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巫梦缘

巫梦缘第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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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我就安身不牢了。”

    鲍二娘道:“我也在此不久长,三房四户的,了不得我的终身。大爷若做了官,救拨了出去,也是无量功德。”

    两人絮絮叨叨,说了一会,又弄了一次。约有四更了,鲍二娘才爬墙过去。

    临别说:“再隔半月,我来会你,若你要用什么,可叫夭桃进来取。”

    王嵩送她过墙去了,才解衣安寝。心上想道:有家主公的,尚然如此,怪不得刘寡妇偷我。从此把妇人看得冷淡些了,只是勤谨读书,思量做了举人进士,娶了桂姐为妻,卜氏为妾,也够快活过日子了。

    有诗为证:

    文字自己好,色是别人姣。男女喜滛奔,总之互相嬲。

    你道我便宜,侬曰便宜少。风流一瞬空,快活从何讨。

    聪明冰雪人,闲情一笔扫。

    且说王嵩虽然好色,因见安家妇人滛荡,倒把偷情的念头冷了一半,只念念不忘卜氏,想去与她会会。别了安可宗,回家见了母亲,次日寻着了存儿,走脚通风,又进去住了两夜,才到安家园上来,索性读了半月书,已是十二月了。

    虽然披铺盖在炕上睡,到底园上寒冷。安可宗要他搬前面屋里去,王嵩怕那些妇人,越发来缠个不了,未免生出是非,推辞道:“不消搬移了,再过几日,大家收拾过年,小弟也告辞回去。正月立了春,就不十分冷了。”

    又过了六七日,王嵩收拾了书籍,把房锁好。请出安伯良来作揖谢了。安伯良道:“明年先生几时来?”

    王嵩道:“元宵后,但凭老伯抹好日子,小侄就来。”

    安伯良扯住不放,毕竟要留他吃些酒,点灯送回。王嵩只得开了房门,再坐半日。

    正在房里静坐,只见夭桃拿出几件东西说:“是奶奶们送大爷的。二两一对银子,是大奶奶的。临清绫子一疋,折果子银二两,是鲍二娘的。手帕一方,荷包一个,是王媚娘的。”王嵩只收了鲍二娘所送,其余的再三不收。夭桃去了又来,苦苦要收他了。王嵩把一两银子赏了夭桃,东家酒席已完,吃了一会酒,将及点灯,王嵩谢了自去,不在话下。

    且说卜氏当初守寡忍耐性儿,倒也不觉怎的,自从搭上了王嵩,到了腊月,孤孤凄凄,反觉难过。虽然存儿有一两遭儿,心里却不甚喜欢,便有苦无了。除夜吩咐存儿,再三强王嵩到家,要与他辞年。

    看官,你道怎生唤做辞年?临清风俗,到了这一日,不论长辈、同辈,凡至亲至友,定要到门一次,谓之辞年。新年初一二,又到门一次,谓之拜年。卜氏只是要会会小王,借此为由,指望与他弄弄。王嵩只得进去,同卜氏吃一会酒,酒到半酣,着着实实弄了一遭。阴阳二物,也就辞了一辞。一更多天,王嵩才回去,被李氏说了几句,王嵩也不敢言语。那知存儿再三求告,卜氏只得又与他弄了一遭。

    有一曲《挂枝儿》为证:

    小贼囚,你为何也来罗唣。他方一遭过,你又一遭。

    是娼妓家要我把糟来跳,奴儿没了主,似墙花乱乱抛。

    小贼囚,若不要你走脚通风也,怎肯和你嬲。

    且说王嵩到了新年,年初一往学里拜了文庙,投谒师长名帖。回来就到冯贡生家拜了姨父姨母的年。又见表妹作了揖,在他家过了午,顺便投了安家两个名帖。到家已是申牌时候。初二初三该拜的,回拜的,都走回了。存儿路上撞见,原约定初四进去。

    这一日,在家侍奉母亲,直至抵暮。只说刘家吃酒,我自回家,不消家仆来接。悄悄打从刘家后门进去,卜氏打扮得花枝招展,绣带飘飘,真个仙子临凡,人间少有。

    有诗为证:

    莫道前生西子家,名妆国色斗春华。

    娥眉不锁嫣然笑,翠袖轻扬映碧纱。

    王嵩在灯下见了,爱得如天仙一般。也不顾瑞儿、存儿看见,上前搂住,叫声:“心肝刘奶奶,真个嫦娥出现了。”

    卜氏变了脸,道:“我已将身许嫁,便是你的人了,如何还称我是刘奶奶?

