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谈恋爱(下)

谈恋爱(下)第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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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会啊?”

    小青害羞的点了点头。

    “嗯,奴婢和宇哥哥要去赏花灯。”

    “真受不了你们。”

    琤熙杏眼一翻。

    她是对花灯没什么兴趣啦,但是和心爱的人一起去看花灯啊,那感觉一定……一定很好。

    她出神的看着小青脸上的红晕,为什么她这个做公主的,会羡慕起一个婢女来呢?

    “公主,如果驸马爷来问公主的行踪,奴婢要怎么说?”公主一走,这就是她唯一的烦恼了。

    好奇怪啊,为什么从宫中到相府,她都一直在烦同一个问题?以前要被太后问、被皇上问,现在则要被驸马爷问,她的命真苦。

    琤熙一副不在乎的样子。

    “照实说啊。”

    这正是她的目的,她要让他知道,不是只有他可以过得逍遥快活,她一样也可以!

    段人允用了他今生最大的耐性,决定对琤熙与慕容雪平荒唐出游三日不归之事既往不究,推测足够琤熙睡眠的时间,这才带着满腹想对她诉的情衷,来到落晖轩。

    落晖轩里,窗明几净,除了几名在打扫、浇花的婢女外,还是只有小青,不见女主人的芳踪。

    见到段人允这么早就来,小青吓了一跳,并在心中暗暗叫苦。

    驸马爷虽然早,但公主比他更早,现在可能已经到青龙堡了吧?

    “小青,公主还在睡吗?”

    段人允温言询问,俊帅的唇角微扬,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容易亲近。

    如果她还在睡,那么就让她睡个够,等她睡醒了,精神好了,他们再来谈,现在没有慕容雪平、没有纪心妍,是他告白的最好时机。

    如果她知道当初他认错了人,所以产生这么大的误会,不知道会有多惊讶?

    依她的性子,可能会从床上跳起来吧?

    他笑了,笑意深浓。

    “回驸马爷的话,公主去青龙堡做客了。”

    至少这回她是知道主子行踪的,算是一大进步。

    青龙堡?

    他立即敏感的联想到慕容雪平和青龙堡的堡主向冠文私交甚笃,莫非她是……

    “公主又是和慕容公子一道出去做客的吗?”

    小青支支吾吾地,“……好像是。”

    他深吸了口气,不想在奴婢面前失控,但俊颜已经笑意全无。“他们什么时候走的?”

    小青含糊地道:“嗯……满早的。”

    才出游三天回来,一觉睡醒就迫不及待又一起出游,他们当真这么不把他放在眼里吗?

    他们的关系已经亲密到何种程度了?

    想到慕容雪平风流倜傥的事迹,他额际的青筋隐隐跳动。

    “不必告诉公主我来找过她。”

    撂下绝话,他再度拂袖而去。

    “娘,我告诉您,青龙堡真的很好玩,向堡主非常热情的款待我,下回我再带您一起去,保证您一定会喜欢!”

    从青龙堡回来之后,琤熙逢人就提青龙堡开阔的风光和堡里的江湖人物,流露了对武林人士的浓厚兴趣。

    段夫人捺着性子听完,听完后却一脸忧心的看着琤熙那张容光焕发的美丽小脸。

    “琤儿,听说你跟允儿现在连句话都不说了,是为什么呢?”她认真的问:“你替他种的小树苗不都好好长大了吗?你们还在闹别扭啊?”

    府里人人都在传,少爷和少夫人对对方视而不见,就算迎面遇到了,也是擦身而过,彼此都不看一眼。

    “娘,我下午要去酒楼找黄师傅聊天,您要不要一起去?”她要告诉黄师傅,她一游青龙堡的见闻。

    “琤儿,你在气恼允儿什么,你跟娘说啊,娘去告诉他,你们这样不讲话怎么成?”

    段夫人不死心,继续追问。

    相处多时,她已经有点了解琤儿的脾性了,每当她不想说什么的时候,她便会答非所问。

    琤熙夸张的打个大呵欠,懒洋洋地道:“娘,我困了,我们一起睡一会儿好不好?”

