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两顾桃花誓

两顾桃花誓第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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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色道,“小女子见识浅薄,说话有什么失礼之处还望不要见笑才是。”

    “是、是在下失了礼数,还请苏姑娘不要见怪才是。”

    他的表情没变,若隐若现的笑意也是,风轻暗暗责备自己,这原本就不是什么值得争辩的事情,是自己太过于紧张了,又更何况在这繁华的京都城里,哪个世家的公子不是如此?想着她的脸色缓和了下来,垂下了眉眼,“是小女子失言了。”

    “呵呵,”韩侦轻笑出声,每每他这样的时候,有种俊秀的神采,“我与姑娘似乎一直在为失礼失言的事情纠着呢?要不,让我们重新认识?”

    他这样的笑声有着不容人抗拒的神往,而且他说了重新认识不是吗?风轻轻眨一下眼,净明的眼望着他。

    “在下姓韩名侦,敢问姑娘芳名?”他含笑望着她,这让她的脸微微地有些热。

    “小女子苏风轻。”

    两人相视一笑。韩侦宽大的衣袖轻甩了甩,“那这就请苏姑娘替在下介绍京都最著名的‘誉海书院’吧。”

    风轻的眼眨呀眨,泄露出笑意,“再好不过的事。嗯,公子可知书院里的过道处种的花叫什么吗?”

    经她一提,韩侦低头打量着书院四处可见的小花儿,此花外白内黄、茎如葱,秀气十足亭亭玉立,他不由得摇头。

    “这为野生水仙,也叫土葱,是书院初建时祖父命人从山上移来此处的,原先只有一些,后来长势越来越好才有了今天的葱郁之景。”

    “原来如此。”

    “而这花代表的是名誉的意思,祖父说他所创立的书院是为名誉而生、为名誉而存的书院,故而命名为‘誉海’,希望有一天书院的好名声能传至五湖四海。”对上韩侦不解的表情,风轻浅淡地笑,“我想公子就要来我书院学习,故而应该对书院名字由来有所了解才是。”

    “不想书院之名还有此一出,令人神往。”

    “春闱还有一个月时间,如果公子愿意可到课堂听听岑夫子的课业,据说其解惑授业颇有独到之处,大多应试学子都会去聆听一二,相信对公子也会略有帮助。”

    “谢姑娘指引。”看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韩侦不免又挂上了习惯的笑容。

    “书库里除了应试之学《九经》、《五经》、《开元礼》、《三史》、《三礼》、《三传》之外,还有历年考题与精辟之答,不过……”风轻笑笑却没有做声。

    “不过如何?”

    “不过,依小女子之见想来这可能对公子无任何益处。”

    “何出此言?”

    “相信公子也知自太祖建隆元年至太宗端拱二年,共产生二十二位状元,且多以最先交卷者为状元,依当时所言此为才思敏捷之意,如杨砺、宋准、王嗣宗、胡旦、王世则、梁灏等,其文固然有精妙之处却也不能妄称第一,当然这只是小女子的浅薄之见罢了。不过,据说已有朝臣就此一说已上奏呈献皇上,以期改变这种先交卷者而获头名的风气,所以,想来历年的答卷对公子会没有多大作用。”

    韩侦略略思忖,边走边说:“这个在下也略有所闻,文思敏捷、下笔千言固然是人的才气的一种体现,但仅以此确定名次高下,终究有失偏颇。再说,一榜接一榜的都是先交卷者成了状元,而一当了状元,不仅名气大、入仕高,而且以后升官也比别人快得多。这样,继起的读书人准备考试就只在写作速度上下功夫,而忽略了文章的质量,更不肯认真在积累知识上下功夫。有的士人甚至相互吹捧,哄抬那些草率成篇者的身价,以制造知名度。已经有了应试资格的举子以此为荣,准备应试的学童也群起仿效,逐渐形成一种华而不实的文风,影响十分恶劣。这种不再以行文的速度作为决定名次的标准确实应该实施了。”说罢,韩侦想到什么,复而又笑着对上风轻的眼,“这么一来兴许对孙何而言反倒是好事。”

    “孙何……”

    “小妹。”

    “二哥。”风轻看着刚从外面回来的二哥还有他脸上怎么藏也藏不住的笑意,突地想到什么,忙说道,“二哥,这位是韩公子,爹爹让我领韩公子看百~万\小!说院,呃,韩公子,这位是我二哥。”

    “韩侦。”

    “苏砚。”

    苏砚的眼在两人身上轮流地转,笑意更深了,“那我不打扰了,小妹,好好招呼客人。”

    “二哥,”风轻有些犹豫地叫住苏砚,“从陈公子那儿回来吗?”