    可见你的心儿不真,咒儿是假。“

    王嵩忙道:“没曾过门,只得权叫了一声,以后竟称为王奶奶何如?”

    卜氏才欢喜了,摆上许多肴馔,大家饮酒作乐。王嵩两杯落肚,那里忍耐得住,亲亲热热,搂搂抱抱,收拾上炕睡了。乘着酒兴,两个颠狂了一夜。

    王嵩怕新年不在家,母亲嗔怪,说道:“我且回去,索性初九初十,有了灯的时节,我只说朋友们请灯节酒,住在你这里四五日,倒也不妨。”

    卜氏道:“我初十夜里,准在此悬望,住到十五日放你回家,去陪婆婆过元宵,好么?”

    王嵩依旧是五更去了。王嵩心上,还只记挂未婚的妻房桂姐。趁着新年,又到冯士圭家拜望了两次,也只见得桂姐一遭。

    光阴似箭,已是初十日了,白布巷一带点起花灯,直点到丁字巷南首,好不热闹。王嵩一心一念,要赴巫山云雨,那里还来看灯。这时节是轻车熟路了,竟走到刘家门首,天色尚早,亏得卜氏盼望佳期,坐身不定,在后门看街,急忙忙放了他进去。远远有人走来,几乎被那人看见了。

    卜氏同他到房里,问道:“你今夜为何恁早?”

    王嵩道:“我想着你温香软玉,那里还坐得住?两只脚只管要走来了。”

    卜氏道:“我的亲哥哥,咱两个难分难舍,早早娶了我去罢。”

    酒也不叫饮,饭也不吃,手扯着手,先在凉床上弄起来了。那时小瑞儿已被二啦三的吩咐过的,都不避他了。只是存儿有些拈酸,却不敢怎的。王嵩从这日进去,一连住了好几日,每日均在房中作乐,又无闲杂人进房,如夫若妇,好不肉麻。

    到了十三之日,也是合当有事。两人正在房里说说笑笑,忽然瑞儿在房门口叫道:“奶奶,大房里大娘来了。”

    卜氏慌叫王嵩躲过。那侄儿媳妇带着一个大丫头,已走进房里,竟看见小王了。卜氏只得叫声:“侄儿过来,和我的侄媳妇作揖。”

    王嵩晓得是假说侄儿,遮掩过去,深深作了个揖。看那女子略像曾见过一面的,却又想不起。

    卜氏道:“侄儿在外房坐坐,我还有话要说哩。”

    那女子向卜氏福了四福,道:“听得这里好灯,特到叔婆家来看看。”

    卜氏道:“这里是有灯,白布巷里还盛哩。”

    那女子道:“先到叔婆这里看看,若还叔婆高兴,同到二叔公那白布巷里走走。”

    卜氏道:“我近日有些病,老是不耐烦,因此咱侄儿来问病,大娘在此吃些饭儿,自到二叔公那里去罢。”就叫小瑞儿快看茶来。

    你道这女子是谁,就是刘大房大儿子的娘子,安伯良的女儿顺姑。王嵩只在灯下影得一影,认不真切,顺姑却同鲍二娘看得分明。况且同睡了一夜,时常摹拟了小王模样。思思念念有个认不真切的么?心里想道:明明是王郎,却假认做侄儿,谁知已受用他一夜过了。我在此碍眼,趁着轿子在此,不如别了。自到二叔公那里去罢。

    就立起身来,道:“五叔婆既不同去,恁媳妇趁轿子的便,竟去了,不劳赐茶。”

    卜氏巴不得他去,就道:“不吃便饭,难道茶也不吃杯去。”

    顺姑只得吃了茶,告别出来,心里气忿不过,暗道:“赛潘安的王郎,都被他占住了受用,如今我偏要叫破了他。”走到外房,卜氏也只得随送。王嵩见那女子出来,也立起了身,不敢看她。

    顺姑立住了脚,向王嵩福了一福,道:“王大爷我去了。”

    卜氏听见“王大爷”三字,红了脸,不敢则声,勉强送了侄媳妇上轿,三步做了两步移,急忙忙进房来问王嵩,道:“为何咱侄媳妇,认得你是王大爷,这也奇怪。”

    王嵩道:“我略有些面善,却不认得是谁,为何她认得我?”

