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两顾桃花誓

两顾桃花誓第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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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笑声,有种不一样的感觉。如果说刚刚就察觉出对于他不同于往日的感觉,那么现在就是更多了一些——这让风轻有种飘飞的、恍惚的、蜜一样的心情。

    第5章(1)

    回程的路上,篆香一直抱怨着怎么自己才离姑娘一会,姑娘就把自己弄得和下了厨房的王嫂一样,风轻和韩侦相视一笑,任篆香一路唠叨。

    “今天高兴吗?”不理篆香的叽喳,韩侦小声问。

    “嗯。”风轻笑,“很新奇。”

    “呵呵,喜欢就好。”

    “常去吗?”

    “不,那是以前与爹爹在边关,日子过得无聊就会去钓鱼打发时间,边关的风光与这完本不同,萧瑟得很。”

    “是吗?”风轻想象,“想看到呢!其实无论是繁华或是萧条,能有这样的经历想来也是人生的快事,而且,若是能感觉到幸福,在哪里不都一样吗?”

    “真这么想吗?”

    风轻点点头,“幸福有很多种,看每个人的想法,不一定都是这样。你呢?”

    韩侦沉思片刻,“也许是没人让我想过,所以至今并不清楚。”

    “是吗?”说着风轻看了看外面,道,“就在巷口放我们下来吧,我现在这副样子多有不妥。”

    主仆两人在巷口处下了车子,跟韩侦道别。

    “四姑娘,这鱼你要怎么处理,难道你让王嫂给炖了?”

    “怎么?”风轻看看篆香手里的小竹篓,“这可是你家姑娘的战利品呢,放到荷花池里,没准会下很多鱼宝宝呢。”

    “扑哧,”篆香笑出声来,“姑娘想得真美,只怕这几寸长的鱼儿没有本事下宝宝呢。”

    风轻嗔道:“就你会说。”

    篆香笑笑,想到什么又道:“姑娘:你说韩公子是不是喜欢你呀?”

    风轻一怔,立即啐道:“鬼丫头瞎说什么,让人听见还得了?”

    “奴婢才没瞎说,你没看到韩公子跟姑娘说话时都笑眯眯的吗?”

    “韩公子什么时候不是笑眯眯的,再说他对你不也是?你怎么不说是看上你呀?”风轻取笑她。

    篆香急道:“哎呀,人家……韩公子他……”她眼尖,立时住了嘴,把竹篓往身后挪了挪,“李公子。”

    来人正是李庶几。

    “苏姑娘,出去了?”李庶几眼里只看风轻,她今天一袭简单装扮,不若平时大家闺秀的清雅,但却有种利落轻快之美,再看看刚才篆香的小动作,“苏姑娘好兴致,去捉鱼吗?”

    “李公子,”风轻欠了欠身,淡淡地开口,“不过是上市集买些活鱼好在园里放养,让公子看到这等狼狈模样还请公子不要介怀。”

    “市集?”李庶几嚼着字眼,挑眉,“可在下听闻苏姑娘一早便出去了好几个时辰,这鱼也太难买了些。”

    “才不是,我跟姑娘是……”

    篆香刚想反驳,风轻则斥道:“不得无礼。”转向李庶几时则淡淡地说,“确如公子所言,市集热闹不免多走多瞧了些。”

    “是吗?”李庶几有些狡黠地笑,走近风轻,眼灼灼地看着她,似乎有压倒之势,“刚才那辆艳黄华盖……姑娘系出名门,与男子单独出游似乎略为不妥吧?”

    风轻浅淡一笑,理了一下袖摆,轻轻一扫裙摆,“李公子身为读书人却言词灼灼,不怕失了礼数?”

    李庶几盯着风轻良久,风轻依旧淡若有礼的模样,“公子若是没有其他事情,请容小女子先行。”说着也没理李庶几,侧了一下身子从他身边走过,篆香一回神连忙跟上,身后只有复杂的眼光久久不去。

    “四姑娘,你说李公子是什么意思?真没礼貌!”篆香一边帮风轻换衣、打水洗脸一边还对刚才的事心怀不满。

    “姑娘怎么不说实话,说是和韩公子出去的又怎样了?老爷夫人都不说,他一个书生反倒假道学起来,哼!”

