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你还想待着,我叫春满来照顾你。”
“不用了!”孙皓皓撇开头,抱起瑶琴冷声哼道。
纪君恒收好书篮,将她抱坐到轮车上安坐好后,缓缓的推进兰院之内。
“小姐,你干嘛突然停下来?”
小亭内两道亲密的身影映入清澄的眼帘内,纪灵儿哑着嗓子,僵硬地开口:“那个女人……是谁?”
“那个喔,那就是孙姑娘啦!”吉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又道:“她跟大少爷出来散步啊?”
“他们每天都一起……散步吗?”纪灵儿低哑问,刻意压下嗓子不想让吉祥听出语气中浓烈的失落。
“偶尔吧?大少爷那么忙怎么可能有空每天散步。”吉祥说得头头是道。“她真的很漂亮对不对?头一次见到她,我可真吓了一跳呢!”虽然没有他们家小姐好看,可是也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儿。
她比她想象中还要美好多!
眼前抱着瑶琴的这个气质美人,就是那个住在兰楼深处的孙皓皓姑娘了吗?
黑发如云、五官精致、纤柔婉若,她就活像个出尘仙子一般。
他们两个……真的很相配……
纪灵儿喉头一涩、眼眶一热,握着竹篮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大小姐,你怎么了?”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没。一她摇摇头,脚跟一旋,离开了小花园。
好痛!心头像被人用力地割了一刀,某种诡异的酸涩感自胃间涌上喉头,让她好想吐!
君恒曾说过,他并不喜欢孙姑娘,只因有愧于她才会不得不对她好……
但,在看到他两人相依相偎的身影,她的心就好痛,醋意来得莫名其妙,她甚至有股冲动,想上前去分开两人!
她一向不是个小心眼的人,为何面对君恒的事,她却如此的斤斤计较……她对这样的自己感觉好陌生啊!
“大小姐!”尾追着纪灵儿的吉祥,担心地问:“发生了什么事?”
方才她的心情还很好的,为何才一下子就变得如此的沉默,像受了什么打击似的。
“没事。”纪灵儿摇摇头,闷声道。
“你不是要送束西给少爷吗?”刚刚在寝室时替她沐浴更衣时,好不容易自她口中套出话来,知道她一整个下午就是在练染东西要给少爷。
“不了。”
“为什么?”吉祥不解地问,她花了一整天的心血躲在练染坊里调色练染,不就是为了要送少爷东西?
纪灵儿没有理会她的追问,只是道:“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小姐……”
“不要跟着我,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走一走。”她的口气不太好地扬声道。
“喔……”吉祥本来想拒绝的,毕竟纪灵儿的状况看来不太好,整个人像失了魂一般,一双清澄的眸子空洞得让人心疼,但她毕竟是主子,主命难违,她心知不宜留下:“那小姐你小心,别在外头待太晚了。”
不放心地再三看了灵儿几眼,吉祥抬起忧心的脚步离开。
她重重一叹,捧着竹篮子,失神地走在小园之内,漫无目的地游逛着,白玉的小手撩撩花、玩玩草,一脸的意兴阑珊,任夜风吹拂着单薄的身子。
她真像个傻瓜……
她与君恒之间没有任何的承诺、没有未来。在世人眼中他们永远是对兄妹!就算真是两情相悦,也不会得到任何的祝福,君恒有天终会成亲,她到底也是会嫁给大信。
明知不被允许,为何她还是会一头栽进去,不能自拔?
“灵儿姑娘?”
早知如此,她就该在发生那不该发生的关系前远离他!
“灵儿姑娘!”
早知如此,她就该反对娘到南方来,躲在北方老家,安安静静的过日子!
“喂!小心……哎!”
“啊,痛……!”想得入神的纪灵儿猛地撞进一道坚实的肉墙之内,撞痛了她的鼻子,她吃痛地按着小脸,痛得她眼眶冒出水气,她猛地往后退了好几步,低头痛呼。
“你没事吧?”肉墙担心地讯问着。
纪灵儿张开盈满水意的眼眸,顺着上好的羊皮靴看上去,就见一脸疑惑的男子皱眉瞪凝着自己,她微楞道:“南宫公子?”
“你还好吧?”
