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我做主》
第一章九紫星转世
入夜,月光如蓝色火焰,把衡水湖映衬得更加神秘浩荡。
湖边,一条幽深的小巷,两边高高的围墙,一抹月色把小巷照得暗黄。一个年轻女人变幻的影子在小巷里被月光拉长。
她走到湖边,久久的徘徊彷徨…。
突然,她仰天发出了一声呐喊:“我就是我,我给自己做主!”
湖水为此欢呼雀跃,一浪推着一浪………
随后她就坚定不移的嫁给了湖边这条小巷里的瘸子王。
造物主,时刻俯视着你:
“做主?谁这么大口气?没人能超越我之上。呵泣!”
主,被世间这个女人的呼喊刺激了一下,不快的打了一个喷嚏。
于是,南大洋发生了海啸,主,收走了无数的灵魂。
说这话的世间女子在此前生下一个漂亮无比的小女孩,然后,死于产后大出血。
这个女人叫艳茹,那女孩叫纯如。
生命攸关的时刻,艳茹急需“人血纤维蛋白酶”进行抢救。整个小城都没有这种止血药物,医生只能通知家属。
艳茹的男人——“瘸子王”向妻子的家人求救,结果对方恼怒的传来一句:那是她自作自受!你这个恶魔的影子,温家再也没有人招惹你!
“………造孽呀!”瘸子王登着惊恐的眼睛,狠狠的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这时,暴雨如注,闪电不时地划破夜空,巨大的雷声压迫的村庄都在颤动!艳如在这一时刻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妈妈!我哪里有错?我不甘心…。”。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女人两腿一蹬化白光而去…。
瘸子王愣过、傻过,终于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凄惨的吼叫:
“天呐,你在哪里!?”
哦,主在苍天,佛在头上,鬼在心中。
人在哪儿?
鱼儿很知趣,没有离开水之前尽情的嬉戏快活,哪管什么主呀规矩的,活着的时间太短,与同类尽情的交流快乐,最大限度的享受生活才是活着的意义。
鱼就是渔,处在下下端,不知什么时候就被人捉、被人杀、被人观赏、被兑换成|人民币。
人在鱼之上。
衡水湖的鱼,昨天晚上还一群一伙的聚会在水晶宫里嬉戏赏景开派对,今早上就被捕鱼者摆在了鱼市上:它们将妻离子散,家破鱼亡。
抗争吧!
鱼儿们在网中挣扎着反抗………
捕鱼者猛地勒紧了鱼网阴阳怪气地说“我让你跳个鸟!”
网中的鱼一阵马蚤乱,飞溅出一团带着粘稠的泪珠儿落在捕鱼者身上,腥腥的鲜鱼味,给掠杀者刻上轮回印记。
来世,他们将进行人鱼转换。
衡水湖,这个千百年来孕育着勇士与美女的千顷湖泊,一直神秘的上演着凄美的爱情故事………
t字形的早市兼码头上,黎明前,正进行着一场死亡与快乐的交响曲:
“嘿,仔细瞧,这一网与以前不同,它们就像一个庞大的家族,个个光鲜体大,少了这个数,不卖!”一个渔民伸着五个指头冲着买家得意的说。
“四块半怎么样?看在老交情上。”
“老兄,交情归交情,买卖归买卖,卖完鱼我请你搓一顿,这价钱也得实打实。鱼,它就那么多,捕一网它就少一网,亏着本卖,你让我喝西北风儿去!”
“嗬,站在聚宝盆里还哭穷呢!小心财神爷挪位,把你们亭子里的生财道都挖走。”
“田老弟,你这网可不怎么样。卖几个?”
“你若真想买,就对付三个吧。”
“好!我全包啦。爽快!”
挨着田玉锁的渔民急了:“田玉锁,你老婆在家憋不住了还是让人给溜走了?你怎么老是胳膊肘子往外拐急着回家呢。挨着你算我倒霉!”
“嘿嘿…。工夫儿也是钱,耽误不起呀。”田玉锁憨厚的笑笑。
“瞧瞧,瞧瞧——这才叫买卖!”
“真不懂规矩,下回你到别地儿去卖,别挨着我。”
“嘿嘿…好买好卖,商人不怪。”田玉锁收好钱走了。
“田玉锁!我日你家那个炕头上的。千顷洼里养的王八蛋!”
