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我本来就是专业的啊,我大学念的是建筑系。”凌希淡淡地说着。
啊?谢语恬一怵。脑海中的记事本哗啦哗啦地翻地起来。隐隐约约的,她想了起来,5年前她起诉凌希的时候,看过他的资料,好像他确实是大学本科毕业的。那时候,她没有十分留意,一心觉得他的学位是用钱买回来的,可是,现在,看到他亲手做的模型,她的心乱了。如果,如果当时他没有锒铛入狱的话,现在、现在……她想不下去了。
一沓稿纸伸到了她的面前。谢语恬从混乱的思索中回过神来。凌希脸上掩不住得意的神情,像献宝似的向她说道:“喏,这是我的设计图。”
谢语恬接过这沓小心保存着的稿纸。她一页接一页地翻着。渐渐地,她为凌希的才华而震惊。她一直以为,凌希的脑袋里除了打打杀杀之外,就乏善可陈了。可是、可是……她细细地看着,遇到一些看不懂的地方,她还向凌希小声询问——她实在太震惊了。
凌希看着谢语恬美丽、睿智的脸。这个传奇式的检控官的确和一般的女人不同——很不同。看到这些设计图,她没有像一般人一样,发出肤浅的赞叹,然后把图纸合上了事。虽然,她应该不是十分懂得建筑外观设计,但是她看得很细致、很专注,这是对设计者最好的尊重。凌希端详着她细腻的五官,5年了,他整整5年没有看到她了。尽管,在狱中他看过她的照片,但是,照片不比真人,现在的谢语恬,分外迷人。
5年前,她还很年轻,面孔上透着稚气。在法庭上,当她流露出与年龄不相称的凌厉与正气时,莫名其妙地,凌希感到不舒服,他希望这个玲珑的女子能够更自然、快乐些。现在,她成熟了,女性的妩媚表露无遗。她依然保持着少女般的轻捷体态,白皙的肌肤晶莹剔透,即使不施黛粉,依然完美,浓密卷曲的睫毛下,大大的眼睛聪颖、美丽。她是苗条柔弱的,但是,她也是坚强勇敢的——她就是这么一个复杂的女人。
一缕发丝滑了下来。谢语恬轻轻一拨,把发丝拨到了耳后,注意力丝毫没有从图纸上转移。但是,这个不经意的动作在凌希看来,风致嫣然。一瞬间,他的心中空荡荡的,一颗心好像被一把无形的刀剜了出来似的。他难以思考、难以呼吸……酸酸、甜甜、涩涩的滋味索绕在他的喉头,原来心脏应该在的位置现在空得让人发颤。
凌希蓦然发现,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已经爱上了眼前的这个女人。也许,一开始,他对她是出于一种男性对女性的保护,但是,现在,他没办法再掩饰下去了。
凌希感到自己的身体开始有些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算了,即使她是警恶锄j的检控官,即使他的家族是扎扎实实的黑道……让这些该死的东西都到一边去吧。他已经爱上了这个女人,他的心早已给了她。不由自主地,凌希走到了谢语恬身边。
察觉到凌希的走近,谢语恬微笑着抬起头,指着一幅室内设计图兴冲冲地说:“这是你的dreahoe吧,看得出你很用心设计……”她清秀的脸上绽放着迷人的笑靥,红润的小嘴一张一合,好看地动着,隐隐露出雪白的口齿……凌希再也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了,他蓦地垂下头,在那雀跃的小嘴上轻轻一吻——
像通电了似的,凌希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他的心脏和灵魂又回来了。他醉了,即使是如此淡、如此轻的一个吻。他微微喘着气,抬起头来,凝视着眼前的人儿。他好爱她,压抑了良久的感情忽然在这一瞬间爆发了,凌希嘴唇发着抖,他要告诉她——
“啪!”