    卜氏十分疑惑,又怕漏了风声,不好意思;你一言,我一语,再想不着。

    王嵩道:“虽是侄媳妇,却是谁家的女儿?”

    卜氏道:“是天桥安家的女儿。”

    王嵩道:“是了,是了,我在安家处馆,她在爷娘家认得我的了。倘若对他爹爹、哥哥说了,怎好意思。”

    卜氏道:“我为了你,怕不得许多羞,只是咱大伯道我没见,看相咱们的家私,若漏了风声,做出事来怎了?要我嫁人,我便嫁了你。只是你目前又不便往来,不要叫我想煞了么?”又想了一想道:“咱小兄弟极爱姐的,待我慢慢把我心上事与他商量,咱两个且自欢乐再处。”

    正是:

    要图地久天长,那怕风吹雨打。

    莫说王嵩又和卜氏弄了两夜,十五侵早才回家去。被母亲李氏骂了一场,也就罢了。且说顺姑看了灯,这晚回去,只想重见了情郎,思思念念好不难过,阴沪马蚤马蚤痒痒,夜间搂住丈夫以求解火。丈夫把小小阳物硬着伸进她阴沪里,着实猛捣狂耸,指望弄得她欢喜,那知她心里有个人儿,歪着头,扭着身子,凭他弄了一会儿,长吁短叹的睡了。

    她和丈夫不好,和婆婆却好。第二日,一五一十,把五房奶奶留王嵩秀才在房,见我进去,只说是她卜家侄儿,谁知在咱爹家坐馆,难道我不认得的话,尽情说了。婆婆又和她公公说了。思量借此为由,要她嫁人,不怕家私不是我的。

    这刘大原是没用的光棍,自己家私已败了大半了。专一与一班无赖丘茂、王三、李大同谋合伙,诈人东西,骗人酒食。

    这日就寻了丘茂一班人商量这事。

    丘茂道:“去年曾晓得你五奶奶勾引王秀才,我留心在意,也打听了十来遭的,再不见一些影响。如此既有这话,咱们守着你二房的前后门,等小王进去,拿住了他,亦有何难。只是你老人家面上,不好看相。”

    刘大道:“什么相干,第五兄弟是我继母所生,原和我不投,管什么体面不体面!”

    李大道:“拿j不好?小王是东昌府太爷、临清州大爷,考第一名心爱的门生,常常还叫他说分上哩。咱们拿了j,府里、州里,为小王面上,反将咱们难为起来,怎么样处?”

    王三道:“大哥说得是,不如把你五奶奶整日整夜,留小王在家j滛作乐,写了一张,不消那个出名,只写‘邻舍公具’四字,旧城、新城贴上百来张,你只当揭了几张没头榜,去和他哥哥讲理,催她嫁人了,岂不全美。若是嫁了王秀才,越发妙了。他前程干系,怕那先j后娶的话,定服重重处财礼送大伯,分些与咱兄弟们喝酒。”

    刘大拍手道:“妙,妙,妙!明日寻个会做会写的,快写起来,大家夜里分头贴去。”

    正是:

    计就月中擒玉兔,谋成日里捉金乌。

    第六回书生塔下且藏形

    帘纤几点伤情雨,可怜酒醒愁千缕;何处玉楼人,安排梦里身。

    痴魂忙碌碌,苦恋芙蓉褥;惊醒小灯前,阿谁在枕边。

    右调《菩萨蛮》

    这一首词,说那害相思的茶前酒后,衾畔枕边,没一刻不魂牵意惹,是这回的总话。

    且说王嵩混过了元宵,虽然提学道升任去了,不来岁考。安伯良要儿子用心攻书,十六日吉期,就请去坐馆。安伯良第一夜盛席款待,依旧请冯士圭过来,大家吃酒。

    席间冯贡生道:“今年岁考,只怕明年录科,还是一个宗师,分明岁科一般的了。古人说得好,‘一年之计在于春’。你二人三六九须做二篇文字,每月十六日,在我那里同学生联会作文,我便好立笔批阅了。”

    安伯良道:“若得冯先生如此鼓舞,教训小儿,后来寸进,怎敢忘却父师恩德、良友琢磨,决当重报。”说罢,大家痛饮一番,方才散了。

    从此三六九作文,早起晚歇,愈加勤谨。

    过了数日,王嵩正在书房里,批点苏东坡的文集,夭桃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说道:“街上矮墙有人贴着一张纸,来往人看了,有的说是为王大爷的,小的悄悄揭了来,送与大爷看,不知是说些什么?”