    “你倒会说假道学呀?”风轻任篆香替她梳洗,并不若篆香气急。

    “那可不是?仿佛姑娘和韩公子出去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一样。再说了,有什么事也不关他的事呀!真是的!”气愤极了,篆香梳得用力,扯到风轻的头发,又连连道歉起来。

    “我呀,就偏要和韩公子出去,哼哼,怎么了?不行呀?!”篆香越说越激动。

    风轻抿唇,“你这么偏帮韩公子啊?”

    “韩公子人好我才偏帮他嘛。你没看他笑起来多温文,又不是和书院的那群书生那种文绉绉的温文尔雅,他呀……”篆香一脸憧憬的,但想想又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反正就是比李庶几好。而且,姑娘你听到没有,韩公子笑起来时特别好看。是吧?”

    “这丫头,”风轻笑,耳畔里似乎也隐隐听到韩侦风一般的笑声,“下次看到韩公子,我替你说亲去。”

    “呀——姑娘取笑奴婢,奴婢哪敢,况且,韩公子是姑娘的。”

    “就你胡说。”风轻啐她一口。

    “呵呵,姑娘脸红了。”篆香笑道,铜镜里映出风轻的脸,艳红一片。

    风轻梳洗完毕,起身向正厅走去。

    “二哥?”风轻颇为诧异地看着二哥,小声地唤道。

    回廊上,苏家老二坐在围栏上,交叠着脚靠在廊柱上,悠悠地望着远方,表情有些落寞,是她所不熟悉的二哥,二哥一向都是神采飞扬的……

    “二哥?”她再唤。

    这下苏砚有了些反应,身子跳了一下,才反转看向来人,眼慢慢地有了焦点,“哦,小妹啊,有事吗?”

    “快用膳了,二哥不去吗?”风轻小心地说着。

    “哦、哦,马上去。”苏砚有些恍惚地应。

    风轻不免奇怪又有些忧心地再看一眼,见他不再说什么便走开了。二哥他是怎么了?

    在拱门处遇到娘亲与姨娘,问了好,娘亲似乎想跟自己说什么,来来回回看了她好几次,每次都动一下嘴唇想开口但又咽了下去,风轻回头去看篆香,篆香趁人不注意时耸耸肩表示不明白。

    “娘,您有话对女儿说?”用膳时,风轻问。

    “啊,没有、没有。”听女儿一问,苏夫人忙不迭地否认。风轻也不再说话,只安安心心地用膳。

    膳后饮茶时爹爹仿似漫不经心地开口:“轻儿今日可是与韩府的韩侦出游?”

    “是。”

    “日后多在家里待着,不要一天到晚抛头露面的,多多学习妇德女红,女孩儿有了好名声才能许个好婆家。”爹爹啜饮着茶,不紧不慢地道,“月儿也是,知道吗?”

    “是。”月白在一侧小声应着。

    风轻微愣了一下,“爹爹……”咽喉的话打结似的滚动两下又给咽了下去,低着眉,“是的,爹。”

    “还有砚儿也是,不要一天往外跑,多学学你大哥也好有一番作为。”说完女儿,苏院士又把目光转向苏家老二去了。

    苏砚低低地“唔”了一声,回答得漫不经心。

    回房时赶上娘亲,问为什么爹爹不让她出去的事情,娘亲只是看着她叹气,无奈地说:“你就听你爹的话就好了。”

    风轻看着娘亲的背影,隐隐感觉有什么不一样了,而且令她有了一种被困缚的窒息。

    困缚——

    窒息着——

    倚在窗台,看着荷花池里新抽芽的荷花条,还有不时穿梭其中的鱼儿,风轻有些意兴阑珊地撑着腮,心里模模糊糊地想,再畅快的鱼儿也不如溪流自由、再美的花儿也不如山谷的芬芳、再安逸的生活也不如……

    她还未来得及想,门上便传来急切的“啪啪”敲门声,篆香先喊:“谁呀?”

    “小妹,是我。”门外急急的声音是三姑娘,篆香看看风轻,开了门,“喝”的一声吓了她一跳。这——是三姑娘吗?

