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献上祝福,然后退出,成全他们呢?
推门的声音惊动了沉思中的琤熙,她讶异的看到段人允走进来,他脸上也跟她一样讶异。
他知道她经常在书房里混,跟他爹玩些令他爹啼笑皆非的夹纸条游戏,可没想到这么晚了她还在这里。
“你……”他想问她饿不饿,要不要一起出去用晚膳。
没想到,她立即跳下椅子,二话不说就起身要走人。
“我出去了。”
他在这里,搞不好等一下纪心妍就会到了,他们总是形影不离,她真的不想跟他们两个相处,看他们表演卿卿我我。
“等等!”
趁她走过他身边之际,段人允敏捷的拉住了她。
琤熙瞪大眼睛看着欲言又止的他。“你干么?”
他们已经好久没剑拔弩张了,她也自认这阵子应该没闯什么祸惹他不高兴才对,他这样大力的拉住她是什么意思?
段人允深深的看进了她的眼底。“我们谈谈。”
他对她并无恶意,为什么她总是避他如蛇如蝎?
他渴望跟她单独相处,他渴望跟她解开误会,而这些渴望都必须只有他们两个人在的时候才可能达成。
听说慕容雪平一早就出城了,而总是黏着他的纪心妍并不知道他来书房,如果他不想再夜夜孤枕难眠,向她剖白的最好时机就是现在了!
她的心一紧。“我不要跟你谈。”
他一定是要跟她谈结束他们关系之事,一定是纪心妍再也等不下去了,要他来做个了断。
或者,更糟的情况是,纪心妍有孕了,他不与她做个了断也不行,她必须要回宫去了。
也就是说,她要被他休了……
“难道跟我说几句话,对你而言这么困难?”他还是紧扣着她的手不放,语气充满了嫉妒的酸意。
她可以一天到晚跟在慕容雪平的身边,像只麻雀叽叽喳喳的讲个不停,却吝于停下脚步,跟他聊两句。
“反正我不想跟你说。”她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一颗心揪得紧紧的,只想快点离开书房。
就算跟他做到互不干涉,她还是快因纪心妍而要被他休了。
就算她不想离开相府,却好像不得不离开,这代表着从此以后,她不再有机会亲近他了……
“如果我说,我一定要呢?”他的语气誓在必得。
琤熙傲然的瞪视着他。
哼!凭什么他要谈,她就一定要谈,她偏不让他称心如意,也让那一心想当将军夫人的纪心妍等上一等。
“那你就是自讨苦吃,逼我跟你打架!”
她挣扎着他五指的箝制,而这样火爆的瞬间,让她想起了洞房花烛夜那一晚。
那一晚,他打了她,她也打了他,她不知道他以前有没有打过女人,但他是第一个胆敢动手打她的男人。
现在,他又想打她了吗?
他因为谈不出个所以然,无法对纪心妍交代而又想动手打她了吗?
她绝不会输他的,如果他敢再动手打她,她保证不会饶了他,也不会饶了纪心妍,她会让他们知道,她永乐公主不是软脚虾,不是好欺负的!
挣扎间,她将桌上一尊墨绿的吐珠天龙给弄掉了,龙吐滚落于地,霎时,两人站着的地板忽然落空了。
“啊——”
琤熙拚命的尖叫,但在她落地之前,有人稳稳地抱住了她的身子,她安全了,一点伤都没有。
漆黑的空间里,要好一会儿才能适应,她还没从惊吓中回神,感觉很下真实,像梦一样。
刚刚她还好端端的站在书房,怎么会忽然无预警的掉到这个地方?这里是哪里?