“没、没事。”纪灵儿摇摇头,伸手轻抚着痛红的鼻尖。
“怎么你一个人在这里?”南宫玄惊讶地问道。
他正要到书房里找君恒,没想到他刻意绕路而行偷懒拖时辰,居然也会在这里遇上她。
“没什么。”纪灵儿轻淡地说道,撑起身子徐徐站起,她随口说了个理由:“我只是睡不着,出来走走。”
“是吗?”南宫玄自然不信,她一脸没精打采的失落,看起来可不像没事。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事困扰着你吗?”
“没。”纪灵儿摇摇头,现在的她并没有心情与任何人交谈。
“你拿着什么?”她手中精致的竹篮子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好奇她问。
纪灵儿低头一看,这才惊觉自己还拿着篮子,她目光一黯,意气用事地将手中的竹篮塞进他的手中,冷着脸道:“给你!”
“给我的?真的吗?”望着手中的竹篮子,南宫玄指着自己受宠若惊地问。
“拿去吧!”纪灵儿不耐烦地蹙眉。
“这是什么?”南宫玄还想说些什么,纪灵儿纤细的身影已消失于暗夜之中。“灵儿姑娘!”
“南宫?你怎么在这里?”纪君恒醇厚的嗓音猛地自他的身后响起。
“君恒!”哇!平常难得有人来的地方,怎么突然这么热闹?“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书房等我吗?”
“我来找人的。”纪君恒轻淡带过,南宫玄手上的竹篮夺去了他的注意力:“那是什么?”
方才吉祥一脸沉重的到书房里找他,说灵儿不太对劲,他便沿着吉祥所说来到此处,没想到会遇见南宫玄。
“不知道,刚刚你妹妹送给我的。”与其说是送,倒不如说是硬塞。
“灵儿送你的?”纪君恒目光一凝,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情绪。
“你别误会啊!我方才只是恰巧经过这里遇见她,不是跟她约好的!哪!她刚走你就到了!”感觉到他全身上下流窜着的寒意,南宫玄急忙甩手澄清道,顺道将篮子塞进他的手里。
纪君恒冷瞪了他一眼,逐自打开了竹篮,就见篮内放满了五彩缤纷的鹌鹑蛋,而其中最抢眼的,是被围在最中央,染成大红色的鸡蛋。
这是……
“怎么这么多蛋?”南宫玄的提问打断了纪君恒的思绪,一篮子的蛋让他厌恶极了:“她是不知道我最讨厌吃蛋了吗?怎么还送蛋给我。”
“这个不是要给你的。”纪君恒僵硬地道,喉头一阵沙哑。
“那是要给谁?”
“今天什么日子?”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紧紧的瞅凝着一篮彩蛋。
他的口气好轻,然而瞪看着那篮蛋的眼神却灼烫得吓人。
细小的鹌鹑蛋被染成各种颜色,团团围着一颗赤彤彤的红鸡蛋,格外的鲜明。
南宫玄说了个日子,见纪君恒的刚俊的脸上滑过好多好多的情绪。他狐疑地问道:“你怎么了?”
纪君恒没有回答他的话,整个人还沉浸震撼之中,一时间没法思考。
今天,是他的生辰!
娘亲早逝,爹爹事忙,从小到大,都没有人替他庆过生,他的生辰总是在书房里与书本跟夫子渡过,一直到灵儿的出现——
还记得灵儿搬来的第二年,在他的生辰前一天与他狠狠的起了场争执,最后不欢而散。
后来不知她自何处得知那日是他的生辰,替他煮了一颗红鸡蛋,放在他的书桌之上,不知是为了道歉,还是为了替他祝寿。
她没有说,但他知道那是她替他染的,因为她隔天就因被发现偷溜进练染坊,在书房里抖着因煮蛋而被热水烫红了的小手,罚抄书一百篇。
他已经想不起、也不想记起两人是为何事而争执,他只记得那颗被染得一处红一处白的、凉掉了却比他吃过任何的料理还要好吃的红鸡蛋。
之后每一年的生辰,他的书案上总会放着一颗红鸡蛋,她虽然一直都没有说,但他比谁都清楚,那是她——那个连泡茶都会烫到手的傻姑娘亲手替他所做的。
她从来没有向他说过一声祝寿的话,但是书案上的红鸡蛋,却比千言万语来得更感动。
“君恒,你干嘛对着蛋傻笑?”