    “啊?呵呵。”苏砚也不答,笑笑说声好好招呼客人就走了。

    风轻回头,看到韩侦也在看着苏砚,眼光转回她的身上,他笑道:“你二哥看起来很高兴。”

    “嗯,他最近都这么高兴,不过有时也会有特别伤感的模样。”风轻说道。

    “是吗?”

    “嗯,”风轻的思绪又飘了起来,“二哥他似乎有了喜欢的人呢。”

    呃?风轻一下睁大的眼对上韩侦笑意深浓的眸子,人一下清醒过来,天,她说了什么?红潮一下涌了上来,“不,我的意思是说二哥他……”他什么呢?老天,刚才她都说了什么?在一个还算陌生的男子面前说了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话,这这、这实在是太没女孩家的样子了。

    “他有了喜欢的人?”看到她脸大红,韩侦反倒觉得有意思,明知不太合时宜,仍是故意重提刚才的话题。

    “不是,我不是……”

    第2章(2)

    没等风轻结巴地说完,韩侦突然道:“说出‘喜欢’二字会觉得有失礼教吗?”

    风轻愣了一下,虽然对于未出阁的女子而言在男子面前这么说话确实不太好,但……她摇摇头,“不会,虽然我也不太确定那是怎样的心情,不太确定喜欢究竟是怎样的心情。”

    她这样直白地说出她并不了解喜欢的心情,这让韩侦心里流过一种奇怪的感觉,是的,她能感觉出自己的哥哥心情是有了喜欢之人的变化,但却从没弄懂那是怎样的心情。韩侦也有些失神了,喜欢是怎样的心情呢?娘亲有跟他提过门下省给事中的千金,当时问他是否中意,他怎么说来着?他说、他说全凭娘亲与爹爹的意思。他想起刚才风轻二哥满含春色的眉眼和前阵子孙何买醉的模样,喜欢……

    两人互看一眼,风轻莫名地别过脸,而韩侦不由得轻咳了声:“刚才我们说到哪了?”

    “好像说到孙何孙公子。”

    “哦,孙何?”韩侦似乎终于想起来似的,“上次为了孙何对姑娘多有冒犯还请姑娘见谅才是。”末了又补充道,“是因为看过孙何为姑娘画的画像,故而认出的。”

    上次?冒犯?“桃花为盟?”

    韩侦笑,“是的,桃花为盟。”

    两人同时笑,韩侦又道:“上次似乎摔坏了。”

    “嗯,裂开了。”

    “我娘亲对修补簪子有特别的方法,要不,我替你拿回去让她修理一下?”

    “不了,也不过是支木簪而已。”

    “虽然只是木簪,但却有桃花的誓约不是吗?”

    风轻吃了一惊,韩侦反而笑笑道:“那天我有看到姑娘在买木簪时说的话,所以我相信它会是比较重要的一种——心情。”他想起她刚才的话语,莫名地用了心情这个词。

    风轻低下头,感觉自己身体里有一种轻悠的晃动。

    “呵,钱老弟才思之敏捷着实令愚兄等望尘莫及呀,今年状元非你莫属了,呵呵,各位说是不是啊?”

    众人一听,此起彼伏的赞同之声响起,风轻与韩侦同时望过去,课堂外的曲廊上直直走来一群年轻的学子们,为首的是一个飘逸俊秀的少年人,不可一世的傲慢之态大有睥睨众生的味道,那是江南有名的才子钱易,今年科举的热门人选,而在他旁边的自然是李庶几。

    一群才子们吵吵嚷嚷的,莫不是把钱易捧上了天,一会说他破题之敏、一会说他立意之巧、一会又大赞其年纪最幼而才思最妙等等,而钱易说着“哪里哪里”的时候却是满脸的喜色与信心十足。虽然一帮学子们簇拥在一起,但仍掩盖不住钱易的风华,也莫怪大家都吹捧着他,他的才气是出了名的,连一向清高自傲的李庶几也甘愿退居第二。