“你别怕,这是一间密室,可能是我爹建造的。”
段人允的声音传到了她耳边,安抚了她忐忑不安的心。
“为什么要造间这样的密室?”她的心定了下来,好奇心也跟着来了。
他沉吟着,“坦白说,我不知道,或许是防备一些小人吧。”
书房地底居然有间这么深的密室,这连他都不知道。
不过此举也无可厚非,他爹人在官场数十载,官拜相爷,为人清廉,难免与道不同不相为谋者结仇,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我一定要告诉我皇兄!”琤熙同仇敌忾的说。
她并不是个傻子,这代表着老家伙认为他自己的处境并不安全,而会想伤害他的,当然是那些不及他的人。
段人允紧紧的抱着她,感受她在他怀中的温暖。
没想到他爹在她心目中有这么重的份量,她一从这问密室的存在联想到他爹的安危之后便如此气愤,可见她不是只把自己当成代嫁之身,她把他的家人,也当成了家人。
“你知道你爹平常跟什么人比较合不来吗?”她问得严肃又认真。
虽然在黑暗之中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想也知道她是认真的,他为之失笑了。
难不成她想叫皇上把那些人都关起来?
果然还很孩子气。
“你别紧张。”他轻声的安抚着她。“这间密室只是以备不时之需,不一定会派上用场。”
他说的倒简单,她嘟嚷着,“叫我怎么能不紧张,老家伙可也是我……”
她住口了,“我爹”二字没讲出来。
自从她父皇过世之后,虽然长兄如父,但她英俊的,潇洒的、年轻的皇兄,怎么样也无法令她产生父爱的感觉。
倒是嫁进丞相府之后,她和老家伙臭味相投,两人都喜欢研究古书,而老家伙博学多闻,她常向他讨教,也挺崇拜他知道那么多,两个人“日久生情”,情同父女。
所以,她老早就把老家伙当自己的爹了,但她才不要在段人允面前承认,那会很像她很希罕当他妻子似的。
“你放心,爹的安全我会保护周全,我也绝不允许爹有一丝一毫的损伤。”他语带双关地说。
她脸红了,啐了声,“你是他儿子,保护他是应该的,跟我说这么多干么?”
为什么他不说“我爹”呢?
这么说又是什么意思?
她撇了撇红唇,转移话题。“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她觉得肚子好像有点饿了,真后悔小青找她走的时候她没走,现在被迫留在这里,他待会儿该不会又要和她“谈一谈”了吧?
难道这是注定的,今天注定逃不开与他一谈的宿命?
“不知道。”最好可以困久一点,没人可以来打扰他们。
她吞了吞口水。“你的意思是,我们会死在这里?”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非把心里的话全对他说不可,管他什么自尊、什么面子,在死亡面前,通通都不重要。
“没那么糟。”他笑了。“既然爹造了这间密室,一定设有让外人发现里面有人的方法,我们稍安勿躁,再等等看,』
琤熙认同了。
说的也是,而且小青知道她人在书房,再过几个时辰不见她回去,总会来找她吧?
现在她该想的是,要怎么做,他才不会趁火打劫找她谈?她要装睡吗?还是装火爆才能让他罢休?
“你对你姐姐永和公主了解吗?”
她还没想好对策哩,忽然之间,他就出击了。
段人允的问题着实令她一怔。
永和……
她有多久没从他口中听到这两个字了?
原来是要跟她谈永和啊,她松了口气。
但另一方面,又有点失落。
他还没忘记永和吗?
难道跟纪心妍在一起只是表象,他的心还没忘怀永和?
说真的,与其要他一直忘不了永和,她情愿他真真正正的爱上纪心妍,毕竟永和已经死了,根本不能带给他幸福,而纪心妍可以,若再留恋永和,他就真的太傻了。
“我不了解。”她只知道,永和身体很差,还有跟她长得一样,其它的,她太爱玩了,根本没空关心。
“我也不了解。”正等她这么说,他马上接口,“我总觉得,我在花园里吻的那个永和,和我邂逅的那个永和不是同一个人。”
他想过了,他得先知道她的想法,如果她的心里除了慕容雪平已容不下别人,他的告白只是自取其辱,他会把心里所有想对她倾吐的话都埋藏起来,随风而逝。
“哦?怎么说?”