少了田玉锁这个陪衬,他有点不舒服,骂一骂,图个痛快。
渔民与渔民、渔贩子与渔贩子们互相较着劲。打哈哈,挑孳眼儿,嘴里骂二溜三。
他们在明争暗斗……
鱼贩子们直劲地抱怨渔民的货质次价高,但渔民清楚:他们是在造势压价。较的就是看谁沉得住气。
不长的大街,鱼贩子们溜过来溜过去,活像泥鳅觅食。他们一边溜着一边扫视着谁先下市给价。不开价他们只管溜,若开了价,他们个个如兔子极快地把自己瞄好的货尽收囊内。或付款或交换记帐单,一切交易完毕,他们带着满意或是遗憾的各种心境,驾起方向盘一溜烟儿地离开湖岸向城市方向奔去。
命运的交易,就这样顺着车轱辘开始了。
困难的生存,可恶的交易。但活着总比死了好。
太阳从东边出来了,鲜亮鲜亮的,她忘记了昨天与乌云暴雨搏斗留下的伤痕,脸儿刚刚露出地平线就裂开大嘴笑了,笑得满地生辉。
你可能以为早市散了。告诉你:没有。鱼市歇了,休闲观光的码头开张了。
游湖的早班车到了。小吃摊、小游船的生意开始热闹。鲜鱼鲜虾,串成串的,捏成丸的,考的、煮的、现烹现炸,浓浓的香味诱惑着游客。他们挑个地界儿坐下来,点了自己爱吃的东西慢悠悠地用着。
清晨的湖里飘渺着薄沙一样的雾气,它在朝霞的映衬下,幻化出绚丽的色彩,芦苇飘摇,鸟儿鸣唱,绿水悠悠。游客们坐在彩色遮阳伞下,被眼前的美景迷住了。
一个闲人敲着竹板开口唱道:
水悠悠,雾悠悠,船悠悠,人悠悠,早晨起来不用愁,愁煞没人忧,不如忽悠悠,小辫厥上头——哎…。乐悠悠!
好一首“悠悠歌”!
游人听了笑起来。
“瞧这雾气,像是有个仙女要下凡呢。”一个瘦瘦的男人说。
桌对面有一个小伙子咽下一个鱼丸看着他:“你这人挺浪漫的,告诉你,这里还真有一个比仙女还仙的美人。呐,你向北看,那个蓝色的太阳伞底下就有一个。她是老兵的宝贝女儿,如果你想欣赏她,还真得挑对时间,平时你是看不见她的。”
“什么时间才能看到?”小伙子旁边的人问。
“就像现在,七夕节太阳下火的时候,她才出现!”小伙子非常自信的说。
你是谁?你知道什么?
人们的眼神在问他。
“我是护花使者。”
人们顺着“护花使者”的手指望去,只看到蓝色的伞下有人坐着,有人忙碌着,根本看不清“美人”的模样。
“嘁,一个卖吃食的,有什么好看的,她也叫仙女?”有人不服气地嚷嚷。
“比仙女还刺儿,你看她一眼,她的目光会把你打入十八层地狱!”
“魔鬼?”
“狐妖?”
“no!no!她是九紫星转世,有着牧羊犬动物基因的可爱女孩。”那个护花使者紧紧的维护她。
“听说她的母亲是个情爱自由的先驱者,拖着婚姻的锁链从容的走向了爱情的断头台。她的情夫好像不是白马王子,还是个老残兵?”
“哦,这‘情’的起来吗?”
“嘿,各位都积点口德,阎王老子也会宽容你们。”老板娘笑模笑样的说,她是认真的。
“老残兵是你们说的吗?瞧瞧你们的小白脸儿就知道,你们没见过大世面,他可比你们强多了,人家是‘英雄’。”
“什么英雄?情场英雄吧。呵呵…”一个游客笑起来。
“不许笑!不然,我可不客气了。情场英雄就不是英雄?人家可是这方圆百里有名的保边防的英雄。光军功章就得了一匣子,你们有吗?”
“老板娘,那他就是战斗加情场英雄喽”
“那当然!”
“她女儿漂不漂亮?”