一个清脆的耳光在凌希的右颊响了起来。谢语恬颦着眉,好看的脸儿皱着,“你……你……”她吐出了两个字,气恼地飞快转身离去。
“恬恬!”凌希张开了嘴想喊,可是,这两个字忽然哽在了他的胸臆间,怎么也发不出来。他望着谢语恬远去的背影,心乱如麻。
哆嗦着打开了自家的大门,谢语恬扑到了沙发上,把脸深深地埋在了那一堆靠枕里。她感到身体在发烫,浑身上下无所适从。“怎么回事?我……我……”她脑中一片混乱,方才凌希吻住她的画面却鬼使神差地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凌希清澈的眼睛、分明的五官深深地印在了她的心里。而他那男人味十足的唇传来的温柔触感现在还停留在她小巧的唇上……
天哪!谢语恬忽地站了起来,烦躁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她的心脏跳得很快,快得几乎要让她窒息了。她神经质地抬起手来,想抹去嘴上凌希残留的味道,但是,手举到一半,又硬生生地顿住了。她惊恐发现,自己居然有些不愿意把这奇妙混乱的感觉抹去。
手足无措地,谢语恬拿起了电话,拨通了好友米兰的号码。
“喂……”米兰那漫不经心又活力充沛的声音传了过来。谢语恬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失声喊道:“米米!”
被她一反常态的声音吓了一大跳,米兰赶忙集中精神,关切地问:“恬恬,怎么了?”
“米米……”谢语恬说不出话来,声音里居然哽咽了起来。
“恬恬,出什么事了?”米兰大吃一惊,“别紧张,告诉我。”
“有、有……个男人,他、他、他吻了……我,我……我……我好乱……”一贯伶牙俐齿的谢语恬竟然口吃了起来,她六神无主地说着没头没尾的话。
米兰怔了好一会儿,终于有些明白了,“刚才有个男人吻了你?”
“嗯……”
“你心里很不舒服吗?”
“嗯……”
“开心吗?”
“怎么可能!”
“生气吗?”
“不知道。”
“那到底是什么感觉呢?”
“我也说不清楚。麻麻的,心里很难受,好像连喘气都有些受影响似的。”
“喔,那是不是像一窝蚂蚁在你心房里爬了爬去?”
“米米!你好恶心!”谢语恬大声叫了起来,“不过,不过,好像又蛮形象的。”
电话线那头,米兰静默了几秒。忽然,她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声如此之响亮,以致谢语恬必须把听筒移开自己的耳朵。
她不停地笑着,谢语恬很奇怪她为什么还没有岔气,“米米,你笑完了吗?”她不满地问道。
米兰喘着气,好容易才发出声音来:“小傻瓜,你真迟钝得可以!
“哈?”谢语恬不明所以然。
“傻瓜,我真替你高兴!”
“高兴?”
“当然啦,你这个工作狂终于恋爱了!太好了,我还担心你一辈子做老姑婆呢!”
“恋爱!”谢语恬的脑中“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对!你这个感觉啊,只有在恋爱中的女人才会有!不骗你,当初我亲亲老公追我的时候,我就有这种感觉!”
不会吧?完了、完了……谢语恬眼前一黑。
“小傻瓜恬恬,我不和你说了,你应该找那个男人去逛逛街、拍拍拖,就像我和我家老公那样!啊,他叫我了,我们现在要去看电影,下次再和我说说你的恋爱故事好了。要不,你把他带出来给我们瞧瞧?”米兰在自顾自地笑着。
谢语恬说不出话了。
米兰不满地嘟囔着:“好了、好了,不带就不带。不过,等你们水到渠成了,记得给我看看他啊。好了,我们要出去了,再见!”
“喂,米米!”谢语恬叫了起来,但是,电话里只是发出了“嘟——嘟——”的有节奏的声音,那个急性子的米兰把电话放下了。
谢语恬怔怔地抓着电话听筒,眼光落在了家中的一面镜子上。在镜子里,她看到了一个女人:满脸绯红,双眸里有着异样的神采,脸上的表情写着激动、不安。羞涩、迷们、甜蜜……她惊恐地看到了一个恋爱中的女人。
“天啊,我不会真的爱上他了吧?”谢语恬在心中呐喊。与凌希相处的画面像放电影一般在她眼前翻开。毫无疑问地,她很早就对这个男人有了好感。
谢语恬坐立不安,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怎么办,怎么办?”她第一次如此为难。这种心情比当初她知道自己的心上人方羿风有了爱人还难受。
“天哪,他是黑,我是白啊,这可怎么办哪!”谢语恬自言自语。是啊,那个人是个不折不扣的黑道分子,外号叫“骑士”,5年前她曾经亲手把他送进监狱。
啊,慢着!5年前!