    月白风一般地飞旋进来,一把拉过风轻的手兴奋地说:“风轻风轻,孙何他考中了,中了、中了头名。”

    “是吗?”风轻跟着高兴起来,“呵,是省元了,真的太好了,真是个大好消息,三姐,恭喜你了。”

    “是啊是啊,谁也没想到呢!今天礼部发下的红榜,省元、省元,风轻、风轻,我就说他一定能中的是不是?我就知道他是有才华的,呵,真的好高兴呀。”

    “是的是的,你说过不是吗?呵,真的好高兴呀。”风轻也喜悦起来,月白是那样的高兴,扫去了她心底的阴影,嗯,都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风轻、风轻,我想见他、我想见他,可不可以、可不可以?”

    “当然当然,当然可以。这消息一传出,没准他就会来后院拜会爹爹自然就会见着。”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想单独见他,我有好多话想跟他说,真的、真的。”

    “这……”风轻有些为难,昨儿爹爹还说……

    “风轻、风轻……”

    月白是那样急切,月白是那样喜悦的,她怎么忍心打破她的这种喜欢呢?

    “好,我帮你。”

    “真的?呵,太好了。谢谢你风轻,谢谢你。”

    果不其然,下午的时候孙何果然来拜会了爹爹,风轻让篆香去知会一声。篆香回来时说孙公子听她这么一说顿时眼睛大亮,“呵呵”,风轻愉悦地笑,心情真好。

    不过,听说书院里闹得很厉害,谁也没想到居然是孙何力拔头筹,尤其是以李庶几为首的才子们都纷纷表示此次会试有失公允,说这省元之名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孙何的头上,还嚷嚷着说今年出奇地邪,先是钱易被黜,再是孙何中了“省元”。许多应试学子们莫不表示不服,吵吵闹闹地说是要和孙何再一较高下。

    风轻听了只有摇头,其实孙何也是颇有名气,不过文思相对迟涩了些,钱易一去,眼下也只有李庶几与之抗衡,可大多学子恃才自傲,尽是抓住孙何下笔不若他们快而把他说得一无是处,确实显得小气。

    第5章(2)

    第二日,韩侦来访,说是“富临戏院”上了一出新戏,想请风轻姑娘去看戏。不知道他跟爹爹说了什么,爹爹最终仍是让她去了,还带上了月白与两个丫头。

    问他怎么有法子让两人都得以出门,韩侦颇为得意地笑,“这有何难?我只道今日‘富临戏院’有出新戏,众多名门闺秀及世子都前往一睹为快,想来三姑娘与四姑娘也可以与众名门之秀多多走动,我这么一说,令尊就答应了。”

    “今日真有新戏吗?”

    “不,我胡扯。”韩侦一本正经道,然后对着她眨眼。这让风轻哑然,这人怎么……

    韩侦在京都闻名的“惠饼楼”订了两个雅间,让月白与孙何能单独说说话。风轻睨着看他,看得韩侦莫名其妙,“有问题?”

    “不,只是你做得太好,故而觉得你常常做这种事情。”

    韩侦瞪一眼,笑道:“嫉妒呀?”

    嫉妒?风轻看着一边忙的韩侦,嫉妒?会吗?

    “听说孙何中了省元,书院里闹得特别厉害?”

    “嗯,一时之间竟没几人上课,害得岑夫子只有吹胡子瞪眼的。”

    “别人超过自己便叫叫嚷嚷的一派不服气的模样,半点容不得别人,注定是要失败。”韩侦说完看见风轻只抿着嘴,身后两个丫头也是,“怎么,我说错了?做人可以不服输但不能事事不服气。”

    “韩公子哪里会错?”风轻说道,有心开玩笑,“只是韩公子相差甚远,故而无从不服气吧。”

    “哼哼,我不是也有资格参加殿试吗?虽然名次落后甚远,但术业不是有专攻吗,何来一比?”

    “韩公子不服气呀?”风轻眨眼。

    “岂敢。”韩侦笑了,“到时在下定当考取状元让姑娘了解在下的实力,没准也可博取姑娘的欢心呢。”

    “呵呵。”这下不止风轻,连身后的丫环们也笑了。

    韩侦击掌,门外候着的小二端着笑脸进来,“客官都点些什么?”

    “来点小菜,给另外一间也送一份。”他回头看看风轻,“想吃什么?”