“当然漂亮。十里八村你找不倒像她那么俊俏的。好多城里来的写生画画的都把她当画中人呢。”
“哦,模特呀。”
“猫特哪比得上她。九紫星转世嘛!”老板娘笑着。
“听说她出生时电闪雷鸣就像一个血娃,是这样吗?”
老板娘的脸色一下凝重起来,多年前的夜晚,全村人都听到了那个瘸子的嚎叫………
“是,她母亲生她时得了血崩,那是一个风雨交加的黑夜,一道耀眼的闪电把全村都照亮了,紧接着的雷声把天都炸了一个窟窿,太吓人了,她妈妈也随着那道闪电走了。听说,天上的一颗星星要转世,阎王爷奉御帝之命必须拿一个人间优秀的女人去交换,这样天地才能平衡。”
“喔喔喔!”游客们起哄,他们说这是危言耸听。
老板娘镇起面孔:“看着吧,那姑娘让你们一个个都缴械投降。信不信由你。”
游客们忽然都不言语了。
停了一会儿,一个游客问:
“她叫啥?”。
“谁?”
“那女孩儿”。
“纯如,随她妈妈的姓姓温。”
游客们看看老板娘,又抬头斜望一下那个蓝伞底下的美人。然而,无论你怎么把脖子抻长,只能看到她高高的个子与窈窕身材。
九紫星转世?
她长什么样?是人还是妖?是性感的还是娴淑的?最好还是那种:让我一见就爱上你的红唇长发,看你口吐狂言其实是爱我的方式表达,不做朱丽叶也不学英台把蝶化。爱我吧,爱我吧,打是情,骂是娇,我只爱你的红唇长发………
他们说着笑着,无论什么话都是打牙祭,逗乐子,说过就忘。
偏在这个早上,有对中年夫妇听到这话很在意。他们看上去不是有钱就是有身份。
俩人对坐着,意不在观景上而是专注的观察着蓝色遮阳伞下的那个女孩。听到游客们的话,他们非常的不自在,感觉就像心里美的大萝卜——皮青肉红。于是他们离开座位向北走了一段,坐在一把红伞下面。他们向摊主要了两碗三鲜拉面,立时一股鲜香的味道扑进他们的鼻孔,他们不禁相互对视了一下,好像对这乡下小摊能做出如此地道的三鲜面表示惊讶。他们拿起了筷子却无心吃面。
那女孩牵着他们的心。
这个坐位与那女孩斜对角,无论从哪个角度观看对那女孩都一览无余………
蓝色的遮阳伞下,十九岁的温纯如正和父亲招待着几个来吃棱子面和火爆鲜虾串的客人。
这个高个子姑娘就是刚才人们议论的美人——“瘸子王”的女儿,她就要读高中三年级了。
每年的暑假她和父亲支个小摊,卖棱子面,荞麦做的。淡紫色的面食配上绿色、红色的蔬菜,再调上香辣、或酸辣、酸甜的佐料,嘿,那外敛内聚的小东西只有吃过了才感叹:原来不起眼的小面饼竟有如此地道的风味!
她忙碌着,手里拿着一把爆好的蝶形虾串,一股焦香在空气中弥漫。她把虾串放在盘子里端给客人。
“再来盘棱子面。“那人嗅着虾串的焦香眼睛看着纯如说。
“好,您稍等。”她客气地说,然后转过头轻声告诉父亲,“爸,再切盘棱子面。”她从来不大声吆喝,就像家里来了客人一样,很自然的和父亲对应着。
“好来。”他非常开心地答应着。
女儿在他的眼里就是一颗开心果。
见过这个姑娘的人都知道她的容貌的确是惊人的,犹如希腊女神丰满秀丽。如客人所说,她的目光具有某种力量能穿透你的心思,如果你心怀不轨的看着她,那目光就极具威力的把你拒之千里之外。
那是一种从内向外散发出的高贵,公主样的气质纯美可亲。
也许是这个缘由,来她的小吃摊上做客的多是一些青年学生,也有些来湖里写生画画的美术家到这儿落座。
他们都很安静,说一些得体的话,问一些民俗之类的问题。他们相互对视的目光是那种和谐快乐的交流,客人走时,纯如也从来不说“欢迎再来”,收钱时她轻声说“谢谢”,让你感觉这一切都轻松愉快。
天到快晌午时,纯如看见有一对中年夫妇不时朝这边看,她以为那俩人想过这边来吃东西也就没在意。过了好一会儿,纯如发现他们并没有要过来的意思,并且他们不时的注意这边的动向不时的交头接耳。
他们是什么人?平时没见过他们呀。干吗老盯着我们看,是什么意思嘛!她有点不快,索性就站直了身子严肃的望着那俩个人。
对方发现女孩放下手里的活在专注的看自己,就急忙停止说话转过脸去装作欣赏西边的风景。
他们的慌忙躲避更让纯如感到奇怪;这俩人穿着不凡,气质不俗干嘛关注像我和父亲这样的普通乡下人?
