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两顾桃花誓

两顾桃花誓第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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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处当中,心想着月白的力量真大,只见一面就让能他振作起来,想来真不可思议。

    那天出游回来的路上,风轻小声地问月白,两人如何得以结识。月白瞟了一眼妹妹,连眉梢都染着淡淡的红,小小声地说,数月前与玉炉偷溜出去赏花时,碰到一年轻书生吃饭没有带上钱袋而被酒肆小二误以为是吃霸王餐的,正想教训他,而自己巧好在场,不忍看小二为难书生就替他付了银子,两人就这么认识了。

    风轻好奇道:“这年轻书生就是孙何公子?”

    月白红着脸点点头。正因为有了此次佳人救才子的开头,而后又知道孙何是上京赶考来的,也住在“誉海书院”,也许是命缘里安排吧,两人就这么谱出一段情来。但是月白也知道两人这样偷偷摸摸的不好,而且再这么下去会影响了孙何的前程,而且若是让爹爹知道那更是了不得的事情,故而上次见面时就狠下心来拒绝了孙何,却惹得孙何不振自己也病倒了。说到这她不忘感谢风轻。

    风轻有些傻傻地看着月白轻拍自己的手,不断说谢谢的半是喜悦半是激动的模样,那样直白的感情,那样只要一眼就心满意足的情愫……月白她……竟与孙何到了这般地步了吗?

    风轻摇摇头,幽幽地、莫名地叹气,她真是不懂呢!不过那一刻她倒是为月白高兴,无论如何,她觉得拥有这种“心情”对身为女子而言是件值得庆幸的事。这是爱情不是吗?

    风轻想得简单,或许是因为她本身就简单的关系,她只是简单地想着这种对于她,被她理解为“爱情”似的心情,却并没有想过在这种心情推动下应该会有什么结果,例如一定要在一起或是长相厮守。简单地说就是风轻也渴望有一天能够有类似的情怀,与哥哥姐姐一般的,不同与娘亲所说的任何一种夫妻相处之道的感情。然而风轻所思所想也就仅限于此,这该是与她所了解到的事物并理解的程度有关,她没有认认真真想过另外一种心情,那便是争取的心态。所以她也不由得感叹,月白的顾虑不无道理,在这样的情况下爹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月白与孙何在一起的。

    唉!再叹,这样见面也是枉然!

    风轻摇摇头,虽然这样,仍是要为月白高兴。她模糊地想:这样也算作幸福吧。想想那天的见面……应该是吧!她肯定地点点头。

    呵,正因为知道月白与孙何之间的事情,她反而会不好意思去问月白与孙何说了什么。而且有一件更为奇怪的事情就是她一想到月白与孙何互看时的眼神,她的心也会怦怦地跳起来,脸也热热的,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四姑娘,你魂又飞到哪去了?”丫头篆香正说着话,发现自家姑娘眼睛迷离得似乎只顾想自己的事了。

    被她这么一叫,风轻回过神来,嗔道:“鬼丫头,这么大声!”

    “姑娘都不理奴婢了,我叫了有三声了。”篆香一副委屈极了的模样。

    “有吗?”风轻侧过脑袋,样子挺可爱地想着。

    “啊!姑娘果然都没在听奴婢说什么呢。”

    好像是呢。风轻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那你再说说。”

    篆香白了自家姑娘一眼,但因为要说的是高兴的事,所以又展了笑颜,“我昨天回家,娘说已经帮妹子说了门亲呢。男方是临村种田的,人挺好的样子。呵呵,姑娘也替我妹子高兴吧?”

    “高兴?”风轻一时没明白。

    “这当然了,妹子嫁个老实的人生活有了依靠,家里的弟弟妹妹们也会有个照顾。”

    “篆香,”风轻皱眉,“你家里生活还是那么苦吗?”

    “也没有啦,”篆香笑,“姑娘每个月都会多给奴婢月钱贴补家里,要比以前好多了。而且现在我大弟干农活每年还有些收成,我娘说等我妹子这门亲事定了,明年就给我大弟说门媳妇,还说最好是赶在开春前,这么一来也可以添个劳力。”

    “劳力?”