“没什么。”纪君恒敛下笑意,捧着竹篮子动身离开。
“你要去哪啊?你别走啊!你不是要跟我到书房对帐去吗?喂!”
第八章
春末的花园内充满着夏日将至的气息,蝶戏蜂舞、花瓣盘旋枝叶款摆,充满了属于原野的热闹。
然而坐在木栏上的人儿却意兴阑珊,没有一丝生气。
一身单薄衣裳的纪灵儿有一下没一下的摘取着盘内的花叶,粉脸上染着淡淡的春愁,没有平日的爽朗。
“大小姐!”
“赫!”被身后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纪灵儿的身子猛地自栏杆上掉下来,手中的花篮亦跌在地上,篮内的花叶散落了一地,她猛地回头一看:“吉祥,你怎么来了?”
“我站在这里很久了啦!”吉祥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被盘内光秃秃的植物吓了一惊:“你在做什么?”
“摘花瓣准备练染啊。”纪灵儿挽起花篮,随口说道。
“摘花瓣?”吉祥怪叫了一声,捧起她一直在摘的“花”,尖声喊道:“你把花院里的菊花连花带叶给拔光了啦!”
宽大的花园座立着一盘一盘没了花没了叶的菊,遍地陈躺着绿叶与黄花。
看着自个儿的杰作,纪灵儿讶异一顿,不好意思地摸着鼻尖:“呃……我待会扫干净……”
“扫你的大头啦!”吉祥没好气地翻白眼:“你在搞什么鬼啊?大早饭又不吃,衣服又不多穿就跑出来杀植物!你就这么讨厌菊花吗?”
“没有啊。”纪灵儿委屈地撅起小嘴。
吉祥蹲跪在地上,掬了一掌的竹叶心疼地道:“天啊,这些菊花很贵的!你就这样把它全部给弄死了!”
“真的吗?”看起来不是很普通?
“一株要一百两啊!”吉祥看得也心疼了。
“叶子掉了还会长嘛,你担心什么。”
“你怎么这么说,要是被唐总管看见了,他可能会晕倒啊……”吉祥蹲在地上,心疼地捡扫着一地的花叶。
倏地,她但觉一道暗影笼罩着自己,吉祥顺着暗影抬头一看,语带惊讶地道:“少爷!”
“嗯。”纪君恒淡淡点头:“吉祥,你先下去,我有些事想跟小姐谈谈。”
“是。”吉祥急忙行礼退身。
“呃……”一见来者,纪灵儿的心跳徒然快了一拍,下意识地用力咽了下喉,她垂下螓首低说了一声,“我有些事,想要先走了,有什么事慢点再说……”语毕她便越过他的身子,离开花园。
“谢谢你。”
纪君恒的低语成功地停住了她的脚步,纪灵儿稍稍回过头来,写满不解的水眸迎上他沉幽的眸子。
“那些蛋很漂亮很好吃,谢谢。”
“你……”纪灵儿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目,猛地倒抽了口气。
那些蛋,她不是给了南宫玄了吗?怎么会……
“可是……”他深深地瞅凝着她,高大的身子沉缓地来到她的面前,“如果是你亲手交给我的话,会更好吃。”
昨夜他离开了亭院后,直接走到灵儿的院落,然而他却没有进去找她,反而在她的寝室前,呆呆的守了一整夜,直到窗内的烛火熄灭了许久许久……他才踏着不舍的脚步离开。
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话才好,她只能哑声开口:“我只是……”
“为什么不找我?”打断了她的言不由衷,纪君恒低声问。
“没……没什么。”纪灵儿垂目避开他过分灼热的视线,握着篮柄上的指因紧张而不自觉的变得用力。
一道低沉而熟悉的铃声徒然传入耳中,纪君恒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枚玉铃钗,只听他道:“送给你。”
“送我的?”纪灵儿伸手拿起他手中的铃钗,一张小嘴因惊讶而微启,因过度的震喜而语无伦次:“这是……你怎么知道……什么时候……”
这枚钗,是她许些年前在莒城的古玩店里看上的,当时她有要事在身,等她再回头时却已被人买走,这事她从不曾向任何人提起过,他是怎么知道……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问:“喜欢吗?”