    段夫人拿她没辙地看着她。

    真像个孩子哪。

    当她还没过门的时候,她曾很惶恐儿子要娶一个公主,会不会娇生惯养?会不会脾气很大?会不会颐指气使的让人受不了?

    府里的下人也都跟她有一样的心情,毕竟公主是金枝玉叶,又是当今天子唯一的胞妹,下嫁来到相府,他们哪敢怠慢?

    可是,自从琤儿入门之后,毫不摆姿态的主动亲近她,她才知道有个贴心又活泼的女儿是什么滋味。

    这都是因为她生的女儿人羽性子太奇怪了,老是在做自己的事,又不让人知道她在做什么,所以她们母女的关系只可以用相敬如宾来形容。

    然琤儿不但与她情如母女、无话不谈,和下人们也相处得极好,大家都很喜欢她,她也很喜欢大家。

    只是这些哪够呢?

    她知道琤儿是代替永和公主嫁给允儿的,只是都经过这么久的时间了,他们还没能培养出感情吗?

    若理儿不能和允儿做一对真正的恩爱夫妻,那会是一个女人最大的悲哀……

    “娘,为什么这么看我呢?是不是觉得我很美啊?”

    琤熙笑嘻嘻地拉着段夫人一起和衣躺下,她忽然撒娇地赖进了段夫人怀里,幽幽地问:“娘,如果我再嫁的话,您也像这样做我的娘好不好?”

    她喜欢段夫人,这跟喜欢她母后的感觉不一样。

    她母后母仪天下,端庄得令她引以为傲,而段夫人身上则有股温暖的特质,让她觉得温馨。

    不过,真不相信段人允那个骄傲的自负鬼会有这么和蔼可亲的娘,真是好竹出歹笋啊。

    “你说什么?”

    段夫人惶恐的看着她。

    糟糕了、糟糕了,琤儿竟动了改嫁的念头,这可怎么办才好?

    “没有啦。”她圈住段夫人的腰,笑嘻嘻地说:“我在说梦话啦!”

    其实,她不是想改嫁,而是想休了段人允,回去宫里做回以前的永乐公主。

    因为她的心已经重重伤了。

    她的精神已经累了。

    她没有力气再等待那个白痴来发现她的感情了。

    而且,她好难受,只要夜深人静窝在被子里,动不动她就好想哭,永乐公主并不快乐,变成了个爱哭包。

    自她从青龙堡回来之后,眼睛所见,简直像在对她示威似的,段人允与纪心妍几乎是出双入对。

    他去哪里都带着她,而她也以当家主母自居,下人们都不敢怠慢她,把她当二夫人在对待。

    如果她再继续待在这个地方,她会窒息,她一定会窒息而死的,还不如趁还没死之前回宫里去,可以快乐些。

    她已经想通了,或许真如纪心妍所言,感情之事不能勉强。

    骄傲鬼他所爱的人是永和公主,而永和已经死了,现在他选择了跟永和很像的纪心妍,她们都有个特色,那便是动不动就身体不适。

    而她,健康活泼得很,一辈子也学不会怎么样才能够动不动就身体不适,所以她大概真的与他无缘吧。

    无缘……这是说服自己放弃最好的方法。

    她什么都不肯认输,什么都喜欢硬拗,可是在情场,她真要认输了。

    午夜,急急的叩门声扰醒了屋里的人。

    小青睡眼惺忪地去开门,看到段夫人的婢女玉梅站在房门外,一脸的焦急。

    “青姑娘,少夫人呢?夫人要我来请少夫人过去一趟,芸芸她……她难产,好像快不行了!”

    说着,与柳芸芸情如姐妹的她哭了出来。

    小青闻言,吓得睡意全消,连忙进去喊醒主子。

    “公主、公主,夫人请您马上过去,她说芸姑娘好像快不行了!”

    睡到一半被叫醒,有点呆呆的坐在床上,琤熙还没意会过来。

    “什么不行?”

    小青急道:“好像是难产……”

    还没听完,琤熙便连外衣也不穿的就跑出了落晖轩。

    芸芸难产……芸芸难产,这怎么会呢?她跟芸芸还戏说想当小娃娃的干娘哩,芸芸怎么可能难产?她怎么可以难产?!

    她不许,她绝对不许!