    “对呀。”篆香笑眯眯地一点也不介怀,“乡下人但求生活实际,娶媳妇也是如此。若是开了春再娶,那可就要白白浪费一年的米食,还不如让她在娘家里先养着——嘻嘻,这是我娘说的。”

    “这样啊。”还有这么精打细算的人哦。

    “嗯,这当然不能跟姑娘少爷的生活比嘛。这就是命吧。”

    “篆香,若是生活的安排就是命的话,你会听命于它吗?”风轻想着篆香的话问道。

    “会吧,”篆香回答得也不确定,“既然都安排了,改也改不了了,人哪里胜得过老天爷呀?”

    “哦。”是这样吗?风轻有点迷惑的。

    “姑娘你呢?”

    “不清楚,没想过这事。”风轻答她。

    篆香皱眉,“姑娘自个都没想还让奴婢来想?”

    “怕你总不动脑子变笨嘛。”

    “我哪里笨了?夫人还夸我聪明呢。”篆香说着不由高兴得笑出声来。

    正在主仆二人说笑的时候,远远处传来说话声,听听挺急切的,是大哥的,“爹、爹,你您别气成那样,您又不是不知道那些学生个个恃才傲物的,爹爹,唉。”说着大哥不由得也无奈起来。

    风轻与篆香都站起来,看到苏院士背手而行,无须经回廊那端过来。

    篆香咋舌,“老爷很少生这么大的气呢。不会是大公子……”

    “怎么可能?大哥稳重有礼办事极有分寸,最得爹爹心,怎会是大哥惹爹爹不高兴?”

    “爹。”风轻步入亭子叫住父亲。

    “风轻你在正好,替我劝劝爹爹。”大哥喜道。

    “爹,出什么事了?”风轻拉过父亲坐下,倒杯水放进他手里。

    “不知天高地厚的秀才书生!”苏老爷一杯水下去,浇灭半截火气才气愤地说道。

    风轻坐在父亲身边,轻轻笑道:“爹爹何必为学生们气恼,莫不气坏了身子?”她的声音轻而柔和,奇迹地安抚了苏院士的情绪。

    苏院士望着女儿重重地叹气:“我这哪是生气,不过是为他们的前途着想,他们一个个都把自个当做天下第一的才子,尤其是那个钱易,天天听着悦耳称颂之话,眼看快考试了也不静下心来复习,只知道每天在酒肆茶楼里舞文弄墨,甚至对经文也不求甚解,只求快捷,仿佛状元已是囊中之物。唉!这样只会误了他的前程!”

    “其实钱易确有实学,只不过……”苏大公子想替钱易说说话,却被父亲打断,“我知道他有才学,正因如此才希望他能好好坐下来学文,而不是天天与人出去论什么才学。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才学可不是论出来的,是作出来的!”

    “可是,他这样也有了些名声嘛,对科举也会有所帮助,并不算是坏事。”风轻看一眼大哥对父亲说道。

    “他有名气?他的名气还算小吗?正因如此我才担心他。你没听尚书大人提及今年科举会纠正一直以来的不重内容的风气?虽然并无定文,但也不能不考虑实行的可能性,我只是担心他,不止钱易,还有李庶几,就怕到时可惜了他们的一身才学。”

    “爹,你也不用忧心,事情也许没那么严重,文风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也许只不过是说说罢了,而且不是还没听到礼部传出这样的消息吗?或许尚书大人说的只是朝臣们的议论而已。”看儿子如是说,苏院士转而望着女儿,风轻朝父亲点点头。

    “哎!”苏院士无奈地摇摇头,只能希望如此了。

    第4章(1)

    淳化三年二月初一,经由礼部颁布会试主持、地点、应试名单,应试时间是淳化三年二月初八、初九、初十,此文一颁,也就预示会试春闱的真正到来,一时之间学子们莫不摩拳擦掌,g情高涨,大有备战忘却生死之态。

    不过也是有清闲之人。风轻与月白又偷溜出去一次与韩侦、孙何在嘉陵湖游船上见面,因为近日书院忙得不可开交,风轻不知如何与父亲开口,于是才偷偷出门。

    韩侦总有好理由,他说这样可以鼓励孙何的士气,而风轻听着也觉得有道理,就乖乖听他的话照办了,与月白撇下两个丫环自己出来。

    相对于孙何的紧张,韩侦倒是一副自在的模样,“我本不求以文略入仕途,只是参加科举随便获个进士就可以了。”他笑眯眯的,仿佛考取进士是件容易的事情。

    风轻忍不住取笑他:“就是不知你要随便获取的是进士及第还是同进士出身了?”