    人群穿过曲廊走向场外,沿着白玉阶梯走下去,走在最后的李庶几看到了风轻,停了一下走过来,折扇一折,抱拳,“苏姑娘,难得雅兴上前院来。”说话时只看风轻,并不理会韩侦。

    风轻轻浅地笑笑,“这位是韩侦韩公子,过几日即上书院学习,所以先领韩公子四处转转。”

    “原来如此。”李庶几道,“应试在即,现在才上书院不嫌晚了吗?”说罢,眼淡淡地扫了一眼韩侦,一副完全不放在眼里的模样。

    风轻望向韩侦,韩侦淡淡地笑,“这位公子说得在理,那是因为本公子深知自个儿才疏学浅,因此以也就无所谓来早来晚了。”

    一听这话,李庶几更是轻睨不已,连看都懒得看韩侦一眼,转而对着风轻,“苏姑娘,学生与几位同窗相约在鲤跃居论诗词歌赋,不知姑娘可有雅兴同去?”

    风轻淡淡地开口:“不了,改日吧。”

    李庶几有些失望,“那日后若有这样的风雅之事再约苏姑娘一同前往。”他再看看风轻,“那我就先告辞了。”

    风轻轻轻地颔首,也不作别。等他走远才转过身子看身边的韩侦,“韩公子,我们继续吧。”回头看看韩侦没有跟上,“怎么了?”

    韩侦似笑非笑地问:“苏姑娘都是这么拒绝别人的邀请吗?”

    “公子是在说刚才吗?”风轻一下明白过来,反而笑了,“我们苏府的女眷很少上书院来,与书院的学生并不熟稔,但遇见了也不免会有礼节性的邀请,这是常有的事情。”

    “是这样吗?”话虽如此说,但韩侦还是不信,“刚才的可是李庶几?”

    “你认识?”

    “我虽不是誉海书院的学生,但对李庶几与钱易这两大才子却略有所闻,更何况我还有孙何这个兄弟不是吗?”说到孙何不免又旧事重提起来,“不知苏姑娘对孙何印象如何?”

    “若论文采,孙公子与钱易等人互为伯仲;若论才思敏捷嘛,自是钱易在前。不过钱易文采虽然过人,但年纪尚轻,给众人一夸便自满不已,更加追求破题立意之快而不讲内容之实,所以,这对他而言不免反成了短处。但,仍不可否认他算是当今数一数二的才子。”

    “苏姑娘分析得好,这么说来孙何还是颇有前途才是。”

    “家父也颇为看重钱易与孙何两位公子。”

    “嘿,想不到孙何这小子还蛮有希望嘛,就不知他没事尽往我那儿喝酒装疯卖傻是干吗?”说着韩侦的嘴角都翘了起来。

    风轻也勾起唇角,看得出来他与孙何是很好的朋友,“看不出孙公子会去买醉。”

    “他呀,从小就既木讷又心软,这些读多诗书的人呐就是容易伤感。”

    看他煞有介事的样子,风轻笑笑不便作答。韩侦回头看她,见她不做声,反倒认为风轻是不好意思,于是也不再出声默默地走在前面。

    来到一片平整的场地,两旁竖着两个木桩分别绑着两个箭筒,二十丈开外处整齐地插着十个箭靶,是让学生们射学所用。

    韩侦走上前去,地面的泥土因为冬雪初融的关系略显湿软,踩时留下浅浅的印子,韩侦抽出一支箭羽,挂在桩上的弓略显老旧,三指轻捏弦尾,轻轻一拉弓满至八分,他转过头来对她扬起一个笑容,再转正时已是满脸肃然。他站得直,下颌微微地侧着,拉满的弓弦顺势待发,裸露在外的腕及掌骨透着冷冽的骨节,长长的袖身直垂入腿际,暗紫的袖边、金丝的纹线,在明净的空气里闪动着耀眼的光芒。有那么一瞬,风轻几乎屏住呼吸,感受着不一样的韩侦。

    锐气破空!箭锋上的一点寒光笔直如电“咚”的一声直入靶心。

    箭尾还在颤动,韩侦已放下弓走到她身边,“你,”风轻呆一下,冒出一句话来,“真让人吃惊!”

    “呵呵!”韩侦发出轻快的笑声,“这对于我来说是最简单的事,正如他们出口成章一样。”

    “不不,不是说这个,其实也有学生射学很不错,但你跟他们,感觉不一样,真的不一样!”