    王嵩接在手里,却是张没头榜。上面写道:

    丁家巷街北,刘五秀才死了。有妾卜氏,生得美貌,

    年纪又小,不肯嫁人。又不守寡,日夜与王小秀才通

    j。我等邻居,本当捉住禀官,但思小王年幼,尚图

    进步。若一到官,前程不保,可怜他母亲苦守一场。

    我等不忍为此,今后小王不上门,卜氏自改嫁,即付

    之不言了。若恋恋不舍,必然同众捉j,决不轻恕,

    先此告知。

    众邻公具。

    王嵩看完了,惊得面如土色,话也说不出了。

    夭桃道:“小的不识字,上面说些什么?”

    王嵩道:“你家爷与大爷不知道么?”

    夭桃道:“谁和他说?”

    王嵩道:“你可旧城、新城都看看去,有一张,揭一张,都替我揭了来。每张赏你一个钱,莫与人见。”

    夭桃自应了去。那知刘大只要惊那寡妇,逼她嫁人,原贴得四五十张。新城贴得多些。他的好朋友刘子晋见了,各处替他揭去,一张也没了。

    小寡妇门首倒有两三张,存儿揭进去把与卜氏看,卜氏大骂道:“这定是欺心大伯听了他媳妇子小歪刺骨,做出这没头榜来逼我嫁人,要吞占我这份家私。

    我拼得不要,嫁了王郎,也了我终身大事。只是王大爷晓得不晓得?又不知在家里、在馆里。存儿你替我拿了一张,两处去寻他,叫他快快来商议!“

    存儿拿一张,应了自去。

    谁知旧城也有十多张,被黑回子家揭了一张。晓得女婿与小王是同窗朋友,现在他家处馆。吩咐小厮:“你快拿与你姑爷看。”

    小厮竟送与安可宗了。安可宗与王嵩原是极过得好的,看见这一张,吓了一跳,急忙忙走到王嵩房里,说其缘故。

    王嵩道:“夭桃方才揭一张进来,小弟正央他各处去看了。安大哥是哪里见的?”

    安可宗道:“妻父那里送来的,旧城里都有。想是贴得极多了,怎么好?”

    正说着,只见夭桃来回话,道:“一个新城里,都走遍了,只揭得三张。”

    言之未已,听见刘子晋来,慌忙请入。拱手后,才晓得新城里贴的都是刘朋友揭了。又谁知旧城里也有,三个人正商议这事,外面又传话,说:“王奶奶教一个半大不小的管家在外求见。”

    王嵩想道:“咱家并没小厮,毕竟是存儿了。”

    王嵩怕几个朋友在旁,不好说话。自己走出来看,果是存儿。存儿说明了来意,又说:“奶奶请大爷快快去商议。”

    王嵩道:“了不得,他们写的,说要拿j哩。只好冷几时再作计较。急忙半年、三个月,我决不敢轻入虎岤。多多拜上你家奶奶。”

    王嵩只道瞒过了刘、安二人,谁知他二人跟在背后,已都听见了,扯扯王嵩道:“我两人和你异姓兄弟,不消瞒我,你说个明白,好替兄计较。”

    王嵩道:“惭愧,惭愧。小弟蒙刘寡妇要嫁作偏房,一时昏惑,做了这事。

    如今也只索罢了。不是小弟亏心负义,外面张扬了,怎好再去妄想!“

    刘子晋道:“这也还有商量。”对存儿道:“回去跟奶奶说,嫁了王大爷,就是咱们嫂子了。如今只该收拾了细软东西,回娘家去;有爹娘跟爹娘说明,没爹娘同弟兄说明,住一年半载,冷一冷,就好明公正气的嫁人。王大爷也就好央媒说合,娶回家了。”

    安可宗道:“有理,有理。刘大爷金玉之言,你快回复奶奶去。”

    存儿去了。

    王嵩拉了刘子晋,再到园上,商量长便。三人坐定了,刘子晋道:“此事,安老伯知道不知道?”