    春寒料峭,她顾不及冷风袭面,没命似的往柳芸芸住的霞云院奔去。

    房外,已经围了好些关心柳芸芸的下人,其中包括焦急不已的周肇兴,他彷徨得六神无主。

    “少夫人!阿兴!夫人叫你们快进来!”

    玉梅出来唤人,琤熙忙和周肇兴一同进去。

    段夫人掩面泣道:“你们快来见她最后一面,孩子和她,怕都不行了……”

    看到面色惨白的柳芸芸躺在床上,地上的盆子和床上的被子都是她的鲜血,琤熙顿时心疼的哭了出来。

    她紧紧握住柳芸芸冰凉的手。“芸芸、芸芸,你别怕,我立刻回宫里去找太医,他妙手能回春,一定救得活你!”

    柳芸芸说不出话来,只是呼吸困难,喘息不已。

    周肇兴沉痛的跪在妻子身侧,他宁可不要这个孩子,也要保住芸芸的性命,但夫人说芸芸和孩子,都要离开他了……

    “芸芸。”

    看到妻子白眼略翻,气息微弱,周肇兴哑声嘶喊。

    产婆连忙压住她的肚子,替她使劲。“大姑娘,你再用点力啊!或许能保住孩子、保住你!”虽然,机会并不大……

    “娘,替我看着芸芸,我回宫去找太医!”

    琤熙起身往门外冲。

    “你别冲动!”

    琤熙撞进了一副如铁的胸膛里。

    她抬眼一看,挡在她面前、按住她双肩的是脸色凝重的段人允,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纪心妍也在旁边。

    “你懂什么?”琤熙对着他吼,“芸芸很难受你没看见吗?!”

    为了使她镇定,他的声音比她更大。“这是难产!太医来了也救不了她!你现在离开,反而见下了她最后一面!”

    她搥打着段人允,悲愤的嚷着,“你闭嘴,给我闭嘴!我不想见芸芸最后一面,我要再见她很多很多面!谁说她会死?我会让她活下来!她一定会活下来!”

    忽然,产婆惊喜的声音在吵杂声中传来——

    “生了、生了,大姑娘生了!”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顷刻间,只听到婴儿的啼哭声,那么洪亮、那么美妙,宛如天籁。

    产婆双手接下孩子,每个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死里逃生的孩子,她的皮肤粉嫩,脸蛋晶莹剔透,瞇着眼睛哇哇地啼哭,是个相当漂亮的小娃娃。

    “是女儿呢,恭喜你了,周大爷!”

    产婆要把婴孩抱给初为人父的周肇兴,忽然,玉梅失声大叫一声,“芸芸——”

    只见床上的柳芸芸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带着安心的微笑,离开了人间。

    周肇兴脸上的感动瞬间化为难以接受现实的茫然,他紧紧握着妻子的手,不肯去接那婴儿。

    产婆随手把婴儿往旁边的纪心妍手里一放,要她先抱着。

    屋子里乱成一团,平常与柳芸芸感情较好的婢女们全围在床边哭泣,纪心妍抱着婴儿,有种柔软的感觉触动了她的心房。

    她轻轻抚了抚孩子柔嫩的小脸庞。

    这可怜的孩子跟她一样,是娘亲难产所生。

    可怜的孩子……

    夜风呼呼,琤熙策马奔出了相府。

    她必须发泄心里那股巨大的伤心感觉,不然她会疯掉,她一定会疯掉!

    她一直骑、一直骑,自己也不知道要骑到哪里去,但最后,她本能的策马来到了林后的一处静谧湖泊。

    宁静湖。

    是的,这湖叫宁静湖。

    自从他带她来过这里之后,她就常自己一个人来回味他们当晚的快乐。

    但,那已经是将近三年前的事了,过去就过去了,不会再回来,如同芸芸的生命结束了,她便不会再醒过来一般,而小娃娃,她一出生就没有了娘。

    “老天爷——”站立在湖边,她以手圈着嘴对湖泊大喊,“你为什么要带走芸芸?为什么?这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

    那么温柔的一个人,那么善解人意的一个人,她的生命不该那么短暂,她还有好长、好美好的人生,老天何其残忍,要夺走她的生命?