对于他是怎么和内向害羞的永和邂逅,她倒是很好奇。
“邂逅她之时,她很俏皮、很活泼,也很健谈,她在御花园的花丛中跳了一支奇怪的舞,整个人倒栽葱的跌进花丛里,被我所救,她一直自称宫女,我们策马出宫夜游,她和我打赌输了,还跳进湖里被水草给缠住,她吓得大喊水怪,救她上岸之后,我们情不自禁的接吻了。”
随着他述叙的一字一句,琤熙的心跳越来越快。
他说的那个人,不就是她吗?
怎么会这样?
难不成,他弄错人了?
幸好四周乌漆抹黑,他们看不见彼此的表情,否则他一定轻易可以从她红烧如烙铁的脸蛋上看出她的异样。
“然、然后呢?”
她的舌头像打了好几个结,连短短几个字也说不好。
“然后,我送她回宫,她告诉我,可以在翠微殿找到她。”殷人允倾听着黑暗中她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唇角泛起了不着痕迹的笑意。“那是公主居住的宫殿,我以为她是伺候公主的婢女。”
她喃喃地点着头。“没错,翠微殿是公主居住的宫殿……”而那些话正是她告诉他的。
“隔天,我入宫找她,很快就在雪香宫的花园里看到了她。”他继续述叙。“我抱住她,热情的吻她,她却像被吓到了一般,但我太兴奋了,还是入宫向皇上求亲,请皇上指婚。”
听到这里,琤熙口干舌燥,无法言语。
原来他是这么和永和“邂逅”的。
她终于懂了,终于懂了足不出门的永和为什么会去邂逅他,原来永和是她的替身,永和才是她的替身……
“我总觉得,两次吻她,感觉却截然不同。”
这话是刻意说给她听的,当时他虽然曾感到异样,但并没有细想。
如果他再细心一点,就不会造成今天的错误,不会让他们白白浪费了那么多时间,也不会让永和公主流落民间……
琤熙低不可闻的咒了声。
废话,一次你吻的是我啊!当然两次感觉截然不同。
她的内心激动无比。
如果她现在告诉他,随他出宫的那个大胆少女、那个把水草当水怪的小姑娘是她,他会不会相信?
他会不会以为她是太想他爱她了,所以胡说八道、乱编故事?
可是那个人明明就是她啊,他喜欢的人是她,原来就是她……
蓦然间,一丝光线从上方透进来。
“里面是什么人?”有人朝密室里大喊。
琤熙从无比澎湃的思绪里回到现实,他们还被困在密室里,而现在有人来救他们了。
“是我,段人允!还有少夫人!”
“幸好是小青发现不对劲,否则你们不知道要被困到几时,我想起来就心惊。”
段夫人烧了香,也叫儿子与媳妇给段家的列祖列宗上香,感谢祖宗的庇佑,让他们有惊无险。
厅堂里,段人允啜着热茶,心里颇为遗憾救兵来得太快了,若他们晚点来,他就可以进一步知道琤儿心中的想法了。
“爹,您造那间密室,是不是有什么人想害您?”
呆呆坐着的琤熙,忽然想起这个问题来,她神情紧张的问,还带着点气愤。
“没的事,没的事。”段国忠笑谈着,“这栋宅子是前朝齐王的屋子,买来就是这样了,只稍微翻修过,我知道有间密室,但不知如何进去,原来要摔落龙珠才能进入啊。”
琤熙与段人允不约而同的看向对方。
搞什么,原来是他们想太多了,想来他们的爹为人敦厚,要与人结怨也很难。
四眼胶着,一种极为微妙的感觉回荡在他们之间,段人允灼灼的目光紧锁着她,琤熙率先转开头,刻意避开他的注视。
天哪,现在看着他,她竟会心跳加快。
事情来得太快,也太令她意外了,她还没想好自己要怎么做,或许明天进宫听听她皇兄的意见再说,她不想贸贸然向他承认自己是谁,以免弄巧成拙,令他更反感。
其实,她也担心,如果他知道了她就是当初他邂逅的那个少女,但现在的他又已经心有所属,那她该如何自处?