    安可宗道:“家父没人对他说,竟不知道的。”

    刘子晋道:“如今王嵩还该闭影藏形些,过了半年三个月,又不怕他了。安因之须对令尊说宗师将次到了,在家读书到底有些不清净。北门外,塔底下有个祠堂,十分宽展,又十分幽静。同了王嵩搬移到那里百~万\小!说,更为有益。令尊自然依允,因之为了好朋友,便离家几时。若想嫂子,又好不常的回来住住,岂不甚妙。就是小弟再过些时,也带了些盘费,趁读几日书,同做些文字。只怕因之不要小弟来。”

    安可宗道:“如此极妙。今晚小弟就对家父说了,择日便去。刘兄何须带盘费,都是小弟支值,只祠堂房子,小弟与守祠的不相熟。刘兄借得三间便好。”

    刘子晋道:“既如此,小弟认了租屋,托在相爱,不带盘费津帖了,连小廝也不带一个,越觉清净。只是二兄先去,小弟且在城里打听打听,刘家可有人说话,好代为周旋。”

    王嵩谢道:“二兄为小弟如此用心,真所谓生我者父母,成我者朋友。不知何以为报?”

    安可宗道:“且到祠堂里坐定,咱们三个人,结为兄弟,做个桃园三结义何如?”

    王、刘都道:“承兄不弃,极妙,极妙。”

    正是:

    与君一夕话,胜读十年书。

    果然,安可宗向父亲说了塔下读书的话,又得刘子晋肯去租房,果然竭力用功,图个大进。安伯良十分欢喜,取历书,拣了二月初一日大吉,打发一个买办的大管家,一个粗做的上灶管家,小厮夭桃随身服侍,热热闹闹,往塔下百~万\小!说。

    只有王嵩心里有事,又不免想念卜氏,有些孤凄不乐,要回家向母亲说知。又怕在丁家巷走动,被人算计。

    只待这月尽,一日,才教夭桃说:“提学来了,大爷同我家大爷,搬到塔下神祠堂里百~万\小!说,明早叫你老管家跟去认认路,好来通信。”

    李氏道:“静室百~万\小!说,极好的了。明早叫老儿来跟,相帮搬搬书也好。”

    到了初一日,安可宗吩咐家僮,把书箱行李,尽情都搬到北门外祠堂里,王嵩独自一间房,最苦是第一夜,好不难过。

    有一套《相思曲》为证:

    绵绽道

    文缘逾,悔当初,春风识画图,盟誓怎莫锄。意煎煎,

    活疼活痒模糊。

    费思量,蓝桥玉杵,枉辛勤,珠箔珊瑚,明月盼人孤。

    更凄凉,好花风妒,花星照也无。笑看花,刘郎前庭,

    只落得渺渺独愁予。

    普天乐

    荡魂丝,兜不住,拥情波推不去。冷金猊扯泪流苏。

    独成灰,拨尽寒炉,更初闷余。这离愁,未知甚日消除。

    古轮台

    好支吾,黄昏时候,把眼揩枯,三星翻凑参商数。

    未关门,空对着,剩枕余衾,浅檐低庑。

    明柳香花,两相辜负,迷离醉态有谁扶?把春光尘土,

    谁信道,溷堕新红,泥沾轻絮,飞惊彩凤,啼残杜宇,

    划地暗踟蹰。相思奴,自挑情檐自胡涂。

    尾声

    好姻缘,无凭据,怎捱得朝朝暮暮。教我乱结愁肠,恁样梳。

    莫说王嵩在塔下读书,没心没想,思念卜氏。那卜氏的思念王嵩,更是一日三秋,不知掉了多少相思的泪,想那存儿回的话,正不知几时才会得王郎。

    忽然一日,坐在房里恹恹害病,丫头小瑞儿跑进来道:“三舅爷来了!”

    卜氏立起身来,只见他兄弟卜三官,缓步而入,作了个揖,卜氏让他坐了。

    卜三官道:“二姐姐晓得外面许多口舌么?”

    卜氏道:“这定是恶大伯做下计较,逼我改嫁,要占我这份家私。我决不与他干休!”

    卜三官道:“干休,干休!他倒拉了兄弟们,到我家来上复,袖里取出邻舍没头榜,道:‘守得便守,守不得,何苦出乖露丑。’教我弟兄们做不得人!”

    卜氏道:“如何如何,我说是他的计较,要我转身哩。我偏不嫁人,他怎么了我?”

    卜三官道:“不是这般说,他们廿七八就来的,大哥不好轻易复他。昨夜同我商议,说二姐姐才二十多岁,日子正长着哩。若是守得,便好,不要落入的圈套。我与二姐姐过得更好,故此自己走来,问二姐姐的心里,不要瞒我,才好商议。”低低的又道:“小王来走,有这话没有,你兄弟不是外人,须明说好。”

    卜氏红了脸,道:“亲兄弟面前怎好瞒你。”说了这句又住了口。

    卜三官道:“有没有,怎又不说明?”