    风中,有个人静静的在她身后下了马。

    段人允随着她而来。

    离开柳芸芸的房间后,只见她疯了似的骑着马出了相府,他忙骑着纵横四海追上她。

    月黑风高,她越骑越快,他也全力追着她。

    最后,她来到了宁静湖。

    知道她就是他当初邂逅的那个小姑娘之后,她会知道这个秘密花园就一点也不奇怪了。

    反倒是他,他已经好久没来这里了。

    现在看一看,宁静湖景色如昔,湖水还是一样清绿,山岚依然在远处飘移着,而他对她的心意还像当初一样热烈,只是她还不知道而已。

    因为现在的他们真正做到了当初给对方的承诺——彼此互不干涉。

    该死的互不干涉!

    这让他远远的被排拒于她的生活之外,这让他只能每天眼睁睁的看着她与慕容雪平越走越近,这让他没有立场将名正言顺的妻子留在身边,这让他只能任时间一点一滴的流过而见鬼的无法改善他们之间恶劣的关系。

    而她……

    他凝眸望着她抖动不已的背影。

    她的存在深深悸动了他的心。

    他无法不去注意她,即使她总是对他趾高气扬,即使她总是对外人笑得比对他笑得多,即使她从不正眼看他一眼,他还是对她有着深浓的渴望。

    这份渴望让他体会了相思的滋味,也体会到了苦恋的酸涩滋味,就算再怎么气她、恼她,他的心里还是有她!

    什么时候他才可以将她紧紧的拥抱在怀里?

    这深沟与距离在今晚可以有所突破吗?

    他不否认自己想趁人之危,在她最脆弱的时候与她化敌为友,否则,他不知道这种僵持的情况会持续到什么时候,而他已经不能也不想再等下去了……

    看到她悲愤的喊完,忍不住站在湖岸边的草地上掩面痛哭,他无声的走过去,将她搂进了怀中。

    琤熙惊慌的震动了一下,随即意识到来人是谁,她镇定了下来。

    那股熟悉的淡淡麝香,那自以为风采翩翩的白衫飘飘……

    他为什么会知道她在这里?

    “你来嘲笑我吗?”她吸了吸鼻子。

    反常地,她并没有推拒他的怀抱。

    琤熙也不懂这是为什么,或许是今夜这浓浓的悲伤气氛并不适合吵架吧?也或许,今夜的她格外脆弱,需要有个人来陪她。

    他轻轻拍抚着她泣动的肩,声音柔了。

    “不,我不是来嘲笑你的,我知道你的心里有多痛。”

    芸芸是她到相府的第一个好朋友,她们情谊深长,她会这么伤心也是理所当然的。

    听他这么说,琤熙又回想起柳芸芸在她初入相府时,像姐姐一样的照顾她,回想着她们昨天在谈心时还说到即将出世的小娃娃会有多可爱,回想到柳芸芸说,明年要给小娃娃添个弟弟或妹妹,她再度哽咽了。

    他将她搂得更紧,将她的头压在自己的心窝处,一股柔情滑过了他的心间。

    “哭吧,想哭就哭,我会在这里陪你。”

