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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忽然响起那了然和尚的声音。
“女施主,既然摘得,何不睁眼细看细看一番,许能看到此花之妙。”
看什么睁眼难道她一直闭着眼细看能见花之妙
“十八娘”顾海关切的声音将她唤回神思。
顾十八娘忙冲他笑笑,示意他接着说。
“我知道你总是在担心,担心我们会如前世般枉死”顾海伸手帮她抿了抿被风吹乱的发丝,“十八娘,我们已经做出新的选择,选择了不同的路,至于结果如何你也说过,竭其心,尽其力,虽曰未学,谓之学也,十八娘,不管怎么样,我们努力了,就算依旧是死,但跟那一世的死也是不同的。”
顾十八娘呼吸急促,一瞬间有些恍惚,她觉得思绪有些混乱,脑里很多念头在闪过,她想要抓住什么,却总是抓不住。
不一样了吗哪怕结果依旧是死,但命运也是不一样了吗只要选择不同,结果就不同了,命运已经变了吗
是这样吗
“十八娘,这只是我想的,”看着妹妹脸上浮现的疑惑迷惘,顾海有些担心,忙拍了拍她的额头,“只是我瞎想的,对或不对”
“不,哥哥,你的想法不错。”顾十八娘摇摇头,凝神看着他一笑,“你安心去京城吧,你走了之后,我会好好想想。”
妹妹同意了,顾海脸上浮现明朗的笑。
“你一个人在家要小心,”他沉吟一刻,“那些小人不要理会,不要与他们争闲气,任他们笑或闹,待咱们扬眉吐气时,便是他们低头服输日。”
顾十八娘点点头,才说声哥哥你放心,就听身后马蹄急响,马匹带着疾风从身旁卷过
顾海忙伸手将妹妹拦在身后,沉脸要呵斥这个冒失的骑者,却见竟是墨披风金甲衣的沈安林正勒马停下。
顾海只觉得心跳一下停了。
第一百零章离别
顾海知道顺和堂是沈家的,但他并不知道这不是顾十八娘和沈安林今世的第一次见面。
收购顺和堂全由彭一针出面,如果可以,他希望这辈妹妹与此人再不相见,只有不见,才能忘记,忘记那噩梦般的过往。
这个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是意外或者缘分或者说这就是命运的安排
顾海第一个念头就是将妹妹挡在身后。
“顾娘。”沈安林的在马上拱手说道。
这句话让顾海一愣,他转过脸看妹妹,却并没有见妹妹如猜想的那样情绪失控,神色淡然,只不过眼多了几分冷意。
“沈公。”顾十八娘淡淡道,言简意赅,没有要继续谈话的意思。
他们已经见过了,顾海立刻反应过来,旋即释然,想沈安林那一世乃是做到大将军并脱颖而出袭爵位的人,必能察觉彭一针并不是收购顺和堂的真正主人。
对于一个建康人来说,想要查一个人并不是什么难事,更何况这个人还多少有点权势。
“这位公想必就是顾解元”沈安林下马,冲顾海含笑招呼。
没有意料的士该有的谦和有礼,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视线扫过自己,其的寒意让沈安林不由一怔。
他们兄妹两个有着相似的面容,并且此时还有这相似的眼神。
这种眼神对于沈安林来说,很熟悉。
冷漠,只有冷漠。
按理说这个时候该由顾十八娘介绍一下沈安林,然后顾海还礼寒暄几句,这样他们就算是正式认识了。
但眼前这两人一个毫无介绍之意,一个毫无寒暄之礼,冷漠的两双眼就那么扫过他,如同眼前无物。
谈话就此便进行不下去了,沈安林目光在兄妹二人身上转过,忽的一笑,拱了拱手,竟也不再多说话,翻身上马打个转去了。
没想到他竟然就这么走了,顾海和顾十八娘倒也有些意外,二人对视一眼,忽的都笑了。
这事想想,果真有几分好笑。
抬手制止顾海开口,顾十八娘含笑道“哥哥,你放心。”
顾海看着她神态安然,提起的心这才缓缓放下,他放心,如今的妹妹他有什么不放心的。
看着并行离去的兄妹俩背影,勒马站在远处的沈安林嘴边的笑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眉头微微凝结。
一个人对自己的敌意可以理解为意外,但两个人陌生人都如此,就有些不对了。
沈安林虽然还猜不透到底原因何在,但此时的他至少肯定一点,就是这两兄妹与他一定有过节,或者说与他们沈家
过了三月十五,顾海启程的日就定下来了。
“小伙,此去高。”刘公笑眯眯的将一个盒扔给顾海。
顾海慌忙去接,感觉沉甸甸的坠手,可见里面价值不菲,忙躬身施礼。
“我可不敢当,你如今见了官老爷也不用如此大礼”刘公哈哈笑道,侧身躲开。
不止顾海,这一次连曹氏和顾十八娘都走过来,施礼参拜,虽然谁都没说话,但其殷殷之情竟在不言。