    卜氏半吞半吐了一会儿,只得应道:“羞人答答的,只管问他怎么?只是我心里,决定要嫁他的了。若不容我嫁他,一条汗巾悬梁自缢,连亲兄弟也不得见面了。”说着便哭,哭个不住。

    卜三官道:“怎么了,怎么了?刘大还说不许嫁小王哩。你倒这般坚执,咱们一父母生出来的三个,见你这样光景,心中何忍?我细细想将起来,你如今只该把卖得的东西,逐渐儿卖了,一二百亩小米子田,与这所房子,是刘家门里分授的,再卖不得。就是房子装摺,卖得的也卖它几件,收收拾拾完了,才悄悄把箱笼搬回咱家去,搬完了才和他说,叫轿子接你到咱家。

    只说慢慢女家拣亲,男家受聘,明公正气,不怕他怎的?嫁小王不嫁小王,也慢慢的商量。我明日和大哥回拜他们,只说女人见识,怎好真说!伤了兄妹姐弟情分,从容计较了,再来回复。大约年纪小小的,多半是改嫁,当为了当,如此好么?“

    卜氏才收住了泪道:“你念亲姐弟的情分,商量得极好,只是我到底要嫁王家的呢。”

    卜三官道:“你好忒混帐,慢慢的再处,难道是你亲兄弟不肯么?”

    卜氏道:“他是天下的才子,我若嫁了他,将来定有好处。兄弟你若成就了我,你姐姐替你磕头。”

    卜三官道:“晓得了,我且回去。”

    卜氏再三不放,留他吃了饭,才别了自去。

    卜氏送兄弟到门首,见兄弟走得远了,呆呆的立着,恰巧小王走来,也不可知。立了一会,叹了口气,打帐进去。见一个起课的瞎先生,手里摇着课筒,走到门首来了。卜氏叫存儿叫住,引到厅来,要他起课。

    卜氏拿着课筒,对天祷告,问:“小王可得成婚?”接着,要问他平安;又问:“他几时得来?”

    瞎先生问:“上姓?”

    卜氏道:“是王。”

    瞎先生把卦轮算一番,又问:“卜什么事?”

    卜氏道:“问婚姻的。”

    瞎先生道:“好六合卦,必然成就,只是螣蛇治世,见迟些。”

    卜氏道:“那人平安么?”

    瞎先生笑起来,道:“奶奶,咱晓得哪个‘那人’?”

    卜氏道:“问新郎。”

    瞎先生道:“一卦里哪里问得许多事。若论螣蛇治世,不像来的,门合卦又是到底来的。”

    卜氏取出课钱,打发了瞎先生去后,没精打采,走了进去。

    有一曲《挂枝儿》为证:

    手执着课筒儿深深下拜,扑簌簌止不住泪珠儿下来;

    祝告他姓名儿,就魂飞天外。一问他好不好,

    再问他来不来,总只问两个的终身也,须是好歹无更改。

    卜氏进了房,昏昏沉沉,像个要睡的一般,靠在桌上。只听得有人走进来,抬头一看,却是心上的王郎。

    卜氏立起身来,问道:“你为何今日才来,教我几乎想煞了。”

    王郎道:“我已做了官了,不怕他奈何了我,如今我来娶你去,同享荣华、受富贵,不枉了我守着你,你又守着我,心如铁石,各不相忘。只是一件,我今年是十九岁了,不要还认我是十七岁的。”

    卜氏不明白这句话,问道:“十六也罢,十九也罢,你说它怎的?”

    王郎道:“你久后自知。”

    卜氏听说中了,不怕他们人,觉得欢喜了,扯他去交欢,忙把裤脱了。卜氏久旷的人,觉得阳物一插进去,里面就连连丢了。正弄得高兴,忽然存儿跑进来道:“不好了,刘大爷领了邻舍,进来拿j哩。”王郎一闪就不见了。卜氏陡然惊醒,却是南柯一梦。

    心里想道:梦里相会也好,只是梦里的王郎,亲自说做了官,又说‘我是十九岁,不要还认十七岁。’想是十九岁做了官,才来娶我的意思。天啊,有这一日,我也情愿等着。

    起身看天色,已是日落时候。

    正是:

