挠头,又放下。
躺在沙发上吃饼干的宁桓宇听到脚步声,马上从沙发上跳下来。他扑到门上。他眯着眼睛从猫眼往外看。他风风火火地跑去厕所,对着镜子把头发弄乱。他跑去厨房抿了点儿面粉。他瞪着眼睛剥了半颗洋葱。
此时在门口犹豫了半天的白举纲终于最后一次举起拳头,敲响了门。
白举纲总觉得冬天的楼道里有一种寒冷的气味,能用鼻子闻出来。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什么虫子细菌微生物死掉的味道。
他觉得宁桓宇的脸色很符合冬天。
一脸憔悴的宁桓宇看着完全面瘫的白举纲,“来了啊。”
“嗯,大家都很担心你。”
王启说事情的结局不是只有遗憾和后悔,这世界还没那么糟。“而且同性恋可不是一般人会有的经历哟!算是一场青春的冒险了!”王启热血地如是说。视觉效果除猥琐外没有其它。
于是白举纲动了一下眉毛,然后继续面无表情地说:“你身体还好吧?我明天来接你吧?”
现在在白举纲面前的宁桓宇,头发凌乱,眼睛布满血丝,嘴唇毫无血色。白举纲怀疑他除了过敏是不是还得了其它什么病。
而宁桓宇一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来来回回晃着门,苍白的脸上扬起咸鱼翻身一样骄傲的笑。白举纲也跟着他眯起眼睛一起笑。
然后他看到宁桓宇一脸满足地说:“不——要。”
冬天的天亮的特别晚。早上七点,小区里的灯还亮着。宁桓宇穿着黑色羽绒服,搓着手走出来,左右来来回回地看。
一场下了一整天的雪要多久才能化得干干净净?
然后他就看到了白举纲,黑色高领毛衣贴着下巴从衣领冒出来。
他看到宁桓宇,走过来,“要不要去喝杯咖啡?”
宁桓宇看着白举纲弯弯的眼睛,点头。
这一个月杨同学又把吧台改回了舞台。他女朋友用嫌弃的语气说他就是爱作爱折腾,却笑的一脸甜蜜,他也搂着她傻笑。
门口的牌子角落结上了蜘蛛网。宁桓宇问装修的时候怎么没顺便清理一下牌子呢?杨同学说这样比较复古。宁桓宇看着他对象身上的复古毛衣笑而不语。
白举纲脱掉外套,捋起袖子,推着车挨桌地换桌布。宁桓宇的整个世界安静下来,有句话脱口欲出。
他走到白举纲身后,又觉得算了吧,有的话说一次就够了。
炭炭埋着脑袋吃猫食,老大在旁边看着它,汉堡不知道又钻到哪里去了。宁桓宇向二楼走去。
“桓宇啊…”
宁桓宇不知道是不是幻听,还是听了下来,转回身。
白举纲看着手头的桌布,“好累噢,和我一起换吧。”
你与他no8
宁桓宇本来想给白举纲发条短信,后来又觉得太随便了,于是改为给他打电话。
三月的下午五点,太阳的颜色橘得刚好;操场的喧嚣稀释在空气里,宁静又不至于冷清;宿舍的阳台晾着一排衬衫和短袖,人行道一旁的环卫工人拖着扫把沙沙地扫地;宁桓宇坐在宿舍门口,仰起脖子喝掉最后一滴可乐,飞出去的易拉罐掉在地上弹了三下滚到一旁。
远远地有人喊:“嘿——宁桓宇!”然后那个人跑过来,笑容依旧像阳光般温暖。“走啊,一起去吃饭咯。”
宁桓宇站起来,拍拍裤子,“我有话要对你说。”
“诶?五点约我,我还以为你要一起去吃饭呢。”
宁桓宇抿嘴,把眼光别到白举纲的右脚旁,攥近拳头,“…那就去吃饭吧。”
宁桓宇总觉得别人在看他和白举纲,但又找不到是谁在看他们俩。
白举纲兴致勃勃地聊着他和他乐队的音乐梦,电线杆上有几只麻雀轻快地叫着。宁桓宇抿着嘴笑。
“喂,桓宇,你不是会弹琴吗?要不要一起来?”