谢语恬的脑海里猛地飘出了一个冰冷的声音:检控官,想象一下你临死前的瞬间吧。她像失了魂似的直直地站着,一动不动。
那个死亡游戏!那个该死的死亡游戏!
一只无形的大手在她身后把她牢牢地抓住了,很紧,紧得让她无法呼吸。对了,就是这个男人,这个当年在法庭上被她称为无心骑士的男人,向她发出了死亡战书,让她和他玩那个死亡游戏。他曾经千方百计地让她想象一下临死瞬间的可怖;曾经抓着她的亲朋好友的照片向她胁迫……“这些我都忘了,我竟然都忘了!”谢语恬喃喃自语,紧紧地抓住了自己胸前的衣襟。她是忘了,因为凌希的一次病中照顾、一次帮忙、一次解围、一次邂逅……一个吻,只因为这些,她就忘了凌希最初接近她的目的,以及凌希带给她的恐惧!
“不!不!不!”谢语恬抱着头蹲了下来。眼泪随着她愤怒的喊声流了下来,淌进了嘴里,咸得发苦。再一次,她真切地感受到那个无心骑士凌希的恐怖:他接近她,对她很好,告诉她他爱他,也让她爱上自己……然后……然后再一把把她打在地板上,让她起不来!永远站不起来!
“这太恐怖了!”谢语恬恍惚地摇着头,仿佛要驱散这令人窒息的想法。凌希这么做算什么?先给她谢语恬一颗糖果,然后一刀扎在她身上,最后还要在伤口上撒一把盐?
此时此刻,谢语恬的心头正像撒了盐一般,热辣辣地疼,“幸亏啊,幸亏,我还算理智!现在还早!”她一边愤恨地说,一边用力擦掉腮边的眼泪。她站了起来,再次盯着镜子。镜子里面,一个单薄瘦削的人影直直地站着,双眼冒着愤怒的火焰。“凌希,你好狠!”她看着镜子里的人影,狠狠地说道。
一夜无眠。
早上起床,在盥洗室里,谢语恬端详着憔悴的自己。只是一夜,她看起来就变了许多。一双大大的水泡眼要多冷漠就多冷漠,脸上的肌肤毫无血色……一夜之间,她竟然显得有些苍老了。谢语恬暗暗心惊。她叹了口气,翻箱倒柜地找出只在参加隆重场合才用的化妆品,希望通过这些来掩饰青黑的眼圈,为苍白的双颊增添颜色。
无精打采地草草喝了些牛奶,谢语恬打开了房门,走了出去。远处,一个人影迎面而来。
“恬恬!”远远的,传来了凌希高兴的声音。
谢语恬反射性地后退一步,警惕地打量着他。凌希的头发有些乱,衣服还是昨天晚上的那一套,眼睛亮亮的,可是里面却布满了血丝,隐隐约约地,眼下还露着点青晕。一看就知道,他没睡好。
“恬恬!”凌希在她身边站住了,双手背在身后。
“嗯?”谢语恬戒备地张大眼睛看着他。一只手悄悄伸进了手提包里。她在手提包里放了一根电击棒,她警戒着,凌希一有所动作,她也会动起来的。
“送你!”凌希的双手倏地从伸到了她的面前。一艘可爱的帆船模型端端正正地躺在他的手掌中。
谢语恬看得出来,这就是昨天晚上那只没有完工的帆船,不过,它已经变了模样。桅杆装了上去,雪白的帆在早晨清凉的微风中轻轻飘动;船身上了漆,天蓝色和白色相间,令人不由地想起了蓝天白云;船头甚至还用漂亮的英文花体字写上了船名——the
heartofocean,海洋之心。有些俗气,但是却似乎蛮真挚的。
谢语恬的目光从模型转移到了凌希的脸上。还是那张干净的脸,短短的头发下面,整个脸庞生气勃勃,一点狡猾、阴险的神情都没有表露出来。谢语恬禁不住苦涩地笑了。
终于察觉到谢语恬神色有异,凌希扬起了眉毛,“恬恬?”