    就算现在抱着她安慰的是她最讨厌的段人允,她也不想在他面前假装坚强了。

    她放声的哭、尽情的哭,泪水沾湿了他的衣襟,她不管,继续的哭,将心里巨大的悲伤与不舍都哭出来。

    这一夜,他们好像真的化敌为友了。

    第十四章

    因为柳芸芸的事,琤熙意志消沉了好一阵子,她做什么事都无精打采,除了待在落晖轩里就是往段夫人的房里跑,连宫里也不回去了。

    “娘,你说,芸芸在天上过得好吗?”她经常和段夫人一起躺在床上午睡前,问这个问题。

    “你放心吧,芸丫头是个心地善良的孩子,老天会对她很好的。”段夫人总是如此安慰她,知道她要走过柳芸芸骤逝之事,还需要一段时间。

    “那我就放心了。”每回听段夫人这么说,她就会感到比较好过,也可以睡个好觉。

    至于那夜在宁静湖畔的温柔拥抱……

    她尽量不去想段人允那夜对她的温柔。

    她把那夜当成一个梦,因为她不想自己再度会错意。

    只是同情吧,只是同情她这么伤心,所以抱了她,安慰她,如此而已。

    不过,他们的关系现在有比以前好了,至少不会再对对方视而不见,只不过他的身边仍然常伴着纪心妍,而慕容雪平依然常邀她出游,如此而已。

    “琤儿,你觉得芸丫头的小娃娃可爱吗?漂亮吗?”段夫人发现了她眸中隐隐然的落寞,连忙转移话题。

    “那还用说,小星子是全天下最可爱、最漂亮的小女娃了。”琤熙一副骄傲的语气,因为她是小娃娃的干娘。

    柳芸芸生前很喜欢看星星,所以周肇兴替他们的女儿取名周天星,小名小星子,现在已经满三个月了,像极了柳芸芸,粉雕玉琢,没有人不喜欢她。

    她想,大家跟她一样,都把对芸芸的喜爱全转移到了小星子身上,芸芸在天之灵应该可以安息了。

    “那么,你什么时候也生一个这么可爱的娃娃给娘抱抱好不好?”段夫人打铁趁热地问。

    “娘!”

    琤熙一张俏脸全红了。

    她多想告诉段夫人,如果要抱孙子的话,去找纪心妍比较快,她根本就……就没有和段人允怎么样,怎么生得出小娃娃来?

    府里人多,自然嘴杂,她曾听婢女们绘声绘影的说过,纪心妍不止一次留在段人允的朝阳轩中过夜。

    甚至,还有个早晨,朝阳轩的婢女去厨房准备素食早膳,说是纪心妍吩咐要吃的。

    他们同进同出,还同床共枕,纪心妍是他的小妾,就算不是,在她心中,也当成是了。

    段夫人将她表情上的落寞全看在眼里了。

    “唉,娘是希望你和允儿……”

    “娘!”琤熙忙打断段夫人,说得比她还快。“明天您做汤饼给我吃好不好?您做的汤饼最好吃了!”

    她知道段夫人是一片好意,也是为了她着想,但感情之事不能勉强啊,这是纪心妍说的。

    虽然她不喜欢纪心妍,但她说的那些话倒挺有道理,真的挺有道理。

    “段大哥,要你抽空陪我出来散心,真对不住。”

    翠堤河岸,春风拂面,段人允与纪心妍并肩而行,两人都一身白衣,男的俊帅,女的柔美,恍如一对金童玉女。

    “没什么。”

    段人允一脸的若有所思,没将心思放在她身上。

    她说最近恶梦连连,夜里都睡不好,可能是整天闷在府里,而府里又因柳芸芸的过世而气氛低迷,所以她想出府散心,也想去庙里上香,祈求上天让她兄长纪逵早早转世投胎。

    而他之所以答应陪她来,是因为他知道理儿和慕容雪平也出门了,他们两人常结伴到翠堤河岸的茶馆喝茶,他想来碰碰运气,看是否遇得到他们,所以也就陪着心妍来了。

    换言之,心妍是他的烟幕弹。

    有她在,如果真遇到了他们,他们也不至于认为他是特意来找他们,看看他们在做些什么的。

    想到这里,他生平首度感觉到束手无策。

    要看自己的妻子还要要这样的心机,这样对吗?

    他与殍儿的关系虽然不像从前那么紧绷,但离他的理想还有好长一段距离,他想要快点缩短这样的距离,但却一点也急不得。

    在还没回到京城之前,他还一心以为他和琤儿解开误会之后,就可以恩恩爱爱、甜甜蜜蜜的做一对人人称羡的小夫妻,谁知道事与愿违,他们竟会这样生疏。

    一直以来,调兵遣将都难不倒他,但对她,他却束手无策。

    尤其是现在,在她心情最低落的时候,他竟不知如何安慰她,才能令她重展笑颜。

    他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见她开心的笑了……

    “段大哥,我们待会儿去划小舟游河好吗?”