唉,脑袋乱成一团,很晚了,她该先去睡一觉再说……
“少爷!”佩吟急急奔了进来,一脸惊慌。“心妍姑娘昏倒了!心妍姑娘昏倒了!”
琤熙本能的看向段人允,看到他霍地站起来。
她的心一沉,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然后,他大步随着佩吟走了,不必说,一定是去看纪心妍。
第十六章
纱帐放下的闺房里,纪心妍很适时的幽幽醒来,看到床畔站着段人允,她露出一个又抱歉又虚弱的笑容。
“段大哥……”
听闻他和永乐公主不小心被困在密室里好一阵子又脱了困之后,她连忙假装昏倒将他引来。
她实在很担心,他们困在密室那么久,不知道都说了些什么?
在过去的那段时间里,她很确定段人允并没有将他知晓永和公主尚在人间之事向永乐公主道出,也没说出当年那段认错人的大乌龙。
可是两个人困在密室里啊,闲着没事做,该不会把陈年往事的误会都澄清了吧?
如果是那样的话,说不定永乐公主会回头与她抢段人允,而她觊觎了那么久的段少夫人宝座就充满变量了。
回想起他们一起从京外回来时,他赶着要见永乐公主,对她澄清一切误会,幸好天助她也,永乐公主和慕容雪平一块回来,令他相当不悦,两人不欢而散。
随后,她又立刻找上了永乐公主,增加她对段人允的误会,也成功的让她随慕容雪平出城游玩,更让她与段人允的关系雪上加霜。
在那之后,他们就形同陌路了,陪在段人允身边的是她,而永乐公主身边也有了慕容雪平,她绝不能让这样的情势改变……
“好点了吗?”
虽然眼睛看着她,但段人允问得有些心不在焉。
现在的他,根本没法将注意力集中在纪心妍身上。
如果她没事了,他想回去看看琤儿,想了解知道实情的她,现在有什么想法,她还要拒他于千里之外吗?
“段大哥,我梦见了我大哥。”她抬起眼睫,幽幽地说:“大哥说他不放心我,希望你陪同我回去看看他,让他安心。”
段人允蹙了蹙眉心。
她的身体那么虚弱,往返怕不要花上半年时间,他实在不愿意在这个时候离开京城。
“我请震宇陪你走一趟好了。”沉吟之后,他有了结论。
她轻拢眉心。“可是,大哥说想见你……”
她担心的事果然发生了,他与永乐公主在密室里必定说了些什么,他才会不愿陪她离开京城。
见他一直不愿点头答应,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美眸凝起了泪雾。
“段大哥,我实在也不愿意勉强你,但是我大哥要见着你才会真的安心,才会相信我真的过得很好,你可以勉为其难答应我这次吗?让我完成我大哥的心愿,跟我一道回去祭拜他,只要这次就好。”
她的姿态这么低,她相信他会答应她,因为他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永乐公主就因为太硬了,他们才会硬碰硬,让她渔翁得利。
“好吧,我陪你回去。”她说的合情合理,若他再拒绝就显得他寡情了。“但回程我要先行离开,我会雇一个马车夫,你带着佩吟慢慢走。”
她柔顺的点了点头,美眸里闪着感激的泪光。“好,一切都听你的!”
只要他愿意离开这里,什么都好办。
京城还是京城,但又变回了那个没有段人允在的京城。
他陪纪心妍回长州去了,说是去祭拜纪心妍的大哥,但明眼人都知道,他们此行前去,又可以光明正大的单独相处大半年了。
琤熙透过全开的长窗,眼神丧气的看着花圃里欣欣向荣的花木。
她觉得自己好傻……不,好傻还算恭维,简直是笨得可以才对。
她竟然会因为知道实情而好几天睡不好,他却一转头和纪心妍双宿双飞去了,留她一人百转千回,心里一堆事却没人可诉说。
没错,她已经知道当初不是他的错,不是他风流倜傥,调戏了她这个“良家宫女”又不负责任,而是他认错了人,错把永和公主认成了她。
可是那又如何?