    “是吗?”韩侦笑,“其实我本以为的姑娘也不是今天所见的模样,怎么说呢……”对着她,他想着最合适的表达,悠悠地念道,“清澈的眼、净明的心。”

    这一下,风轻连眨两下眼后脸大红起来。

    “我还发现你特别爱脸红!”韩侦补充,惹得风轻的脸简直可以滴出血来。

    “你知道吗,原本我是不以为然的。”韩侦静静地说,“我早听孙何说了,却仍是以为这不过是一厢情愿的认识罢了。那天巧遇姑娘心里想着也不过如此,所以不免有了戏弄之意。虽然如此,但与孙何多年的朋友,仍是想来做说客的——虽然由男子出面并不太合适,但孙何那么木讷的一个人怕是看到姑娘连话也说不好,又像前次那样惹得姑娘伤心又弄得自己伤心。”

    飞快地看她一眼,韩侦又续道:“此次识得姑娘才知姑娘确是慧敏之人,也明了孙何的眼光所在,”他顿了一下,“其实,在下也很庆幸能识得姑娘。”

    风轻微仰着脸,春风有些沁人,她的眼渐渐地弯起来,嘴角也慢慢地勾起来,终于一抹笑容在嘴角展开,她侧过头好认真地看向韩侦,直到他也莫名她的表情愣愣地对上眼时,她缓缓地开口:“你确定你的这番话是要对我说的吗?”

    什么?韩侦一下子莫名其妙起来。什么叫这话是不是跟她说的?难道他的表述如此不清楚吗?

    “你……不明白我说的是什么吗?”他有些艰难涩地问,他自觉表达清晰明了。

    听他这话,风轻先是睁大眼,而后竟“呵呵”地笑出声来,清脆悦耳,像珠儿一样粒粒敲打上他的心。怎么,他有说错了什么吗?

    止住笑声,风轻摇摇头,“你为孙何而来?”

    有问题吗?不是特地也是顺道。韩侦点点头。

    “为此希望孙何能振作起来专心应对科举?”

    没错!他仍是点头。

    “所以公子就来找我说了是吗?”这会没等韩侦反应,风轻一个旋身,杏黄的罗裙轻悠悠地飘飞起来,她扬起一个好得意好得意的笑容,看得韩侦痴了。

    “你就这么确定苏府就我一个姑娘?”银铃的笑声轻泻而出。

    第3章(1)

    你就这么确定苏府就我一个姑娘?风轻还记得自己的原话,还有当时傻立当场的韩侦呆呆的表情,想起来就觉得有意思。

    弄了老半天他也没跟孙何问清楚孙何心仪的人是谁,只道是“苏姑娘”,却不知这“苏姑娘”有二。

    后来爹爹问及她与韩侦相处的情况,她只是简略地说了些,这时娘亲过来睨了爹爹一眼说什么门下省给事中有意撮合与韩府的婚事,让爹爹别瞎操心等等之类的话。风轻当时一时反应不过来,竟没想到爹爹让她招呼韩侦还有这层意思。

    她与韩侦?唔,感觉怪怪的。

    韩侦与门下省给事中的女儿?唔,感觉更怪了。

    过了几天韩侦果然来书院上课,每每用膳时会听到爹爹论及。前日在后院偶遇他与孙何,说是来拜会爹爹并为一题想请教爹爹,孙何似乎知道韩侦错把她当做月白的事,显得颇为不自在而一副难为情的样子。韩侦仍是韩侦,似笑非笑的面容,还顺道跟她要走那支桃花簪,说是替她修补。

    走前孙何还吞吞吐吐半天,连脸也涨红了,好不容易才说了句月白姑娘是不是病了。

    月白近日确实是眉头不展的,去看她时也总躺在床上,玉炉那丫头总说是风寒,吃了药也不见好,这会儿对着孙何期盼的目光,风轻只是淡淡说声没事,是因天冷所以才不出房门的。当她看到孙何顿时轻松一下的表情竟也莫名地轻松起来,转过身子发现韩侦含笑地对着她眨眼,像是洞察了她的心事,看到她猛地红了脸,他竟一副高兴的样子。他就那么爱看她脸红吗?怪事!