谢语恬轻轻摇着头,先是冷笑,接着变成了大笑。笑声在宁静的早晨听起来有些刺耳。“恬恬!”凌希诧异地提高了音量。
谢语恬的笑声嘎然而止。她冷冷地瞪着凌希,“你的演技太好了,好得让我不寒而栗。”她的声音好像结了冰。
凌希大骇。他怔怔地看着谢语恬那张冷漠愤怒的脸,心中一片茫然。“恬恬,你不喜欢这艘帆船吗?”他问了一句傻兮兮的话。
谢语恬鼻子里“哼”了一声,“别扮天真了好不好。我想不用我提醒你了吧。”
“啊?”凌希仍然一片迷惘的样子。
谢语恬嘴角挂着冷酷的笑,踮起脚跟,在他耳边轻轻地吐出了几个字:“想象一下你临死的瞬间吧!”
凌希愕然地听着她的话语。她温暖的气息细细地吹到了他脸上,但是,他的心中一片冰冷。
谢语恬退后了几步,嘴角轻轻扬起,“这是你和我说的吧?5年前说过一次,5年后好像还说过了几次。你以为我会这么简单就把这句残酷无情的话抛之脑后吗?凌希,你真是个无心骑士,你的死亡游戏真的很好玩!”
凌希咬了咬嘴唇,欲言又止。
谢语恬淡漠地望着他,“怎么了,词穷了吗?你好狠,你在干什么?让我爱上你,然后再无情地给我一枪?你要让那个闻名遐尔的死亡游戏再加上爱情的元素吗?哈哈,你真的以为我会一头栽进去吧。上个月我父母的车祸就是你搞的鬼吧,先害了人,再挺身而出当好人?你真的好狠!”
凌希长出了一口气,他正色道:“有些事我是没办法说清楚。但是,谢语恬,我真的迷上你了,这是真话,我29年来从没有像现在一样肯定。”
谢语恬把双手抱在了胸前,“迷上了我?凌先生,你可说得真动人哪,我听得很感动,感动得浑身冰冷!同样的把戏,你还是别再玩下去了。给你的游戏写个新的剧本好了。”
“你!你好残忍!”凌希感到自己一口气压在胸臆间提不上来,心中好像有一把刀子狠狠地剜着自己的血肉。
“哈哈哈,”谢语恬仰天大笑,“到底谁残忍?!凌希,你是我见过的最残忍、最阴险、最卑鄙的小人!你要小心,别走错一步让我们抓住!”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有这样一个小人爱你。”凌希淡淡地说道。他感到自己一口气也吸不进去了。心房和肺部都空荡荡的,无从依附。
谢语恬上下打量着他,“你要玩?好吧,我就老实地告诉你,我谢语恬这辈子只爱一个人,那就是方羿风!想和我玩爱情,你还是省省吧。”
“方羿风!那个警察?!他已经结了婚!”凌希难以置信地嚷着。
“是又怎么样?即使他不爱我又如何?我只喜欢他!我从来就是黑白分明的,爱就是爱,恨就是恨!”说完,谢语恬扬长而去。
走出几步,她想到了什么,又回过身去,镇定地说道:“你放心,你的死亡游戏我还是会玩下去的。不过,请你换一个戏码。另外,也请你遵守我们的协议,别动我的家人和朋友。不过……”她冷冷地扫了凌希一眼,“你不像是一个遵守承诺的人。”她残酷地说着。
“你——”凌希用力喘息着。
“把那艘帆船模型收起来吧。你邪恶的用心不配这艘可爱的船!”说完,谢语恬大步走向停车场,她在心中对自己说:对了,谢语恬,就这样,面对这个可憎可怖的男人一定要这样!别心软,千万不能中计,不然,不然……
第六章
谢语恬毫无胃口地搅拌着面前的意大利粉,碟子里混着芝士的新鲜肉碎不知道为何看起来竟然有些令她恶心。一股酸水涌到喉头,她强忍着冲到了餐厅盥洗室,“哇哇”地吐了起来。当她终于脸色苍白、脚步虚浮地走出盥洗室,一只手把她拦了下来。手里有一包纸巾。
谢语恬不用抬头看,就知道来人是谁。她弄不清这已经是近来凌希第几次毫无预兆地闯进她的生活了。他好像是一个幽灵,又好像是一个窥视者,在她的身边如影随形。
“擦擦吧,你的脸水淋淋的。”凌希用没有感情的声音说着关心的话。
“谢谢,不过你的东西我不太敢接。”谢语恬径直走到自己的餐桌前坐下。那盘意大利粉看起来更加难看了,她的喉咙又痒了起来。
凌希居然在她的对面坐下了。他仔细端详着谢语恬难看的脸色,担心地说:“不想吃就别勉强自己。”
谢语恬不睬他,自顾自地往碟子里狂倒番茄酱。
“你这又是何苦?”