纵然当初他是认错了人,是无心之过,但那已经于事无补了,他现在爱的人是纪心妍不是吗?
她知道了真相又如何?如果她告诉他,她才是他要找的那个人又如何?他会因为她而不要纪心妍吗?
还是他两个都想要?
她是万万不会接受他两个都要的,不是真心爱她的她不要,同样的,爱别人又爱着她的人,她也不要。
一切已经太迟了。
他们没有缘份,就因为没有缘份,才会阴错阳差,她不想再强求,也下该再留恋,时间告诉她,现在是她该回宫的时候了……
“公主,用午膳了。”
小青端来午膳,都是她爱吃的菜,看起来很可口,她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拿着筷子,她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心事重重。
“公主……”小青于心不忍的看着主子。
公主实在很可怜,现在府里大家都在传,等驸马爷回来就会正式将心妍姑娘纳入门,到时公主就货真价实的要被打入冷宫了。
夫君陪伴别的女人出远门,这是多么难堪的一件事,公主又是那么好强,她怎么受得了这个?
“公主,您在想什么,可以告诉奴婢吗?”她和殷震宇谈恋爱的喜怒哀乐都分享给主子知道了,她也想替主子分担一些。
“告诉你也没用。”琤熙淡淡的道:“再说,有些事你也不必知道得太清楚,知道得太清楚对你没好处。”
如果小青知道她和段人允之间的误会,她肯定会马上告诉殷震宇,而殷震宇也会马上告诉段人允。
到时,如果他的选择还是纪心妍呢?
她挖个大洞自己跳下去好了。
“这句话说的真好。”
慕容雪平潇洒的踱入落晖轩。
小青连忙去泡茶,琤熙则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
都是他。
如果他肯让她跟出城,她就不会跟段人允一起被困在密室里,也就不会知道实情,弄得自己现在这么难受了。
“你的红粉知己好吗?”她语带讽刺的问。
“十分好。”他倾身向前看着她,唇角的笑纹泛深。“倒是公主你看起来精神不济,花容失色,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她轻轻哼了哼。
“还不是因为太想你。”
“是吗?真是在下的荣幸。”他撇起嘴低笑。“恐怕公主往后有得想我了,我的府邸已经落成,这两日就要搬离相府,今天特地来向公主辞行。”
“你要搬走?”这下子,她没心情和他耍嘴皮子了。
一直以来,因为有他,她在段人允面前才不致落了下风。
现在他要走了,那么等他们两个回京来的时候,她岂不是要一个人孤军奋战,眼巴巴的看着他们卿卿我我却什么法子都没有?
慕容雪平勾起玩味的笑痕。“看来公主对在下真的十分不舍,一听到我要走,花容都变色了。”
琤熙不理他的调侃,径自盘算自己的。
“慕容,可不可以假装我们是一对?”
这是保留她自尊的唯一方法,不必等段人允提出纳妾的要求,也不必等他开口要休她,她要先休了他。
这也是她当初要嫁入段家之前,信誓旦旦起誓的,没想到现在真要实现这个诅咒……
慕容雪平端起小青送上来的茶盅,徐徐啜了一口。“我们不是一直都是一对吗?”
她又白了他一眼。
抬杠。
明知道她不是那个意思。
慕容雪平莫测高深的盯住她。
皇上把他的宅子慢慢建,要他暂住在丞相府里,可不是要他的宝贝妹妹带着一颗受伤的心回宫的。
不过,要痊愈就必定要有受伤的过程。
他邪肆地笑。“既然公主都开金口了,在下恭敬不如从命。”
“你这丫头是不是害喜了?瞧你的脸颊都消瘦了。”
长乐宫里,太后轻抚着爱女的脸庞,感到无比心疼。
琤儿嫁到段府之后,从没在她脸上见过幸福的喜悦,难道她过得不好吗?是段人允待她不好,还是段家的人待她不好?