    韩侦眨眨眼说:“勉强一个同进士出身吧,省得和那么多人争得太厉害。”

    风轻看着他笑出声来,“韩公子好文采啊。”

    睨她一眼,韩侦道:“就知道你小瞧我。我其实并不想什么‘三甲’,只不过应爹爹的意思来凑个数罢了,好说算半个文人,只要在礼部备个案,以期将来对仕途有所帮助而已。”说着自己未免也自嘲起来,“让姑娘听到这个怕是又会以为在下为庸碌之辈,瞧不起在下了吧。”

    风轻诧异,“韩公子何出此言?这天下绝非文人的天下,更何况哪个读书人考取功名不是为了名利?再说公子身为武将,若一点战功也没有,再好的文采也不能擢升不是吗?”

    韩侦呵呵地笑,愉悦极了,“就怕姑娘误以为在下是附庸风雅,经营名利之人,故而说出来想听听姑娘的看法,想来姑娘并不认为在下的做法不光彩,实属高兴。”

    她为什么要以为他是附庸风雅经营名利之人?她侧着头,心里想着,有时候真不能理解他的想法。而且他为什么要怕她以为?怪事。

    这回还是孙何与月白在船里,她与韩侦在外面,两人吹着风,看着脚下的碧绿湖面,韩侦道:“会试后姑娘可有兴与在下一同去钓鱼?嗯,就我们,不让月白姑娘知道。”

    风轻笑,想到月白前次的话,点头。

    回来的时候,月白的眼红红的,似乎哭过,问她是怎么回事她也不说,只道孙何哪会有韩侦那么幸运,说着眼圈又红了起来,一副欲哭泣的模样。风轻一边安慰她一边问出了什么事,月白扭捏了半天才道出原委来。孙何虽然也是解元出身,但他生性憨直木讷,要想在此次科举中名中状元确实不易,虽然孙何一再保证说一定要考取头名状元,但月白仍是不能安心。原因是姨娘曾与她提及爹爹似乎有意要把她许给高中者,一想到此不由得难过起来,感觉自己万万比不上妹妹自在,与韩公子还能在爹爹的认可之下来往,不若她与孙何偷偷摸摸的,末了还问及她对韩侦感觉如何。

    这话一出风轻差点连眼都瞪直了,虽然她也看出来爹爹允许自个与韩侦这样见面是另有他意的。但她自己也知道,她与韩侦怎么可能?她对他,既没有二哥那种时不时会傻笑的心情,也没有月白那种激烈而又痛苦的感觉,这——又不是爱情,所以这怎么可能嘛!

    “我与韩公子不同,我们只是朋友。”她这样跟月白说,月白愣一下看着妹妹,久久才“哦”了一声,“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呢,月白没说,只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风轻,让风轻真纳闷,她有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是夜,晚膳,席上还有李庶几与钱易,无非是说些入试的事情,男人们在说话,女眷们只能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

    膳后,苏院士拍拍李庶几与钱易的肩,“不要让老师失望。”

    钱易略为骄傲地点头,“学生定当夺下头名。”

    李庶几弯腰作揖,“学生定当竭尽所能不让老师失望。”说着对风轻也微微作揖,而眼却直直地看着她,“也定当不让姑娘失望。”

    什么?风轻有些莫名,抬起眼时便直直地落入他异常明亮的眼里,不由得又看向爹爹及娘亲,娘亲只半垂着眼,而爹爹却若无其事的模样,这——让她慌了!

    爹爹他是什么意思呢?还有李庶几,他……又是什么意思呢?

    以后的几天,天气也莫名地阴沉下来,像是要配合风轻的心情,待到二月初八那天时,天边飘起细细的雨,把整个京都染了一遍湿。

    二月初八,湿雾的京都,会试第一天。

    风轻起了个大早,没想到月白起得更早,微青的眼圈,凄怨地望着自己,拉着她的手时都能感觉到颤抖。风轻心里不禁叹气,却又不知叹些什么。

    玉炉那丫头每隔半个时辰去探听一下考场消息,从早晨辰时开始玉炉就跑了三个来回,看那丫头每次都气喘吁吁的,也难为了她。相对于玉炉的辛苦篆香就轻松多了,自家姑娘捧着书册子安安静静地坐着等消息,也就倒倒茶,替姑娘捶一下肩,偶尔才需要伸长脖子探个究竟。

