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你是唯一

你是唯一第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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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涌出更大量的鲜血,一片猩红。

    他痛苦的模样让方本心难受不已,她不曾见过他这般,好后悔自己方才脱口而出的话。

    “我想……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等她,请等她,冷静之后,她会愿意听完整个故事。

    方本心一咬牙,步向玄关。

    一见她离席,海汪洋几乎是反射性地跳起来追上去。

    她要走了,像六年前那样,走得潇洒,留下他一个人面对难熬的日子……她走了……走了……

    六年的沉重瞬间压得他动弹不得,看着方本心站在玄关处的背影,他想求她留下来,别再离他而去,怕必须再熬一个六年,可是双脚不听话,像是生了根,喉咙也没用地吐不出半句话,一张口,只剩下想作呕的痛苦惩罚。

    留住她,留住她啊!然而他想拉住她的手却像灌了铅,举不起来。

    左手探上门把,回头望着如雕像般伫立在客厅里的他,方本心的鼻端一阵酸楚,水光在眼底弥漫,模糊了他的脸,如同她梦境中原先五官被浓雾遮蔽的他。

    梦里,他唤着她的名字,一声又一声,心痛又内疚。

    本心……本心……本心……

    他的呼唤拂去遮住他脸孔的浓雾,显露出的真相竟残酷得使人心痛。

    梦里的他和现实的他脸孔交叠,她似乎可以听到站在身后的他正无声地喊着她。

    就要打开大门,方本心却停滞不前。

    心头有个声音越来越响亮,说着,他是凶手又怎样?她不记得了啊!她只记得他载她去赴和可喜的约,只记得他陪她去买盐酥鸡,只记得他想替她出气,只记得他和她一同当志工,只记得他煮了一桌菜淡淡地问她好吃吗,只记得他珍惜又小心翼翼地亲吻她……

    以前的记忆比较重要,还是现在的记忆比较重要?

    她完全不记得什么车祸,可是,他和她这几个月来相处的点点滴滴,她都记得好清楚,好深刻!

    他对她的好,她珍藏在记忆宝盒里,哪还有空间塞下不愉快的过去?

    收回搁在门把上的手,方本心缓缓旋身,再缓缓地走到海汪洋身前,仰头与他的视线交缠。

    海汪洋有些愣然。换他作梦了吗?梦里的她不是已经离他好远、好远?怎么又突然回到他身边,还伸出小手抚摸他的脸,给他温暖?

    “我冷静完了,你呢?”抚着他的脸庞,感觉凉凉的,但没多久,她摸到了温热。“啊,我想,你大概还不够冷静……”她替他擦去落下的一行泪。

    “你……不走了?”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没想到你这么爱哭,我以为你的表情只有冷淡再冷淡。”方本心取笑道。

    她不走了?

    不离开他了?

    不藉着说要冷静而从此不再理他?

    “是谁害的?”海汪洋摸上她脸颊的手不断颤抖,生怕她是幻影。

    她的脸好温暖……

    “请接受我的道歉。”语毕,方本心勾下他的脖子,主动献上双唇。“无论是谁,听到这种事都不太可能马上冷静,然后心情很好的继续听下去。”最终没有拔腿就跑,她的表现还算及格吧。

    “我……很怕……”怕她不给他说出故事的机会,怕她留下他一个人面对无限懊海。

    “我何尝不是?”过去究竟曾发生过什么事,她依旧满脑子混乱,毫无半点印象。

    “那,也请接受我的道歉。”海汪洋低头深深吻住她。

    她方才的吻太过蜻蜓点水,不足以安抚他满布伤痕的心。

    他给她的“道歉”又猛又烈,他以舌尖探索着她,对亲吻仍显生涩的她跟着探出舌尖,想如法炮制,然而他突然含住她伸出的舌,以轻微的力道啮咬后,再次攻城掠地。

    被他的攻势突袭得头昏脑胀,方本心一个重心不稳,拖着他往沙发倒去。

    “啊,抱歉……”她腿软了。

    “不会,这样刚好。”更方便他享用她的甜美。

    海汪洋拥着和他密贴得毫无缝隙的方本心,享受她压在他身上的甜蜜重量,继续热情又亲昵的吻。

    两人吻得难分难舍,差一点就擦枪走火。

    拉回几近失控的理智,海汪洋分开两人相贴的唇,低哑且艰涩地说:“够了……我的道歉,希望你能满意。”再下去,对他来说是非人的惩罚。

    不够不够不够不够不够不够!方本心心里叫嚣着。

    “我不满意……”她粉唇红肿,耳朵也红得像可以挤出血来。

    什么礼教什么贞操她统统不想管,她只想抱着他,跟他做男人和女人情不自禁下会发生的事!

