趁机而入。”这便是都翠的打算。“若不想让我得逞,你可得好好活着。”

    原来是拐着弯要她保重身子呢。巫绯语心下一笑。怎么这些人说话都这么不坦率?

    “这辈子我绝对比你长命,让你毫无可趁之机,你还是趁早死了心吧。”

    “世事难料。”都翠挺乐观的。“咱们走着瞧。”

    巫绯语正想回嘴却见喜儿上气不接下气地直往她这儿来。

    “族长,快!”喜儿拉着巫绯语的手。

    “做啥?”

    “梳妆打扮呀。”喜儿有些纳闷。“总管大人早已准备妥当,怎么您还在这儿闲晃?”害她几乎将鬼族翻了一遍。

    闲晃?巫绯语瞇起眼。也不想想她的闲晃是谁造成的。

    “族长,快走啦。您没听鹊儿说过吧,换上大红袍子的总管大人简直是……”喜儿咬住唇,犹豫着该不该将话说完。

    鹊儿的口没遮拦众所皆知,难不成她也得跟着起哄不成?

    “简直如何?”这将话说一半的,肯定有问题。

    逼迫下,喜儿不得不开口。“简直是……秀色可餐!”

    “什么?”

    秀色可餐,巫绯语想着四个字。攸皇长像本就俊美,倘若再衬着红袍岂不是魔魅得不似人了?

    那怎么成!若不赶紧随在他身侧将他看紧,真不知晓今晚会有多少姑娘借酒壮胆吃他豆腐呢。

    尤其是……她瞄了目露彩光的都翠一眼。

    该死的攸皇!没事生得那一副好看模样,是想累死替他挡桃花的她吗?不成不成,今晚非得同他说清楚不可,那称不上宽敞双人床上,可挤不下一个妾来!

    顿时,她又想明白了一件事。

    怪不得啊……怪不得她近来常常见着族里的姑娘们动不动便脸红,原来……

    唉,早知如此便不让他将面具取下了。

    虽说他不带面具是为了预防黑白无常变卦来抢人,他的绿眸得时时看紧她,一切全是为了她着想,可她也不愿他为了看紧她,而被他人看紧呀!

    可恶!可恶!

    迟钝的她现下才明白,这婚宴的主角根本就只有他一人,而她彻彻底底不过是个顺带的。

    怪不得,她会从头到尾都被晾在一边。

    她若不再想想法子,那还得了?

    她又喝了一身酒气。

    为了不让他被吃豆腐,这回她拼酒拼得可凶狠了,直想把觊觎他的姑娘全都灌醉,然后将只属于她一人的他拖回房,不让其他人看、不让其他人碰,霸道得可以。

    一进门,有着醉意的她忽让地上摆放的箱子绊了一跤,向前扑跌的身子让他及时用双手环抱住并压入胸怀间。

    “什么鬼东西!想谋财害命不成?”她含糊开口,颇有恼意。

    她,醉了。

    迷蒙的眼神,晕红的脸颊,娇嗲的模样与平时的她很不一样。

    “地上所摆的全是皇上所赐的贺礼,感谢你救了皇后一命。”攸皇缓声说着,并将她的醉态一一瞧进眼里。

    “喔。”她漫应一声,也不知晓她到底有没有将话听进去。

    “还有,带着妻子四处游历不克前来的你师兄也派人送贺礼来了。”

    “真的?”她弯唇一笑,这话她倒是听进去了。

    稍稍推开他,她有许多话想对他说清楚,却先瞧见了眼前的红袍,气恼的妒意随即染上眉睫。

    “往后你还是穿得一身黑好了。”她的指趁机摸上他腰带,解着。“今后不许你再穿红袍了。”

    他不明白她心思的转变,却配合地站着不动,任她自顾自地为所欲为。

    “为何不许?”他好笑反问。“我穿红袍不好看?”

    “不是。”她仰首望她,差点迷失在他凝视的眸里。“穿红袍的你会让人抢跑的。”喝醉的她还真坦率。“你是我的,谁也不许来抢。”

    原来是为他吃醋?他眼底的情意加深了?