    不过,自韩侦来了李庶几那些学子们就不再欺负孙何了,不过却有意无意总会在韩侦面前卖弄文采,大有一副不把他看在眼里之势。韩侦虽然也饱读诗书,但毕竟身为武将,诗词文章自是不能与李庶几相比,不过,韩侦倒是从不与之计较。当爹爹说起此事时也颇为欣慰的模样,说他颇有大将之风。看样子,韩侦倒是深得爹爹的赏识,常邀请他上后院来闲聊国家社稷与科举方面的改革等,连带的,连孙何也成了后院的常客。也因此,风轻和韩侦也就渐渐地熟悉起来。

    韩侦交抱着手臂,脸上挂着惯有的笑容,倚在回廊柱上,长长的白色秀巾垂于胸前,倒显得十分儒雅。风轻坐在亭子里,卷起了书册站起来冲他微微一笑,一丝阳光照到她的裙摆下方,浅黄的裙衫映衬着淡淡的白。

    “姑娘,”韩侦姿势未变,笑意深浓地开口,“春风暖人明媚无边,可否容在下一邀姑娘同游?”

    风轻负手一放,盈盈而笑,“无限春光,但求同路人。”

    天气真的很好,连风都是暖洋洋的,吹在嘉陵湖面上,碧波荡漾,风轻感受着被微波推澜而轻轻晃动的船身,人有一种轻飘飘的新奇感。

    “我从未乘过船,若不是你,我想爹爹也不会这么轻易让我出门的。”她想想又说,“大多寻常百姓家里的女子是可以常出门的,不若官宦家的小姐那么多的限制。”

    “怎么,感觉庆幸认识了在下吗?”他笑,坐在她对面,指着桌面的棋,“姑娘可有兴趣对弈一局?”

    风轻三指轻捏起黑子,淡淡地扫了一眼韩侦,笑,“你该庆幸我略通琴棋书画。”说着黑子先行落于左上。

    “姑娘好口才。”韩侦白子落于右上,“却不知姑娘如何看待自己的棋艺?”

    风轻再落黑子,无半丝犹豫,“差。”

    差字一出,两人不由一笑,她再道:“如说幸运也只是因为身处书院不免多看两本闲书识得几字而已,这么想来确实不如那些百姓女子自由自在地好。”

    “姑娘渴望自由自在的生活?”他进一步追问。

    看着手里的棋,她思量片刻,“应说是寻求一种自在的心情。”

    “自在的心情、凭感觉而拥有希冀的心情……姑娘的话颇有道理,不知是只有姑娘有此心意抑或是大多官家小姐也会有这等心情?”

    “我想是大多女子的想法,或许还未来得及有这样的想法,抑或是还未来得及想为什么的时候便已遵从父母之命出嫁从夫,至此过着相夫教子的生活,也就渐渐地淡忘了,或者说以为最初的心情与想法也是这样的生活了。”话说完,风轻有片刻的恍惚,一时之间似乎连自己也不太明白自己的话,这只是突然间而来的想法,就那么直接地说出了口。

    韩侦默默地看着她,眼里透着新奇的光彩,缓缓地道:“姑娘讲的……可是指爱情?”

    爱情?风轻一下怔住了,是爱情吗?只一下她有些了然,原来,她想着二哥的变化的心情,想着自己也能有的那种心情——竟叫做嗳情?!虽然她不太确定、虽然她一时不完全能理解,但却深深地意识到这似乎与娘亲说的相夫教子不同,不是什么相敬如宾,不是什么相处久了,生儿育女了,有了骨血的维系就自然会产生感情的说法。这样想着抬头看见韩侦的眼时,她又不免地红了脸,竟不知如何答他,吞吐了一下才说:“兴许如此。”

    “在下并无他意,只是听了姑娘的言辞自然而然想到的词语,而权当姑娘说的就是一种向往或是叫做嗳情的东西,那么听起来也确实可贵。”

    “嗯。”风轻低下头,眼只看着棋盘。

    “苏姑娘,”韩侦道,“不知姑娘可认为这么可贵的东西是否应给予人期望,或是也会给予那些已有了期望的人以帮助而获得这份可贵呢?”