    “别冲动……”他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我还没把故事说给你听……”他希望她不是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交出自己。

    “故事我会听,但现在我更想跟你做别的事……”原来她在冲动之下是这般大胆,不过,解放的感觉还不赖。

    “你该回家去了,你爸妈……”海汪洋搬出父母牌。

    拜托,别让他失去最后一丝理智。

    突地,方本心从他身上爬起,正当他为怀中的空虚发愣时,她已拿起话筒拨打电话。

    几秒后电话接通,她立即道:“喂?妈,我是本心,今天晚上我要住在可喜家,不回去了……嗯、嗯……好,妈晚安。”挂断电话后,她又走回他身旁,压上他的身躯。

    “你说谎。”怀里重新拥有她的感觉让他感到心安。

    “日后我会向我爸妈好好解释。”他要说的故事和她要给父母的解释,她不会逃避。“所以,你别对我客气了,好吗?”她说得哀怨。

    最后的理智终于阵亡,海汪洋轻笑,神情充满了诱惑。

    “说谎是要付出代价的。”说着,他抱起她,往卧房走去。

    第8章(1)

    方本心必须支付的代价让她既期待又害怕,不过,期待比害怕多了一点。

    终于有机会踏进海汪洋的房间,她很想好好熟悉一下环境,但此刻的她只顾得了房间的主人,没半点功力可以分心。

    海汪洋将她放倒在床铺上,动作轻柔小心,使她觉得自己像是易碎的玻璃制品。

    他的眼眸墨黑幽沉,平常静止无浪,现在波涛汹涌。

    被这般狂放的目光盯着,有如受惊白兔的她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不过,尽管羞赧耳热,她也不想临阵脱逃。

    “我其实是、是个很容易害羞的女人。”只是遇上他后就……

    “我知道。”海汪洋送上一抹笑。

    “我其实很保守的。”只有今天反常……

    “我知道。”他脱掉上衣,露出结实的胸膛。

    方本心目不转睛地注视他赤裸的上半身,忘了自己是个又害羞又保守的女人。

    他的肌肉不会过度发达,但肌理分明,想必是时常搬鱼缸锻炼出来的。

    “我的身材还可以吗?”希望她满意。

    “超出我的标准……”换她担心自己端不出“好料”来。

    低低轻笑,海汪洋拨开她额际的发丝塞至耳后,仔仔细细地瞧着她。

    六年了,她的容貌仅有细微变化,多了点成熟,也多了点女性特有的魅力,发型甚至没有改变,多数时候,及胸的黑发束起好方便工作,他喜爱束起头发的她,也喜爱解开发束让长发散放于他枕上的她。

    但,此时她的神情多了点不易察觉的卑怯和郁愁,这两者,在她右腿完好时不曾存在过。

    忆起她不再无残的右腿,海汪洋的心阵阵拧痛。

    他万般不舍又带点愧疚地吻住她,希冀她能接受他的所有。

    当四片唇贴合,要维持君子是件难事,两人的呼息逐渐浓重,星星之火以燎原之势燃烧着。

    他的衣物一件件褪去,连带她的也一件不剩。

    察觉现下赤裸如新生,方本心红了脸,道:“我是第一次……”请温柔些。

    生活在性开放的年代,她非常了解男人和女人是如何制造生命的,但以身试法毕竟是另外一回事。

    海汪洋闻言,忖思了几秒,而后,笑声回荡在他的胸膛里。

    “请放心。”他吻上她的眉,“我也是。”