宁桓宇慌乱地抬头,嘴角的笑还没来得及褪去。
“混得好的话我们可以去世界各地!上次bob从英国回来说那里有一个小镇,全是同性的人在一起。嗯…一定很有特色吧?”
宁桓宇突然发现他的嘴太笨,一句告白都没法说出口。周围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全都有说有笑地往食堂走。
“桓宇?…怎么不说话?”
“啊…啊?”宁桓宇停了下来,瞬间被路过的人撞到肩膀。白举纲也停在他旁边。
“老白啊…白举纲,你说…我们要不要…嗯…在一起?”宁桓宇盯着白举纲,“…玩音乐?”
白举纲崩溃地低下头,又甩起来,看着天左右摇晃。“日妈哦…给你个当攻的机会都不要的!”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白举纲抓着宁桓宇的胳膊走到路边,“宁桓宇你要不要和老子交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两个人在春天的时候在一起,每年的春天白举纲都会特别消沉,自己蜷在咖啡馆二楼宁桓宇常坐的那个沙发上,一边哼唧一边放任自己回忆宁桓宇。白举纲称之为三月病。就像他和宁桓宇的恋爱,从三月开始,持续三个月。直到六月的某一天,他意识到蝉已经叫得很嗨了,才终于摆脱出来,像个铁人一样重新工作生活。
那三个月里他觉得自己要死了,只有见到宁桓宇他才能继续生活。
但是他一直没有见到宁桓宇。宁桓宇出国了。
天气渐渐变暖,人与人之间的隔阂也越来越少。两个人专业不同,刚上大一的他们又都不愿意为了对方而逃课,每天的联系只有短信和微信。偶尔的约会,两个人也只是肩并肩一起边聊边走。以前搭个肩膀觉得特别正常,在一起以后反而做什么都怕被别人看见了。白举纲的朋友们甚至问他是不是和宁桓宇吵架了。
三个月后的白举纲受不了这种尴尬的关系了。他以为结束这段关系两个人就能回到从前。要交往的是他,要分开的是他,后悔的也是他。
因为见面少,两个人的回忆也少的可怜。但是就这么一点点回忆就能让三四五月的白举纲浑身脱力。比如他在上老教授的课的时候把头埋到课桌底下偷偷接宁桓宇的电话,比如因为宁桓宇有一次晚上十一点半给他发了条短信而连续好几天把晚上十一点半的时间空出来,比如两个人在电话里合唱《你是我心内的一首歌》,然后某天白举纲在上课的时候听到隔壁有放这首歌而激动地在给宁桓宇的短信里打了好几个叹号。
以前令人羡慕的事经过岁月的洗涤变得像心上的刑具那样折磨人。这些简单又细小的事情,折磨着白举纲的同时也支撑着他活过了这十五个多月。
你与他no9
白举纲觉得失恋,对于一个十九岁的人来说,早就已经是小事了。三个礼拜后,他就搂着一个顶着梨花头的姑娘在宁桓宇的学院来回逛荡了。
白举纲的日常打扮就是背着吉他露着小腿,面无表情地任由阳光把一块块的树影投在脸上。这幅模样实在太招女孩子喜欢。那个姑娘倒磕了白举纲两个月。
而他们在第二天分手的原因就是白举纲在吻了那姑娘后吐了。
其实他想吐很久了。他看完姑娘发的“我们分手吧”,回复“啊好吧”,然后删除。
远处阳光明媚,背靠的大树枝繁叶茂。
王启随意地扫着吉他,白举纲唱了四句《可惜不是你》摆摆手喊停。他说这首歌太憋屈了,每次想发力的时候每次又转到下行。王启说那你就别使劲儿了呗。
白举纲躺在地板上,摊开四肢,毫不用力地又唱了一遍。
越不用力越无力。白举纲在失去宁桓宇的第二十一天终于在地板上翻来覆去地大声哭了出来。
其实不是的。他也不是每次失恋都像死了一样。上次北方姑娘的事更多的伤心是作给宁桓宇看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次宁桓宇不在这里,白举纲反而哭的更厉害。
因为这次是真的难过。
王启抱着他的夏威夷小吉他站在旁边不知所措,犹犹豫豫地蹲下来碰了碰白举纲,小声喊着他的名字。
白举纲红红的眼睛睁不开,红红的鼻子和红红的嘴巴颤抖着。
走开啊。
走开啊!
“走开啊!”