    纪心妍兴冲冲地问。

    见前方河岸有许多小舟徜徉于河上,她想,两人若能有更多单独相处的机会,必能培养出感情,而这正是目前她最需要的。

    好几次,她借口睡不好、会害怕而到朝阳轩找他,虽然他只不过叫婢女伺候她去睡客房,但她却已成功的营造了她经常夜宿朝阳轩的假象。

    之后,她命婢女佩吟将这些消息放出去,目的当然是为了让永乐公主知难而退。

    其实她也没必要用这些心眼。

    据她所见,她的段大哥和永乐公主的关系根本很糟,只在那叫柳芸芸的婢女过世后,稍稍好转了一些,但也还是很生疏。

    永乐公主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她见段人允的时间比永乐公主多太多了,况且段人允对她几乎是有求必应,这也令她备受下人们的尊重。

    再说到那个和永乐公主情如母女的段夫人。

    她也不怕段夫人会成为她的绊脚石,因为段夫人生性心肠软,只要她常在段夫人面前装软弱,段夫人甚至还曾叫厨娘为她进补哩。

    所以,她当上段家二夫人是迟早的事,只要生米煮成熟饭,她和段人允有了肌肤之亲,她的地位就稳固了。

    只不过一直以来,段人允都对她以礼相待,从来不曾踰矩,倒是那个俊美的慕容公子,每每用沉敛的眸子盯着她看,让她招架不住。

    她忍不住的想,慕容雪平是不是喜欢她?

    如果他喜欢她,她便多了一个选择。

    再说慕容雪平还没娶亲,当正牌的慕容夫人总比当人的妾室好。

    又闻慕容家家大业大,慕容雪平一表人才、俊美无俦,她觉得自己早就该来京城了,这里的机会比长州那个乡下地方多太多了。

    “段大哥——”两人已信步走到了河岸边,可是他却心不在焉,没有表示意见。

    “这不是人允表弟和心妍姑娘吗?”

    春阳暖暖之中,慕容雪平噙着笑意走来,一袭簇新的飘逸金色衣衫非常显眼,

    身边是微微发怔之后迅速扬起睫毛的琤熙,她武装着自己,若无其事的瞅着他们,嘴唇微噘。

    段人允的视线只胶着于她,并且无法抑止心中的妒意。

    他猜得没错,他们果然在这里。

    他多想问她愿不愿意与他共乘小舟,虽然他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在此时问她,因为旁边还有两个杀风景的人在。

    慕容雪平是他极其厌恶的,以前两人并无交集,他只是对这个人的作风不欣赏而已,他要做什么,根本不关他的事,他也懒得理。

    但现在不同了,他与琤熙走得那么近,他可不想在他面前示弱,若让慕容雪平看穿他对琤儿浓烈的感情,只会让这个小人得意……

    “要不要共乘小舟呢,两位?”

    慕容雪平微笑邀约,沉敛的眸子有意无意的摆在纪心妍身上。

    她羞涩的一笑。

    “我和段大哥也正想去乘舟。”纪心妍想了个自认为三全其美的好方法。“不如我们四个人一起去好吗?”

    这样既可以和她的段大哥培养感情,又可以让永乐公主看见她与段人允的感情有多好,还可以不冷落了可能对她有意思的慕容雪平,一举三得。

    “这真是个好主意,不如我向船家商量,将舟借给我们,自己划想必更有意思。”慕容雪平先是对纪心妍邪魅的一笑,转而询问琤熙的意见。“公主殿下,意下如何呢?”

    琤熙耸了耸肩。“我没意见。”

    反正只是打发时间,谁划都一样。

    而且,她老早学会如何对刺眼的画面免疫了,所以就算待会儿在小舟上,那两个人搂搂抱抱,她也不会太惊讶。

    慕容雪平很满意这个答案,俊颜上叫人猜不透的笑痕加深。

    “就这么办。”

    春风拂柳,初春的翠堤河边,几十里垂柳都已经泛绿了,湖边新柳、老柳夹杂,几对色彩斑斓的纹蝶飞舞着,景色清新而明媚。

    四人向船家商量后,付了点银两,借了艘小船划向水面,自然是段人允与纪心妍坐一块儿,慕容雪平与琤熙坐一起,不过,琤熙的对面恰好是段人允。

    两人的眼光有短暂的接触,他还来不及读出她的心绪,她已经将眸子别开了,径自欣赏着翠堤河无边的柳色。

    船夫替他们用撑竿将小船撑开,离开了,琤熙执定双桨,虽然她一点经验都没有,但想来这不会太难,而纪心妍打定了主意不划,因为她“身子很虚”,划桨肯会露出长期装虚弱的马脚。

    琤熙卷起袖子,沉寂了许久的心情好像因天气晴朗而稍稍好转了。“你们都先不要动,我们一人划一段!”