    什么?他、他也是?也是处处处……

    大脑在他将吻移往更私密的地方时瞬间停摆,方本心只知道他吮吻着她的胸脯、她的腰、她的肚脐、她的柔嫩。

    她得咬住下唇才能抑制羞人的吟喔,原来,女人在得到男人的爱抚时,果真会发出破碎的娇吟。

    亲吻停下后,她双眼迷蒙,看见他不知何时拿出保险套使用着。

    她没有比较过,不晓得他的雄壮属于正常还是偏大或偏小,她只担心他进入她时的疼痛,据说那会让人痛得呼天喊地……

    注意到她好奇直视的眼神,海汪洋倒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买来以防像今天这样的万一。”天知道他跟许多男人一样卑劣,恨不得早日用在她身上。“别看得这般入迷。”他会不知所措的。

    瞥见他耳朵有着疑似羞窘的暗红,她忽然有种莫名的优越感。

    又多挖掘出他新的一面,她真是收获良多啊。

    海汪洋将烫热的身躯覆上来,这次手口并用,令她无暇将注意力放在观察他上,只能专心地感受他带给她的愉悦。

    在床上,他们只是单纯的男人与女人,单纯地享受着古老的仪式。

    有什么话,等仪式结束再说吧……

    早晨的阳光洒落卧室,照亮房间里每个角落。

    在被子里蒙头大睡的方本心幽幽转醒,接着刷一声坐起身子,敏捷迅速。

    喝醉酒可能会遗忘昨天的某些事,但纵欲就不会有这样的结果。

    她一清醒,脑袋就运转着昨夜的种种,播完一遍再一遍,遇到精采处还会自动停格细细回味,过度重播的后果就是烧得她全身通红。

    天啊,亏她好意思说自己是未经人事的c女!

    按照昨天的表现,她根本进度超前!假以时日,不必等到三、四十岁,她就已经如狼似虎了!

    “呜……”她捂着脸,深感头疼。

    书上、电视上、杂志上讲的仅供参考,谁说处子生涩?她一点都不这么认为啊!

    不过,全身酸痛是真的,她的骨头好像被支解过又重新组装,私密处也隐隐作痛,提醒她昨夜的春宵千真万确。

    顺顺发,房间内的时钟显示八点二十分,她再看向床铺的另一侧,没有见到与她放纵整夜的同伴身影。

    他居然有办法起得这么早。

    哪像她,还有点渴睡。

    打了个呵欠,方本心忽然想到一件事,把棉被扯到床的角落去后,开始梭巡着整个床铺,像个侦探般聚精会神,不放过任何细节。

    应该会有的……应该会有的……

    看着跪在床上,伏着身子摸来摸去的方本心,海汪洋不解又好笑地倚在门框旁欣赏。

    原先,准备好早餐的他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心想要是见到她尚沉睡着,便不吵她,可是现下只见已醒来的她不知正忙碌些什么。

    “在找东西?”他可以帮忙。

    “啊!”一惊,她立即转过头。

    出个声嘛,神不知鬼不觉的……

    “你吓到我了。”

    “抱歉。”海汪洋仍一派气定神闲。

    他看上去真是神清气爽,害她被他散发的光芒刺痛了双眼。

    惨了、惨了,她已有情人眼里出西施的症状。

    “你在找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我以为你出门赚钱去了。”才会不在她身边。

    “当老板有个好处,休假日自订。”他请假的理由只有她。

    “当员工真可怜。”方本心替请假还得被上头挖苦刁难的上班族悲叹。

    “我的员工例外。”因为是弱势出身,他很注重员工权利的。

    “谢谢你帮我补完我没说到的重点。”她一笑。

    能够和她如此说说笑笑是海汪洋六年来最渺小也最奢侈的愿望,他感动满溢,一颗心就要盛不住。

    “来,两个人找比较快。”他淡淡地说。

    他要帮她找啊?她很不好意思的……

    “我还是自己找就好。”

    “让我帮你。”他执着的个性再次显现,“找什么?”耳环?戒指?他记得她身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品。

    “唔……证据,我在找证据……”方本心越说越小声。

    证据?海汪洋如坠五里雾中。

    “我是……第一次……”所以,“应该会有……”

    他一愣,好半晌后才理解。

    “没关系,床单我来洗。”做家事他一向在行。

    好贤慧啊……不对、不对,她在乎的是另一件事啦!