从那天后,白举纲每天躲在乐器室里弹吉他、打架子鼓。几个室友偶尔打电话叫他一起去吃饭,他总是说吃过了。
他的头发有点长了,乱糟糟地被抓到头顶。乐器室在地下,天花板里嵌的一排排小圆灯没有差别地发着白光。白举纲低着头看着地板。刚刚接到王启的电话,他说宁桓宇要出国了。
明明那么多灯,白举纲的周围还是暗的。他觉得在这里,时间是静止的。他对摇滚的热情没有丝毫消退,对食物也没有任何渴望。
还有,没有丝毫改变的还有,对宁桓宇的思念。
白举纲慢慢抬起头,盯着右边的吊镲。他知道,自己家里拿不出出国的钱。如果宁桓宇出去了,再见的几率是全世界人民分之一。
为什么呢?
白举纲啊,你不想再见到宁桓宇了吗?
他又把头沉下去。不想。
乐器室外的世界已经是凌晨三点半了。一年前的白举纲此时在黄山山顶裹着被子哆哆嗦嗦等着日出。
已经到暑假了,没有床单内裤的宿舍楼在这个夜晚显得格外恐怖。人行道上几盏起装饰作用的小筒灯照亮周围的小飞虫,几滴雨滴落下来又迅速被渗水砖吸干。
白举纲在整个学院像没头苍蝇一样兜兜转转,最后眼前一黑,扑倒在篮球场的门口。
白举纲不知道他有多少天没睡过觉了。
整个世界只有噼里啪啦的雨声。
你与他no10
这场雨持续了一整天。下午白举纲终于被冻醒,迷迷糊糊地左右看了看,翻了个身。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好久没去咖啡店了。
天是灰黄|色的,咖啡店门口积了一滩水,被雨点砸出一片坑。瞎了一只眼的暹罗颓废地趴在地上。
要不是它呜咽着走向白举纲,看着他摇晃尾巴,他根本认不出来这是那只被老杨捧在手心里的炭炭。
它的毛乱七八糟,露出一块块的皮肤,看上去恶心至极。白举纲扭开头,想回去,腿却不受控制地一步一步迈开,沉重地往前走。
老杨的学委写的门牌没了,门框上空荡荡的木头坑坑洼洼被苔藓覆盖。汉堡的尸体压着一滩液体瘫在楼梯口,楼梯后面的老杨鼻涕口水流的满脸都是,一边抱着门牌一边颤抖着,胳膊上的针眼触目惊心。
咖啡馆里什么都没有了。
雨水的气味和咖啡馆里诡异的气味,令白举纲一阵反胃,逃出咖啡馆,弯着腰在路边干呕。
雨还在下,顺着他的头发、下巴,流到地上。白举纲吐够了,闭着眼睛扶着墙剧烈地咳嗽。
他别开头不看炭炭,听着耳边轰隆隆的雷声,跌跌撞撞地逃走了。
那般模样的老杨连续好几天出现在白举纲的梦里。六月初,满眼血丝的白举纲眼前宁桓宇和老杨的脸交替出现。他终于在上老教授的课时突然尖叫着冲出教室,毫不避人地狂奔着。
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呢?这样活着是为了什么呢?
蝉鸣好像远远地把白举纲包围。已经过了两年,白举纲以前不是没谈过恋爱,但是他从来没有这么想念过一个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第一次和男生在一起,也许是宁桓宇就是和别人存在的意义不同。
白举纲不禁怀疑起唯物主义。他对整个世界的怀疑也是从这时开始的。
那又怎么样呢。白举纲再怎么后悔,宁桓宇也不会知道了。那天下午,他披着一身阳光,骑着摩托车,在三环路上把自己摔得头破血流。
有人说人死过一次会看开许多事情。
王启一手搂着白举纲,一手举着拍立得,咧开嘴笑。
上海的外滩每到晚上就跟北京的五道口地铁站似的人挤着人。东方明珠顶上的红灯一闪一闪,黄浦江上的船亮着五颜六色的灯一圈一圈绕着cbd,对面的建筑依旧保持着上个世纪的风貌,旁边的钟楼放着东方红的旋律。
王启拿着一叠照片一张张地看,白举纲趴在栏杆上看着cbd的灯一点一点慢慢亮起,右腿别在左腿后面一下一下点着地。
也没有多伤心,只是有点遗憾身边的人不是宁桓宇。而这份思念除了王启外不能向别人倾诉。
“王启呐,你说你为什么不是宁桓宇呢?”