刘公咳了一声,扭过头,“你们这些读书人家就是虚礼太多,老儿我都浑身不自在,走了走了”
他转身走了,身形想比与前一段更加佝偻。
“他老人家今年高寿几何”顾海忍不住问道。
顾十八娘摇摇头,刘公具体的年纪只怕没人知道,有的猜测七十多有的猜测一百多。
“十八娘,虽未曰师,但要待之如父。”顾海转过头,整容嘱咐道。
顾十八娘笑了笑,点点头道“哥哥放心,我已有打算。”
灵宝将整理好的包袱抱出来,逐一让曹氏看,带的各色衣服可妥当。
“少爷过年也不回来吗”灵宝看到其有冬衣,不由问道。
曹氏板着手指道“会试八月,殿试在明年三月,如果顺利拜师,会试考完必是要更加进学,不敢就此回来,过年才能回来,所以冬衣还是要带着。”
灵宝点点头,神情也颇为不舍,又问跟少爷去的人。
“买了两个小厮,都是识字的。”顾十八娘笑道。
“就是差个小丫头。”曹氏在一旁皱眉道。
“那让我跟少爷去。”灵宝忙说道。
顾十八娘瞪了她一眼,“谁允许你辞工了”
灵宝嘟起嘴,她自然知道顾十八娘如此是不愿意让她做使唤人。
“灵宝心细,留在药铺帮忙,这样我才好放心。”顾海一笑道。
灵宝这才露出笑脸,点了点头。
三月十八,天下着蒙蒙细雨,两辆马车从顾家巷里缓缓驶出,身后跟着举着各式伞的人们,走在前头的是以顾长春为首的男人,后边则是黄世英和曹氏等妇人。
脚步匆匆的路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视线都会落到那两辆一眼就见不凡的马车,以及马车前站立的两个丰神俊秀的少年。
“各位族亲请留步。”顾渔拱手施礼说道。
男人们又说了几句吉利话,便都退后了,让妇人们上前。
黄世英看着顾渔又看看顾海,面带欣慰,殷殷嘱咐道“虽然有旧友写的帖,但先生性情冷僻,能否有师生之缘,还要看机缘和你们的造化,万不可就此托大,定要谦虚谨慎,才不违求学之道。”
顾渔和顾海忙躬身施礼说声是,黄世英这才满意的点头,退开几步,早已经哭的双眼红肿的曹氏忙上前,才开口说了一句海哥儿在外要就又哽咽的不能言。
顾海抚着她的肩头低声安慰。
顾渔在一旁面带微笑,跟族几个年轻人交谈,目光似乎不经意的扫过这母二人,一丝哀痛在眼一闪而过。
学业有成,金榜题名,高官厚禄,功成名就这一切他都可能会拥有,但只有母亲,他这辈再也不会有,而这个明明什么都不如他的少年,却偏偏总是拥有他没有的
“渔少爷。”
一个轻柔女声在他耳边响起,顾渔转过头,看着一身雪青春衣的顾十八娘含笑走近,身旁的年轻人知趣的走开几步。
“十八娘女红不善,小小心意还望渔少爷不要嫌弃。”她递上一双布袜。
玉色布袜,料考究,上面绣着一枝花。
他并没有接过,低头看了眼,指着那花道“是什么”
这话问的有些不客气,顾十八娘却丝毫没在意,反而更添了几分笑。
“是桂花。”她笑道。
“哦。”顾渔声调拉长,嘴角微翘。
“取其意略其形嘛。”顾十八娘抿嘴一笑。
顾渔但笑不语,伸手接过,“有劳你记挂了。”
“毕竟是亲堂哥,这是我该做的。”她低声说道,微微施礼走开了。
顾渔一笑,手传来布袜轻柔的触感,只觉得心里被扎了下,亲堂哥亲儿,亲兄弟又如何他这十几年来,这些所谓的亲人何曾给他做过一件鞋袜
念及如此,手竟似握了炙碳,转手丢给一旁静立的小厮。
“少爷”小厮伸手接住,没听到指示,忙抬头请示。
顾渔静默一刻,转头又看了眼那小厮手里的布袜,才低声道“收好吧。”
顾海走了后,时间似乎过得很慢但又很快,转眼一个月过去了,顾十八娘的技艺在刘公手把手的指导下飞速提升,药铺的生意自然越来越好。
顾家巷里,挂着劳生二字的宅里一片翠绿,其间来往仆从众多,打扫的收拾花木的各司其职。
伴着大门一声响,一辆马车进来。
“夫人回来了。”仆妇们立刻接了过来。
穿着灰兰色府绸对襟衫的曹氏先由仆妇扶着下车,顾十八娘并没有下车,而是坐在车上道“娘,那我去了药铺里了。”
自从顾海进京去了,曹氏除了每月一次进香拜佛,越发不出门,在顾十八娘的行为影响下,族里那些聚会邀请,她慢慢的也由不自然到自然都推了,她行事如此低调,让那些想要说媒或者拉关系的人都无从下手。
“晚上早些回来,哦对了,做了补汤,给刘公他老人家带去。”曹氏说道,一面吩咐人取来,“你不是说他最近咳嗽很厉害,我特意让放了百合”
顾十八娘就笑了,要说药膳还有比刘公更懂的人吗不过她很快就收了笑,这些日相处久了,的确发现刘公有些不妥。
她凝这眉头进了药铺,见彭一针正给一个病人开方,灵宝在柜台用算筹算账,药架上依旧空荡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