    “我真的是第一次!”方本心想证明他是她第一个男人,第一个愿意接受她的男人,“我只给过你。”

    眼底尽收她的真诚,对于这一点,海汪洋不曾怀疑。

    “我相信。”他宠溺地摸摸她的头,“就算你找不出证据,我也相信。”

    她可以认定他刚刚那句话有泼她冷水的嫌疑吗?呜……

    第一次会笨手笨脚,但她昨夜凭着莫名的本能异常灵巧……

    第一次会痛得大叫,但她昨夜叫得放肆,绝对不是因为不舒服……

    第一次结束后,一般女人会久久不想再来第二次,但她昨夜却欲罢不能,巴在他身上无法离开……

    看看,她哪一点像是……唉,连说出那两个字都让她觉得惭愧!

    再找不出几滴血,她真的无法抬头挺胸啦!

    “本心,你是不是第一次对我来说不是最重要的,我在意的是,我的物件是不是每次都是你。”海汪洋坐在床沿,伸手拥住她,也拥住她的沮丧。

    薄薄的肉膜不能代表什么,它可以假造,激烈一点的运动也可能让它消失,这些常识她都明白,只是,只是……

    “对不起,我的c女情结过分严重了。”方本心窝在他怀里反省。

    “我会帮你彻底改善。”他暧昧地这么说。

    “麻烦你了。”请多多指教。

    第8章(2)

    方本心细白的颈项不时刺激着海汪洋的视觉,他口干舌燥,却极力把持,不让自己再次扑倒她。

    “本心,你要找的东西,我帮你收好放在床头旁的开放柜上头了。”拍拍她圆润的肩头,他站起身定向房门。

    她要找的东西?不是说不找了?

    很是疑惑的方本心在望见开放柜上头摆着的“东西”,终于意会过来,顶着一张不输昨夜的嫣红脸蛋,僵直了身躯。

    柜子上头摆的是她的衣物,连贴身内衣裤都折叠得整整齐齐。

    同理可推,她此时全身赤裸,毫无半点遮蔽物!

    看光光了……被他看光光了……

    没有尖叫,没有慌张,她迟缓地将被她弃置床铺角落的棉被拉过来,然后再很淑女地包裹住全身,回他一个有点像抽筋的笑。

    “多谢、多谢。”

    “哪里。”该道谢的是他,一早眼睛就吃饱了霜淇淋。“我等你吃早餐。”他走出房间,并且体贴地带上门。

    确定海汪洋已离开后,方本心以最快的速度着装,心中呐喊不断。

    怎么不早说怎么不早说怎么不早说怎么不早说?!

    啊啊啊啊——

    晚上被看光光是一回事,早上被看光光又是另一回事呀!

    还让他褶好她的内衣裤……

    再羞耻都不算什么了!

    羞愧不已的方本心很想挖个地洞,不止有头,她想埋住整个人,能逃避现实多久就逃避多久!

    穿好衣服的她气喘吁吁,坐回床上稍作休息。

    镇定、镇定,等会儿还得和他共进早餐,她可不想臊红着脸吃饭啊!

    以手扇风降温的方本心乘机端详着海汪洋的房间。

    这里没有太多摆设,只有一张双人床,床旁有个小型的开放柜,一座木制衣橱,一架全身立镜,一个五斗柜,她不敢肯定这些家俱是王妈妈没带走还是他自己的东西。

    不大不小的主卧室色调明亮,日照充足,仿佛不需要闹钟就能天天让阳光唤醒。

    环绕一圈的视线调回床旁的开放柜,她发现架上放着一个a4大小的牛皮纸袋,照纸袋褪色的状况看来,已有点岁月的痕迹了。

    饶是她刚刚拿取衣物时动作粗鲁,碰到了牛皮纸袋,使得它危险地挂在柜沿,摇摇欲坠。

    方本心想物归原处,却不慎使得开放柜摇晃,牛皮纸袋应声而落,自里头掉出了一个小方盒和一纸档。

    糟糕,快点恢复原状!