    风轻看一眼月白,她一动不动地站着,两眼望着别院大门,汗巾都被她绞成了一团麻花似的。想劝她不用这么急切,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不由得和她一样情不自禁地望一眼大门。都近午时了也没传出什么消息来,也难怪月白会如此紧张。

    隐约而现的跑动声,还有越来越近的粗喘,风轻一下坐直了身子,玉炉那丫头的青布衫子一下出现在门口,一手撑着门,一手扶着腰际,正拼命地喘气。看一眼前面的姑娘,再“蹬蹬”地急步过来。

    “三、三姑娘,呃……”说得太急,她竟一下哽住了。

    “慢点。”月白一下抓住玉炉的手,眼里满是焦急之色。

    篆香递过清茶,玉炉也顾不得烫“咕咕”地喝了下去,顺了气才道:“午时还差一刻,钱公子首个交卷出来了。”

    “钱易交卷了?”月白一下煞白了脸,看着玉炉重重地点头,身子竟有些摇摇欲坠站不稳了,风轻忙一把扶住她坐了下来。

    “正是,听说是自信十足的样子。”

    “是吗?”月白失神地应道。

    “姐,你也别急,这不过是会试而已。再说了也不见得先交了卷第一名就会是他嘛。”风轻按压着月白的肩,沉稳地道。

    看向妹妹,月白急切地问:“是这样吗?”

    “当然!你要相信孙公子的能力。你不是说过他很有文采的吗?”

    “是的是的,我……相信他。”

    “相信他就好,别担心了,我们再等等看还有其他的消息没有。”回过头看看红潮还未退去的玉炉,风轻对篆香道,“篆香你去。”

    消息一直传来,自钱易交卷也陆续有人交卷,待到申时,韩侦也笑眯眯地出了场,而孙何直到近酉时才交卷退场。

    酉时一到,第一场考试结束,清场。这时传来一个令人吃惊的消息,由礼部下达的公文,写明取消江南考生钱易以下两科的考试,红底黑字地贴在考场外,一时间众人哗然。

    风轻与月白也大吃一惊,礼部也没有说明缘由就这样取消了钱易的考试资格,这究竟是为什么?一直到用膳时才知道一些事情原委。

    “皇上有意一改过去争先交卷、草率成文的浮华之气,考官都知道这一点,但在考试时并没有明说,想来也是要狠狠地整治一下这些‘快手’。考试结束时,在场外遇上了礼部尚书大人,问起此事,尚书大人并没有明说,只说要煞煞他们的锐气。我猜应该是这个意思,想借钱易此次事件来一改过去二十几年来的不良风气。考官也是为了这个原因故而此次考题出题十分冷僻,许多考生都摸不着头脑,纷纷要求考官说明。这在以前历次都是允许的,而此次却得不到回答,故而许多考生迟迟不能落笔,唯有钱易早早完卷。考官们也连其卷子都不看,红笔一抹便作废了,而且同时取消了第二、三场考试的资格。”大哥说这话时满是可惜之意,他一向挺看中钱易的。

    “这样岂不是有失偏颇?”风轻提出,虽然早就听说了科举会有此改革,但卷子都没看便扔弃了实属故意打压之态,很难说明其没有实学,而且众所周知钱易确实是有才华的。

    “这个就叫心照不宣、矫枉过正。”二哥笑眯眯地一语道破,“对于那些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人,想要整治二十年来的不良风气,这叫杀鸡给猴看,看你们以后还敢不敢。”

    换言之,这实属钱易的不幸。

    可想而知,接下来两天,钱易大闹了考场,均被拦下。于是不免在酒肆里喝得烂醉如泥,大叫大嚷地弄得四下里不得安宁,众人既怜悯他又幸灾乐祸。没错,是幸灾乐祸!钱易被黜落对大多考生而言是少了一个竞争对手,所以对他们而言这未免不是件幸事。

    还有那些在鲤跃居状元彩上下了大笔银子在钱易身上的人也莫不哀号连连,尽其所能地谩骂,只恨自己眼光如此不济竟会把银子压在这么一个才考一场就被除名的家伙身上,那个悔呀恨呀的。状元也不知会落放谁家,赌彩一日日地攀高,想着白花花的银子,众人狠狠心又赶忙再把宝押到其他人身上。

    钱易的名字很快被鲤跃居的老板扔进了垃圾堆里,新一期状元彩排名又重新出炉。李庶几自是当之无愧地排上了第一,连孙何也摇摇晃晃地排进了最后一个第五名。是啊,这钱易算什么,少了他自有其他人补上,对那些下了赌彩的人而言不过是可惜了银子的事。

    不过,对大多考生来说,也许并没了解到钱易此次被黜的深层含意。后来问及孙何这个问题时,他挠挠头来这么一句:“啊!有这事?”差点没让风轻与月白晕过去,果真是书呆子!