    风轻还未来得及开口,篆香就先按耐不住了,“姑娘,那个鸳鸯珍珠……”

    风轻笑,就知道这丫头嘴馋,“来四份鸳鸯珍珠饼吧。”

    “好的。”韩侦笑道。

    “各位小姐公子,除了鸳鸯珍珠饼,今日我们‘惠饼楼’还有新出炉的杏仁绿豆蓉和翡翠七彩糕,要不要每样都来点?”小二哥哈着腰,笑眯眯地介绍自家的招牌饼子。

    “听起来蛮好吃的样子,”韩侦道,“每样都来四份,另外再送两份给我的朋友。”

    “好咧——”小二手布一挥,唱着菜名身子一溜出去了。

    “惠饼楼”里最出名的就数这鸳鸯珍珠饼,不知都放些什么辅料,吃在嘴里甜腻滑口,也莫怪连皇上有时也会命厨子进宫里做。这饼是现烙现吃的才好,香得让人口水欲滴,这不,篆香和玉炉两丫头就眼巴巴地盯着门口,就等着一饱口福。

    待到上桌时,早已把两个丫都给馋透了,吃得也没个规矩。

    正吃得欢的时候,篆香停下咀嚼的动作,侧着耳朵,一会才道:“四姑娘,你听。”

    “怎么了?”听什么呢?

    “你听嘛。”篆香扯着风轻,风轻静下心来,仔细地听,外面人声鼎沸的,隐约还有隔壁雅间传来唱曲的声音,这哪里听得清楚?

    “你听着什么了?一惊一乍的。”

    “不是不是,你听嘛。哪哪,就是这个声音,喏,就是这个。”篆香憋足了劲,听得分外仔细。

    风轻朝韩侦笑笑,真是的,真有认识的人又会如何,小丫头就是爱紧张。

    不过,风轻颦眉,饼楼里熙熙攘攘热热闹闹的声音里,混杂着一些熟悉的声音,慢慢的这些声音清晰起来,再慢慢的这些声音打破了饼楼的其他声音,越发明显与高亢起来——

    “哈哈,这叫公道自在人心,我敢说那帮考官一个个都是糊涂蛋,可懂得什么是‘驰词数千’?什么又是‘救危除患’?他们糊涂可咱一干饱读诗书的学子们不糊涂,我们这叫,啊,以饼为记,以诗为先。”

    “哈哈,李兄说得妙,好一个以饼为记以诗为先,我们就让那群糊涂考官们看看谁才是真真的第一,谁才有这个能耐当这个‘省元’。”

    “就是就是,文思泉涌定当有如此一试,谁能在张师傅烙一张饼的时间内完成一韵诗,就当是为先。”

    “嘿嘿,小老儿怎么敢当、怎么敢当啊?”

    “张师傅你烙你的饼子,我们比试我们的,互不相干、互不相干,到时不忘给那第一名赏几个饼吃让我们尝个鲜也就算好事了。”

    “嘿嘿,公子们真爱说笑、真爱说笑。”

    “店家、店家,笔墨纸砚——”有人高喊。

    “好咧——给各位公子送上。”

    掀了帘角看去,有人握笔洋洋洒洒地挥笔而就,两个书生跳上了桌,两下一展——以饼为记以诗为先。

    下面的学子莫不高呼“好”字,一时之间饼店里更是吵嚷得厉害,惹得好些路人也挤进来观看。这些学子们给人这么一看、一叫,更是不得了起来,叫嚣得更为厉害,一时之间诗词歌赋、《论语》《庄子》都一一拿来一比个高下,那张贴子也被高高地挂在饼店的门柱上。

    “这样的人若是去当兵,早就不知死几回了。”韩侦淡淡地道。

    风轻白他一眼,“他们将来可都是‘天子门生’,自是不免显得张扬了些。”

    “狂妄。”韩侦不屑,“是不是天子门生还尚未得知,只是竟敢嘲笑起当今考官,却不知自己的命运仍捏在人家的手心里;一个个自以为天下第一,却不知这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并且还没有一点容人之心。即便将来做了天子门子,有了一官半职,那也只会给社稷带来危害而已。”

    他回头看看风轻不以为然的样子,“你不信?”

    “不是不信,只是读书人多半如此,我虽也并不喜欢,但似乎并不若公子说得那么严重,这又岂关社稷起来了?”

