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娘来了。”二人都笑着打招呼。
“你可给他诊脉了”顾十八娘低声问道,一面往内堂使个眼色。
彭一针知道她的意思,摇了摇头,“那老头咳那老先生,脾气古怪的很,我还没提,他就瞪眼,我觉得我趁早别问”
顾十八娘眉头更皱了几分。
“我说十八娘,你也别太过虑,他老人家就是行家,哪里用别人看病开药”彭一针宽慰道。
这一段刘公似乎咳嗽的很厉害,于是顾十八娘要他看病吃药,被刘公没声好气的骂了顿,但她依旧不放心,彭一针觉得她这完全是庸人自扰,虽然说医者和炮制师傅是两个行当,但像刘公这样的人物,只怕一多半的大夫都比不得他。
顾十八娘哦了声,笑了笑,灵宝将一些药行的订单递给她。
“有几味药没有”顾十八娘一目扫过,说道,“让灵元去买来”说到这里忽的想起好像这两天没见到灵元,“你哥哥呢”
抬起头才发现灵宝脸色不是很好,似乎心神不宁。
“哥哥”她回过神,有些踌躇,“他跟春大哥他们出去了”
春大哥是他们兄妹逃难路上认识了,都在建康城混,靠着与人打杂为生,就是当日给灵元扮仆从的那些人,采购药材时灵元就会叫上他们,算是患难弟兄,感情很好。
顾十八娘闻言不以为意点点头,将药材单递给灵宝,“你见了他们就让他们去买。”
灵宝说声是,顾十八娘便进去了,做了半日药,才说服刘公喝熬的补汤,正想着怎么说服他让彭一针诊脉,灵宝的哭声由远及近传了来。
“小姐,小姐,哥哥,哥哥不见了”她一头闯进来,跪地大哭
第一百零七章赌气
“只带他去过一次,后来再没有和咱么一起去过”
粗布衣衫的汉春三站在顺和堂内,小心的说道,再听到一旁灵宝自始至终没停的哭声,更是焦躁不安。
“这么说你们并不知道他这些日常去赌场”顾十八娘沉声问道。
春三忙点点头,脸上自责满满。
“小姐,我们要是早知道,哪里能不劝着,大家日常也就是找个小场玩个几两银图个乐”另个汉忙说道,苦笑一下,“咱们自然知道,指望着赌场上发财是不可能的”
谁想到灵元这么个精明的人怎么就信了
堂内一阵沉默,只有灵宝的哭声更大。
“都怪我都怪我”她掩面痛哭,“哥哥说要学着做生意,我就当真,我怕小姐你知道了心寒,会恼了哥哥忘恩负义他日日在外不回来,我只当他真的去做生意谁知道”
顾十八娘闭上眼。
她知道灵元这孩一直很要强,先是一心要报恩,接着又想自立,是她疏忽了,没有早些明白他想要做一番事业的心思,早知如此,借他些钱去创业,也不至于让他妄想靠着赌博发家。
灵元已经没消息三天了,最后一个见到他的是春三,在一个赌场外。
“再去找些人,把整个建康的赌场都翻一遍,我就不信找不到他。”顾十八娘沉声说道。
话音才落,先前派出的家院以及雇的闲汉回来了几个,跑的气喘吁吁的。
“小姐,打听到了。”其一个抹着汗说道。
“在哪”顾十八娘和灵宝齐声问道。
位于东刘巷里的流云堂是建康城最大的赌庄,此时天近正午,虽然里面没有夜晚那么喧哗,但也热闹的很,守门的打手们熬红这眼,打着哈欠说笑。
在门边的一个包厢里,却并没有外边一般闹哄哄的推牌掷色。
一身褐色衣衫的顾十八娘安静的坐在一边,听对面一个留着八字胡的男人说话,灵宝站在一旁,神情恍惚。
“真不知道是顾娘你的人”八字胡面上带着几分歉意,“早知道那小兄弟是你的人,咱们必会出面打个圆场”
赌场药行,都是生意人,对于自己这个同一个阶层的有名人物,大家都心里有数,所以顾十八娘的名字对他们来说不算陌生,也知道她在药行界有什么影响力,因此流云堂得堂主亲自接见,听闻她来找人,立刻吩咐手下人彻查,不到半日就问清了。
原来灵元的确来了这里,三天里,跟人豪赌,最后自然输光了。
“不过小兄弟也是,任人打骂就是不说自己身家何处”八字胡看了顾十八娘一眼,说不上是叹息还是佩服,“其实也就区区千两银,如果他说了,就是我们流云堂替他出了也是出得起”
他说着话摇头,再一次表达歉意。
“您客气了。”顾十八娘勉强一笑,起身谢礼。
室内一阵沉默,灵宝连哭的力气都没了,只默默流泪。
别说流云堂出得起,她顾十八娘就出不起么只不过他们谁都明白,灵元之所以咬紧牙关不说身家,就是不要人知道自己是顺和堂的,他宁愿被打死,也不会再去顾十八娘前面丢人。
有如此志气,何必走这一步
顾十八娘叹了口气。
“后来呢”她稳住心神,接着问道。
“是这样,咱们赌场规矩是不干涉赌客私事纠纷,那几人打骂一顿,见始终问不出小兄弟的身家,又怕打死了更是得不偿失,就”他抬眼看了眼顾十八娘,停顿一下。
