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你是唯一

你是唯一第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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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童二号骄傲地道。

    “要叫阿姨。”她再次纠正,“真的吗?你好厉害!”她拍拍院童二号的屁股以兹鼓励,“嗯?”怎么湿湿的?没关系,童子尿很补的,可以护肤。

    “本心姐姐,你今天比较晚来耶。”院童三号道。

    “是阿姨。”她继续纠正,然后诚恳地道歉,“对不起,阿姨今天遇到坏男生,为了吓跑他们,所以迟到了,对不起、对不起。”

    “本、本心姐姐,你、你可以教我怎么、怎么吓跑坏男生吗?”院童四号怯生生地靠在她身旁,他有着稚气却好看的五宫,非常有求知精神。

    “乖,阿姨说很多次了,要叫阿姨不是姐姐喔。”唉,都二十六岁了,被喊姐姐真是占了小朋友们的便宜啊,她脸皮很薄的。“要吓跑坏男生有很多方法,不过阿姨比较常用……”呃,教一个小男生梨花带雨会不会影响他的性向?“比较常用……”临时想不到啦!

    “不要跟坏男生在一起就好了。”海汪洋伸出援手,给了个最安全也最死板的解答。

    “对对对对对!”呼!方本心投以感谢的眼神。

    今天的工作内容可说是最简单却最耗体力的项目——陪伴无依的院童们。

    因为院内除了无依的儿童、青少年,还有身心障碍者,除了课业辅导、生活辅导、医疗复健等等外,育幼院特别安排了休闲时段,让院童们可以利用这些时间和志工们互动,虽说是休闲时间,实际上是希望他们能够多和院外的人有所接触,训练社交能力。

    也许是方本心的磁场和他们很合,每每轮到她担任这项工作时,院童们特别爱围在她身旁飞舞,就像蜂儿绕着花朵那般。

    她喜爱当志工,唯独陪伴院童让她很有压力,当然不是嫌麻烦,她的压力来自于他们的殷切,生怕自己无法妥善应对。

    其实她已经进步很多了,只是,面对毫无遮掩的热切目光,她始终觉得功力不足。

    方才海汪洋适时的接话让她安心不少,如果他可以再帮她分担一点小朋友们的热情围攻,她会无比感激。

    接收到求救的目光,海汪洋神色淡漠,脸上明白写着“我很有心要帮忙,但是这群小朋友不喜欢我,半个都不黏过来,真是抱歉”。

    先生,你也不露个笑,谁要黏丛仙人掌?方本心心里咕哝着。

    她只好自立自强,兜着一群嘴巴没停过的蜜蜂打算找个地方坐下。

    这时,一名看来不到三岁的小女孩摸着她的右腿,很是疑问地说:“本心姐姐,你的脚脚坏掉了吗?”

    小女孩这么一问,年纪小些的院童同样露出困惑的神情,年纪大些的院童则显得有些尴尬。

    海汪洋默不作声,双眼倒是不放过方本心所有的反应。

    恶质学生的嘲讽无法动摇她半分,小小孩的童言童语又算得了什么?想必她并不需要他的援手。

    “小净,要叫阿姨喔,不是姐姐。”方本心神色自若,“阿姨的脚因为小时候生病,所以和你不太一样,你要不要给阿姨一个呼呼?”说着,她温柔地一笑。

    “姐姐的脚脚生病了?呼呼、呼呼,姐姐的脚脚不要坏掉。”小净嘟起小嘴轻轻吹气。

    “谢谢,小净好乖喔。”她拍拍小女孩细嫩的脸颊。

    “本心姐姐,呼呼了脚脚会好吗?”小净很在意自己的安抚有没有效用。

    望着小净充满希望的纯净大眼,方本心反倒不知该怎么回答才能让她了解现实的残酷。

    “小净,脚脚坏掉也没关系,因为会有骑士来抱公主,当公主的脚脚。”海汪洋走近方本心,毫无预警地打横抱起她,显得轻松无比,仿佛手上的重量对他而言完全不是负担。

    “呀——”方本心大吃一惊,双手不由自主的环住他的脖子。

    他、他在干嘛啊?!

    众院童们看到童话故事般的情节,纷纷起哄,笑声四起。

    “海先生,快放我下来啊!”她靠在他耳边轻声道,就怕说话太大声会带给院童不良示范。

    “配合些,小朋友们总是会想瞧点话剧类的表演。”海汪洋跟着在她耳边悄声说。

    热气袭来,熨得她脸红心跳。

    太亲昵了,就算是朋友也不必到如此贴近的地步吧?他是个正经又固执的男人,怎么有这种整人的坏心肝啊!

    “叔叔,骑士是什么?”小净仰头盯着海汪洋,能理解的辞汇尚不足。

    “骑士就是挡在公主前面的人,有坏人要欺负公主,骑上就先打坏人;有喷火龙要对着公主喷火,骑士就必须冲第一站在公主前面,被火烤成木炭。”他很认真的讲解。

    喂喂喂,帮个忙,这么乱教小朋友可以吗?方本心的头有点痛。

    而且,先将她放下来再讲故事也不迟,就算她不重,抱久了手也会酸啊。

    “叔叔,公主漂亮吗?”小净仍问个下停。

    “漂亮。”

    方本心忽然心跳加速。嗯,她绝对没有欢喜的感觉,因为他说的是事实,童话里的公主哪个不美?