王启举起一张照片,歪着脑袋看,“你要愿意的话把我当成宁桓宇也成啊,反正我不介意。”
白举纲重重地叹气,把头埋进胳膊里。
王启又举起拍立得开心地自拍,偶尔也帮其他小情侣们拍照。
从外滩出去的路也是同样的拥挤不堪。王启举起胳膊,一边“啧啧”叹息一边给白举纲解释什么叫人头攒动。
人多的地方总是热得厉害,路旁的商店空调开得特别足。王启拉着白举纲冲出人流,在商店门口嘻嘻哈哈吹着冷风,看着对面像“情深深雨蒙蒙”里的建筑埋汰着上海这座城市。
“老白啊…”王启突然叹气,没有控制气息的音量有点大。白举纲被商店里的空气吹的有点冷。
“你没有以前好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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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成都后白举纲在便利店找了份售货员工作。偶尔倒点洋烟洋酒,跑跑声乐的家教,收入也不算少。后来也和各种不同的姑娘交往过,也实实在在喜欢过两三个,就是拿不出自己的真心,也不敢相信她们是真的喜欢自己。
王启说你就认命搞,基一辈子吧。白举纲严肃地说如果宁桓宇是女的我照样喜欢他。王启说哟小子不错嘛可以随便提他名字了?白举纲望天说拜托都过去五年了。
“啧,记得真清楚。”
白举纲突然意识到,五年了,自己都快要晚婚了。在他终于准备用全部热情谈一场恋爱然后结婚的时候,他和宁桓宇重逢了。
要怎么开头气氛才不会尴尬?
如果这个世界是神的一场梦,他能不能梦到自己内心在想什么?
嘿,宁桓宇…不行,叫全名显得好客套啊…桓宇?啊好肉麻…算了不叫名字了!嗯…嘿,这五年去哪儿了?太突兀了吧他很容易不搭理我啊…嗨我是白举纲!记得我吗?万一他要说不记得怎么办…嘿吃了吗?没吃回家吃去吧…卧槽好像神经病!嗨,你也坐公交啊?我去这话怎么这么耳熟!…完蛋他看到我了他在盯着我看!他他他…
白举纲脸上发烫,脑子乱成一团却又清楚的听到雨点一滴一滴掉到地上的声音。
“嘿…”
声音好像有点小…
“咳…嘿!……好久不见…”
完蛋他把头转过去了!他是没认出我吗还是我刚刚表现太烂了…
手忙脚乱的白举纲像个第一次约会的小男生。他不知道此时宁桓宇同样手足无措。
“嗯…好久不见。”
别人问到白举纲的初恋时,他总觉得到宁桓宇才是真爱。他把这个想法和王启说后王启哈哈大笑说你可别逗了,他喜欢你么?
当时白举纲义正言辞地说当然喜欢!此时他面对着宁桓宇又忍不住问了这个问题。
“你喜欢过我么?”
毛巾上沾了洗发水淡淡的味道。白举纲的刘海贴着脸往下流水。
宁桓宇掀起毛巾一角擦了一下白举纲的头发,温柔地说:“没有。”
窗外的麻雀歪了歪脑袋。
“…再见!”
白举纲越过宁桓宇跳下沙发,却又被他拉住了手腕。他一脸嫌弃看着宁桓宇,宁桓宇笑得像是个得道高僧。
“你瘦了。”
这三个字从宁桓宇嘴中吐出,落到白举纲耳朵里却变成了一句满含深情的情话,一下将他拉回五年前上午的操场、下午的食堂和熄灯后的校门口。他瞬间缴械投降,慢慢地坐回沙发边上。
宁桓宇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两只手拉着白举纲的左胳膊,“这五年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
“瘦了好多啊你。”
白举纲扁扁嘴,“你也是。”
“我这是精瘦,你这是小瘦猴。”宁桓宇来来回回捏着白举纲的胳膊,“过来一起住吧。”
隔壁客厅里的座钟响了起来。
“我好想你。”
早上七点多,白举纲被冻醒。左边是安静的宁桓宇,右边是宽敞的落地窗。他揉揉眼睛,下床走到窗户旁,深深吸了一口外面的雨水味道,然后关上窗户,躺回宁桓宇旁边。宁桓宇闭着眼睛哼了一声,左手伸过来摸来摸去的给白举纲扯了扯被子,抱着他继续睡。
九点的时候,宁桓宇准备起来做饭。他轻轻拿掉白举纲的手,花了两分钟刷牙,回来吻了一下他,转身去厨房做饭。
九点半,白举纲感受着唇齿间的牙膏味,无意识地笑着伸了个懒腰。磨磨蹭蹭到了餐厅,只穿了一条牛仔裤的宁桓宇正在倒咖啡。他抬起头,“醒了?”