    段人允不表意见,慕容雪平微微笑道:“没问题,公主殿下先请。”

    琤熙瞪了他一眼。

    明明私底下都叫她小不点,有时还叫她小矮人,有人在的时候又知道对她这个堂堂的永乐公主尊重了?

    “风吹柳花满店香,吴姬压酒劝客尝。金陵子弟来相送,欲行不行各尽觞。请君试问东流水,别意与之谁短长?”

    对琤熙不以为然的白眼视而不见,慕容雪平惬意的吟起了诗。

    纪心妍倾听着,心跳微微加速。

    段人允则满眼轻鄙,这种卖弄文采之事,他才不屑为之。

    琤熙用力划浆,可是船只却不如她预期般的快速前进,船身摆荡着,晃啊晃的,倒像是不进反退。

    没理由这样啊,她以前也划过船,哪有这么难的?

    她不服气,又试了一次,这次竭尽全身之力的划着,只不过搞得额上都沁出了汗,双浆下水的次序却更乱了。

    “向晚意不适,驱车登古原。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慕容雪平摇着雪白的羽扇,气定神闲地吟起了另一首诗,对她狼狈的窘境视若无睹。

    而纪心妍当然也不会理她,打定主意不划浆的她,情愿让别人出糗,也不可能动手划浆让装柔弱的自己破功。

    死慕容雪平,也不会来帮帮本宫……琤熙在心里诅咒着,对慕容雪平见死不救的行为很不爽。

    “给我。”

    蓦然间,段人允对她伸出了手。

    琤熙微微一愣。

    他居然会对她伸出援手?

    他是真心的吗?还是想要她?

    考虑了会,她大而化之的放弃了。

    算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她知道自己再怎么逞强也划不动船只,再逞强下去,不过是让自己在纪心妍面前闹笑话而已,而那是她所不愿的。

    她撇了撇唇,极不甘愿的把浆交给了段人允,祈祷他跟她一样,被船给征服,而不是征服了船,这样她会觉得好过些。

    可惜的是,她的祈祷好像没用。

    段人允接过双浆之后,徐徐地放下,划水,双浆极有规律地划动,船只笔直而行,速度相当快。

    琤熙轻轻哼了一声。

    “这是男女有别。”

    言下之意,就是把她失败的原因归究于男女天生的体力差别,总之不是她没用就是了。

    段人允的嘴角似笑非笑的扬起。

    她总是这么好强。

    想到他们第一次的睹约,她输了,但她不认输,而说“算她的”,现在她也一样。

    琤熙斜睨着他。

    “笑什么?”

    他的笑容好古怪,不像是在嘲笑她,反而像有点宠溺,有点纵容。

    一定是她看错了。

    她立即否认了自己的眼见为凭,因为他怎么可能会宠溺她、怎么可能会纵容她嘛!

    “渭城朝雨浥清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进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慕容雪平继续吟他的诗,好像对他们的互动下放在心上,而纪心妍就没这么平静了。

    她紧蹙着柳眉,眸光落在含笑的段人允身上。

    此刻,她真的胡涂了。

    他们不是不对盘吗?

    他对永乐公主是什么样的情感?

    他们之间,有着她不知道的情愫存在吗?

    “换我!”琤熙大刺剌的对段人允伸出了手,不死心的想再划一遍。

    他把浆交给她,说也奇怪,浆一回到她手上,船身又不会动了。

    真是气死人了!

    将琤熙的懊恼尽收眼底,段人允戏谑的笑道:“给我吧,这绝对是男女有别。”

    他在调侃她,可是又不全然是取笑,反倒比较像在逗她,这令她心跳微微加速,想起了两人邂逅的那晚。

    那晚,她说输了的赌约算她的,而他则不置可否,调侃地朝她笑了笑,略有眉飞色舞的神色,说:“那好吧,就『算我赢了』。”

    接着,他矫健地跃下了骏马,又说:“下来吧,履行算你输的赌约。”

    那时她就觉得他挺会取笑人的,现在也一样,他又用一样的口气取笑她了,只是没有轻蔑,好像在逗她。

    见鬼了……琤熙蹙了蹙眉。

    她干么无缘无故想起那晚的事啊?