“喜欢!谢谢……”她喉头一紧,满满的情绪充斥着她的胸口,现在的她根本不知道要如何面对他,螓首垂得更低,哑声道:“我得去做染枓,要先走一步了。”说罢她脚跟一旋,转身离开。
厚实的大掌却及时拉住她的柔荑,不容她逃去。
“还有什么事吗?”她想抽回自己的手,然而她还来不及挣扎,娇小的身子便被带入他的怀中,一篮的花叶顿时摔在地上,散满一地。温暖的怀抱传来最熟悉的气息、最有力的心跳,她的眼眶徒然一热,险些掉出泪来。她不断挪动着身子,想要挣开两人之间的拒离:“快放开我……”
“不放。”紧扣住她纤腰的铁臂更加收紧,没弄疼她,却让她动弹不得,只能待在他的怀中,被他纯阳刚的气息紧紧的包围着。
“放手。”她伸手试着要退开他高大的身子,无奈他却如一道石墙一般,定定的站在那儿,没因她的退挣而移动半分。
“灵儿,我该拿你怎么办?”
他的一声轻叹让纪灵儿停下所有动作,不解地抬起螓首。
“承认喜欢我,是这么难的事吗?”带茧的长指缠绕着她柔软的发丝,纪君恒低下头,令人心怜的低喃在她的耳畔轻轻的响起。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她愿意与他在一起?因为习惯?因为他的霸道?还是因为真心喜欢他?
他成功地得到她的人,但她的心呢?
有些事情,一天不说明白,一天他也不会安心。她从不知道,她的犹豫不决、她的闪躲退缩,对他来说是如何的折磨。
感情这回事,男人也会不安的。
空气一瞬间静止了,盘旋于两人之间只剩下沉默。
微风滑起了一地的黄花绿叶,飘舞于晴空之中。他们就这样站着对视着,仿佛回到好久的以前,第一次相见的时刻……
面对着他尖锐的问题,纪灵儿全身猛地一僵,言不由衷的话语全卡在喉头,一句也说不出口。她只是静静的凝视着他,在他的怀中,感受着彼此的存在。
“灵儿?”纪君恒淡声轻问,俊脸上的表情几乎可算为平静,然而只有他自己才真正感受到,胸口那逼得他快要窒息、爆裂般的压力。
“老实说,长得这么大,到现在,我都不清楚,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到底是怎么样的。”她自嘲地滑出一道微笑,清澈的水眸无比认真地望进他的黑眸之内,玉白的小手抚上他的额间,“我只知道,每次看到你,都会不自主的变得很紧张,脑子里总是一片空白,心跳变得很快很快。”
修长的食指自额间滑至他的眼角:“会想在你面前,表现最好的一面,会害怕在你的眼里,留下不好的印象。”小手缓缓的往下移至他的唇上:“每次为了掩饰自己的欣喜,都会不自主地说出讨厌的话来,拒绝承认自己的感情。”
她一直害怕会泄漏出自己的心而编造了许多借口,掩饰心底一切情感,因为她害怕,害怕一旦开口承认自己爱上他的话,她就回不了头……
但这一刻,她已完全明白,在这双有力的臂弯之中,那些顾虑根本就是多余的,她根本就不想回头!
软软的嗓音听似镇定,然而紧揪着他衣袖的手却泄漏出她的焦急与不安。
“我从来都不曾在乎过任何人的生辰,更没有替任何人煮过任何东西。”温暖小手轻抚上他的唇瓣:“你是唯一一个。”
“我更从来都不曾在意过身边的男人与别的女人亲近,”她扯出一道自嘲的苦笑:“但是我非常介意孙姑娘的存在。”
“这就够了。”他扯出一道满意的低笑,柔柔的呢喃结束在最温柔的吻中。
同一个花园内,站在假山后偷看的孙皓皓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菱唇被眼前的一切震吓得合不起来,惊讶得大脑停止了活动,不知该如何反应才好,双脚被镶在地上动弹不得。
孙皓皓被所看到的景象吓得大脑失去思考能力,而她身边的丫鬟春满,更是惊吓得整个人呆住了。
方才她在寝室里等着纪君恒,却久久也等不着人,于是便命春满把自己推到外头来找人。
自下人的口中得知他一早起来便来到此处找纪灵儿去,便沿着下人所说的路线来找他,顺道看看纪君恒的宝贝妹妹的卢山真面目……
然而却万万没想回,遇上的会是此等景象!