眼前这个小姑娘,清瘦纤弱,巴掌大的小脸上,却始终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再跟一旁那个形神俱散的小姑娘一对比,更觉得不是同一个年纪的。
是因为不是血亲关系才至与此,还是心思沉稳隐忍情绪至此
“您请说。”顾十八娘颔首说道。
“将小兄弟卖了”八字胡说道。
“卖到哪里去了”顾十八娘问道。
八字胡摇摇头,“这个,恕在下不知,不过顾娘放心,我已经派人打听去了也许尚未离开建康”
灵宝闻言身形一晃,终于撑不住晕倒了。
顾十八娘闭了闭眼,似乎没有察觉灵宝的晕倒。
“那些人是哪里人”她问道,声音有些沙哑。
八字胡有些为难,赌场规矩是不能干涉赌客私事,有仇也好有恩也好,决不能偏袒一方。
“我知道你们的规矩。”顾十八娘看出他的疑虑,说道,“放心,我不会打打杀杀让贵堂难做。”
见她如此说,虽然规矩归规矩,但关系还是归关系,还是要灵活变通的,八字胡一笑,便将那几人的来历详细讲了。
走出流云堂,春三等人都很是难过,只有顾十八娘似乎没什么变化。
“将灵宝送回去”她吩咐道,又加一句,“送我家去,让夫人派人好好照看。”
家院应声。
“你们也再去打听打听”顾十八娘回过头对垂头丧气的春三等人道。
“是。”几人忙点头应了,心里的很是难过,都暗自悔恨那次不该带灵元去赌钱,再不然不该合着帮他赢钱,如果不是那次赢钱,想必灵元也不会就此深陷。
“建康不大,找个人不难,小姐你也宽心”春三几人又忙安慰她。
建康不大,找个人的确不难,但想流云堂那样四通八达关系的堂主都含蓄的说不知道卖到哪里去了,那就真的怕是不知道卖到哪里去了
顾十八娘只觉得一块巨石压在心口,堵得难受。
“恩。”她点点头,没有多说话。
“小姐”春三等人你看我我看你,又鼓起勇气低声道,“灵元他这孩就是倔了点他还小”
说这话看着眼前明显比灵元还小的姑娘,再想想人家说的话做的事,顿时觉得更为尴尬,磕磕巴巴的要求情的话便说的更费劲。
“还望小姐给他个机会”几人垂头低声道。
人家救了你的命,又给你们立足的机会,你却不懂珍惜,想要自己脱开人家去做生意,最后自己害了自己,还要人家来救
换作是他们,只怕也再不会用灵元这样的人,更何况人家这个小姐又不是找不下伙计。
可怜灵宝几个汉眼泪都要下来了。
“恩。”顾十八娘依旧低声短促道。
见她显然不愿多谈,春三等人便低着头忙告辞走了。
“小姐”家仆在一旁请示。
顾十八娘回过神,“你们先带灵宝回去,顺便让彭大夫去给她看看我自己随便走走”
家仆忙应声是,并不敢多问,才被买来不久的他们也知道,虽然眼前这个人是家里的小姐,但在家里的地位绝对是说一不二,完全就是一家之主。
看着马车走远了,顾十八娘才慢慢迈动脚步,她也不知道到哪里去,就是想随便走走,以疏解心内的闷气。
她真的没想到灵元会如此,赌钱十赌输,这个道理就是她这个从来没下过赌场的女人都知道,他怎么就不知道了
想要做生意挣钱难道就不能跟她开口说不就是本钱,难道她会舍不得给他一直以来,她都说过不会把他们当仆从,他们是自由的,想走随时都能走
再退一步说,就是输了,被逼的走投无路了,性命难道比脸面还要重要竟然死不松口,不提顺和堂,不提她顾十八娘,不来找她宁愿被人卖了,也不肯开口相求
好吧,她不算他什么人,那他就不想想,灵宝怎么办
午后的春日暖洋洋的照在街道上,行人熙熙攘攘言笑欢欢,顾十八娘却只觉得怀里如同捂着一块冰。
她心神恍惚没有看路,猛地被人撞了下,不由一个趔趄。
男的怪叫响起。
“吆,走路没带眼睛啊是不是故意沾我们风流倜傥的刘少爷便宜呢”一个颇熟悉的声音阴阳怪气的笑道。
顾十八娘抬头看去,那声音忽的戛然而止。
“顾顾娘啊啊你没事吧有没有撞到哪里”信朝凌调笑还挂在脸上,态度却是大转弯,恭敬的手忙脚乱,同时抬手打了那个捂着胳膊还要唉幺唉幺装腔作势的公,“眼长狗身上了,怎么走路了快给顾娘道歉”
“不是吧,凌少,一句话对两个人说,哪有你这样的”公又忙捂住另一个胳膊,跳脚喊道。
顾十八娘忽的忍不住笑了。
“顾娘,您没事吧”信朝凌松了口气,忙又问道。
顾十八娘已经收了笑,没有说话,冲他点点头举步而行。
“你个重色轻友的”身旁的公抬手敲打信朝凌的头,“待会别想哥哥帮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