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鹤慢慢走进林府书房，边走边仔细查看。门窗完好，并无被强行破开的痕迹，说明歹徒行凶时很平静，游刃有余。他猜想凶手轻轻推开房门，走进房间，杀死林业之后轻松离去。真是一群可怕的悍匪。房间依旧整洁，毫不凌乱，并无打斗的痕迹，说明护卫早在凶手进书房之前就已被清除。也并无搜查的痕迹，谋财之说甚是可疑。林业被杀死于座椅之上，想是明知必死，绝了逃跑的心思。林业区区一介书生，面对如此凶徒，安有逃脱的余地？孔鹤上前将林业尸身扶起，发现尸身之下竟然有张写了字迹的纸。纸张已被血液浸透，孔鹤细细分辨，除了一个“师”字被墨迹渲染得不成样子，沿“师”字而起还有一条长长的墨迹，勉强还能看出上面的内容。想是歹徒行凶时林业手中正好持笔，临死之时将笔抛落所致。不，不对，若果如此，毛笔应落在远处，看此时毛笔还在书案之上，或许是林业死前将笔扔在案上时正好落在纸上，也正好将墨迹涂抹在了“师”字之上。孔鹤仔细查看纸上字迹的内容：
“恩师在上，业左思右想，如今严党势大，不可与之力敌，敬请恩师暂且忍耐，示之以弱，置之死地，方有峰回路转之机……”
好谋划！林业之才果然不凡。孔鹤内心长叹，大为可惜。如今朝中刑部尚书吴大人与吏部尚书严大人斗得如火如荼，严党势若滔天，吴大人几无还手之力。若此信能早日送到京师，吴大人若得按此谋划，不说反败为胜，至少也能求得一线生机。可惜了，可惜了林业之死让吴大人失却了一个臂膀，也可惜了这等谋划未及送出就已胎死腹中。
“大人，卑职有所发现。”小三进来禀报。
“细细说来。”
“其一，卑职根据府内命案现场情况，已确认凶手是从灶房处潜进院内。其二，卑职在死去的护卫之中辨认出几人是我六扇门之前的兄弟。”
“想是吴大人暗中安排他们过来护卫林业，你继续说。”
“是，此几人皆非庸手，但从尸体的情形可以竟然并无太多反抗的痕迹，而且皆被一刀毙命，凶手武功甚是了得。”
“此事我亦知晓。”
“其三”，小人继续汇报他的发现，“在卧室及账房内有搜索的痕迹，地上有些散落的银两，想是凶手匆忙之间撤退遗留下来的。”
“不，并非匆忙撤退，你看这书房之内整洁如初，毫不凌乱，凶手在此行凶时非常淡定从容，绝不是匆忙慌乱的作为。书房内并无搜索的痕迹，既然凶手不缺时间，为何不在此搜刮财物。而且你看这书案之上，一方端砚，一块和田羊脂玉镇纸，据我所知乃是林业花费数万银两方才购得，凶手若为谋财，为何对此视之不见？”
“卑职也发现此处疑点。”小三从怀中掏出一本账册，“此乃林府账册，卑职从账房之中勘察时是所得。大人请看。”小三翻到账册中的一页指给孔鹤查看，“总共银五千余两，其余珠宝若干，估值三千余两。唯有丢失的一块双鱼玲珑配价值连城。”
“我也知道此玉佩的来源，乃林业去年生子之时吴大人所赠，更曾是当今圣上心爱之物，恩赐于吴大人酬其平日苦功。但若说歹徒为这玉佩而来，本官确是不信。就算歹徒劫走了这块玉佩，如何出手，宫中之物谁人敢私自收藏，难道不怕倾家灭族之祸？”
“大人所言甚是，所以卑职怀疑谋财是假，杀人是真。”小三走近孔鹤身前，小心说道：“如今朝中吴大人和严良斗得你死我活，会不时是严良派人假做谋财害命实来剪除吴大人臂膀。再说，此处卫城知府乃严良的得意门生刘能，正好能为此命案遮掩。”
“住口。”孔鹤低声喝止小三的猜想，“不得妄自议论朝中之事。我们六扇门众人，查奸缉盗是我等职责，做好自己的本分就好。下去之后管好自己的嘴巴。”
“是。”小三赶忙遵从，“卑职还有所发现，就在凶手潜进来的灶房附近。”
“带我前去。”
“大人请跟我来。”孔鹤跟随小三去查看他所发现的线索。
他们来到灶房之外，闪身飞上墙头。“大人请看下面。”小三指着夹墙之内说道。
孔鹤看到那窄窄的夹墙之内竟然支起了两块木板，一块在上，一块在外，正好围成一个小间。“你是想说昨夜有人在此过夜。”
“是的，大人。两块木板绝非偶然，定是有人在此搭建的窝棚。而且此处紧挨灶堂，夜晚正好可以御寒。”
“夹墙之内甚是狭小，所居之人身材必定十分瘦小。你派人在此守候，看是否会有人返回。再派人四处查访全城乞丐，看是否有人知道此处所居何人。另派人去所有当铺、珠宝首饰店搜查双鱼玲珑配的下落。”
“是，大人。”小三领命下去安排。