“谢谢关心!”谢语恬没好气地搅着碟子里的东西,血红的番茄酱看起来很恐怖。她硬起心肠,卷起一些意粉,就往嘴里送。
“恬恬,你别这样好不好。我想……我们之间有些误会……”凌希絮絮叨叨地说着,谢语恬一点都听不进去。猛地,她把碟子一推,“腾”地站了起来,又往盥洗室跑去。
当她再次铁青着脸从里面出来,凌希不由分说地拦住了她。“你的帐单我帮你结了,我带你去医院。”
谢语恬狠狠地瞪着他,“我根本就没事,只是请你别在故作亲昵地叫我‘恬恬’了,这样称呼我,我很恶心!”
说完,她僵直着身子,到停车场取了自己的车,扬长而去。
凌希看着她倔强的背影,咬了咬牙,心中有如针刺。他喃喃自语:“谢语恬啊谢语恬,我就是没办法不关心你、忘掉你啊。”
谢语恬懒散地躺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惬意地看着电视。猛地,门铃刺耳地响了起来,她走过去在猫眼里一看,又是那个阴魂不散的凌希。她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看来,这个游戏的确很难玩。她“呼”地一下把门打开,冷冰冰地说:“有何贵干?”
凌希把一碗粥递给她,“身体不舒服就吃点粥吧。”
“没胃口!”她又要把门关上。
凌希飞快地把门挡住住,“你……你怎么近来总是吐?是不是、是不是……那个警察知道了吗?”他揪心地盯着谢语恬的小腹。
凭着敏感的女性直觉,谢语恬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顿时,她火冒三丈,大声喊道:“你真是太恶心了!神经病!”她用尽全身力气把大门狠狠地关上。然而,一下子,门没办法完全合上,好像有什么阻隔住了,她继续用力地拉了拉——
门还是没有合上,相反,一声极力压抑着的呻吟飘了起来。谢语恬这次发现,她把凌希的手掌夹在了门缝里。
“啊……”她低低地叫了声,本能地把门打开,把凌希可怜的右手放了出来。看着那只手,谢语恬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她明白自己用了多大的力量。
凌希幽幽地看着她,没有再呼疼。
看着他简直可以媲美奥斯卡影帝的深情眼神,谢语恬的心又硬了起来,她一言不发把大门又合上了。
一个星期后,谢语恬一声轻松地从医院里走了出来,她高高兴兴地逛着街,在一家便利店前,她停止了脚步,走了进去买了一大盒雪糕。正当她不顾仪态地揭开盖子,准备大啖一番的时候,凌希又神奇地出现了。他很果断地把雪糕从她的手中夺了过去。
“你干什么!?”谢语恬愤怒地尖叫了起来。
“我倒要问你想于什么,刚从医院里出来就吃雪糕,你有没有常识啊?”
“哈,没有常识的人恐怕是你吧……”谢语恬还没有说完,就被凌希打断了话头,“你干什么去堕胎啊,这样对身体很不好的!你用不着这样来折磨自己!刚做完手术还吃什么雪糕,你别怕,我替你找那个该死的方羿风!”
谢语恬呆呆的看着凌希那张气苦的脸,愣了5秒,又愣了5秒。
看见她怔怔的发愣,凌希急了,“你怎么了?”