    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第七回天桥楼北读书声

    昼日渐长风渐暖,困人天气堪怜;小桥撑出卖花船,

    半篙新水,摇曳绿杨烟。

    飞笔翩翩生异艳,中间玉润珠圆。那知都是好姻缘,

    不须打稿,吹活尽婵娟。

    右调《临江仙》

    这一首词,现前景事说入本题,是小说的旧规,原不消十分拘泥。却说王嵩同安可宗住在塔下祠堂里,朝夕读书,半月都不回家。忽然一日,安可宗要回去一两日,与王嵩商议。若是一同入城,留一个大管家照管铺盖书籍,料也不妨。

    王嵩道:“小弟是非才定,昨日老仆来,问得家母平安。吾兄自回,小弟在此照管。只留一名尊使在此够了。”

    安可宗道:“既如此,小弟去去就来。”

    王嵩临别又道:“若兄遇见刘子晋,再问问刘家如何光景,为何子晋说来读书,又不来了?”

    安可宗应了,骑了一头骡子,拱拱手,自去。王嵩独自个在祠堂里读书,到了下午,觉得凄凄凉凉,不免出门在塔下闲步。有时独行,有时叫夭桃跟着,不过是消怀遣闷。不期安可宗回去,他父亲忽然冒寒睡倒,不得就来。王嵩也待回家看看母亲,又怕塔下冷静地方,万一失却了铺陈物件,有些疏忽,却怎么了?

    只得耐心住着。

    偶一日,午后慢慢闲步,却往南一带沿河走去,见一个双扇门里,立着个妇人,约有二十岁外、三十岁里的年纪,倒也有七八分颜色。妖妖娆娆,不像个正经的,却又不是娼妓。见王嵩走过,反把全身露出,一双俏眼,直射在他身上。

    王嵩见这妇人,有些诧异,也回头着实看她,妇人越做出许多模样来。王嵩是尝过滋味的人,况且许多时不近妇人,不知不觉又走去走来,手舞足蹈,做出卖俏的光景。妇人咳嗽连声,似有勾搭的意思。

    正看得热闹,只见里面跑出个丫头来,叫声:“三娘,吃点心去。”

    妇人又丢了个眼色,慢慢转身进去了。王嵩听那声音,不像临清口气,也不甚关心,自回祠堂去了。

    正是:

    休将旧时意,怜取眼前人。

    从此王嵩不出来罢了,若是闲步,定然不往北,只往南。教夭桃跟随,摇摇摆摆走去走来,卖俏一番。那妇人也不时立在门首,或是咳嗽,或是丢眼色,勾搭小王。王嵩虽然动念,却不十分在意,便不去打听她根脚,不过看看儿,俗语谓:用眼嫖。哪知那女人反爱他少年美貌,二十分留意。

    有一日,王嵩在前,夭桃在后,已走往北去了。女人教个小丫头赶上夭桃,叫了他进去。夭桃原做过马泊六的,有什么不省得。妇人问了王嵩根脚,晓得是读书的小秀才,又问得在祠堂里住着,就在袖里取出一块银子,把与夭桃。

    妇人道:“小官儿,这三钱银子,送你买果儿吃。劳你对相公说,我家里姓王,原是南方人;家主公叫做王理,为了些官司,躲到这里来的。我是王三娘,见你家相公风流标致,我家主公又回南方打听去了,大管家也跟去了,只剩得一个老仆,大小两个丫头,再没人拘管我的。要你去请相公与我会会,倘事成了,正要酬谢你哩。”

    夭桃道:“多承赏赐,这就回去对我大爷说,再来回三娘的话。”跳跳的去了。

    到了祠堂里,一五一十说与王嵩。

    王嵩笑道:“偏我花星常照,只是我才脱了一场是非,如何又去惹哩?”

    夭桃道:“这王三娘家,又没有男子汉,又没有亲戚,冷冷静静的所在,没什么邻舍,不比刘奶奶家担心。”

    王嵩道:“你这孩子,小小年纪,倒也晓得这许多,只是要去就去,你家大爷来了,就不好丢了他,那边去睡。”

    夭桃道:“等我去回了话,只怕就去也不妨。”

    王嵩道:“这祠堂里旷野,铺陈物件,倘有失误怎么好?”