    喝醉的她,吃醋的她,模样真是可爱极了。

    手一扯,她拉掉了他的腰带,微敞的外袍让她顺势褪去,只余月牙白单衣。

    攸皇依旧不动声色,只是好奇她可知晓她现下所为之事?

    手一顿,她想起一事,不稳地行至桌旁拿了两杯酒过来。

    酒几乎洒了一半。

    “交杯酒……”一手递向他,巫绯语的娇羞躲不过他的眼。“喝了这杯,你便是我的了!”

    他早已是她的了,不是吗?攸皇心中道着。

    接过酒杯,勾过她的手。喝醉的她可是忘了,方才她拼命为他挡酒不就是为了要他保持清醒吗?

    “我可是一杯就醉的。”他一手仍揽着她的腰,小心呵护着。

    点点头,这事她当然知晓,但她就是想与他喝这酒。

    “如你所愿。”他盯着她的眸,将酒饮入。

    酒方入口,她已踮起脚尖凑上她的唇。吻住他唇瓣的她立即自他口中吮走了大半的酒。

    说来说去,她仍是舍不得他喝醉。

    滑溜小舌欲逃出喘口气时让他逮个正着,扶上她颈项的指让这旖旎的吻加深。

    “攸……”她唤着,浑身燥热。

    而回应她的只有更深更浓的纠缠。

    腿一软,她倾身向他,而他则顺势倒卧在床。

    这一倒,原以松开的单衣竟整着敞开,露出了精实的胸膛。

    而她柔软的手正按在上头,不但不打算移开,还顺其自然地按了按、捏了捏,不怕死地到处点火。

    按压住她不安分的手,他的眸底火光跃动。“你的身子未愈。”为此,他已隐忍许久。

    短暂的忡怔与为难在巫绯语脸上闪现,她凝眸,语气轻柔。“我保证,我会尽量温柔待你。”

    温柔待他?闻言,攸皇笑了。

    带着丝丝情意与浓浓怜爱的低浅笑声于她胸臆间泛开,心一动,他收紧双臂将她牢牢困住,连同她的心一起。

    “你这般诱惑我,我怕你明日会下不了床。”他的语意,此时喝醉的她可明白?

    “我就是要将你困在床上不让你走。”巫绯语愈说愈露骨。“你没见着外头姑娘们瞧你的眼神吗?”她轻捶了下他的肩。

    她,真是醉了。

    “我要在你身上烙下属于我的印记。”她喃喃自语。“攸,我可以吗?”

    她可知晓她的央求,他根本无法招架?

    伸手入她发间托起她的颈,支起她下巴,积压于身的爱意几欲爆发,令他此时的嗓音听来既低哑又魅人。

    “悉听尊便。”