“奇怪!“她说。
“你说谁奇怪?”瘸子王串着虾串问。
“我说斜对面坐在王庆伯小摊上的客人”。
瘸子王抬头看看,那里模糊一片,根本看不清什么,他的视力不好更无心去观察别人的摊子都有些什么样的客人。对于他来说,整个暑假能和女儿在这凑把热闹赚点辛苦钱,乐乐呵呵的度过一个假期就知足了,他不屑于耍手腕动心思和别摊争客源,赚钱累得慌,钱多压弯了腰。
瘸子王问女儿:“他们有多少人,你王庆伯忙得过来吗?忙了你去帮帮他。”他有心无意的和女儿搭讪着。
“爸,你真瞎得可以,人多嘴就杂啦,光声音你就能听得见!这会儿你听到嗡嗡声了吗?就俩个人,很特别的俩个。他们总往咱这瞧,都瞧好一会了。我一瞧他们,他们就赶紧转过头去装蒜。你说怪不怪?”
“哦?”瘸子王听女儿一说立即警觉起来,“他们是本地人吗?”
“不是。我看很阔绰的。”纯如说。
瘸子王的心突然的揪了起来,他好像预感到了什么,他一把抓起拐来,声音急促的问女儿,“你快说,他们俩人是不是有一个六十来岁体态有点胖?”
“不是,他们俩是一男一女,大约四十多岁和您不相上下。怎么,爸爸认识他们?”纯如觉得爸爸也奇怪起来。
温家人终于路面了!
瘸子王呆愣了片刻。他的心急速的跳动了几下就猛然的不跳了,他慌的几乎站立不稳,他下意识的把自己的重心全部放在支撑的拐上,脸色苍白,心沉的几乎跳不起来。
“如子,你……咱的小摊做到头啦。”他的语调仿佛附上了铅块。
“嘿,爸说什么呢。”纯如看了他一眼,笑呵呵的说。
“少罗嗦!收摊。”他烦噪的说。
他觉得,一个影子拿着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尖刀正在靠近他…。
纯如睁大了迷惑不解的眼睛,这是怎么了?爸从来没有这样过,好像有人要抢他什么东西似的。她觉得此时爸爸的表情非常可笑,慌里慌张的显得很小气。她不由的咯咯笑起来。
“傻笑什么,快收拾!”他更加心神不宁。
这回纯如觉得事情真的有点严重了,她不笑也不说话,手脚麻利的收拾起来。别的摊位都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们,想问个究竟,但看到爷俩的表情谁也没有张嘴。
一辆平板三轮车把所有的家什都装下了,满满当当的。纯如蹬着,老爸跟着,好在家就在丁字街的南端,几百米的距离。路过王庆伯的摊位时,纯如发现那俩人也不知去向了。
“爸,那俩人是谁?!”纯如第一次带着责问的口气跟父亲说话。她觉得父亲的反常和那俩个陌生人的出现有着某种关联。她的双脚蹬着车觉得比平日重了许多。
瘸子王尤其如此,他担忧的事终于来了。
第二章一叶牵情
种下无根果,收获烦恼事。
瘸子王怎么也没有想到爱情与幸福原来脆弱的不堪一击,她们永远与痛苦和磨难绞拌在一起。
二十几年前,他因一场边界战争喜获爱妻。二十几年后,他又因为与自己一起战斗过的战友将要失去爱女。老天爷为什么开这样的玩笑?