白举纲看着咖啡上的白烟,觉得他们似乎已经在一起生活了五年。他挠挠头,“嗯,好冷哦。”
“昨天晚上下雨了。你多穿点。”宁桓宇坐下来,往面包上涂果酱。
白举纲可怜巴巴地看着宁桓宇,眼睛一眨一眨的。宁桓宇一边咬着面包一边和他对视。
“唉……”他放下面包,回到卧室拿了件衬衣给白举纲披上。白举纲顺势把宁桓宇搂到自己面前,抓着他的胳膊让他侧着坐到自己腿上,闭上眼睛开始了今天的第二个吻。
薄荷和蓝莓的味道充满了两个人的口腔。白举纲的手慢慢摸着宁桓宇的脊骨,从脖子一节一节地摸进裤腰。宁桓宇慢慢低头,轻轻咬着白举纲的下巴、喉结、锁骨。宁桓宇的耳朵感受到了白举纲口鼻呼出的热气,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了起来。他站起来,两只手抓着白举纲的肩膀,跨坐在他腿上,和他对视了几秒钟,又被深深地吻住。
宁桓宇感觉到了,两条腿又把白举纲夹得更紧。白举纲也感觉到了,微微往后歪着头脱离这个吻,盯着宁桓宇,不怀好意地笑。
宁桓宇和他对视了一会儿,感觉更强烈,捏捏他的肩膀,“你说句话呀。”
宁桓宇说完这句话低下了头。整个屋子充满了咖啡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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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阳光终于进来了。因为下雨的缘故,天的颜色特别好看。宁桓宇眯着眼睛在白举纲肩膀上蹭了两下,“之前这里也没几个人住。既然你过来了,下午重新布置一下吧?”
白举纲的胳膊被宁桓宇枕在脑袋下面。他摸了摸宁桓宇光滑的后背,另一只手枕在自己脑袋后面,“好啊。买几套餐具,换个枕套被单,给电风扇加点油……窗帘要不要换?好像宾馆哦。”
宁桓宇又贴紧白举纲一点,“嗯……听你的。”
宁桓宇又想到了五年前自己对“恋爱对象”的定义:无聊时可以打扰的人。(<href=”lwen2”trt=”_blnk”>lwen2平南文学网)
不是这样的。他睁开眼睛,睫毛轻轻扫过白举纲的脖子。
应该是,可以让生命变得完整的那个人。有了他就会安心,就会充满干劲,就会感觉到以前没有感到的东西。这就是完整的生命,也只有这才能让人得到真正的满足。
“好幸运…”
也不知道是因为入秋了还是全球变冷,宁桓宇觉得阳光照在身上不像前几天那么刺痛,反而像是和空气融在了一起那么温暖。
白举纲觉得这样和宁桓宇并肩走路怪怪的。路口的信号等从红色蹦到绿色,慵懒的下午没有竞走一样的工作狂。“给我一只手吧。”
白举纲说完这句话,也没等宁桓宇回答,轻车熟路地抓住了宁桓宇的手。
好像他们已经这样牵着手走过了五年。
宁桓宇紧张又虚荣地看向周围。
成都,像是春节时的北京,永远那么安逸。背着书包的女初中生为了享受此时的阳光徒步走了三站地回家,拎着菜的老太太们在马路边相遇便现在那里聊了起来,露出小腿刺青的青年骑着摩托打量着路上的姑娘们,棋盘左边的老大爷笑眯眯地喝着茶看着对面的小伙子抓耳挠腮。
宁桓宇轻轻抬了下眉毛,回握住白举纲的手。(<href=”lwen2”trt=”_blnk”>lwen2平南文学网)即使瞥见了白举纲望向自己的目光,也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超市离得不远,原本商量好的购物清单上加了一件又一件东西。结账的时候宁桓宇板起脸看着白举纲,白举纲抿起嘴笑,宁桓宇就没办法了。
“那这些东西都要你抗回去喔。”
白举纲又抿嘴笑,拼命点头。
马路旁昏黄的灯总让人想到韩国v中那些一边踉跄走着一边吹啤酒瓶子的姑娘们。宁桓宇看着白举纲拎着三个袋子歪歪扭扭的样子,从他手中抢过两个袋子,顿时感到一阵压力。
宁桓宇晃晃脑袋,该死的耳鸣挥之不去。
“喂,桓桓,你成不成啊?”白举纲在十步外回头。
“走你的啦。”
小区里草坪上白色的灯把白举纲又拉回了大学时代。宁桓宇学院里也有一片排着白灯的草坪。