    风轻的黑子轻轻点在棋盘上没有落下,“我道韩公子今日怎有如此雅兴约小女子来这嘉陵湖上游船对弈,却原来另有他意。”

    “呵呵,姑娘误会了。”他已略略知晓风轻的性格,明净的心思下面不会有什么介意之说,颇为干脆,“只是不过觉得姑娘身处书香门第却对爱情有着自我的独特见解,想来其他姑娘或许也会有这等希冀,一如……”他停了一下,才道,“月白姑娘,想必都会是能够珍惜这种情感的女子。”

    “月白比我聪明。”风轻淡应道。

    “不,”韩侦道,“风轻姑娘已是我所见过最为灵慧的姑娘。”

    风轻笑,落下子来,“公子既是如此抬高小女子,那请公子将来意直说吧。”

    韩侦笑道:“前日孙何又喝得一塌糊涂,一直叫着月白姑娘的名字,醒来时却只会发呆,把他揍得鼻青脸肿也没反应。”

    “你打孙公子了?”风轻吃惊道,看到韩侦点头她仍是不信的样子,他看起来一点不像会动粗的人。

    韩侦挑眉,“因为来书院的缘故所以才是这一派斯文装扮,平素并不是姑娘所看到的模样。”

    是吗?从她认识他就一直见他是直裰长衫秀巾飘摇的,总带着浮华的气息,不免让人联想起世家公子的骄纵与文弱来,虽然看过他的执弓挺秀之姿,而要把打人动粗联系在他身上,她……实在没法想象。

    “还有半个月就会试了,倘若孙何一再如此颓废下去,别说考取功名,只怕会从此一蹶不振,所以才冒昧前来求姑娘帮忙。”

    “如何帮呢?”

    “让他见月白姑娘一面。”他沉声道。

    什么?风轻险些跳起来,让月白和孙何私下里见面?这、这怎么可以?这等于让他们建立私情,若是被人发现,月白的清白可就毁了。

    “这不行。”她回绝他,“你知道没得到父母的同意便与男子在外面相会,会有多大的不妥?”

    “那我们呢?”

    “我们?”风轻愣了一下,看向韩侦时略略皱眉,“我们怎么一样?我们是朋友,如果你把我当做朋友的话。而我若不知道孙何对月白的情感还好,这样自当是朋友见面罢了,可我却是知道孙何对月白的情感,我这样做,等于是纵容这种行为,这绝不行!”

    韩侦默默地看她,良久才道:“为什么不行,你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我明明知道却又如何当做不知道?难道视若无睹?”

    “如果说,”韩侦压低了声音,“如果说月白姑娘也对孙何有意,你就这样看着两个人痛苦下去?”

    月白……“可是……”

    “你想,若是孙何见着月白姑娘从而振作起来,考取了科举走上仕途,从而向令尊提亲,这么一来不就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不就成了皆大欢喜的结局?”

    科举、仕途、提亲,是有听篆香那丫头提过,但是,这样对于一个女儿家的声誉会不会……太草率了点?

    “有了这种心情却仍然要漠视它的存在而让它渐渐淡忘掉,从此过上父母安排好的生活,刚才姑娘说过的话难道忘了?”

    “我……”风轻哑言。是的,自己不是说期望着有这样的心情吗?

    自在的心情……或者更明确些,是——自在的爱情的心情。

    韩侦看着风轻沉思其中,而后又渐渐舒展的眉,随即说道:“就说是来游湖好了,不会出事的。”

    风轻盯着韩侦半晌,才怯怯地道:“你保证?”

    她的模样……韩侦愣了一下,旋即笑开了,“是的,我保证!”

    “爹爹,韩公子约了女儿去嘉陵湖游船,不知爹爹意下如何?”风轻低垂着眉眼,问着要起身回书院的父亲。

    “是吗?”苏院士转过身来对着她,“整日闷在家里也该去外面透透气的。去吧。”

    “谢谢爹爹。”

    “不过,女儿家的要懂得矜持与礼节,举止端庄,切不可让人家以为过于轻浮,知道了吗?”自己的女儿自己多少是了解的,但这话还是要交代的,虽然私下里他也希望风轻与韩侦走得近些。

    “女儿知道,”风轻轻柔地答,“正因如此,女儿觉得单独与韩公子出游让多舌之人看了未免会有些闲杂碎语,故而想邀三姐同往,这么一来则可避免不必要的误会。”

    “月白?最近不是身子骨不好吗?听她娘说整日躺在床上,成什么样子?”