    “动乱言兵事,盛世言科举,将帅之人可以蔑视敌人却不得轻视敌人,读书人也是如此,连事实也看不清楚,整天浮浮躁躁、叽叽喳喳的,自以为比天高,看不得别人高于自己;只知道弄些风花雪月之事,却不懂得善加利用时间充实的道理,只会误了前程。”

    “可不是,我就讨厌他们自以为了不得的模样,上回那个李庶几还想对姑娘……”篆香那丫头嘴快,正说着被风轻看了一眼便喃喃地说不出话来,“姑娘……”

    “上回如何,风轻姑娘怎不让说了?”韩侦挑眉,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最终定在风轻身上。

    “别听篆香胡说。”

    “是吗?”韩侦笑,别有深意的,笑得风轻略略不自在。

    篆香与玉炉看着两人突地又静默下来,不由得心领神会,也不再搭理他们,径直拿着美味的饼子挨在门边,透过缝看热闹去了。

    外头一阵乒乒乓乓的闹声,还混着叫好声。突地听闻一声突然高亢又突然低沉下去的声音:“……十年梦、声声翠……一朝夕、寒声碎……长恨如歌,年年犹醉……”

    这声音……是钱易?

    “钱兄说得好,真不愧为江南第一才子,各位,钱兄才是我们心目中的省元对不对?那个孙何算什么,若他在此处也只怕是个跛脚才子,哪里容得他来数一二?哈哈哈……”是李……庶几?!

    一阵混乱,“走开、走开……不要拉我,都给我滚、滚……”是钱易,喝酒了吗?

    篆香和玉炉两人面面相觑,回头看向风轻,风轻无奈地摇头,这个时候也不知隔壁的孙何会如何想,唉,这群自以为是的书生!

    “我让你滚听到没有?滚呀,都给我滚、滚……”一声暴喝,伴随着桌椅板凳、碗碟杯筷摔落一地的声音。

    “唉唉,这位公子,你这样小店可担待不起了,公子、公子,别这样,唉,愣着干吗?拉住他呀。”

    “钱兄、钱兄……”

    “哈哈……都给我滚,别拉我,叫你别拉我,叫你……”

    桌椅茶水飞溅一地,还有——

    “啊!”娇软的惊呼。

    风轻心一紧,急切地看向韩侦,韩侦略一皱眉,站了起来。

    第6章(1)

    “钱兄、钱兄,没事吧?”

    “别碰我,都给我滚……”

    “唉,可怜呀!若是我被黜,想来也自是没脸见人,怕是都没勇气活下去呢。唉……真是可怜……”有人发出了听起来略为幸灾乐祸的悲悯声。

    “钱老弟……孙何?”先是略为惊讶的声音,继而便拔高,带着不需隐晦的讽刺,“以为是谁呢?原来是我们的省元大人孙公子呀!咦?”声音顿住了,一群书生抽气,“哟,原来三姑娘也在。”

    “孙何蛮有一手的嘛,不仅骗得‘省元’在手,连苏三姑娘也给你哄到手了。哈哈,众位说是不是?”

    “别、别胡说,这事与三姑娘无关,不……不许你们这么说月白姑娘。”是孙何紧张又拙劣的辩护。

    “哟,还冤枉了你孙何不成?我们岂敢冤枉昨天刚高中的省元大人哪,是不是?瞧不出你孙何还有这能耐,不声不响的居然勾上了我们的苏三姑娘,了不得了不得,没准这省元也是这么来的,我们还真是小瞧了孙公子呢!”

    “哈哈……”

    “就是就是,论文采哪里比得上李庶几公子?居然就这么中了省元,怀疑呀怀疑!”

    “你们、你们怎么说我都可以,不许说三姑娘。”是孙何紧张又吞吐的声音。

    “说了又怎样?苏三姑娘,你一个大家闺秀青天白日地跑来和男人幽会,说出岂止丢了院士的脸哪……”

    “你……”是月白气极又害怕的发抖声音。

    “说……说了与三姑娘无关,我只是、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说不出话了吧?难道你和我们一样也是在和苏三姑娘论诗词歌赋来了?”

    冰冷而漠然的声音:“瞧瞧你们一个个尖酸刻薄嫉妒的嘴脸,真是枉称了读书人。别人有做什么伤风败俗之事?用得着和市井里的三姑六婆一样说长道短的?”

    是韩侦!风轻愣了一下,旋即微笑起来,也只有他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周围的声音冷凝了会,就听到李庶几嘲讽道:“我道是谁,孙何拜把子的兄弟啊,孙何那傻头傻脑的家伙如何能约上我们的苏三姑娘,原来有高人相助。大伙说是不是?”