一个多月前,是的,该死的一个多月前,他从田娘家交完手工活回来,看见自家门前站着一个人。从轮廓上看那人高大结实,面孔他是看不清的。
“今天是什么日子?我没有多少亲戚呀,是谁站在我家门前?”他在心里问着。等到走近后,他用微弱的视力上下打量着那个人,从身形上看他觉得很熟悉似的。
模糊的影像打乱了他以前的记忆,他没有认出对方。
“同志,你找谁?”见对方不说话他客气的问。
那个人没有马上回答他,看得出,在瘸子王面前他显得很激动。他仔细的端详着这个瘸腿人。
这个人就是瘸子王二十年前的上司——乔德吉。
他约莫六十浪荡岁,相貌温和敦厚。他看着跟前的王常喜睁大了本就不大的眼睛:
此时的瘸子王比二十年前瘦了许多,他穿着一条人造棉的黑裤,脚上蹬着一双圆口黑布鞋;上身依旧是半袖军人衫。在这张中年人的脸上,虽有岁月留下的痕迹,但还是那样端正,那样轮廓清晰,就像雕刻大师精心雕凿出来的那样线条刚毅;在这张脸上,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机敏含蓄,透着一股男人虚怀若谷的深度。它告诉你,那是大福大难,出生入死历练出来的。这个人就是自己的兵:边防某部炮连连长——王常喜。
他怎么不认识自己呢?他认真的看着他。不错,他的左额头上“v”字型的伤疤依然清晰可见;他的左腿断了没有恢复好成了瘸子。难道20年不见他忘了我?
几十年前的边界战争又重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巍峨的青山被清晨的宁静和神秘包围着,它就像一个姿态婀娜的边国少妇,孕育着无限生机与希望。可她被恶魔附了体,端庄秀丽的迷人外表下,肚子里有一个“吸血鬼”正驱使她走向灭亡,在她西北几公里的一座山头,浑身布满了杀机颤抖着卧在她的怀里。它是恶魔的儿子正伏在生与死的黎明线上……
这里的黎明可不是静悄悄的。
某边防的一个军团奉命对这个不遵守“家”规的恶魔进行“修理”。他们潜进了它的腹地。
指挥所就设在青山下,战地女军医温艳茹正忙着帮乔团长整理雪片一样的“请战书”。在这些请战书里她发现有一枚巴掌大的树叶竟然被当做“纸”用尖刀刻上了请战言:“主攻青山,舍我其谁?!”落款是王常喜。
“真是别出心裁。好大的口气!”
艳茹觉得好新鲜,新鲜的让她感觉这不是在战场上,而是在浪漫的国度进行着一场有意思的游戏……
“哦!太浪漫了,我喜欢!”艳茹把它复制了一份在纸上,把那枚叶子悄悄的放在自己的背包里。“上帝保佑他”,她的脑海忽然的冒出了一句宗教用语,她是一个从来不相信上帝的人,突然冒出的这句祝福让她的脸不自觉得红了。
“莫名其妙!”她自嘲的说。
乔德吉正在观察地图,听到这个刚来不久的女军医没头没脑的说了这么一句,他有点担心她们在恶战发生后的心境不稳定。于是他抬起头和蔼的冲她说:“你有没有信心在‘莫名其妙’中尽快的抓住奥妙出其制胜?”
又是一个莫名其妙!
这首长说的话跟我想的不沾边嘛。她想笑,但军纪的威严与军人的素养时刻提醒着她的意识,她立正向首长敬了一个标准礼,认真的回答:
“报告首长,兵法谋略上讲‘疑以叩实,察而后动;’这句话适于军事也适于医学,我们会仔细认真的检查伤员的伤势,多方位的进行施救。请首长放心。”
乔德吉看着这个二十几岁的女医生如此干练如此漂亮,心中不觉兴奋起来。
“哟嗬,想不到我的军中还有一个南丁格尔式的花木兰。哼,不错,不错,等战后我要跟你切磋切磋。你叫什么?”
“报告首长,温艳茹。”她说。
“好,温艳茹听令:马上进行战前准备,准备好所有的器具、药品、战斗打响后,不允许有一个士兵不经抢救就牺牲在你们手里!”