    绵绵地下了几天雨,待到放晴时苏家的女眷们都坐到亭子里,围在一起做女红,叽叽喳喳地好不热闹。

    正说着的时候小厮进来通报说是韩府的韩公子有请四姑娘。

    风轻扬起好看的眉,放下刺绣转而看向娘亲,“娘?”

    原本谈笑着的苏夫人渐渐收起了笑意,望着女儿有些吞吐,但最终也没说什么,只摆摆手道:“早去早回。”想想又补充,“让篆香一道去。”

    风轻有些不解地看着娘亲,再看看姨娘,姨娘表情淡淡地不置一词。她低低地“哦”了一声:“篆香,过来帮我梳洗一下。”

    “是,四姑娘。”

    看着铜镜里篆香在编辫的手,风轻不由得问道:“篆香,刚才娘亲是不是不想让我与韩公子出去?”

    “不会吧?你与韩公子交往不是连老爷也首肯了吗?”篆香的手巧,很快编好了辫子,替风轻整理衣衫时又说,“想来是要把姑娘许配给韩公子呢。”

    “别瞎说。”风轻嗔道。

    “奴婢才没瞎说,要不好几次地能让姑娘单独与韩公子出去吗?”

    “可今日不是特地交代要让你同去了吗?”风轻自是明白爹爹的心思,虽然她心里并没想过这事,但若真如篆香所言的那样,那么今日娘亲特意交代带上篆香,岂不就是不想让她与韩公子再这样亲近下去了吗?

    可是,为什么呢?

    出了门,风轻便看到停放在门外的马车,黄锦绣缎,连低垂着脑袋跺着脚的马儿也是一色装扮,漂亮得很。

    看她出现,马夫马上放下矮凳。看到这个,风轻不禁莞尔,她与韩侦之间似乎从来没有如此的礼节与正式呢。

    韩侦勾着笑容站在马车旁,宽大的锦衣绣袍,紫巾飘飘。

    “风轻姑娘,初次见面,如有不周还请见谅。”

    风轻抿着嘴笑,而篆香已“扑哧”笑出声来,这个韩公子真有意思,明明早已相识,却硬是装模作样地当做初次见面。

    “风轻姑娘,天气不错。”

    “确实。”风轻眨眨眼,提起裙摆步上马车,掀帘进入时回眸一笑,“公子如此慎重莫不是科举遗留的病症?”

    帘外,只有韩侦好听的笑声还在层层回荡。

    锦玉山北,郁葱山谷,水声潺潺,从山顶直直垂下,落进碧玉潭底,泛起冰凉湿意,四周褐黄大石平整方圆,确实是一处钓鱼的好地方。

    一名小厮上前对韩侦道:“公子,对面有一钓鱼老翁,要不要让他回避?”

    “不得无礼,难得遇到有同样喜好的人。”韩侦摆摆手让小厮下去,看看对面,果然有一布衣老翁,悄声地坐在潭边,眼睛只盯着水面,鱼钩一上一下地起伏着。

    风轻安静地坐在旁边,篆香弯下腰来,小声道:“这儿好漂亮啊。”

    风轻弯着眼看着一直在忙的韩侦,感觉一切都有趣极了。细细长长的竹竿弯着好看的弧度,延伸进水里。不一会,韩侦回过头来对两名女孩笑道:“等会别看,你们会、会觉得恶心的。”说着不由得呵呵笑起来。

    什么呀?风轻与篆香更是睁大眼看过去。

    韩侦见两人满是新奇,故意换了角度让两人看得真切起来。只见他拿起边上的纸盒,轻轻地摇晃一下,然后抓起一把,只见白色的光点一闪,纷纷扬扬地落进水里,像雨点儿一样溅起小小的涟漪,却并没有立即沉入水里,那些小白光点在水面上扭动着|乳|白的身体,是——

    “啊!是蠕虫!”篆香惊呼出声,又忍不住捂住嘴,恶,真的好恶心。风轻则别过脸去,叠在膝上的手绞着,感觉到手臂上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