    四周传来暧昧而嬉笑的声音,声声掩过孙何急于辩解的声音。

    风轻站了起来,两个丫环一看忙站起来跟在旁边,掀了竹帘一角,风轻盈盈地走了出来。

    一干子书生拥挤在一起仿是看好戏的。角落里,钱易拿着酒昂着头灌着;孙何涨红了脸,身子挡住月白;月白惨白着脸,紧咬的下唇隐隐渗出血来;韩侦淡漠地看着李庶几,李庶几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死盯着自己,不相信地念道:“苏姑娘?”

    “李公子,有礼。”

    “好、好,不单三姑娘,原来、原来,四姑娘也……”李庶几愤恨的眼盯着风轻与韩侦,“连四姑娘也自甘堕落了。”

    堕落?风轻悄悄皱眉,“李公子何出此言,我与姐姐出来看戏,巧遇两位公子,不知在李公子眼里这种行为可有什么不妥?”

    “巧遇?”李庶几的眼光打量着孙何,还有其身后发抖的月白,冷哼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月白一惊,身子软软地倾倒,孙何一把抱住她,急着喊:“月白、月白。”

    月白抚住额,定住身子,害怕的模样让孙何一阵心怜,竟忘了放手反而拥进怀里。这么一来,惹得在场的人都吸了口凉气,李庶几更是冷哼出声。

    “怎么?别人两情相悦与尔等何干?”韩侦冷声扬道。

    “两情相悦?好一个两情相悦!这么说,四姑娘也是在两情相悦喽?嗯?”李庶几猛地抓住风轻的手腕,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是不是?四姑娘你说!”

    “李公子!”风轻皱眉大喊,这人怎么都说不通的?“请你自重!”

    “自重?嗯?自重是吗?”李庶几挑眉,一把扯过风轻带往怀里,欲问个究竟。

    一道更快的风绕上风轻的手腕,硬生生地扯住她往自己的方向带,韩侦一把捏住李庶几扯住风轻的手,往下一压再一提,整个前臂高高地折起,惹得李庶几痛呼出声,连忙放开风轻。

    风轻身子一失衡,被韩侦一拉,整个人都忙不迭地后退撞进韩侦的怀里,韩侦搂着她的腰一个飞旋,轻飘飘地落地。

    风轻涨红着脸抬头看着韩侦的下巴,想到还有很多人看着,忙挣扎起来,韩侦低头看她快要滴出血来的脸,同时感觉到一道凌厉的视线,勾起一个好看的笑,把她更为搂紧一些,惹得她大为诧异地看他,他这才松了手让她站稳。

    李庶几气白了脸,看着眼前的两男两女再暧昧不过的模样,抖抖的手指着眼前人怒道:“你、你,苏家的女儿都自甘堕落,在青天白日下如此不知检点,败坏老师门风。”

    “就是就是……”

    “大庭广众和男人搂搂抱抱的……”

    “可不是,丢脸……”

    风轻抓紧袖边,冷了脸,“你们在书院里学习只学会了对旁人的指指点点吗?大考在即你们不好自读书,却在这儿聚众闹事。孙公子怎么了?他考取省元又怎么了?你们不服气,那好哇,那就在殿试一较高下,在这嚼什么舌?你们自己摸摸良心,在座各位论文采有谁比得上孙公子?且莫要在此耽误了自个的时间才是!”

    听了此番话,众人都安静下来,并不是因为风轻的激烈言辞,而是在场大多确实不如孙何,所以无法辩解。当然也还是有人可以出来争辩的,只见李庶几长笑出声:“好笑,实属好笑至极!论文采我李庶几绝不输给孙何!而且有目共睹的,钱易兄却是在我等之上,却被那些糊涂考官摆黜了,想来孙何得到这个省元就是有失公允!怎么?出了这种不公平的事难道还不让人说不成?可笑可笑!”