“是!请首长放心。”
一个女兵的话拉开了战幕:
太阳被乌云遮盖了,灵魂被咒语锁住。
大雾弥漫细雨蒙蒙,宁静的早晨,随着一颗红色信号弹划破这死一般寂静的山谷,倾刻间,山头的几个火力点就枪炮齐鸣,浓烟四起,火光冲天,弹片纷飞……
血腥的战争,让同共和国一同成长起来的士兵有一种莫名的悲壮感,他们被一阵紧张恐惧的死亡袭击过后全然进入了为使命为活着而冲锋陷阵的厮杀中!
炮弹在耳边嘶鸣,战友不断的中弹倒在血泊中发出悲壮的嚎叫………
一种残酷的实战在他们面前展开了画卷:战场——嗜血如命的魔鬼,武器与肉体的较量。
子弹,是不长眼睛的,它只想吸食鲜血!
我还能活着吗?我是谁?我……谁也不是,要活着就得举起手中的枪,生命决不允许妥协!
举起你的枪吧,生命不相信怜悯!
士兵们被求生的欲望燃烧着,心无杂念,生与死看不见界限,耳朵里只听到一种声音:杀!杀!!杀!!!
“报告!一班一炮手李开亮脑部受伤!”
“抬下去!”
“报告!三班齐永强牺牲。”
“报告……”
“报告……”
“战友们!不要过急。把你们的眼睛长在炮弹上,注意掩护我们的步兵。”常喜冷静地喊道:“看准侦查员的指挥方位瞄准了狠狠的打!现在,正是检验我们的武器好不好使,看看我们的技术过不过硬的时刻,家和国都希望我们活着回去!我们好好表现的时候到了,哪个都不要做孬种!”王常喜挥着手臂向着山头呐喊:
“来吧!我不会让我的战友们白白流血送死,我决饶不了你们!”
“嗵嗵嗵!………”满山的炮火接连不断的发出怒吼,炮弹双向横飞,呼啸声震耳欲聋。
王常喜怒吼着,他的胸口里憋着一股怒火。发发炮弹在他的手里更加准确的在敌堡里爆炸。就在这时,一发炮弹在他前方炸响,爆起的浓烟呛得他喘不过气来,他的右臂中弹流血了,他不管,也不觉得疼。侦察员给他提供了敌方的位置,他照准方位一连的猛打,对方顿时变成了哑巴。
浓烟散去时,他发现二排长郝念祖倒在血泊中,他急忙扶他起来,命战士把他送下去。不料郝念祖醒过来,他浑身是血怒争着双眼一翻身站起来大声说,“谁敢抬我下去,我就枪毙谁!”说罢又扑到炮位上同二炮手把一排炮弹送上膛。
“好样儿的!我们就是要亲眼看着敌人灭亡!”王常喜的眼睛鼓起来血红血红的,他简直就是一头穷凶饥饿的巨狮。
山上山下又掀起新一轮的厮杀!
战场欢迎亡命徒。
激战到下午,高地上只剩下一个火力点了。它就像一个魔窟居高临下,密集的枪弹不断地从它的周围射出,压制了士兵们的进程。
王常喜仔细观察:火力点十分隐秘,射击点呈扇形而又宿进石崖后,炮弹对它无可奈何。他抓起身边的爆破筒,嘱咐身边的战友开炮掩护,他跃出阵地大喊一声:“我日你祖宗,来吧!”
他向敌人的暗堡迂回,突击组的战士们相跟着互相掩护也向暗堡的侧翼冲去……
王常喜借着掩护第一个摸到敌堡,敌军发觉后甩出手雷,他腾的跃起借机将冒着烟的爆破筒塞了进去……
“轰”的一声巨响,最后的一个魔窟在浓烟中彻底完蛋!
魔鬼的第一道屏障用士兵的智慧和鲜血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个英雄,不一群英雄,就这样不想诞生的诞生了!
指挥所里,乔德吉把这一切看得一清二楚。他长舒了一口气,心里暗佩自己手下的勇将,他要为他们请功。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主峰还有敌军,天黑前必须拿下主峰。
这位指挥官参加过解放战争参加过抗美援朝,在国内国外的战场上他体会到了除了武器因素外夺取战争克敌制胜的法宝:那就是速度与巧妙外加战士们的士气。
现在他沉着冷静的指挥着。他的军事指挥和战地应变技能是全军有名的,不然,怎么会成为“参战团”的团长呢。他一声令下,全团将士向主峰发起了进攻!