虽然女儿已经嫁出去了,但她绝不容许有人待她的宝贝女儿不好,月儿流落在外,现在她只有琤儿一个女儿承欢膝下了。
“孩儿没害喜。”琤熙轻哼了哼。
母后起了头也好,反正她这次进宫来,就是要向母后及皇兄告知她“休夫”的打算。
过不久,她就要回宫来了。
历史上,从没有像她这种的公主吧?
“那么,你也该怀个孩子了吧?”太后说起了道理。“段将军是独子,丞相夫妇一定很渴望抱孙子,你也该收起玩心,不要任性了。”
虽然琤儿代替月儿出嫁之事老早就揭穿了,但他们不是一直相安无事吗?现在该是添个孩子的时候了。
“母后——”琤熙轻描淡写的说:“老实说,孩儿和段人允从未圆房,所以孩儿也不可能会怀孩子,而且孩儿即将休了驸马,今天就是特地回来告知母后的。”
太后震惊的看着女儿。
“你在胡说什么?”
都成亲多久了?她和段人允还未圆房?
还有,她要休夫?!
“孩儿没有胡说,孩儿说的字字属实。”不管她母后脸色一变再变,她还是把她要说的说完了。
太后忍不住拧起了眉。“荒唐!”
老天,她是造了什么孽,为什么两个女儿都这么奇怪?
一个选择和侍卫私奔,一个要休夫!
“母后,请您听孩儿说。”琤熙一脸的认真。“段人允并不爱孩儿,他爱的是永和,孩儿继续留在相府也没意思,早点结束我们的关系对彼此都好,我们可以……可以去寻求彼此的真爱,”
现在的她明知道事实不是如此,但为了达成休夫且离开相府的目的,也只有将错就错。
太后头疼的看着爱女,心乱如麻。“可是月儿并不爱他啊,他又何苦留恋月儿?”
她还以为让月儿诈死就没事了,没想到段人允这么死心眼,如果他知道月儿的选择,会不会就此清醒过来,认真看待他和琤儿这段姻缘?
“你回去告诉段将军,月儿没有死,月儿和一名侍卫私奔了,而且……”为了琤儿的幸福,她一咬牙,说道:“而且,月儿和那名侍卫老早有了夫妻之实,他们永远不会再回宫里来了。”
她不知道今生今世,还有没有机会见到怀胎十月所生的女儿?
“母后——”
琤熙震惊的看着太后。
她以为她是来吓母后的,没想到反而被母后给吓到。
原来永和并没有死,这消息确实震撼了她。
可是,这对于他来说,重要吗?
当初,他爱上的明明是她啊!
琤熙回到相府,立即感觉到府里比往常热闹。
大门敞开着,地上已经打扫干净了,婢女,仆妇来来往往的搬送着食盒,看起来好像有夜宴,但她没心情理会,直接回到落晖轩。
“公主,驸马爷回来了。”
小青先是说了个好消息,可是模样吞吞吐吐,分明还有话没说。
那消息太坏了,她真的不敢说。
琤熙微微一怔。
原来是他回来了,难怪府邸里显得特别热闹。
她看了小青一眼,懒洋洋地道:“说吧!”