“那个女人是谁?”孙皓皓紧揪着胸口,喝斥问。
“她……”春满好不容易自惊吓中回过神来,结巴地道:“她是君恒公子的……妹、妹妹……”
“你不要骗我了!快说!她是那里来的贱女人?怎么可以跟我的君恒哥哥……”
“是真的……那位姑娘就是君恒公子的妹妹,纪灵儿。”春满结巴地解释着。
她自己也好惊讶啊!他们不是兄妹吗?怎么会……
“一定是有什么地方出错!你在说谎对不对?你这个贱丫头!”孙皓皓心生一怒,甩手就拍了春满一巴掌,发泄心头的妒火。
“没有啊!春满没有说谎!那真的是君恒公子的妹妹……小姐不信的话,可以问问其它人啊!”那一记耳光打得春满脸颊红肿,嘴角顿时流出血丝,她委屈地哭诉道。
“你骗我!你骗我!”孙皓皓愤怒的拳头不断的打在春满身上,她的身子娇小,手劲却非常大,打得春满好痛,然而春满想哭却不敢哭出来,只能默声流泪。
“发生了什么事?”唐总管沉缓的声音自两人的身后响起,打断了孙皓皓对春满的打骂。
方才有下人通报,说孙皓皓独自离开了寝室找纪君恒去,当下立刻找唐总管,没料到会看到这样的状况。
“唐总管……”春满怯怕地垂下头,小声地请安。
“春满!”唐总管赶紧上前扶住她的身子,担心地问道:“你没事吧?”
“没、没事。”春满用力地摇着头,一直不敢抬头。
“孙姑娘,为何出手如此之重?”留意到春满衣裙上的淡淡血丝,唐总管忍不住说道。
孙皓皓没有理会唐总管的指控,失控地吼喊:“君恒哥哥呢?叫他立刻过来啊!”
“君恒公子他有要事在身,还请孙姑娘耐心在兰楼里等着?”
“有什么事?忙着跟他的妹妹偷情吗?”孙皓皓尖叫。
“孙姑娘,请注意你的用词。”唐总管闻言即扳着脸,严声道。
孙皓皓咬牙怒问:“那个女人……真的是君叵哥哥的妹妹吗?”
“什么女人?”
“那个跟君恒哥哥在一起的女人啊!”
他不明所以地望向春满,就听她低声说道:“小姐所说的,是灵儿姑娘……方才君恒公子他……跟灵儿姑娘……在后院里……”说到这里,春满已经说不下去了。
唐总管一听就明白两人怪异的举动。纪君恒与灵儿的关系他自南吕玄口中了解了不少,而纪君恒亦丝毫不曾克制自己对灵儿的感情,总管他可不是笨蛋,自己多少也看得出些端倪。
“春满,你先回去休息。阿大、阿二,你们两个送孙姑娘回房。”唐总管淡声吩咐。
“是。”
“不要啊!我要找君恒哥哥!你们听见了没!”
春满担心地望着远去的孙皓皓,想要追上前,却被唐总管轻轻拦住:“去上药吧。”
“你要去哪里啊?”懒洋洋的嗓音自他身后传来,夺去了正和衣的他的注意。
和暖的晨光自纸窗溜进,柔美的金光透洒进精巧的寝室之内,映照着床榻上沉睡着的人。
清晨的兰楼,春意盎然。
半醒的人儿有了动作,粉白的手撑起柔软的身子,长睫轻轻的拍动着,赤裸的娇躯只是简单地以单薄的丝被遮掩着,微乱的秀发随着她每一个动作披散于细嫩的香肩。
美人娇柔慵懒的模样,能撩动任何人的心魂。
“你怎么起来了?”床上裹着棉被的人让他微讶地顿下手边的动作,大步地走回床畔,接住向他倒下的人儿。
“好冷。”她迷蒙地伸手环住他的腰,撒娇地依偎在他厚实的胸怀之中吸取着他灼热的体温,喉头满足地一叹。
其实方才他一起床她就醒来了,只是懒得睁开眼睛才没有起来,然而没有他的床板逐渐的冷却,她怎么睡都不舒服。
纪君恒没好气地勾起被草率丢在地上的单衣,披套在她的身上:“手伸进去。”
“现在什么时辰了?”纪灵儿轻打了个哈欠,任他替自个儿和衣,慵懒得像只猫咪。
呜……好困啊!