就在拿下主峰接近尾声的当儿,敌人的一枚炮弹在王常喜的左侧爆炸,他本能的抱住身边的战友向右扑去………
他倒在战友的身体上什么也不知道了……
几十分钟后,战斗结速了,主峰上空升起了宣告胜利的信号弹。
指挥所里忙作一团,温艳茹他们一天下来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他们处理伤口,登记伤员,又把他们一一抬到救护车上送回国内。
温艳茹没有任何时间想其它事情,她把全部的精力与技术投在了抢救伤员上,她被他们感动着,她也把她的微笑和关爱给了这些流血的男人们。
“坚持住!你们是好样的,我保证所有的人都会爱你们!我的英雄………”
傍晚,战事彻底结速,乔德吉一边忙着向上级汇报战事,一边指挥着清点战场。这时,几个战士抬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进来。
“医生,快快救救他!他不行了。”一个战士说。
温艳茹第一个冲过去,她手脚麻利的剪开伤者的衣服,清洗、包扎着伤口。她发现伤者的心跳很弱,瞳孔散大,他已进入深度昏迷中,而他的头部还在流血,她仔细检查流血部位;左额角嵌着一块弹片,看样子很危险,她的心揪了起来:“求上帝帮忙,再不要战争让这些男人送命了。‘利益’才是他妈的吸血鬼!”
“快准备血浆!”她几乎吼起来。
乔德吉被她的尖叫吸引过来,他没有认出这个浑身是血的人就是王常喜。
“这是谁?哪个连的?”
“报告首长,是英雄炮连连长王常喜。”战士说。
“啊?!温艳茹,赶快抢救!尽一切可能!”他焦急的命令着。
温艳茹听到这个名字,她的脑袋里刹时出现了空白,手像被定格一样停在空中……
“还愣啥?快快抢救!”乔德吉大声的吼。
温艳茹大梦初醒斯的恢复了机敏:“是!”
她要不惜用生命去解开被魔咒锁住得勇敢灵魂!
不可逆转的一切就从这开始了……
二十年,二十年过去了!
乔德吉回忆到这儿,一种感慨涌上喉头:军人!这才是军人。为国家利益,命都不要了,这就叫英雄的民族魂!
他停止了追索。实际上,他后来知道的更少,战争的最后几天,一脑门子的要事缠着他,不忘也得忘的丢弃了后脑勺子上的事情。
回国几个月后,他接到过后勤部给他发来的一份报告,那上边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死伤战友们的名单和处理情况,他在伤残一栏内看到了王常喜,那上边写着:特级残废,疗养一年。充许退役。授予国家英雄勋章一枚。
“这小子,十魂九命,打不散拖不死!可惜,我以后可能再也见不着他了。”
他错了。
锁住灵魂的咒语还没解除,不管是谁他都不能逃脱命运的安排。
二十年后的今天,他,因为是他上级的关系再次的见到他。
看着他的拐杖;看着他的伤疤;看着他睁着依然明亮的眼睛问老首长找谁?开玩笑嘛。他想,真是世事变化无常啊,自己的战友竟然不认识自己。他哈哈一笑。
“常喜,成了英雄就不认我这狗熊团长啦!”
“常喜”?这个名字很少有人叫了,听到此声,瘸子王惊疑了一下,随后睁大眼睛一动不动的瞧着他。
不管怎么看,那个人只是一个轮廓,这声音却非常熟悉。他的记忆飞速旋转,所有的声像都在过滤,突然有一个四十多岁威武而不失和善的面孔出现在记忆屏上:
“乔团长!”他脱口而出,同时迅速伸出了双手。
俩双手握在一起都有些激动,又有些意外。“你怎么认不出我了?我老的不堪了吗?”
“团长,你这风趣话不改,就永远不老。我这眼睛才真正老了呢,它年青力壮的就趴下了,不管你怎么鼓捣它,它就是死了心的不给你卖力了,离了它我就六亲不认了。”
“哈哈哈,你小子,还是老样子:不服输!这眼睛是那块弹片闹的?”