反正小青是藏不住秘密的。
只是,他居然这么快就回来了……
直到现在,她还不太相信她从母后那里知道的事。
接二连三的震撼实在太多了。
如果一开始就不要隐瞒永和和侍卫私奔之事该多好,那么段人允他马上就会知道他认错人了,不至于因为永和的死而伤心、而冷落她,他们不会订那个该死的互不干涉协议,也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她看着窗外渐渐暗沉下来的天际,感觉老天的捉弄真是害她不浅。
“公主,您有别的心事?”小青看着主子无精打采的模样,想象着待会儿她铁定会很受伤的表情。
这太残忍了。
公主以前很活泼、很有朝气的,可是自从心妍姑娘来了之后,她已经很久没见公主的脸亮起来了。
“你说吧!”看来消息应该不太好,否则小青不会比平时啰唆三倍。
“是……是这样……”小青绞着手。“心妍姑娘那里传来的消息……其实是那个佩吟传出来的啦,她说回程的路上,驸马爷已经、已经向心妍姑娘求亲了……”
琤熙心里一紧,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果然不出她所料。
虽然这次他们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往返,但漫漫旅途,他们的感情比以前更深了。
所以,她根本没必要说。
没必要说他认错了人。
没必要说永和尚在人间,只是和侍卫私奔了。
因为那些就如她所想,对他已经不重要了,对他来说,如今只有纪心妍最为重要,她也是日后段府的当家主母。
“公主……”小青的情绪跟着主子转,她也哭丧着一张脸。
“本宫没事。”琤熙强颜欢笑,很洒脱的说道:“本宫祝福他们。”
除了洞房花烛夜那晚,他的朝阳轩,她一次都没住过,如今将要易主了,她是无缘踏进那里了。
她好想好好的睡一觉,什么也不想,可是不行,她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这件事绝不能让他抢先了一步,否则她就输了。
朝阳轩真的是一座精美细致的楼宇,青砖红顶,站在园子入口处的花园里,满鼻都是花香,还可将日出东方的美景看得一清二楚,难怪会取名为朝阳轩。
琤熙站在花丛里徘徊了好一会儿,等她准备好了自己要说些什么后,她毅然决然的走向水阁长廊。
她不是来谈判的,而是来告知的。
她要告诉段人允,她已经不要他了、不希罕他了,若她不说,明日,或后日,或后后日,这些话同样会从段人允的口中对她说出。
所以她要先来一步,因为她是从不认输的,即便其实她是输了,她也要硬拗,就如同她明明是在乎他的,却一定要拗成她别有所爱,已经不将他看在眼里一样……
她忽然钦佩起流落民间的永和来。
胆小怯懦如永和,居然有勇气追求自己的真爱,不像她,她什么都敢,就是不敢追求她心中所爱。
而那所爱,近在咫尺,却彷似在天涯。
“段大哥,我们出去喝茶好吗?”
听到女子轻软如黄莺的娇声,长廊这头,琤熙乍然止住了脚步,瞬间感觉到浑身紧绷。
是他们……
是段人允和纪心妍。
如同府里的传言,他们几乎已经住在一块了。
“才刚回来,你不累吗?”
回程时,他欲先走一步,她说什么也不愿让他先走,执意随行,并且保证身子承受得住路途奔波。
而说也奇怪,她动不动就头晕的毛病真的没再犯,他们没用多少时间,便顺利回到京城。
“有你陪着,怎么会累?”纪心妍嫣然一笑。
听到这里,琤熙先是看到熟悉的白衫衣角飘扬,然后距离几步之遥,与并肩而行的他们相遇了。
她看到身形娇娜柔弱的纪心妍像个小妻子似的伴在段人允身边,脸上充满了笑意,颊上有着桃花般的红晕。
一见到琤熙,段人允就定定的看着她,欣喜不假掩饰地浮上他的俊颜。
他日夜企盼的倩影居然会主动上朝阳轩来找他,他真是喜出望外。
琤熙看着他久违了的俊帅脸庞,感觉到心头一揪。
她清了清喉咙,下巴骄傲的抬起。
“我有话要对你说,可以单独谈谈吗?”
都要走了,还脸红心跳些什么啊……她不了解自己,真不了解。
纪心妍一颗心提到了胸口。不要,不要答应她……
在纪心妍屏息等待之中,她看到段人允点了点头,她整个人泄气的垂着肩。
他们要谈什么?
为什么永乐公主特别要求要单独谈?
一回来,她就命佩吟马上将段人允已向她求亲的假消息放出去,还特别去找打扫落晖轩的婢女闲聊,难道永乐公主还不知道这个消息吗?