    韩侦蹲下来,就着潭边的水清洗着手,“呵呵,叫你们别看的。”说罢看看主仆俩都苦着脸久久没缓过来的样子,他站起来笑笑地走到风轻身边,“没事,那是做鱼食用的。”

    看她仍是不敢正视的表情,韩侦不由笑道:“若是平时,定是会和对面的老翁一样用蚯蚓做鱼食,想来你会更不能接受,这才托朋友弄来这么一盒蠕虫。其实,它并不脏,也不会咬人,不用怕的。”

    风轻怯怯地抬起头看他,“不许骗我。”

    笑意差点泄露出来,她这副样子真是可爱极了,“不骗,我发誓!”

    风轻勉强转脸重新看向水面,还有些微涟漪,这时,突地一个跳跃,风轻还未来得及看清,就见对面的老翁鱼竿高高扬起,一尾巴掌大的鱼儿正上下甩动着尾巴,很快的鱼儿落进了老翁的手里,顺手扔进了身后的竹篓里。

    风轻眼直,盯着老翁重新放入水里的竿子,这似乎很有趣啊。

    韩侦眯眯笑地凑到她耳旁,“要不要试试?”

    真的好有意思呢,“要。”

    第4章(2)

    把凳子移近些,韩侦让她安心地坐着,把竿柄递过去让她拿好。风轻接过竿子,紧紧地握放在膝上,深吸气后一动不动地盯着水面。

    韩侦笑,“钓鱼是放松的事情,你这么紧绷绷的,有鱼儿上钩都不知呢。来,我教你。”说着把鱼竿重新接过手来。

    “这和对面的老翁不一样,他的钩上有饵,我们的没有,所以不能一动不动地放着。喏,你看,这些蠕虫都慢慢地沉进潭里,到时自会把鱼儿引出来,像这样,”韩侦示范着,他轻轻地拿着竿子,让竿柄松松地搭在他的腕上,似乎并不出力,只是拇指和食指轻轻动一下,就可以让鱼钩随心所欲地漂至他所想的方向。

    “唔,我来。”风轻也没看韩侦,眼里只盯着水面的小虫子,这会儿不觉得它们可怕了,接过鱼竿,她先是好奇地看看小小如绣花针般的钩子,然后放开线时发现似乎太长的,于是她站起来,拿着鱼竿尾部高高翘起鱼竿,然后整条鱼线就这样直直地扬在空中。只见她深吸气,慢慢地放下鱼竿,那头,鱼钩直直地没入了水里,然后因为鱼线太轻的缘故,不大容易沉入水里,所以风轻把鱼竿点入水里往下压,几乎没了三分之一的鱼竿再抽起一点时才最终把鱼漂以下的线都沉入水里。回过头对着正瞧着她的动作目瞪口呆的韩侦道:“真不容易啊。”

    是真不容易的!看得韩侦大为新奇,他忍不住揉了揉额角,“来。”说着不管风轻抗议就把鱼竿接来,整个提起连同线一起落入手心里,一下子就抹杀了风轻所有的努力。

    “要像这样。”韩侦站起来,让鱼线与鱼竿平直,然后把鱼线轻轻地捏在竿边,回头对风轻笑笑,然后扬起臂膀,杆尖直直朝着天空,在朝前一挥,整条鱼线就宛若脱弦的箭,先是飞舞起来而后以斜角直坠入水里。层层落下后,只留鱼漂在水面上上下下地轻点。

    这样的啊!风轻与篆香眼里闪动着无比的倾慕,篆香先忍不住了,“姑娘,让奴婢也试试吧。”

    “喏,篆香姑娘用这个。”说着韩侦把旁边的竿子给了篆香,并细心地检查了钩子。

    篆香几乎是用膜拜的眼光细细打量一番整条竿子,然后扫视一遍水面,鼓足气力一甩——

    “哇,钩住衣服了!”篆香才把竿子甩出就让钩子钩住了自己的衣衫,好不容易取下再甩,钩子又直直落到脚边。

    篆香频频吐气再来,连试好多次也没见把钩子甩出去,最多的就是在面前的水面里落下几个圈。

    风轻看看一头乱的篆香,深吸气,闭上眼用尽气力把竿子甩出去。睁眼,呃?怎没见钩子?没有落进水里,小心地扭动一下身子,深怕与篆香一样没钩住鱼反让钩住了自己,似乎也没有呢。回头一看,钩子缠上了后面的树枝里,比篆香还要厉害。她扭头去看韩侦,他两手交握在胸口,站在一旁看好戏似的看着她们,不禁脸大红。