“是啊。冷不丁的听到有人叫我‘常喜’,我都懵了。”
“叫‘常喜’把你叫懵了?那你叫啥?”乔德吉有点莫不着头脑。
“你看我像啥?”
乔德吉眨巴了一下眼睛:“你像你呀。你还能像谁?”
“你看我像不像《加勒比海盗》里的瘸子?人们都管我叫‘瘸子王’,哈哈哈!”说完,他笑起来。
乔德吉听着有些酸楚,他想笑,但却笑不起来。
从前的常喜身形矫健,叫他“狮子王”还差不多。
“瘸子王”?免了吧。还是把他还原成一个知足常乐的凡人吧。
乔德吉看着他,心里生出了许多惋惜:“常喜,若不是那次战役,我们的命运可能不是这样的。你看,我还在原地踏步,而你又回到了。”
“团长,你退役了?”常喜有点兴奋。
乔德吉笑笑:“我退役了还来找你有屁用。”
“你没退役找我来才没屁用,我连枪都不会使了………”常喜有点沮丧。
乔德吉很同情的看着他:“你说战争它是造就人还是毁人?我对战争技能很感兴趣,可一想到伤亡我又痛恨它,你说,这是不是人类自己跟自己开玩笑?”
“团长,玩笑也罢,命该如此也罢,我算活明白了,我就是一凡人。这凡人活着横竖都是为了干活吃饭、睡觉。说简单一点,为活着而活着。”
“哟,成哲学家啦,受谁的影响?我反正知道你小子的底细:真实、勇猛,但不细腻。”乔德吉的表情溢满了喜爱。
“人不都在变吗。”他们一同走进院子。
“这倒是。嘿,你这小院不错嘛!”。
“稀松平常。我也只能住这个对付日子了。”常喜笑笑说。
这是一座标准的农村院落,红砖红瓦的三间北房,东西各有厢房,房子看上去虽然有些旧,但是满院子规划有序的绿色,让这座房子生机勃勃,充满了舒适感。
“常喜,这农村生活比我想象的好得多。这儿的风景神仙都难得,你有本事给我也搞一块地皮,我举家全迁来,这里的空气能把你的肺洗得一尘不染,那才叫快活呢!”乔德吉心情愉悦。
“老首长,别笑话我了,您恐怕连高楼都不愿住,住上小别墅了吧。我这算什么呀,与城里那些住别墅开洋车的人比,我这茅舍连‘狗窝’都比不上。”他笑笑,“团长,您怎么找到我家门上来啦?您可是天外来客呀!这么突然,我什么都抓挠不着,叫我怎么待你呀?”说着,他挠了挠自己的头。
“哎?你这么说是嫌我还是骂我?还是给我下逐客令?我可告诉你,你连你的屋门都没打开呐。”
乔德吉大笑着。
衡水湖的水,听到熟悉的笑声狂拍堤岸,惊醒了一个被遗忘了的灵魂。
她睁开了眼睛…
常喜赶忙去开门。
乔德吉走进常喜打开的屋门一腚坐在木凳上,他带来的罐头、食品往桌上一墩,发出唏哩哗啦的声音。
“瞧,我就防着你耍赖不管我饭,我自己带来了,你就是想撵也撵不走了。”
“说哪里话!团长,您这辈子不来看我,我心里一直有您;您来了,住上一辈子,我都要捡着家里最好的待您。我们在一起的交情远远超过了上下级的关系,咱们是一块出生入死,同阎王爷打拼着过来的,有什么狗屁交易能抵得上这种共生死换来的情义呢!”常喜非常激动。他左额头上的伤疤也随着他的血涌而红润光亮起来。
“团长,您不会是只为了看我枉跑这么一趟吧,您到这乡下干嘛来了?”
是呀,我干嘛来了?乔德吉想,只顾了高兴,差点就把“正事”给忘了。可眼前的景象出乎他的预料,他一时不知说好还是不说好。他不敢想象,一个残疾男人是怎样拖着一个婴儿走过来的。如今这艰难的日子过去了,那孩子已然成了他的眼睛、他的腿脚、他生活的一部分。他的到来就意味着这个孩子从今往后要与他长期分离,他受的了吗?
“哼?……这个……那什么…。你的命可够大的。”他闪烁其辞。
常喜从?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