    自从纪心妍来了之后,她已经彻底对他死心,也命令自己绝对不能再对他心存幻想。

    现在也一样,一起划了船不代表什么,他们依然是情感没有交集的两个人。

    搞不好等他向她开口要娶纪心妍时,她就得摸摸鼻子回宫去,到时他们就永远不会再见面了。

    不过在那之前,她至少要促成她皇兄和她大姑的亲事,这是她皇兄交代的,也是现在她还留在相府的唯一理由,不然好强的她,有了纪心妍的介入,还真不知道要怎么说服自己留下来……

    段人允瞅着若有所思的琤熙。

    她在想什么?

    她并没有在看吟诗吟个不停的慕容雪平,那她在想什么?

    琤熙一回神,看到段人允直勾勾的看着她,眼里有着一抹她不了解的深思。

    她的心一跳。

    奇怪了,他不看着纪心妍,看她做什么?

    第十五章

    丞相府的书房是除了段夫人房间之外,琤熙最喜欢去的第二个地方。

    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啦,就跟她在宫里时喜欢去她皇兄的御书房一样,

    看看那些奏折,然后语无伦次的批示一番,自娱娱人——既娱乐她自己,也娱乐她皇兄,而小青还一直以为她忧国忧民,对她这个主子很敬佩哩。

    而现在呢,她已经没机会看她皇兄的奏折了,所以她就改成看看段丞相对国家大事有何建言,然后在旁边补充一下自己小小的意见,如此而已。

    当然,她不会像在宫里时做得那么明显,直接写在奏折上,在相府,她会另外拿一张纸写上,夹在里面,搏丞相一笑。

    “公主,我们可以走了吗?”小青看主子津津有味的翻来翻去已经一个时辰了,好像没有离开的打算。

    琤熙漫不经心的瞄小青一眼。“又要约会啊?”

    自从有了殷震宇,小青就重色轻友,把她这个主子给摆第二了。

    “也不是啦……”小青吞吞吐吐的。

    琤熙满意的一个点头。“既然不是,那你就陪本宫在这里混时间,以免本宫无聊。”

    慕容雪平今天出城,而且执意不带她去,说是去会一名红粉知己,让她好奇得要死。

    “可是,宇哥有点伤风,奴婢想去替他炖点补药……”

    “大胆!”琤熙大喝一声,俏脸一板。“霍小青,你究竟是谁的婢女,是殷震宇抑或本宫的?”

    “公、公主——”小青吓得眼皮一跳。

    她就知道再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主子成天看驸马爷和心妍姑娘在一起还要强颜欢笑,早晚会出毛病。

    现在,真的出毛病了。

    琤熙看着忠心的婢女,挑眉,不解。“咦?本宫对你凶,你为何还流露出同情本宫的样子来?”

    “公主……”小青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决定要说。“要不要宇哥替您介绍一个对象,这样您才……才……”

    才不会心理不平衡。

    可是她话到嘴边却不敢说完。

    琤熙点了点头,自我解嘲的笑了笑。“原来你在同情本宫啊,真是有心,真是有心。”

    反正不止小青,府里很多人都同情她,她已经不在乎了。

    她挥了挥手赶人。“你去炖补药吧,不要在这里碍手碍脚,本宫还有很多要事要做。”

    小青出去了,她却再也提不起劲来玩,泄气的坐在椅子上,一任夕阳余晖照进书房里,心里沉甸甸的像压了石头。

    事已至此,段人允虽然走出了失去永和的阴霾,但身边却已伴了一个纪心妍,她没机会了,也老早该回宫里去了,真不知道她还在等待些什么。

    难道等待就会有奇迹出现吗?

    他曾亲口说过,他不会爱她,而他也说得出做得到,真的没有爱上她。

    反倒是她,虽然很想不在乎他,却办不到,才会空有一个将军夫人的头衔却过得寂寞极了。

    君子该有成丨人之美的,不是吗?

    她不是君子,但也知道感情不能勉强,既然段人允选择的是纪心妍,她为什么就不能大大方方的为他?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