    还好他没有取笑她,只稍微跳了一下就钩住了鱼线,用力扯了一下,钩子就脱开了,韩侦递给她说:“别急,再试试。”

    “哦。”她回答得不好意思极了。

    这一次是小心翼翼的,风轻把鱼竿扬起时朝身后望了一眼,小心地再扬高一点,一挥,线儿扬起一个迷离的弧度,“咚”地沉入水里。扬起好看的笑正想回头寻找韩侦,竟发现他正站在自己身边,他清澈的眼正带着笑意望着自己,她竟一下心慌了,忙低下了眼帘,再小小转个角度只面对水面。

    “哇,姑娘好厉害哦,只有奴婢最笨了。”篆香在一旁羡慕道。

    “呵呵,篆香姑娘别急,我教你。”说着韩侦站到篆香身后,把竿子举好后让篆香在前面如他那样拿着竿子,然后用食指的力量点着竿子,“来,放。”顺着他的力道钩子果然如愿地落进水里,篆香高兴得乱跳起来。

    这会主仆二人都学会了下鱼钩,于是就这样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鱼漂,然后眼都涩了也没见有什么动静,篆香不安地走来走去,不时地抱怨,“鱼呀鱼呀,你在哪啊?快快上钩啊。”

    韩侦的小厮听了,不由得“扑哧”笑道:“依姑娘这样莫不是要把鱼都吓跑了,哪里还会上钩?”

    “啊?这样呀!它听得见哦?那我不出声了。”篆香说着真乖乖地坐在一旁撑着腮不出声。

    韩侦坐在风轻身边,打量着她的小脸,小声地问:“怎么了?看起来似乎不太高兴呀?”

    “没有啊?”风轻喃喃出声。手下意识地上下左右动着,水面上的虫子都快没有了,怎么还没有鱼儿上钩呀?不是都吃饱了又到水底睡觉去了吧。

    韩侦低低地笑,用着风轻才听得到的声音:“你有。”

    热热的气息吹在耳畔,她的脸大红,迅速染上耳际,“哪有?”

    “怎么没有?小脸都掩不住了,说是不说?”柔柔暖暖的风继续吹着。

    风轻的小脑袋晃呀晃,心也跟着晃呀晃。她、她才不能说呢。

    “不能跟我说吗?”

    飞快地看他一眼,她脸上的温度更甚,“现在还不懂是什么,但,我确定不能跟你讲。”那有些酸有些涩的感觉是如此的陌生,但似乎是和他有关的,她——不说。

    “嗨!”韩侦眼尖地喊。

    啊,什么?手一下沉了下去,哦,有鱼了。风轻还没来得及认真想,认真感受手中的感觉,手用力一提,被什么钩住了,再使劲,哎呀,整个人都往后倒去,韩侦轻轻拦住她的腰,风轻晃了一下稳住身子,好险。

    韩侦笑着看她,待到她稳了身子才放开她,“一缕河草也让风轻姑娘如此费心?”

    什么?风轻扭头,一堆纠缠的河草挂在钩上,在阳光下闪动着绿幽幽的光芒,身后是韩侦、篆香的笑……自己也忍不住笑出声来,轻轻快快地在这碧玉潭面萦萦绕绕地逆水流而上,攀上峰顶,散入长空……

    韩侦的眼好温柔地看着风轻,走过去把那一撮河草取下,食指中指夹住钩子在阳光下细细地看来,回头对风轻轻声道:“姑娘风姿动人,钩住的又岂止河草?”说罢也不看风轻的反应径直把鱼竿拿过甩了出去。

    风轻的眼闪呀闪的,抑不住的红晕涌了上来。

    接下来韩侦也没再说什么,依旧是挂着隐约的笑意,帮她们再放了一次蠕虫,就立在一旁,时不时地指点一下篆香。

    那虫子,风轻还是没有勇气看半个湖面都是小虫子的情景,忍住阵阵的不舒服等虫子有一半落进了水里才敢正视水面。

    对面的老翁运气很好,一尾鱼儿又在空中拼命挣扎,看得风轻与篆香羡慕不已,篆香发誓要钓到鱼儿才肯罢休。但让她乖乖地坐在一边观察鱼漂的浮动,还要时不时地顺着虫子的方向小小地移动一下钩子,这对她而言似乎成了天大的难事,没过一会就止不住地走来走去,或是又扯起鱼竿瞅瞅,半刻也不得安静。