    她弯身先拾起牛皮纸袋,接着是小方盒,最后是档。

    该份文件极为不平整,像是被人揉成一团后再摊平,从纸张上密密麻麻皱纹满布的情况,可以想像揉成纸团再摊平的动作铁定反复了许多次。

    是什么原因让这张纸的主人如此矛盾?

    心生狐疑,她不经意瞄到档正面,上头印着四个大字。

    “结婚书约?”

    方本心口中嗫嚅着,不祥的预感缓缓升起,明知窥看他人的隐私非常不道德,可是仿佛着了魔的她却一行一行往下看。

    当“海汪洋”三个字映入眼帘,她心跳倏然加快。

    他……骗了地?

    骗她是单身,骗她尚未娶妻,骗她仍是孤家寡人?

    可能被人欺瞒的痛楚充满了她的心,她恨不得丢开仿佛会烫人的纸张,像是这么做就能丢开被欺骗的事实。

    深深吸口气,她稳住心绪,不让理智消散殆尽。

    别慌,方本心,结婚书约只是份填写的表格罢了,不能证明他的婚姻状况。

    还没看清事实就定罪,对海汪洋来说有失公平。

    要唾弃他,也得先弄清真相。

    压下剜心的抽痛,方本心继续往下看,想确认和他共同提出结婚书约的物件是谁。

    接着,她不可置信地掩嘴,倒抽口气。

    怎么会?怎么会是……

    方本心?

    瞪着自己的名字许久,她以飞快的速度确认上头的出生年月日、身分证字型大小和户籍地址,是她的生日、身分证字型大小和台北老家的位址没错,档上属于她的资料栏位元也都是她的笔迹。

    虽然两位元证人的资料处一片空白,但海汪洋和她的名字写在上头,已足够令她消化困难。

    谁快来告诉她,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昨天,他是开车撞她的人……

    今天,她却发现他是她想托付终身的人……

    明天,他会不会笑着跟她说,他其实是她的兄长?

    对于自己还有闲情逸致编剧情,方本心苦涩的一笑,但仍化不开胸口沉重的阴霾。

    握着那个小方盒,即使她不必打开就已经能猜出里头所装的是何物,她依旧选择开启它。

    样式简单大方的戒指静静躺在里头,看得出来价值并不高,甚至有点像路边摊贩卖的平价货。

    方本心拿起它,有股冲动想将它套进无名指里,却迟迟无法付诸行动。

    若不契合,那这个戒指的主人也许根本不是她,才会让他愤恨地将写有她名字的结婚书约揉成纸团。

    若是契合,她又该以什么姿态面对他?

    百感交集又逻辑不通的种种疑点在她脑子里四处乱窜,东碰西撞。

    甩甩头,方本心将戒指放回小方盒里,连同结婚书约一起收进午皮纸袋,物归原处。

    她是不是遗忘了不该忘记的过去?

    她是不是从头到尾都误解了他?

    她是不是根本不明白自己曾经有哪些回忆?

    为什么她理不出半点头绪,像是迷失在大海般教人手足无措?

    方本心恍惚地踏出卧室,差点一头栽进正欲二度前来叫她的海汪洋怀里。

    “我以为你需要我的帮忙。”早餐冷掉可就没那么好吃了。

    “不用,我好了……好了。”堆叠过多压力的她精神很难集中。

    “你不舒服?”察觉她神色有异,海汪洋担忧地问。

    “没有啊……喔,有,好像有那么一点不舒服……”她头昏脑胀,很想干脆回床上倒头大睡。

    他扶着她,决定先让她坐下休息,心想情况若不对劲,他随时可以带她到医院就诊。

    是感冒了吗?他自责早上没有提醒她尽快穿好衣服。

    他怀中的人儿一僵,不是坐往沙发上坐,而是举步离开客厅,走出大门。

    往外走时,方本心不忘抄起她的随身背包,并未愉快地道再见,而是逃难似的消失在他眼前。

    她没有留下来听他要讲的故事……

    最终,她还是很孬的躲回家,抛下他一人。

    真孬……

    第9章(1)