    “三姐就是常不走动才会落下病的。”

    苏院士抚着胡须,“这样也好,就让月白同去吧。”

    “女儿谢过爹爹。”风轻望着父亲远去的背影,暗里吁了口气,握一下拳,到里院找三姑娘去了。

    有的时候自己想着是一回事,可真真切切地摆在自己面前后又是另一回事,竟是这般强烈地带给风轻不一样的感觉,月白从原先的惊讶、扭捏、羞红,到欣喜、坚定与释然,这都与——二哥的完全不同,至少是与风轻看到的不一样,也确实与二哥喜欢上陈医官女儿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也许她这样做是对了,自月白睁大眼听着她的提议及后来答应出来时她就明白月白也是在乎孙何的,只是,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她怎么从没察觉出半分呢?

    坐在船头,感受着徐徐微风,风轻竟有些许的失落,却说不出为何。

    刚才他们两人看到对方时就这么痴痴地望着,似乎天地里只有他们,早就忘记了她与韩侦还在身边。看他们的样子,风轻的脸竟比月白的还要红,要不是韩侦拉她出来,她只会呆呆地站在当处任心跳与月白的一样加速。

    也许韩侦说得对,这样做是对的。

    这样想着,心情也渐渐沉静了下来,感觉出奇的舒服,看看旁边的韩侦,韩侦也在看着她,她微微闭上眼看向前方,“我想你是对了。”

    “这一切都要感谢你,嗯……大义灭亲。”他笑笑。

    大义灭亲?思及自己原来的态度,她不由得也笑,“嗯,想来觉得自己挺伟大的。”

    “不知两人都说什么?”韩侦道,“稀奇着呢,从未见过别的男女如是,不免好奇起来。”

    “我也是。”一直养在深闺里呢。

    “我从十二岁就开始跟着爹爹进入军营里生活,十四岁正式编入兵部,后来调任进侍卫亲军,十八岁升任副部署至今一路走来倒也还算风顺。”

    风轻有些稀奇,“十八岁就任副部署,很厉害了。”虽然她不太确定副部署有多大,但年纪轻轻就能担任官职,总是挺了不起的事。

    “呵呵,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有参加战争哦。”

    “是吗?”确实是不信呢。他看起来总有股富家公子的浮华之气,一点也不若她以为的军人该有的冷冽与肃然。

    “嗯,”韩侦思绪沉淀下来,“雍熙三年的幽州一战,那次我只是站在爹爹的身边,年纪尚小基本未参与战事。后来在端拱元年的唐河一战及二年的虏军战,因为作战还算英勇,不过,可能也是因为我爹的关系,所以此后升迁都挺顺利。”

    “战争……很可怕吧?”风轻有些犹豫地说出,她知道一些有关争夺燕云十六州的战事,近二十年北部一直战争连连,但,只是听父亲提及,从未感受过战争的可怕,所以听韩侦说来总觉得遥远。

    “嗯,是很可怕。”韩侦沉浸在回忆里,面容是安静的,然后却是极淡地一笑,“以前年纪尚幼,身处战场反而没觉得可怕,事后想起来时反而后怕起来。如果可以,我不愿回忆起过去。”

    风轻看向他,默不作声,而后轻轻地叹息。

    “干吗?有什么可叹?作为军人自是要打仗的,而且这是本分也是责任。”他虽笑着,却是肺腑之言。

    “没有,只是听你这么说感觉自己很渺小。”

    “哪来这种说法?所谓女子男儿的不同也就是说女子有女子的责任,男子有男子的责任,这个不好拿来比。”

    “那,女子的责任是什么啊?”风轻问道,同时还眨眨眼,虽是不解却又满含笑意。

    “啊?女子的责任呀,那不就是……”是什么呀?两人都互瞪着对方,突地,他灵光一闪,“呵呵……相夫教子。”

    “嘿,相夫教子呢!”

    两人同时说出,不由得相视一笑,继而又隐忍不住地畅笑出来,好不容易止住,韩侦笑道:“那天的爱情论调。”

    没错,是那天的爱情论调,风轻眼弯弯的,晶亮而清澈,“嗯,是那个爱情。”

    韩侦的眼也亮起来,在明媚的春光下湖烟里,竟带着一种近似烫人的温度,“姑娘认为爱情会是什么模样?”