“堕胎……”谢语恬的声音听起来缥缥缈缈的。
凌希看着她奇异的表情,也呆住了。他底气不足地说:“明仔说你到医院做手术……难道,难道不是去……”
“哈,我去医院做手术是切除扁桃腺!”谢语恬讥讽地大笑起来。
在她的笑声中,凌希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他只觉得自己近来像个傻瓜一样,拼命在谢语恬面前出丑。也许,这就是关心则乱吧。看着谢语恬嘲笑的脸庞,他硬着头皮,勉强说道:“那也不好吃雪糕吧……”
“别的手术也许不行,但是做完扁桃体切除手术之后吃雪糕是有益的!”谢语恬一把把凌希手中的雪糕盒夺了过来。
凌希无地自容。谢语恬也不睬他,大口大口地吃着雪糕,往外面走去。凌希像影子似的跟着她,半晌,他问道:“你上次不是说很怕到医院动手术的吗?”
“可是现在需要。”
“疼不疼?”凌希低沉的声音听起来很温柔、很舒服。
谢语恬停住了脚步。这个声音轻轻地拨动着她的心弦。甜甜的雪糕含在嘴里,怎么也咽不下去。如果,这个人是真心的,那多好哇。她叹了一口气,坚决地回过身。
凌希差点被她突然的动作撞到鼻子。他也停住了脚步,用询问的眼神看着谢语恬。
谢语恬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清晰地说:“不疼,一点也不疼。我想得很清楚,与其一次次地发烧、疼痛,不如下定决心把它除掉好了。我从来就是一个坚决的人,决定了的事,不管多难,都一定会做的。”
一股寒意从丹田升起,凌希咬牙说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凌希,你不用再转弯抹角了,你应该明白的。所以,请你别装出一副无知的单纯表情了,这不管用的,我看得很清楚。”
凌希呆立着,他的心很疼,几乎要撕裂了。“我不是没有心吗?”他暗暗狂喊。他看着谢语恬坚决的脸孔。那张娇媚的脸透着果敢。他明白,他很清楚,一旦谢语恬脸上出现这种神情,那意味着她已经拿定主意了。什么也无法改变了。5年前,第一次见到他,她脸上就有这神情;现在,5年后,还是一样。
刹那间,凌希心恢意懒。他哑着嗓子说:“你真的那么恨我?”
谢语恬庄重地点了点头。
凌希仰天长笑,“哈哈哈,好,那我以后就不来打搅你了!你放心,我也是说到做到的。”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谢语恬懵懂地站着,她被凌希悲苦的声音震撼了,
“他又要玩什么把戏?”
谢语恬很忙碌,她准备起诉“青龙帮”的二当家。正当她把头埋在一大堆资料里,紧张地和助手唐恺讨论案情的时候,桌上的电话响了。
真是不合时宜。谢语恬皱起了眉头,恼火的拿起了听筒。
“恬恬,是我。”方羿风略略有些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
“阿方,我等一下再打给你好了,我现在很忙……”
“恬恬,你听我说。这件事很重要!你是不是正在准备起诉‘青龙帮’二当家?”
“是啊。”
“你要小心点,刚才我的线人告诉我,现在道上传得很厉害,青龙帮准备给你点教训……”
“唉,阿方,你是怎么了?这些传闻从来就是不可靠的。”
“恬恬,这次真的很危险!上次你爸爸妈妈的车祸已经查清楚了,是青龙帮干的。有了第一次,他们一定会来第二次的。上次只是给你的下马威,可是、可是现在……”
谢语恬脑中一片混乱。方羿风再说什么,她已经听不进去了。她目瞪口呆地想着:是“青龙帮”千的?不是凌希?不是他?为什么?这不可能啊……
“恬恬?”方羿风发现谢语恬没有反应,担心地问道。
“啊,我在听。”谢语恬勉强招回了自己的魂魄。
“总之,从现在开始,你必须分外小心!从今以后,我每天送你上下班好了。”
“别说傻话了,你的工作这么忙!‘青龙帮’袭击我只是一个传闻而已,以前我又不是没经历过,犯不着那么紧张。毕竟,没有多少混混敢真的教训一个检控官的。”
“谢语恬!你怎么一点危机感都没有?你以为你真的是什么正义女神哪!”方羿风咆哮起来了,“什么都别说了,反正一有时间,我就接送你上班,如果刚好我有任务的话,那……那……唉,你的助手唐恺在不在你身边?”