    当他发觉后,他的视线已经离不开她。

    二十一岁的海汪洋,注视着每个星期六下午都会出现在育幼院里的女生,尽量不让她发现他实在很不礼貌却无法控制的窥看。

    他询问过养育他的院长,得知那个女孩名叫方本心,年方十七,就读高中二年级,因为加入学校的社会服务社团,因缘际会下来到育幼院当志工。

    照理说,学校的社团不会固定在某个机构帮忙,可是,他却连着多次看到她,起初还有一、两位社团的同学同行,后来,只剩她单独一人。

    在育幼院长大的他阅志工无数,有些人是为了消磨时间、应付不得已的种种原因,当然,也有些志工出自真心真意,他很肯定她是后者。社会上本来就不乏有爱心之人,但像她年纪这么轻的实在是少数,她的社友偶尔会显露无奈和些许厌烦,唯有她,虽不是时时笑容满面,却从未有抱怨的神情。

    当志工真的令她感到……愉快和满足吗?

    “我帮你。”海汪洋接过方本心满手的物资。

    “啊,谢谢。”方本心一愣,连忙道谢。

    “你好,我叫海汪洋,二十一岁。”他自我介绍。

    看着突然冒出的陌生男子,她犹豫着该不该保持距离。

    “你好,我叫方本心,今年十七岁。”最后,她还是决定跟着介绍自己,她想,会在育幼院出现的人应该不是坏人吧?何况说出名字和年龄对她来说也没有什么损失。

    “满常在星期六的这个时间看到你。”

    “对啊,刚好这个时候我比较有空。”

    “你年纪这么轻,怎么会想要来育幼院当志工?你的社友应该都到别的机构去帮忙了。”年轻人爱新鲜,不会甘于常待在同一个的地方。海汪洋这么猜测着,忘了自己的年龄也才二十出头,同样是年轻人。

    的确,她的社友们早就轮过好多机构,虽然社团没有硬性规定得在同一个地点服务多久,不过,她最喜欢在育幼院帮忙。

    方本心认真思索许久后才道:“因为同情吧。”

    她的答案出乎意料,他该听到一番雄心壮志才对。

    “同情?”真是听来令人不太舒服的回答。孤儿也有自尊心,饶是一般人,听到自己受人同情,绝不会感谢到哪里去。

    “我不太会说些好听的话,但,我真的很单纯的同情这些没有家的小孩。每个生命都是因为父母结合才诞生在这个世上,为什么育幼院里的小孩无法延续宝贵的喜悦?这么一想,我就觉得很可怜。”她说了一堆,对方若嫌烦那也没办法,她想不出咬文嚼字又精辟的华丽字句。

    方本心的话令海汪洋莫名的气结。

    “假使你将这些话说给孤儿听,对方不是痛哭流涕就是愤恨难平。”

    “我知道这些话不够委婉……”可是她没想过要更改说词,因为,“做想做的事不需要有非常动人的理由,实际行动才能代表一切。”少说多做就对了。

    嗯,听来真有几分道理。

    “最后这句,让没有家的我勉强能够接受。”他将满手的物资搬进屋里。

    啊?没有家……

    “你、你……”她是不是说了很朵拉拉杂杂的废话?

    “方本心同学,你愿意同情我,跟我交个朋友吗?”海汪洋站起身,伸出大掌,咧开不是很阳光的笑容。

    回想起两人的初识,方本心笑出声。

    “不跟我分享?”盯着存折满脸苦恼的海汪洋头也没抬地道。

    “两年多前的事,我居然还记得这么清楚。”她往后靠向男朋友的宽背,汲取温暖。

    “嗯?”打工的钱扣掉房租、水电费、伙食费和杂费,剩余的钱让存折上的数位增加得比蜗牛爬还缓慢。

    “如果你是个忘恩负义的人,成年后就再也不回去探探育幼院,我们两个就不可能相遇了。”缘分真是奇妙。

    “这世上有爱心的人不是只有你。”海汪洋用后脑勺轻敲她的后脑勺。

    “是是是是是,谢谢老天爷让我这个同情心作祟的人能够和有爱心的人变成男女朋友,我怎么这么幸福!”她以后脑勺回敲他的。

    “幸福……是吗?”他叹口气。

    “怎么啦?从刚刚就看你闷闷不乐的,是不是又想起我爸妈的话?”