提着东西的宁桓宇脖子好像变粗了。
白举纲走过去,从宁桓宇手里又接过那两个袋子。宁桓宇别开头。
草地里有蝈蝈在叫。白举纲看着宁桓宇,知道他也想到了五年前那段青涩的时光。
白举纲接受了宁桓宇在路灯下的这个带有青草气味的吻。他睁开眼睛,分给宁桓宇一个袋子的一个提手。
“说说你的老婆吧?”白举纲走进电梯,按了27层,牙齿轻轻上下磕着。他还是没忍住提到那个女人。
“我还一点儿都不知道呢。”
他紧紧地盯着电梯按键,不敢看宁桓宇。电梯运行所带来的突然的超重让白举纲踉跄了一下。
白举纲以为这五年已经把他磨练得很知足了。但是对于宁桓宇,他就是想得到全部。
“你…”身后终于有了声音,“…记得阿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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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宁桓宇大一毕业考试前,“我家长问我要不要出国,”他考虑了很久,在和白举纲分手后,“我就答应了。(<href=”lwen2”trt=”_blnk”>lwen2平南文学网)”
“在学校里遇到阿馨才知道她也是学音乐的。”那时候的阿馨把头发染回了黑色,柔顺的长发散下来直到腰间。“在国外重逢,我们都很惊讶,就聊了一晚上。”
那天阿馨很激动。宁桓宇之前并没有和她提过分手。“她一个姑娘,在国外很不容易,那天她拉着我一边哭一边不停地说。我们喝了很多酒。”然后两个人去了宾馆。
“她和我都很少聊到彼此的感情史。我很喜欢这种默契,就和她结婚了。”
“我们的相处更多像是工作,”有时候也会有一点小感动和小甜蜜,“结婚后,对对方自己的生活并不怎么关心。”这也是他们令同事们羡慕的相敬如宾的原因。
宁桓宇一边脱掉外套,一边踩上拖鞋。“还有什么要问的么?”
月光透过窗帘,在地板投出了一块块黑色的影子。白举纲回手打开灯,那些影子就不见了。
“你…喜欢她吗?”
“喜欢。”
“那我呢?”
宁桓宇把三个袋子拎到茶几旁,关上窗。
月光和灯光,哪个更亮呢?
“你是我…”他抓紧窗帘,从玻璃窗的反射中看着白举纲,“生命的一部分。阿馨是我妻子,和我一起生活了很久。”
街市的灯火像天上的星星,渺小又整齐。
白举纲靠在沙发上,盯着宁桓宇的背影。一些贪心的话涌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两个月后,她回来,你要怎么办?”
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雨,气温突然就降下来了。
真是到秋天了。
白举纲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听着卫生间滴答滴答的水声,右手伸向床头柜,抽出一张卫生纸,递给宁桓宇。
宁桓宇不知道什么时候受了凉,病走熟路,又被勾起了鼻炎,在白举纲旁边翻来覆去,鼻涕眼泪一起流。白举纲又抽了三张纸。
在他问完宁桓宇那个问题后,宁桓宇就低下了头。看着他的头顶,白举纲心里也有数了。
其实早就知道的。他和阿馨在一起五年了,五年的回忆自己怎么比得上呢?阿馨又是能摆到明面上的结婚对象…他和阿馨在一起才是正常的生活啊。
两个都是奔三的人了,没有那么多时间耽误了。如果他俩能活到八十岁,他们还剩十一个五年。
白举纲突然有点冷,坐起来把宁桓宇的被子又掖了掖。宁桓宇带着浓重鼻音嘟囔着完蛋了明天眼睛又要肿了。
“我去找东西给你冰一下。”白举纲一边说着一边跳下了床。
白举纲自己也需要冰一下。
水龙头被拧开,哗啦啦的凉水冲进管道。白举纲的几缕刘海被打湿。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自己下巴上包裹着胡渣的水滴,一个想法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不知道宁桓宇睡着了没有。
白举纲,这五年,你得到了什么?