“在呀……”谢语恬懵懵懂懂地说道。
“那就行了,他好像是空手道七段是吧,我没空的时候就拜托他好了。”
“阿方,这样太夸张了吧!”
“性命攸关!你随时把那支防狼电击棒准备好,晚上睡觉的时候把门锁好……不行,我明天要找人帮你把门换成最妥当的防盗门才行……你现在什么都别说了,把电话给唐恺,我和他说!”
方羿风的声音里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谢语恬气馁地把电话递给了唐恺,看着助手唐恺那副点头如鸡啄米的样子,她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她是有些不安,一小半是因为方羿风不同寻常的紧张;另一大半是因为一个疑问——袭击她父母的主使者真的不是凌希?
一个多月过去了,波澜不惊。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什么,由于证据不足,无法起诉“青龙帮”,方羿风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表面上很镇定的谢语恬也暗地里松了一口气。但是,尽管谢语恬一再反对,方羿风仍然保持着接送她的习惯。
这天,谢语恬和唐恺正研究着一件新案子,不知不觉,窗外已经全黑了。唐恺忐忑地看了看表。谢语恬这才发现,已经快8点了。她歉疚地站起身来,对唐恺说:“我们走吧。”
走出大楼,唐恺要开车送谢语恬,今天方羿风晚上有任务。谢语恬连连摆手,“别、别、别,这一个多月来,我都快郁闷死了。一点人生自由都没有,天天家——办公室两点成一线,还得老老实实地一天接5次阿方的电话……烦死人了!你今晚就不用送我了,给我一晚自由好不好?”谢语恬可怜兮兮地向唐恺求助。
“可是、可是你今天没有开车……”
“现在很晚吗?叫计程车很困难吗?你看,到处灯火通明的,而且我们也起诉不成‘青龙帮’,他们以为我们怕了他们,不会对我动手的了。看,都过去快2个月了!听道上说,他们已经转移目标了!”
“可是方羿风……”唐恺还是有些不确定。
“你知道他是个紧张大师嘛,而且,我们又不是没有试过……”谢语恬俏皮地冲唐恺眨眨眼。
的确,她已经有过一次没有人护送,自己回家的历史了,那还是1个月前的事。
唐恺还有些迟疑,“上次方羿风知道了大发雷霆……”
“我们不说不就得了?回去吧,把新婚妻子一个人晾在家里多不好!”
唐恺想了想,向谢语恬说道:“那你自己小心点。”
“放心!你快走吧!”谢语恬望着唐恺,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
目送着唐恺远去,谢语恬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呼——”她长出了一口气。近两个月受照顾的生活,她实在是受不了了。自由自在地倘佯在香港热闹非凡的夜景里,谢语恬感到无比的惬意。随意地在一家茶餐厅里吃了一碗美味的云吞面,谢语恬心满意足地准备叫辆计程车回家。
正当她在街头东张西望的时候,斜刺里冲出一个人,猛地把她拦腰抱住。谢语恬吓了一大跳,本能地张大嘴巴要呼救,一只手又捂住了她的面门。
“嘘……是我!”来人身着一身黑衣,带着大大的墨镜,正是凌希。
他要干什么?谢语恬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心惊胆战地看着他。
“听我说,”凌希急促地说道,“‘青龙帮’计划今天晚上袭击你,给你点‘教训’。这是千真万确的,你别害怕,跟我走!”
谢语恬大眼睛忽闪忽闪地,说不出话来。
凌希看着她小兔子般的模样,这才醒悟过来他还一直捂住她的嘴巴,犹豫了2秒,他说道:“我把手放开,你别叫,乖乖给我走好吗?”
谢语恬点了点头。凌希松开了捂住她嘴巴的手,但是,那只强壮的臂膀依然紧紧地抱着她。他太清楚谢语恬了,不把她抓牢点,她一定会不见了的。
谢语恬大口喘着气,“你、你怎么知道的?”