    受到鼓舞似的,她对她绽放出一朵绝美笑靥,复下的唇一一印上他的胸口、唇瓣、耳垂,最后落上只有她知晓的敏感颈上……

    尾声

    今年,樱花再度盛开。

    始终对樱花情有独钟的巫绯语以往并不明白这样的执着所为何来,但现下她对樱花更加喜爱了。

    每当樱花盛开,她便会在花下逗留许久,或躺或坐,任花瓣落在其身,任花香盈满怀,乐此不疲。

    当攸皇依花香寻来时,只见她随意侧卧草席上,散落长发在她婀娜身躯上,掉落的花瓣如雨般落下,沿着她凹凸的曲线堆积。

    收起手中黄铜骨扇,他蹲跪她身旁,没让面具覆盖的半边脸庞随着移动的视线流转着温柔光芒。

    抬手,修长手指触上她覆面发丝。柔亮黑发下的娇颜神情柔和,含笑的樱唇微扬,似乎正作着一场甜美的梦。

    倾身,他轻移起她双肩纳入只为她敞开的胸怀,动作轻柔熟练,似乎经常这么做着。

    “唔。”睫毛颤了下的她,似乎即将清醒。“我又睡着了?”她眨眨眼,微笑的唇因见着他而扩大。

    “你这身子要恢复成以往那般恐怕还需一段时日。”他说得忧愁,更是自责。

    “不打紧。”扬手,她取下他的面具,凝望他容貌。

    他脸上的疤在她细心看照下又比以往淡去许多,若非像她这般靠近他还瞧不出来呢。

    要他继续带着面具是她对他任性的要求,为了不让他人随意见着容貌。

    这是她的私心,因她的醋意而衍生的限制。

    而他则在确认她性命无忧之后,顺了她的意。

    “别让自己累坏了。”她不安分的手指,抚着他的颊。

    “我有分寸,别担心。”他伸手包覆着她的指。

    她指尖依旧带着凉意,就算阳光普照也暖不了她的身。

    “我这族长当得还真悠哉。”她瞄了下他眼下暗影。

    自从让他陪她去了趟族长会议之后,不仅族里的事,连他族的事几乎都跑到他身上去了。

    而他还真是能干,依她看来根本无事能难倒他,怪不得是好几家商行的大当家,果真有本事。

    “只要你能好好的,要我怎样都无所谓。”

    这是他的真心话,她当然明白。

    “你啊,会把我宠坏的。”抬手攀上他的肩,她如兰气息吐在他颈项。

    这充满挑逗意味的举止让他身躯僵了下。见状,她眼微瞇、唇染笑,逗弄他的念头更加鲜明。

    一不做二不休,她舔舔唇瓣,让微张的樱唇吮上他领上耳下的肌肤。

    “你……”手一扯,他扳开她的身将她按压在草席上,姿势暧昧亲昵。

    “这可是我对你辛劳的奖赏呢。”她对着他笑开怀。这男子还不习惯她大庭广众下的大胆示爱呢。“你不喜欢?”她明知故问。

    “今晚你就会知晓。”他眼底的情欲隐隐闪动。

    “呵……”轻轻一笑,她任自己躺着不动,也无挣扎打算。

    他自己应该尚未察觉,两人此时的姿态可是会让路经者脸红心跳呢。

    “方才接到宫中来信,据闻牡丹与她师父已逃往邻国去了。”攸皇俊容微凝。为了取得天书而伤人害己,可值得?

    “是吗?”巫绯语的语气显得有些平淡。“算她聪明,知道要离我远远的,我也懒得找她报仇,这样倒也省事。不过……”她的眼未漏看他眼底的复杂之色。“你有心事?”

    还是没能瞒过她吧。瞧她那双发亮的眼,根本就是盯着猎物的豹。

    “过不久,你我会动身前往邻国一趟,可你这身子怎禁得起舟车劳顿?”不久前他已预见一事,为此他已烦恼好几日。

    “禁不起就别去喽。”她说得潇洒。“你该不会想跟我说人命关天吧?”

    攸皇苦笑了下,不否认。

    “我就知道。”她娇嗲着。“我说过我不救人的,而你老将我当大夫看。”

    “这人能造福百姓,能拯救许多人命。”他自有他的道理。

    “是他国人的性命与我何干?”

    揉揉她的额,他没答话。嘴巴总是比心肠坏的她,最终仍是会心软。

    “会亲自找上门?”忍不住地,她开了口。

    “嗯。”

    嗤一声,这回换她苦恼了。

    “躲不了?”这话根本是白问了,她心知肚明。

    见他眉微蹙似乎在思索着可行之法,不忍见他伤神的她,摆了摆手。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我已让韶安将清泉镇药库里的千年人参取来。”见她噘起唇,他宠昵地笑了。“为了我,好吗?”

    又是柔情攻势。

    明知她对这一招毫无反抗之力。

    “知道了。”她无奈叹气。“我会乖乖服用的。”

    “谢谢。”他重抱起她,将她困入双臂中。“今日娘问我,何时才能让她抱孙子。”

    “啊?”这话,教她白皙颊上沾染了樱花色泽。“你怎么说?”

    “我说身子虚,这事急不得。”他可不愿再加重她身子的负担。

    他的顾虑她明白。“你不怕再等下去我会生不出娃儿?”

    “今生有你已是我最大的满足。”

    听他这么说,说她不感动绝对是谎话。

    “这可是你今日该对我说的甜言蜜语?”他对她的承诺至今尚未失约。

    微笑望她,他收拢起双臂一世珍爱。“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