“时辰还早,只是商行有些事我急着处理,不得不早起。”他仔细地替她套上衣物,轻笑道:“你这样巴在我身上我怎么替你穿。”
纪灵儿撅起红唇,万分不情愿地离开他温暖的胸膛,任他替自己整理着衣衫。
“这是你的寝室还是我的?”她揉着双眼轻声问道,声音因刚醒来已变得低哑,夹着她特有的音调,份外的可人。
“你的。”他细心地替她系好衣带,低声道。
“那就好。”那她就不用爬起来回到自己那边。
“好了,我得走了。”宽厚的大掌梳开她凌乱的长发、烫热的薄唇在她的额上印下一吻。
“早点回来喔,唐总管说今天晚上后园的月下香要开花了,你要陪我去看喔。”她哪会这么容易放开他,粉嫩的下巴枕在他的肩上,玉白的指尖绕于着他耳后的发丝,在他的耳畔软软地吐息轻道。
深知半睡不醒的她特爱撒娇,纪君恒深吸了口气,克制着要她的冲动,点头道:“嗯。”
“还有喔,回来之前顺便帮我买……”
“红豆包回来。”不用她说完他就轻易读出她的想法。
“我就知道君恒最懂我。”纪灵儿开心地涌出一道灿斓微笑,环着他的颈子在他的唇上用力啄吻。
喉间发出一声沉重的低吼,有力的巨掌徒然用力按住她的后脑勺,将她整个人往宽厚的怀里带,他化被动为主动地重重吻啃着她柔嫩的红唇,狂浪地翻搅着她口中的温润,娇小的人儿只能紧揪着他的臂袖,任由他索吻。
跌靠在臂弯里、被吻得七荤八素的人儿让他满意极了,他将她轻压回床上,微喘道:“你再睡一下,待会我陪你用午膳。”
“嗯。”她微微的喘息着,红着小脸点头。
他拉拢好身上被他扯得半开的衣衫,替她盖好棉被,再三看了她好几眼后,才踏着不舍的脚步离开房问。
纪灵儿目送着远去的高大身影,胸口盈满了甜蜜。她带着着甜丝丝的微笑,转过身来陷入温暖的梦乡——
“大小姐!”
“嗯……”
“大小姐!起来啦!”
“干嘛啦!”她好不容易才睡回去!这丫头怎么这么烦哪!
“有人找你呢!”
“找我?”纪灵儿不耐烦地自床上坐起,扒了把发:“谁啊?”
“孙姑娘的丫鬟,春满啊!”吉祥自柜子里那出一套衣裳,伸手想要解开她的单衣:“咦?你的手什么时候摔到了?”
“有吗?”她都不觉得疼。
“还说没有,都是瘀血!”
吉祥的话让纪灵儿一下子自睡梦中醒过来,她猛地捉着自己的手臂,用力咽喉慌张地解释道:“没、没有啊!只是……呃……最近……最近睡姿比较不好……所以常会撞到……撞到棉被?”
“撞到棉被?”
“对啊!你也知道,夏天来了,棉被也变硬了!撞到我一手都……”她语无伦次地说着,在吉祥还满头疑问时急道:“你刚说春满对不对?你先出去叫她等我一下,我立刻就到。”
“你还没更衣呢!”吉祥被她推着走。
“没关系,我自己来就好!”纪灵儿用力地摇头。
“大小姐你真的没什么吗?”自从来了暄城后,她都不让她替她更衣了。
“真的啦!我没事!你出去吧!”纪灵儿在吉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时就把她整个人推出房里用力关上大门,她背心紧抵着门板,用力地吐了口气:“好险啊!”