    “是!你说得没错!”韩侦挡住风轻,“你李庶几确实不比孙何差,春闱你中了第二,你自己也说与孙何不相伯仲,莫非你要考了第一才觉得公允了?!再说钱易——”他扬声对着角落里的钱易道,“且不管此次对你有何不公正,但凡事情都会事出有因!你年纪尚轻还有大把机会,错过此次不是还有九月的开封府选拔考试吗?只知道烂醉如泥地过日子,还不如早日回江南复习功课也好来日再考取功名,也不枉废了你江南第一才子的称号。”

    那边的人怔住了,举壶的手久久没有动作,任“咕咕”的酒水流了一桌一椅,“啪”的一声,酒花、碎坛子四溅,钱易挣扎着爬起来,隔着人群看着韩侦,韩侦也无畏地看他,而后钱易一掠垂在面上的头巾,往后一甩仰天长笑,歪歪斜斜地走出了大门。

    “大家看什么看?尽早散去读书才是!”韩侦大声喝道。

    众人面面相觑,看看纷乱的场面便四下里纷纷散去了。只有李庶几赤红着眼瞪着韩侦,韩侦淡淡地笑着,也不理会他,转而去看孙何。

    “你小子没什么事吧?”

    “没……事。”孙何心有余悸地说。看看李庶几可怕的眼神又不自在起来,垂下眼去看月白,小小声地问,“月白,你没事吧?”

    风轻看看李庶几,他的模样很可怕,没了往昔的神采,有的只是凌厉,“李公子……”

    李庶几盯着风轻,突地大笑起来,“哈哈哈——”笑得动歪西倒的,听在风轻耳里竟有种凄凉的味道,猛地却又戛然而止,对着风轻说道,“我一直以为风轻姑娘是个清雅脱俗之人,却不想竟中意这种世俗浊泥的武人,哈哈……是我看走了眼、看走了眼!”

    “李公子……”风轻有些担忧地走近他。

    李庶几则连退两步,摆摆手,眼灼灼地盯着风轻,像是要把她看得通透,“我是绝不会放弃的,你听着,苏风轻,我是绝对不会放弃的,哈哈……”说着长袖一挥,笑声渐渐隐于纷扰的大街上。

    风轻忍不住皱眉,这人……回头正想看看月白如何了,却瞅见韩侦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眼里满怀深意,不禁脸红。

    月白没事,孙何也放下心来,这才来得及思及刚才发生的事,又不由得担心起来。

    “没事,这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相信即使院士知道也不会如何,况且也并没有做出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不是吗?”韩侦安慰他。

    说得也是,虽然私下里是因为月白与孙何,但都是光明正大的,又何必怕人说呢。

    “韩公子好有气魄,把那群书生都给说回去了。”篆香崇拜地对韩侦道。

    韩侦一听,“呵呵”地笑出声来,转而面对着风轻说道:“我训新兵就是这样的。”说着又转身对着孙何,严肃而慎重,“无论如何,不要辜负了月白姑娘。”

    孙何怔住了,再看看身旁愁丝千缕的眼睛,重重地点头,“我知道。”

    风轻的心也凝紧了,她知道虽然自己并没有什么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但,被他们这么一闹,这事情——毕竟是不一样了。

    而篆香、玉炉却是没多想,一路上还是叽叽喳喳的。尤其是篆香,回到了屋子还念念不忘不愉快的事情,然后想到一个问题。

    “四姑娘,为什么你明明和韩公子一起出游却又不让李公子知晓,而李公子对你说了过分的话你又不想让韩公子知道呢?好怪呢!”

    风轻淡淡道:“与韩公子在一起那是我的事情没有必要跟李公子言明,至于李公子的事,只是觉得没有必要在韩公子面前说这个。”

    “哦,姑娘是怕韩公子误会呀!”

    “死丫头,瞎说些啥?”风轻红脸嗔道。

    “呵,四姑娘又脸红了,姑娘,不会是对韩公子动心了吧?”

    动心?风轻有些吃惊地看着篆香,动心?她皱眉,“怎么可能?我与韩公子不是朋友吗?”

    这下子连篆香也皱眉了,“也是啊,这可真难办。”可是、可是,篆香停下梳头梳到一半的手,大力地皱眉,望着镜子里的四姑娘,犹豫而又疑惑不已地说道,“这个,为什么是朋友就不可能动心呢?”