“道上说的。”
“又是道上说的?上次你不是听人说我、我去医院……”谢语恬的脸红了。
凌希却急了,“上次是上次!你不乖乖给跟我走,别怪我用武力!”
“别、别、别……”谢语恬赶紧制止,看着凌希向她逼近的脸孔,她忽然感到害怕。凌希的脸被墨镜遮得严严实实的,她看不见他的眼睛,他脸上凛冽的表情使她胆战心惊。“不行,一定要逃!”她在心里拉响了警报。
“你把我松开好吗,我跟你走,你看,周围的人都注意我们了,你再不放开我,人家会以为你劫持我的。”
凌希想了想,“你保证乖乖给我走?”
谢语恬重重地点着头,“当然!就算我想跑也跑不了。一个转身就会被你抓住的。”她刻意流露出气馁的表情。
凌希松开了臂膀,但是,他仍然拽着谢语恬的手腕,“走!快点,不然就来不及了!”他拉着她转身就跑。
猛然,谢语恬出其不意飞快地挣脱了他的手,一阵剧痛接着从他的后背传来。他像被车子从后面狠狠撞过来一般,一瞬间,他无法言语,身子不受控制地颓然倒地。他不解地转身望着谢语恬。
谢语恬手里抓着一根电击棒,惶恐地站着。看到他望着她,她像一只羚羊一般慌忙地向旁边一条黑洞洞的小巷跑了进去。
“别跑!快打电话报警!不然的话,叫那个方羿风过来也行!”凌希很想把这席话喊出来,但是,他只听到了自己近乎撕吼的呻吟声。该死!他说不出话来。早知道,他就先打电话通知那个姓方的警察好了。毕竟,谢语恬不信任他……他好后悔……视线开始朦胧了,身体无法动弹,他好后悔……恬恬!
谢语恬慌不择路,东窜西跳的,只想躲过凌希。这是她第一次使用电击棒,她不知道那玩意的力量到底有多大,她只能一个劲地跑,一个劲地跑……
跑出去很远了,谢语恬喘息着回头望去,一个人影都没有。她的心情稍稍放松了些。但是,下一秒,她又惊恐的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陌生的环境。这是一条静悄悄的街道,一点人声都没有。
不会吧?她慌忙掏出手机,刚来得及拨出一组号码,手机忽然熄了。该死!这个时候才没电!不祥的预感悄然袭上心头,她战战兢兢地四处寻找着公共电话亭……没有,还是没有!
“别害怕,冷静点!”谢语恬为自己鼓劲。她谨慎的顺着两旁旧房子的阴影向前走着。快!只要到热闹的地方就行了!快!
就这样,她快步走着……终于,鼎沸的人声响了起来。她看到了一辆飞驰而过的计程车。太好了!谢语恬几乎要哭了出来,她用力挥着手,“计程车!”她尖锐的嗓子在夜色中变了调。已经远去的司机从倒车镜里看到了谢语恬,重新把车子倒了回来。“小姐,去哪里?”司机和蔼的话语,职业化的外表让谢语恬着实送了一口气。
她颤抖地坐上了后座。这才发现,自己的双腿抖个不停。疲惫不堪地,谢语恬闭上了眼睛。
过了5分钟,她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告诉司机去哪里。一丝警觉划过她的心房。她倏地张开了眼睛——
车窗外的景物疾驰而过。她不知道自己正要到哪里去。
谢语恬的心狂跳不已。她明白,自己已经上错了车。她光顾得提防凌希了,没有注意其他人。谢语恬的心很乱,几乎无法思考。“冷静点!”她在心中对自己说,“不冷静下来,你就完了!”她斜眼瞄了司机一眼,他还没有表现出异样的举止,“还有机会!”
谢语恬假意没有察觉到车子正向一个未知地开去,她半眯着眼睛,有气无力地说:“麻烦开到xxx路。”
司机很专业地答应了,他笑了,笑声有些轻蔑。
谢语恬假装一无所知。手中紧紧地握住了那根电击棒。司机看到她闭着眼睛,一点精神都没有的样子,就没有先前那么注意她了。
机不可失!谢语恬瞄准机会,手中的电击棒闪电般地伸到了前座,在司机手肘上狠狠捅了一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