她瞅着精神抖擞的段人允,忽然涌现一股无力戚。
跟她在一起的漫长路途问,他从未像此刻这般神采奕奕。
第十七章
纪心妍在段人允的示意下离开了。
精巧的回廊,栏下种满了翠叶交缠的兰草,纜乳|勘吒哺亲抛咸伲?拇σ∫纷呕ㄓ埃?际腔ㄒ瘛?br/>
琤熙嗅闻到花香幽远,眼前又站着她的意中人,明明很心动,但一想到待会要讲的是多么杀风景的事,她命令自己板起了俏脸。
她无聊的希望他们可以在不融洽的气氛中达成她“休夫”的协议,最好可以惹他生气,或许他们会动起手来……这么一来,她回宫后就不会再想他了。
当然,这只是自欺欺人,毕竟洞房那晚他还不是打了她,而她还不是一直想着他,直到如今……
她怅然地想,就算今天他们把对方打得半死,今生今世,她大概都不能忘记他了。
“你想跟我说什么?”
段人允专注的看着若有所思、满眼感叹的她。
他的眼神热情,语气温存得不可思议,且带着很大的鼓励性质,鼓励她将想说的话说出来。
看他的样子,是很急于要她成全他们吧!琤熙下巴微抬,斜瞅着他,不置可否地轻轻哼了一哼。
“纪姑娘挺不错的。”她言不由衷地说。
他潦草的应了一声,对这个开头根本不感兴趣,急于想听她说别的,那些“别的”,那些应该要解开的误会,才是他想听的。
她的下巴又抬高了一些些,双手背在身后,一副高高在上,有度量的模样。“既然你也同意她挺不错的,想必你对她已经有了安排,本宫决定成全你。”
剑眉蹙起,他的眼光在她脸上梭巡。
“什么意思?”
她要成全他和心妍?
成全他和心妍?
琤熙迎视着他尖锐的目光。“意思就是,现在是履行我们协议的时候了。”
听到她愿意成全他和纪心妍,他不是该高兴吗?为什么反而皱起了眉头?
协议……他的心一沉,身子微微一震,僵了好半晌。
“再说的清楚一点!”他粗嘎的命令。
她不会是那个意思,她绝对不会是那个意思!
“你明明就知道的啊。”琤熙扬了扬眉梢。“当初我们协议好了互不干涉,你说,日后若本宫想离开丞相府时,告诉你一声,你会想个不坏本宫名节的好理由让本宫自由,而本宫说,日后若你另有喜欢的女子,只需告诉本宫一声,本宫会成全你。”
“然后呢?”他的眉峰聚拢了,额上的青筋又隐隐浮现。
该死的!
难道她今天找他单独谈,是为了要他实现当初他所说的话?
“你已经有了喜欢的女子,就是纪心妍,而本宫也有了意中人,就是慕容雪平,现在本宫要成全你,你也成全本宫,我们好聚好散,留下一段佳话,但因为这段姻缘并非出于本宫的自愿,所以由本宫休了你,男子汉大丈夫,毋需跟小女子计较,你应当没意见吧……”
听她说的头头是道,他几乎快发狂了。
“去你的好聚好散!”他的胸膛一阵起伏,他大步向前,狂怒的抓住了她的皓腕,声声责问:“我们何曾聚过?现在又为什么要散?”
琤熙被他霍然的逼近吓傻了。
他在生气?
他为什么要生气?
是因为她说要休了他,所以他恼羞成怒了吗?
“说话啊!你为什么不说话?”他狠狠的瞪视着她,握住她手腕的大掌,益发不留情地收紧。
“你究竟有没廉耻之心?你身为将军夫人,身为我的妻子,居然敢在我面前承认有别的男人,你将本将军置于何地?你将丞相府的面子置于何地?!你真的是一个公主吗?我很怀疑你的教养在哪里!”
他浑身怒气的责问着她,语气急促而高亢,但眼底却掠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难道她已经不爱他了吗?
难道为时已晚,她真的已经爱上慕容雪平了?
不!
他绝不接受这事。
“放手!”琤熙拚命挣脱,气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她重重的呼吸着,心里的怒气不亚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