他吸了吸鼻子,又往脸上泼了捧水。
这样值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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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举纲端着水盆回来的时候,宁桓宇已经抱着枕头睡着了。他把宁桓宇翻到仰卧,毛巾叠好,盖在宁桓宇的眼睛上,轻轻地咬了一下他的下唇,从宁桓宇怀里抽出枕头,躺到他旁边。
他有好久没梦到宁桓宇了。
黎明的麻雀发出第一声清鸣,两只喜鹊追逐着飞上屋顶。城市另一边的修车摊上发出叮里咣啷的声音。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慢慢挤进来,散满整个屋子。宁桓宇的脑袋昏沉沉的,躺在床上不愿睁眼。白举纲在客厅里打电话的声音渐渐清晰。
“喂,阳阳?我白举纲。明天桓桓生日你来吗?”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但是房间里实在太安静。
宁桓宇裹着被子觉得好温暖,鼻涕似乎从眼睛流出来了,把枕头洇湿了一块。
快到中午的时候,红着鼻子的宁桓宇才被白举纲从床上拉起来,晃了晃又靠在了他身上。
“你也不上班咯?”
“唔…我是自由音乐人啊…”
“去洗把脸,一会儿出去买东西。”
“昨天不是才买过?今天就在家睡一整天嘛…”
白举纲扛着宁桓宇到了卫生间,“给你挑礼物啊。”
宁桓宇把脸别开,偷偷笑起来。
凉水打到脸上,洗掉了一晚上的脏东西。
有十年没有过生日了啊。
“一会儿我们先去吃饭?”
“嗯。”
“然后去给你挑个礼物?”
“嗯。”
“然后再看场电影?晚上回来涮火锅?”
“嗯。”
“别老是嗯啊,你有什么想要的?”
宁桓宇把棒球衣的拉链拉到顶,笑着看着白举纲,摇头摇头摇头。
这种眼神,白举纲在带他女朋友们逛街时经常见到。他给宁桓宇系好口罩,捏了捏他的肩膀。
午后的阳光驱散了清晨的寒冷,公交车上仅有的几个老人过早地戴上了羊绒帽子,说笑的声音洪亮又不震耳。宁桓宇还是病恹恹的,靠在白举纲身上,听他温柔地讲话。
饭馆是在购物中心四层的一家西餐厅。桌椅是木制的,桌布和壁纸上布满了黑白马赛克,四个穿着西服戴着礼帽的人在餐厅最里面演奏着管弦乐。
宁桓宇身后是一桌外国人。他们说着他没听过的外语,分着桌子中间一张超大的披萨。每个人旁边的扎啤杯壁上都沾了细小的水珠。对面的白举纲吞意面的时候把番茄酱蹭得满嘴都是。
吃完饭后两个人就在购物中心里漫无目的地溜达,不时把脑袋靠在一起讨论着前面女生的大腿和她们内衣外透明的外套。
而王若琳的歌声突然从一家店传出来。
这是一个伪装成爵士时代的华尔街旁的一间仓库的小店。这里不间断地播着各种浪漫奢华的爵士乐,层层叠叠的配乐和充满幻灭感的歌声让宁桓宇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一个矮矮的圆柱音乐盒被印上了“1920”四个数字。宁桓宇转了一圈它侧面的手柄,它叮叮咚咚地发出天空之城的旋律。
宁桓宇把它拿下来,上上下下地来回看。白举纲认识这个眼神。他勾着宁桓宇的脖子去结账。
这是一个手摇式音乐盒。电影院在购物中心顶层,宁桓宇一直捣鼓着它,让白举纲带着他走。
电影并不好看——其实宁桓宇根本不知道这部电影在讲什么。在影院的灯暗下去的瞬间,白举纲把手伸到宁桓宇的座位上,握住了他的手。他没办法把注意力从自己的下面转移到上面。
他以为他们的表现已经像经历过一切的一对老夫妻了,但是他面对着白举纲的一些微不足道的小动作还是会呼吸变乱。
“喂,老白啊…”他们并排坐在地铁站里的椅子上。白举纲脚旁放着一袋火锅调料和食材。
晚上十点,对于这座节奏超慢的城市来说已经很晚了。开往天回镇南和新都红星两个方向的
列车空荡荡的,一前一后地驶入站台。
“你除了我以外,喜欢的人是男的还是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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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除了我以外,喜欢的人是男的还是女的?”