“孙姑娘有事想找我?”
“是的。”春满垂下头,小声说道。
纪灵儿低吟了半晌,她与孙姑娘素昧平生,她何以会有事找自己?
不过,说真的,她有点想会会那个传说中的孙姑娘,还记得那夜无意中见到她之后,她拿着铜镜照了好久,不断与她相比着。
她的头发好象没有她的黑……她的眼睛好象没有她的大……她的皮肤好象没她好……
她知道这个想法真的很愚昧,但是她就是禁不住,不断的拿自己来与她比较……
唉!她还真是有够肤浅!
“纪姑娘?”
“嗯……我马上过去。”春满的轻唤叫回了她的理智,纪灵儿用力清了一下喉,轻轻点头,正想说些什么,却留意到她眼角的瘀伤,担心道:“你的脸怎么了?”
“没事。”春满用力地摇头,下意识地垂首伸手遮掩着脸上的伤痕:“纪姑娘,请。”
“好。”纪灵儿点点头,偏头向吉祥说道:“吉祥,走吧。”
“等一下,吉祥姑娘不能跟去……”
“为什么?”纪灵儿不解地问。
“小姐她不太喜欢接触外人,所以希望纪姑娘能见谅。”春满带歉地道。
“这……”
“那好吧,吉祥,你在这里等我。”纪灵儿淡笑道。
“可是……”
“我只是去一下孙姑娘那,又不是去什么地方,别担心了。”纪灵儿拍拍吉祥的肩,笑说道。
“好吧。”
“灵儿姑娘,请。”
“不,你留在这里。”见春满就要离去纪灵儿却道。“吉祥,你帮她上药吧,我看她的伤口再不处理可能会发炎了。”
“不用了!我得跟纪姑娘一同回去,要是小姐看不到我的话……”
“我跟她说一声就是了,你的伤口要是留疤了就不好看了。”纪灵儿道,口气不容拒绝。
“那……”
“等你的伤口处理好再跟上来就好。”
第九章
望着敲了良久也没有回应的门板,纪灵儿眉心微蹙,道:“失礼了。”说罢双手轻推开雕塑精美的木门,踏进厢房之内。
迎接她的,是一室优雅的檀香味,接连着一阵如行云流水般悦耳流畅的琴音,就连她这个外行人也能听出奏乐者的不凡造诣。
绣花小鞋轻步进清雅的寝室之内,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如梦似幻的房间。竹制的家俱带出高贵淡雅的味道,熏炉散起袅袅白烟传来淡淡的檀香味,幽雅的厢房布置得宛如人间仙境。
厢房以圆拱门相隔,拱门上架着一层轻薄的白纱,透过轻纱,她隐约能见一纤细的人影坐在琴桌后,双手轻抚着琴弦,流滑出阵阵好听的音调。
最后一个琴音滑止于空气之中,霎时间,幽静的房间只剩下淡淡的沉默。
站在如此雅静的环境之中,纪灵儿不禁有些亵渎圣灵的感觉,连呼吸也不自觉的变得谨慎。
“灵儿姑娘,久仰大名了。”优悦的女音自轻纱后传来,咬字清楚音调轻柔,充满了大家闺秀的淑女风范。
“孙姑娘有礼。”纪灵儿道。
“咦?春满呢?”
“她受了点伤,吉祥正帮她上药,待会就会过来了。”纪灵儿有礼地解释着。
“是吗?有劳了。”
“不会不会。”纪灵儿摇首道,又问:“不知道孙姑娘找我来,所为何事?”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听说君恒哥哥的妹妹来到暄城,一直没有机会相见,就想跟您聊聊,多熟识一下而已。”她柔声低道。
“是啊。”
“看我!只顾着说话,都忘了要替您倒茶哪。”
“不用这么麻烦了,其实……我还有些事赶着处理,不如我们改天再聊好吗?”纪灵儿摇头,纵然是隔着一层轻纱,但孙皓皓与生俱来的官家气质已够让她自惭形秽,只想马上离开这地方。
“灵儿姐姐怎么那么快就走,是不是皓皓做了什么事得罪了你?”纱帘后的人儿闻言即委屈地开口。
“没有!真的!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有些事情要处理,并不是因为你的关系,孙姑娘你千万不要误会啊!”听她委屈得要哭出来的语气,纪灵儿急忙解释道。
“嗯,我知道了。”她细声说着,又道:“姐姐,嗯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你就不要叫我孙姑娘那太见外了,叫我皓皓就好。”
“啊?”