    第3章(2)

    是呢,爱情是什么模样呢?“这个……原先我察觉了二哥的心思以为他那样的淡淡喜悦便是,可是看到月白,似乎还应有让人哭泣的冲动与激烈才是。你以为呢?”

    “喜悦加上哭泣吗?”

    “应该是那个样子的吧,毕竟它正在诠释自己的模样不是吗?”风轻笑着看了一眼身后的幕帘,里面是月白和孙何。

    “说得是。”韩侦也笑,想想问道,“似乎风轻姑娘比月白姑娘更易出门。”

    有吗?“我想那或许是爹爹比较认可你的缘故,故而对我出行未加拦阻。”

    “我?”

    风轻笑,意味深长而略为揶揄:“因为公子出身贵胄,年纪轻轻即升任为禁军长官,以后仕途自是一帆风顺,可谓青年才俊,这么一来想必是许多父母眼中的乘龙快婿人选。公子以为呢?”飞快地看了韩侦一眼,没等要说话,风轻就飞快地说道,“你别误会,那是爹爹的想法与我无干。”

    她停一下继道:“再说,我们不是朋友吗?”

    韩侦默默地看她而后笑,“是的,我们是朋友。”

    风轻还想说些什么,这时身后的布帘掀起了一个角,她略为弯腰,轻提裙摆站上了甲板。

    仔细看来,月白与风轻确实有诸多相似的地方,除了身形样貌同样的清雅之外,连书卷味道也如此相同,只不过,月白羸弱而娇柔更甚,眼里透露的是柔和以及淡淡的倦愁。这与风轻不一样,风轻的眼是清澈的,明净得有如春风、清明的湖面。

    风轻看到月白忙站起身来,“三姐,怎么样了?”

    月白的眼轻眨,闪动着喜悦与羞涩的光芒,并没回答妹妹的话,只是轻轻地别过了脸去。

    风轻拉着月白的手,眼看向身后的孙何,他带着傻傻的笑容,眼里只看着月白,一扫刚才所见时的颓废苦闷,他们……是爱情吧?

    韩侦拍拍孙何的肩,“难得出来游玩,就晚些回去吧。”回头对风轻说,“看过别人钓鱼吗?”

    风轻摇摇头,鱼是吃过却没见着怎么钓上来的。

    听到钓鱼,月白也略略好奇,“用钩子吗?这岂不太残忍了吗?”

    韩侦与孙何两两相望一眼,孙何秀气的脸微微红了些,然后轻咳一下对韩侦道:“难得你有这等雅兴,不过今日天气晴朗,我看不如欣赏一下湖光山色来得好。”

    这小子,韩侦无奈,看一眼风轻,后者露着淡淡的笑,不知是为月白的话还是对孙何所言而笑,于是道:“那就作罢了,想来停立船头听听风声水声也是件美事。”

    “要不,如两位姑娘赏脸,可奏乐一曲,这嘉陵湖上有风声水声再加上琴韵之雅不知会是何等妙事。”孙何提议。

    孙何人长得秀气至极,说话也是这般,不说韩侦,连风轻也觉得好笑起来,“说到琴音,三姐比我好多了,还是让三姐来吧。”

    月白盈盈的双眸看向自家妹子,再看看两位公子,“那,小女子就献丑了。”于是盈盈一福。孙何一看忙去把琴取出。

    韩候趁两人忙着的时候,凑到风轻的耳边道:“这小子一临近考试说话就会文绉绉又黏人得很,习惯就好。”

    是吗?风轻挑眉,看看正在为月白忙进忙出的孙何,这也算奇人呀,“还有这等事?不过听来却仍是好事呢。”现在说话什么的都是古文古意的,那么到临场考试时自会流畅许多。

    “兴许是。”韩侦也笑。

    两人回身看看月白,已跪坐在案前,她对众人盈然一笑,十指轻扣。

    其实若是撇去孙何有些痴傻地对着月白的表情,风轻想,在这样的春日里,和风细浪,耳畔琴音缥缈,身边有一个相交虽不甚深却是不论性别而相谈甚欢的朋友,确是一大美事。

    偷偷打量一眼韩侦的侧脸,嗯,他们是朋友呢。

    过了几日,风轻在书院无意看到孙何时,他正卷着书册若无旁人地看着,摇头晃脑的,似乎正沉浸在书中的妙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