    夭桃道:“有小的和做饭的在这里,不消王大爷记挂。”

    正说得热闹,只见安可宗差个管家,送好些供膳的东西出来。又寄一字与王嵩,王嵩拆开一看,书上写道:

    小弟原拟一两日,即来领教。不意家严忽尔冒寒,一卧未

    起。延医调治,今早略觉痊可。小弟再过数日,始得出城。

    曾晤子晋兄,已了却人事,只在日间,先到塔下,与

    吾兄作伴矣。子晋兄气宜相投,欲于朔日,共吾两人结桃园之

    盟。蒙吾兄坐不见弃,并此附知。不一。

    王嵩看完了,知安可宗尚未出城,刘子晋也还有几日耽搁,即写一字回复,并说过日入城,候令尊老伯万安。

    打发来人去了,吩咐夭桃:“即去王三娘家,看她约我几时?便好赴约。”

    夭桃急忙忙去了。又急忙忙来回话,道:“王三娘说,就是今晚哩。”

    王嵩道:“这样性急的,那女子定是个极浪的了。”

    夭桃道:“她说‘我三爷已回南边两三个月了,空房独自,好不凄凉。快请你大爷来,耍子歇儿。’不知怎样叫做‘耍子’?”

    王嵩道:“想是南方的乡音,只是约我什么时候进去?”

    夭桃道:“她说将近点灯时,尽管大模大样进去,没有邻舍,家里也没人管她。”

    王嵩书也没心思看了,打帐去赴巫山云雨。申牌时候,就叫晚饭来吃了。

    吩咐做饭的道:“我到一个朋友家赴席,不知夜里来不来,你可同夭桃小心照管。”

    做饭的应了,悄悄问夭桃道:“王大爷去赴席,如何先吃得饱饱的?”

    夭桃道:“我也不知为何,你莫管他。”

    王嵩把房锁了,钥匙交与夭桃收好,依旧叫他跟随前去。将及王家门首,夭桃先去通报。

    那王三娘先已在门前等了。王嵩吩咐小厮回去,天亮时节,听听敲门。王三娘扯了小王的手,一步步进房里来。尚未点灯,半黑不明的。

    王嵩作了个揖,王三娘也回了个礼,便道:“我们南方女子,不容易看上人的。若像大爷这般少年美貌,一看,看上了,茶里饭里、眠里心里,再也舍不得了。况我家主公,一去两三个月,不是我没廉耻,久旷的女人,哪里还能忍耐得住?”说言未了,已搂住了小王,摸他的阳物了。

    王嵩自与刘小寡妇弄后,这件作怪的东西,已硕然长到六寸五分,大到手指刚刚围满了。被王三娘把手一捻,便立竖起来,又长又大。

    王三娘哼哼的叫道:“我的亲亲大爷,我忍不住了。趁未点灯,先和我弄一阵着。”就扯王嵩到床边来,自己忙忙脱了裤子。又给王嵩脱了,仰卧在床,把两脚竖起,哼哼的叫这小伙子上身来。阳物才放进,那水已往外直流。

    有《湖州歌》为证:

    姐儿心痒好难熬,我郎君一见弗相饶。舡头上火著,

    且到舡舱里。亏了我郎君搭救了我一团马蚤;真当马蚤,

    真当马蚤,荫门里热水著郎浇。姐儿像只杭州木拖,

    凭郎套;我郎君,就像旧相知,反迭弗消招。

    弗消招,弗消招,弗是我南边女客忒虚嚣,一时间,

    眼里火了小伙子,凭渠今朝直弄到明朝。

    且说两个都是久旷的人,都容易去,弄了半更天,已完了一度。王三娘起来穿了裤子,叫丫头重新点起灯来。取了些酒果、肴馔,同情郎吃三杯。

    古人说得好:“楼上墙上马上,月下灯下帘下。”美人越觉好看,这灯光底下,王三娘七八分容貌,已看做十分了。王嵩的风流标致,真个是掷果的潘安,看杀的卫介,吹箫的王子晋了。王三娘几杯酒落肚,颠颠狂狂的走到王嵩身边同坐了,把口含着酒,吐与王嵩吃。又要王嵩也含着酒,吐给她吃。大、小两个丫头,立着服侍。

    王嵩道:“你家两个姐儿,不怕她对家主公学嘴么?”

    王三娘道:“穿穿吃吃,都是我管,后来嫁老公,少不得凭我。她两个敢则一声儿,教她了不得。我且问大爷,你小小年纪,为何弄得这般好。不但那话又大又长,且是箭箭中红心,弄得我浑身麻酥,好不快活。

    拙夫已四十外了,我是他晚娶的。从不曾见你这样妙人儿,不知我前世怎样修得这造化,来到临清却撞见了你。我如今要点着灯,明晃晃照着你妙人儿,和你弄。两个丫头,等她在这里,看我和这样?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