    韩侦道:“篆香姑娘,山腰处长有些野果子也可以充作鱼饵,不如去采些来让你家姑娘今日也好能钓到鱼儿才尽兴不是?鱼竿放这,我替你先看着。”

    “山腰啊?”篆香抬头,满眼满山的葱郁,“是啊,而且现在正是山花烂漫的时候,还可以采束山花愉悦心情。”她的眼亮了,“那我去。啊——”转过身子看向风轻,“四姑娘,我去会就来,不要乱走哦。”

    风轻也没理她,眼里只看着鱼漂,含糊地应了一声。韩侦叫着身后的小厮:“好生照顾篆香姑娘。”

    答应着,两人一前一后地去了,一下就隐于丛林中。

    韩侦看看静坐在一旁握着鱼竿抱着腮的风轻,淡淡地笑着把篆香那根鱼竿抽起,细细地折了一下钩子的弯度,然后“咻”地再甩入水里,波纹慢慢展开。

    和煦的风混在阳光里,悠悠地吹。韩侦坐下来,侧头打量身边的风轻,她今天只是梳着简单的辫子,发尾垂到胸前,两条流苏随着微风抚着她身上的衣料。

    呵,其实这样感觉真好,真的很好,韩侦收回目光,浅浅的笑意在嘴角无法收回,碧玉潭里水波轻悠悠地晃,和自己的心情一样。

    水里可以看到他褶皱的倒影,还有他时常挂在嘴边的笑意,今天,对他,似乎感觉不若往日,悄悄地握紧拳,风轻淡淡地想。

    咦?手里的竿子有种往下滑的迹象,然后杆尖迅速地跳动起来,是是是……风轻飞快地看了一眼韩侦,韩侦略惊讶地看过来,“哎——小心——”

    哦,经他这么一提醒,风轻有些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快手快脚地把鱼竿一扯,“哇——”她忍不住小小惊呼了一下,一尾三寸长的鱼儿在半空中跳跃翻动着它小小的身躯,连鳞片也一闪一闪的,可爱极了。

    “哎,小心,收线呀。”韩侦跳过来一同抓紧竿子。

    哦,可是——“怎么收呀?”风轻的声音是高亢的,有点喜悦的颤抖。

    眼看那小鱼越挣越厉害,韩侦顾不得礼数,握着风轻的手也不收线而是高高地举起竿子,让鱼儿直直地垂在两人面前,伸手一捞。

    “哇。”风轻整张脸都稀奇极了,没等韩侦把钩子从鱼唇取下就伸手接了过来,滑溜溜的身体在她的手心里使劲地摇头摆尾。啊,怎么鱼儿越来越往上溜快要脱离她的心了?她一慌整个人弯腰一搂,哼,这下子逃不掉了。鱼儿落在她的胸口上,她严严实实地捂住,朝韩侦喜欢地笑,一副“瞧我,厉害吧”的模样,然后小心翼翼地坐下来。

    韩侦蹲下来,“哪有这么捉鱼的?瞧你衣服都湿了。”说着,用虎口卡住鱼头处,鱼儿如何也挣脱不了了。

    风轻有些急,生怕他会把它拿走,忙站起来道:“这鱼是我的。”

    韩侦一愣,缓缓地展出一个兴味的笑,“是你的、是你的。”

    风轻脸红,“本来就是我的嘛,快给我。”

    “我还能一下吞了它不成?瞧你衣服都弄湿了。”韩侦挑眉。

    低头看看胸前,呼,我的天!风轻的脸又烧了起来,太、太没规矩了。

    “放心,”他故意压低的声音在她耳边呢喃,“没人看到。”说着,突然得仿佛是宣言似的喊道,“看!”

    他举着鱼越过头顶,任鱼儿睁着无辜极了的大眼瞪着他俩,用无比兴奋无比庄重的声音说:“风轻姑娘首战战利品!”

    风轻掩着嘴,眼弯弯的,宛如春日的阳光折射在碧玉潭里渐渐升起的氤氲。而风轻透过这后起氤氲,听着韩侦专注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