“大人，那赵捕头手上所得证据寥寥，根本未详细搜查命案现场，像是要匆匆结案。”小四回来禀报。
“吴大人与严良水火不容，本地知府又是那严良的得意门生，吴大人的得意弟子命丧于此，那知府刘能当然想迅速结案，要不然不说他会担上庸碌无能之名，说不定还会连累到他的老师严良，更有可能被吴大人借此机会反戈一击，他如何能不急？”
“大人，我们也被人称作吴党。”说完小四小心地看了看孔鹤的脸色。
孔鹤谓然一叹，“党争害人不浅。”他又忽然想起一事，“今日被我骑马不小心撞倒的乞丐现在如何？”
“回大人，此人并非被大人骑马撞倒，而是看到了从府内抬出的死尸被吓得瘫倒在地。大夫检查之后并无发现他身上有任何伤处。”
“好，那我就放心了。你去送他些银两，让他自行离去吧。”
“是，大人。”
小四走后，孔鹤内心却一直不能平静，其实他也有所怀疑此命案是严良剪除吴大人羽翼的手段。他暗自沉思，若说是严良派人所为，但在朝中严良已对吴大人形成碾压之事，何必要再另生事端？难道他真的如此迫不及待？再说林业早已被他寻机去职赶出京城遣返卫城，更任刘能为本地知府对林业严密监视，林业对于吴大人已发挥不了丝毫作用，他何苦要再多此一举，更给吴大人留下了反击他的口实？
难道是朝中其他势力所为，借此挑拨吴大人与严良生死相斗？孔鹤继续猜想。不，不太可能。他又否定了自己的这一猜想。吴大人与严良早已势同水火，何须他人挑拨！
忽然他脑海里回想起刚才自己说的“反戈一击”，还有林业遗留书信上的“置之死地”。这不正是吴大人置之死地而后生，反败为胜的绝佳良机？莫非是吴大人所为，借此将罪责攀扯到严良头上？孔鹤被自己的想法吓得目瞪口呆。若是如此，那吴大人真是好深的城府，好狠的心肠。孔鹤赶紧压下自己这可怕的想法，脸上恢复了平静。
小四来到医馆找到二狗子，给了他些散碎银两就把打发走了。平白得了这么多银子，二狗子真是兴奋异常。本来看到今天的命案受了很大惊吓，还差点被一匹马踏死在地上，他还以为今天是他的霉运日。谁知霉运转瞬不见，而且喜从天降。他恨不得仰头大笑。有了这些银两他就可以安安稳稳地活上好多日子，兴许还能从别人那里淘件破袄穿上。眼看就要入冬了，狗爷死了，没人照顾他了，又被赶出了破庙，要是没件厚实衣裳他还真有可能撑不过这个冬天。不行，得赶紧找个地方先把银子藏起来。夹墙是不能呆了，昨夜的命案就发生在身边，他哪还敢继续回去住。也没什么吃食遗忘在那里，也没什么遗憾，就是可惜了那个温暖的窝窝。
他低头疾走，想去找之前他藏食物的地方。但自他刚出了医馆大门早就被其他乞丐盯上了。匆忙间他好像撞到什么东西，让他跌倒地上。他抬头一看发现是狗爷死后现在的南城丐帮头头，被人叫做虎爷的。其实就是之前狗爷手下的一个狗腿子，叫做野猫，狗爷死了，他就做了老大，嫌弃之前的名号不够响亮，就自己改成了虎爷。二狗子见是他，赶紧爬起来转身就跑，但他早被人围成了一圈，立刻就被人揪住了衣领，然后被一脚踹到在地。
“小兔崽子还敢跑。”虎爷上前对他又是一脚。“银子呢，藏哪了，快点叫出来。”
二狗子赶紧爬起来磕头向虎爷求饶，“虎爷饶命，虎爷饶命。虎爷虎威太厉害了，我不敢近看，所以才吓得我想走远点。”他又赶紧伸手从裤裆里掏出之前小四给他的银子，双手捧到虎爷跟前，“虎爷，银子在这，刚才正要去上交给虎爷。”
虎爷毫不嫌弃二狗子从裤裆里掏出的银子，迅速伸手接过，送到嘴边用牙咬了两下，看到上面的齿痕确认是真的银子，又轻轻颠了颠重量，有个一两半左右，又可以吃顿大肉喝顿好酒了。
“小子，算你识相。今天虎爷心情好，不与你计较。小的们，走了，跟着虎爷去吃香的喝辣的。”
“多谢虎爷，多谢虎爷。”二狗子又向着虎爷离去的背影磕了磕头。
待虎爷一伙人走得远了，没了踪影，二狗子才敢挣扎着爬起来，看着虎爷离去的方向，朝着地上啐了一口。今天果然还是他的倒霉日，刚到手的银子还没捂热转眼就被抢走了。唉，还是得要去想想办法寻些吃食。二狗子又一天的乞丐生活开始了。
ps:书友们，我是王一明，推荐一款免费小说app，支持小说下载、听书、零广告、多种阅读模式。请您关注微信公众号：dazhuzaiyuedu（长按三秒复制）书友们快关注起来吧！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