    呃?风轻愣了一下,心跳“扑通”地快了起来,是啊,为什么是朋友就不可能动心呢?这个……

    “四姑娘、四姑娘,老爷叫你,在三姑娘房里。”房外的小丫环叫。

    “哦,就来。”篆香应声,回头看看铜镜里的风轻,主仆二人两两相望“咯噔”了一下,感觉,似乎是不好的消息。

    还未到三姑娘房门前,就听到三姑娘“嘤嘤”地啜泣,风轻不由得吸气,告诉自己要冷静,才想着就听到一声惊天的拍桌子的声音,伴随着姨娘的惊呼,她浑身一震,无措地看向篆香,是……爹爹……

    “爹爹。”跨进房门,风轻小声道,半垂眼,不敢看向父亲,只是瞅一眼半趴在床上不住哭泣的月白。

    “抬起头来。”苏院士喝道。

    风轻咬咬唇,定定看向父亲,月白浅长的啜泣一声声浸入她的耳膜,让她哽得发不出声来:“爹……”

    “才回书院就听到风言风语,你来说说下午都出了什么事?”

    “没、没有啊。”说着风轻又不自禁地瞟向月白。

    “不许东张西望!”苏老爷子大力一喝,让风轻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老爷,有话好好说,别吓着了孩子。”姨娘拉过父亲却被他挥袖甩开。

    “这个时候你还让我怎么好好说?书院里现在传得人尽皆知,说什么我苏院士不善教女,女儿尽与男子在大街上搂搂抱抱,这、这成何体统!都是你这做娘的没管教好才弄出这种事来,没准到了明天整个京都都知道我苏家出了这门丑事!”

    丑事?风轻抬眼看着咆哮的父亲,心里隐隐凝着不解与不悦。

    “可是、可是老爷,”姨娘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个孙何听说不是中了‘省元’吗?没准儿还会中状元呢!老爷不是一直、一直说要让月儿嫁给今年的新科状元吗?这、这不是件顺水推舟的事情吗?”

    “你怎么这么糊涂?想他孙何中不中还是未知的事情,但这丢了脸面丧了名誉的可是自家的女儿,你想有哪个男子会娶掉了身价的女子?你、你真是糊涂呀!”苏老爷子气不迭地责道,真是女人之见哪!

    “轻儿,你给说说。”喘口气,苏老爷子转而面对女儿。

    “爹,”风轻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女儿不知爹爹说的是什么事情。”

    “不知?”苏院士提高了嗓门,“今日不是你与月儿一道出去的吗?就是今日发生在‘惠饼楼’里的事,你给我一五一十道个分明,都给我传得无法无天乱七八糟了!”

    风轻小小声地应道,看了一眼父亲又低下了头,“李庶几李公子他们在‘惠饼楼’举行……赛诗会,可能是太吵了吓到了三姐,三姐她一向身体不好,孙公子就扶了一下三姐,当时……孙公子离三姐最近,所以……”她有些犹豫地看了一眼爹爹,瞟到爹爹正严厉地瞪视自己,忙瞟向另一边再垂下眼帘,“兴许是李公子他们不太服气孙何中了省元,所以才会有此一说的。”

    “真是这样吗?”苏老爷子不信地问。

    轻轻地点头,只感到一道审视的目光射在她身上,风轻一动不动地立着,房间里只有月白的啜泣声……

    “可是我听到的不是这样!说什么我苏家的女儿私自在外与人幽会,还当众搂搂抱抱的,可有此事?”

    “当时为了省元一事略有些争吵,但并不像他们讲的那样。”风轻尽量避重就轻道。

    第6章(2)

    苏院士仍是不信的样子。苏家二夫人轮流看看两个都被吓坏了的孩子,忍不住言道:“老爷,轻儿都这么说了就一定是这样的没错。再说了轻儿的话你还能不信吗?这孩子一向知书答礼,为人处事得体周全,断然不会做出什么不合时宜的事情,老爷——瞧您把孩子吓得,唉……”姨娘一边叹气一边搂过月白轻轻地拍着背。

    “平日里就是太信任这孩子不会胡来才任由着她,这下好了,出了这么个事情,你让我老脸往哪搁?”

    “爹爹,他们只是不太服气孙何,想来不关三姐的事情,怕是说说也就过去了。”

    “说说?女孩儿的名节就是这么随便说说才说没有的!”苏老爷子明显气消了许多,两手来来回回地搓着,过了一会,才转而对着月白,问,“月儿,今日之事可是如此?”

    月白抬起红红的眼,眼里湿蒙蒙地来回看着爹爹与风轻,刚才,爹爹一进来就不由分说地斥责了她,她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