“你也知道,我在这里那么久,大家都把我当做自家人来看,你也就不要那么客气嘛。”
“呃……当然……”
“那就好,我还好怕你会觉得我一直住在这里,你会觉得我霸占着君恒哥哥呢。”
“怎么会呢!你千万别这么想!”纪灵儿急道,胸口却因她的话一闷。
“那就好,我还怕君恒哥哥花那么多时间在我这,忽略了远道而来的你了。”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不瞒你说,这次特意请你前来,是有个不情之请。”
“请说。”
“皓皓的年纪不轻了,与君恒哥哥这么拖拉下去也不是办法。我跟君恒哥哥住在一起那么久,再加上皓皓与君恒哥哥无名无份,外间的闲言闲语我听了不少……我……我……”幽幽的嗓音自帘后传来,闻者心疼。
听出她言下之意,纪灵儿胃部搅翻着酸意,她轻咬着下唇,压下满腔不悦低声道:“这件事,我不好作主,你还是自己跟君恒商量吧。”
“是你不好作主啊?还是你根本就不想我们成亲?”
“你什么意思?”孙皓皓贸然阴寒的口气让纪灵儿猛然一顿。
“你还想装到什么时候啊?你以为我是傻瓜吗?”孙皓皓突然失控地扫掉琴桌上的瑶琴曲谱,尖喊道。
“孙姑娘,你别激动……”纪灵儿被纱帘后发生的一切吓了一跳,正想上前劝慰,却被徒然牵起的纱帘吓住了脚步。
“你以为我会让你抢走我的君恒哥哥吗?”一道绝美的人影自纱帘后走出,一步一步来到纪灵儿的身前,咬牙喝斥道:“你这个无耻的女人!竟然勾引自己的哥哥!你还要不要脸啊!”
那人,本不该是坐在轮车上的吗?她的双腿不是不良于行了吗?她是传说中的孙皓皓吗?
纪灵儿震惊地对视着身前人,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你的脚?!”
她的腿不是摔断了吗,怎么可能……
“我的腿早就好了!你以为我会笨得真的拿自己的腿来开玩笑吗?”孙皓皓冷冷一笑,“我的脚的确是断过,可是早在大半年前就治好了!现在每天来看我的大夫都是我爹娘请来的,我早跟他们串通好!”
到了这地步,她也不妨向她坦白。
“你这样骗君恒?”纪灵儿难以相信地倒抽了口气。
“要不是我的双腿,君恒哥哥正眼都不会看我一眼!”孙皓皓含恨地喊道:“本来我以为只要待在君恒哥哥的身边,他早晚会感觉到我的爱,爱上我的。但是他的眼中却一直无视我的存在!我早就猜到他心里另有个狐狸精了!想不到那个人居然是你!”
“我没有!”
“你还想要狡辩啊?我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看到了!你真的好下贱啊!连自己的哥哥也不放过!”她站在纪灵儿的身前,双手捉着她的双肩,用力地摇晃着。
“孙姑娘!你冷静一点啊!”纪灵儿完全被她狰狞的表情吓住了。
“你们是兄妹啊!怎么能做出如此违背伦常的事情来?!”孙皓皓失声痛喊:“世界上那么多男人你不选?为什么要就要选上他啊?!他是我的啊!君恒哥哥是我一个人的啊!”
“孙姑娘!”
“都是你!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的出现!”孙皓皓突然奋力一推,将灵儿往后推倒。
“啊!”纪灵儿被她这么一推,双脚失去了重心向后倾滑,背心猛地撞向矮凳摔下地板,痛得她用力倒抽了口凉气。
“只要除掉你,君恒哥哥心里就容得下我了。”孙皓皓缓步走到灵儿的身前蹲下,绝美的脸上滑出一道纯真无邪的笑,手握着一巴掌大的瓷瓶在灵儿的小脸前轻晃着:“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方才那一摔,撞得纪灵儿几乎晕眩,现下她眼?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