    “你爸妈没有说错,一个只有五专毕业,找不到正职,只靠打工赚取的微薄薪水维持生活的男人,如何能将女儿的终生托付给他?”

    她的双亲不曾嫌弃他是孤儿,如果他们反对的是他的出身,他还能理直气壮地反驳,但她父母道出最现实的情况,让他哑口无言。

    “真没志气啊你!”方本心回头瞪他一眼。

    “我……”

    “工作机会又不是整天哀声叹气就会掉在你眼前,你才几岁?这么快就丧志,我得好好考虑是不是要跟你继续走下去了。”

    “距离你爸妈说那些话已经过了一年……”他还是找不到像样的工作。

    “但是我有离开你吗?”

    海汪洋摇头。

    “这样好了,为了不辜负你的名字,干脆……应征看看有没有出海捕鱼的缺?或是当个游泳选手,说不定日后还能出国比赛呢!”她咯咯笑道。

    “本心……”他脸上乌云密布。

    “开玩笑的啦!不然……啊,不然开间水族馆好了?你当老板,我就是老板娘,店名呢……就用我们两人的名字,我们……”

    海汪洋旋身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颈间,深深嗅闻属于她的幽香。

    “本心,对不起。”他总是自私地豪取她的安慰,她对他奉献无比的信任,他感怀于心。“如果可以,请永远不要放弃我……”他会努力证明她的幸福只有他能给。

    依偎在他抱得密实的胸怀中,方本心鼻头一酸,莫名的想哭。

    “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如果你表现不好,我会很干脆地把你丢掉!”

    “真现实。”他咕哝着。

    “你现在要退货已经太迟了。”她呵呵笑道。

    他开始相信幸运之神的存在。

    在方本心满二十岁后没有多久,海汪洋找到了一份正职工作——水族馆的员工。

    “恭喜你!”小俩口窝在他所租的老旧公寓里,方本心特地买了个小蛋糕帮他庆祝。“还不快点感谢我的金口?”

    “谢谢你,我亲爱的女朋友。”他腼觍地微笑,脸上藏不住开心。

    “不客气,我亲爱的男朋友。”她在他脸颊送上一个吻。

    她知道他将她的建议摆在第一位,明明同时有两份工作愿意雇用他,他却选择了比较辛苦的那一方。

    忽然想起什么,海汪洋拿过背包,从里头掏出一个小方盒,将它递到方本心面前,“打开看看。”

    依言开启,在见到内容物后,她笑眯了眼,“好漂亮的戒指!”

    “是九二五纯银戒,虽然价格不算昂贵,但我希望你会喜欢。”有朝一日,他会送她更好的戒指。“咳!”他突然正襟危坐,“本心,你愿意……”

    “等一下。”打断他,她也从随身背包里拿出一样东西,“我也有礼物要送你。”虽然“礼物”这两字可能不太恰当。

    海汪洋注视着她平放在他面前的信封,不明所以。

    “换你打开来看看。”

    他拿起信封,抽出里头的纸张,摊开后,他愣然,好半晌发不出声音。

    那是一纸结婚书约,方本心已经在上头填妥了她的资料。

    “我想,全天下大概找不到像我这么厚脸皮的女人了,哪有人自己推销自己的……”她很不好意思地眨着眼,羞赧地问:“你愿意把空白处填满吗?”

    “本心……”奇怪,他的视线为什么忽然变得模糊?“你抢了我的台词。”

    “男女平等嘛!”就别计较了。

    “本心,你愿意永远跟我在一起吗?”跟一个没有车、没有房、没有多少存款,也才刚找到正职工作的男人在一起?

    “我送你的礼物……唔,应该说是告别单身得背负责任的枷锁,还不足以表示?”她打趣道。

    海汪洋深深瞅着她,等她确实说出口。

    “我愿意,非常愿意。”她收起玩笑的神情,正经八百地说。

    如释重负的海汪洋再也克制不住激动,像个喜悦的小孩抱紧了她,几乎想抱着她转圈。

    “走吧。”他放开她,将戒指和结婚书约收进背包里,拉着她就要出门。

    “去哪里?”蛋糕还没吃,戒指也还没试戴呢!