白举纲看着宁桓宇手中的音乐盒。
并不是像生物学里讲的,什么性激素分泌不正常导致的性取向不正常。
“女的。”列车的门滴滴滴关上,两辆列车同时加速,离开站台。带起的风把白举纲脚边的塑料袋吹的呼呼作响。
“如果你是个女人我还是会喜欢你。这和性别没关系。一会儿车再开进来咱俩该上去了。”
宁桓宇靠在白举纲肩膀上,低下眼睛慢慢摇着音乐盒。
虽然早就知道了白举纲为他的生日做了准备,看到他们的时候宁桓宇的眼泪还是涌了出来。
欧豪,25岁,宁桓宇的大学同学,现在已婚。
张阳阳,26岁,欧豪的好哥们儿,常跟着欧豪和宁桓宇混,现在和外国女友热恋。
于湉,25岁,宁桓宇的高中同学,男友在东北。
华晨宇,27岁,于湉的发小儿,身边常围有若干女生。
宁桓宇一边揉眼睛一边嘟囔“干嘛啊大清早就这么感动”,华晨宇过来拍了下他后背,欧豪说“都过了五年了怎么还是浑身泪点”。
“话说你这里真不错诶!”张阳阳站在落地窗前,“感觉整座城市就这样了。我以后也要买二十多层的楼!”
于湉在厨房洗菜,华晨宇在旁边拌调料,欧豪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和宁桓宇聊天,张阳阳在旁边时不时插两句嘴。宁桓宇觉得又回到了五年前,他们似乎是来庆祝自己20岁生日的。
餐桌中央的水锅咕噜咕噜冒起了泡,张阳阳喊了一声“怎么还没好啊!”跑去了厨房。欧豪一边念叨着“我是不是该去帮帮忙”一边走向厨房。宁桓宇也想去帮忙,被白举纲按在沙发上。
“…你刚刚去哪儿了?”
“厕所啊。”
“啊你不要碰我!”
“算了吧,你哪儿我没碰过?”
宁桓宇低头不说话。
厨房里挤了四个人变得吵吵闹闹,客厅里却诡异的异常。
华晨宇端着两个盘子嚷着“开饭咯”冲进客厅,打通了两个空间。
都是五年没见的朋友,这期间可以说的事太多了。就像他们以前一样,聊音乐,聊时事,聊八卦,聊姑娘。欧豪一边喝啤酒一边看张阳阳显摆他从自己店里分了股,华晨宇一边被张阳阳逗的毫无形象地大笑一边往嘴里塞于湉夹过来的肉,白举纲看着两眼放光的宁桓宇,紧紧扣住了他在桌子底下的手。
一块块面筋从水面沉下去,白色的汤变得越来越黄。
于湉在第三次冲出厕所后终于倒在了地上。六个喝多了的大男孩在客厅地板上醉得东倒西歪。白举纲趴在宁桓宇身上一口一口咬着他的嘴唇,两个人的裤子相互摩擦发出淅淅嗦嗦的声音。宁桓宇用腿和胳膊把自己紧紧绑在白举纲身上,被他托着屁股抬起来,压在床上。两个人扒掉裤子,宁桓宇一边在白举纲身上做蹲起一边脱掉上衣,然后被白举纲压在身下,一次次地顶起腰部。
“白举纲…”他抱着白举纲,两个人的上半身贴在一起颤抖,“我该怎么办…”
客厅的地板上,宁桓宇的手机闪个不停。
你与他no16
随着秋色加深,天亮的越来越晚了。(<href=”lwen2”trt=”_blnk”>lwen2平南文学网)白举纲揉揉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