    “见你父母。”他希望结婚书约的两栏证人资料由她双亲写上,“我必须向你父母报告这件事。”包括他终于找到正职工作,请他们将珍爱的独生女交给他。

    “会不会太急啦?”他都还没正式上班,她也还没向她父母预告,就这样冲去见她爸妈,大概会吓昏他们。

    但方本心仍跟他出门,坐上他的二手机车,神情难掩雀跃。

    一路上,海汪洋没空细想自己的行为是否过于冲动,他只希望能够早日将她定下,让她和他一起实现美好的远景。

    不自觉地,他催快油门,一如他兴奋的心。

    “汪洋,骑慢一点,我爸妈不会跑掉的。”坐在后座的方本心环抱着他的腰,轻声提醒。

    海汪洋微侧过头,想听清楚她说什么,就这么一闪神,他没注意到对向闯红灯的轿车正逼近他们,当他惊觉情况危险时,一切都已太迟。

    尖锐的煞车声。

    强大的撞击力。

    无法避免的剧烈疼痛。

    被撞飞倒地的海汪洋难忍全身断筋裂骨般的剧痛,呻吟出声。

    即使他在极短的时间内扭转车头,想将伤害降到最低,可是摔车的后果仍无法避免。

    好痛……他龇牙裂嘴。

    没有昏死过去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他还能听到目击车祸的路人们议论纷纷,也听到有人喊着快叫救护车。

    海汪洋忽然想到方本心,不顾自己颈椎可能受了伤,忍着疼痛转动脖子找寻着。

    本心?本心……本心……本心!

    他发现她趴卧在离他不远处的前方,四周是一摊鲜血,脸上也沾满殷红,像个残破的布娃娃般一动也不动。

    心脏的血液几乎在瞬间被抽干,海汪洋脑子里一片空白,浑身因为恐惧而频频颤抖。

    不,不会的……她为什么看起来像……像……

    他不敢想下去,即使最坏的念头在心中闪过。

    “本心……本心……”他拖着身体想爬到她身边,想看看她的状况,“本心,醒醒……醒醒……本心……”他的声音沙哑破碎。

    “先生!你别乱动啊!”

    “是啊,先生,救护车就要来了!”

    “啊——你在流血啊!”

    路人此起彼落的呼喊声传不进海汪洋耳里,他奋力地挪动身体,只想快点来到她身旁。

    “本心……本心……醒醒……”他的力气没能支撑他多久,他仅仅移动了极短的距离,就连喊她也渐渐转为气音,嘴张了又合,再也发不出声音,但他依旧喊着她,“本心……本心……”对不起……求你醒来……求你睁开眼睛……

    泪水夺眶而出,模糊了他的视线,也模糊了她血迹斑斑的身影。

    海汪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后,昏厥过去。

    第9章(2)

    医院里,海汪洋扶着墙壁,举步维艰地走着,想到方本心的病房探视她。

    清醒后,他极度恐惧,生怕听到恶耗,当知晓她还活着时,他终于克制不了泪水。

    困难地到达方本心的病房,他抬起满布绷带的手,迫不及待想推门而入,门却被另一道力量由内开启。

    “伯父……”海汪洋的嗓音干涩低哑,脸上难掩歉疚。

    正准备外出购买女儿所需用品的方父一见来人,神色难看至极,要不是瞧见他伤势不轻,愤怒的拳头早已招呼过去。

    “假使可以,我一句话都不想跟你说。”方父将门带上,遮掩病房里的一切,迳自迈向稍远处的座椅。“你过来。”

    虽然海汪洋着急方本心的情况,但也只能顺从的跟在方父身后。

    “伯父,我知道再多的道歉都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请先让我看看本心的状况,之后我会竭尽所能弥补。”

    “你不会想看到她此刻的样子……”方父闭上眼,初闻独生女发生车祸的惊惧依旧鲜明,“全身都是伤……满脸是血……右腿骨折……脑部受?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