    “叔叔,我也要当公主,漂亮!抱抱!”小净似乎很满意海汪洋的答案,吵着要当被骑士抱得高高的小公主。

    梦幻的心思不分年龄,在场的女童们开始捧着一颗颗公主心,轮流闹着要海汪洋给她们来个公主抱,仔细一瞧,还有小小男孩混在里头想过过瘾。

    “好,一个一个来。”他应允,非常乐意给这些和他同样是孤儿的孩童们拥抱。“公主可以先换人当吗?”他意有所指的问方本心。

    “都给她们当也没关系好不好?”双腿顺势落地,她好气又好笑。

    她有那么小气吗?才没打算赖着这个温暖的怀抱不走呢!

    “吃醋了?改天再补偿你了”

    方本心没看错,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促狭。

    吃醋?她哪句话听来像吃醋啦?她气得牙痒痒的,嘀咕个没完。

    第4章(2)

    “来吧,排好队。”海汪洋发号施令。

    想被抱得高高的小鬼头们听话得很,一个口令一个动作。

    “各位小公主们,骑士要先说一句话。”他高声宣布。

    乖乖排队的小公主们还有小王子们安静的等候着。

    “我是大哥哥,不是叔叔,要记住喔。”如果不是微扬的眉角缓和了他的严肃,他那淡漠冷静的神情还真是唬得大家一愣一愣的。

    一旁年纪大些的院童们纷纷张大了嘴,方本心恢复得最快,对他的个性多少已有免疫力了。

    看来,他和这群小孩子可以相处得非常好!

    “骑士大哥哥,你累了吗?”方本心递给他一杯绿茶。

    工作时段结束后,她领着显出疲态的海汪洋坐在庭园里的长椅上。榕树替他们遮去大半刺眼的阳光,徐徐微风吹得人慵懒不少。

    “还站得住。”海汪洋连续使出公主抱,就算是身子轻的孩童,时间一久也是相当耗体力。

    “今天真是谢谢你了。”小鬼头们几乎黏着他不放,要不是知道始末,她绝对会以为他是既资深又孩子缘极佳的志工。

    “气味相投吧。”同样的无依,多多少少让他和院童们一开始就没了无形的隔阂。

    方本心曾听说过志工不少是孤儿出身,不知道他是怀着何种心情踏进这里?

    “你为什么会选择到育幼院当志工?”海汪洋打断她的沉思。

    “为什么?”

    “可以当志卫的场所很多不是吗?”邮局、警局或公立图书馆都能见到志工的踪迹。

    方本心想了几秒钟,道:“因为同情。”

    她的答案令他胸中气息紊乱,就差那么一点,困囿已久的气血将破禁而出。

    缓长的呼出一口气,收回不该冲栏的心,他调开胶着在她脸上的视线。

    “这个答案很让人难以接受吗?”她以为他生气了。

    她是不是应该说,当志工其实是为了转移自身的痛苦,将负面且黑暗的情绪在服务院童时升华为正面、乐观、积极的能源,并藉由和天使般的院童们互动,重新塑造自己,让自己成长、茁壮,更加坚强?这类的话是不是比较动听?

    但她怕她还没说完就会跑到厕所去,把午餐贡献给马桶。

    “不……”不是生气,而是……而是……

    “我喜欢在育幼院当志工胜过在公家单位服务大众,理由真的很简单,我同情这些没有亲人的小孩。”方本心并不想说些冠冕堂皇的话。“人为什么要当志工,不外乎消磨时间、事业或课业需要、同情心泛滥,如果没有上述理由,无酬的工作恐怕征不到什么人。”

    他让湛蓝无云的天空入眼,她清悦的嗓音入耳,没有说话。

    “我不需要消磨日子,因为赶画稿让我恨不得能拥有双倍的时间,当然,出版社更不可能要求我参加志工体验营,我离学生时代更是已经有好多年了。”她捶捶略酸的右腿,“所以我想,我是因为第三个原因,同情心作祟。”

    海汪洋仍仅是倾听。

    “很烂的理由吧?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抱负或听来感人肺腑的壮志,我只是同情育幼院里的孩子。”她叹口气,“真可悲,就像别人同情我的右腿一样。”她的同情心并不泛滥,大不了只有足够给这些院童们的分量。

    许久后,他才回应道:“做好事不需要有理由,行动就足以代表一切。”

    “你知道吗?当小净问起我的腿,当下我竟然有种想哭的冲动。”方本心转头看着他,笑着说。

    “我以为你的脸皮够厚了。”察觉她的目光,他对上她的眼。

    “初次见面时,你点破我的残缺,还有今天恶劣学生的嘲讽,我都能平静的接受,因为我知道你只是陈述事实,坏学生只是拿其当捍卫自己愚蠢举动的借口。”她半点哀伤都没有喔。“但小净的话就像我以往常常反问自己的疑惑,问句里包含着最原始的不解,我和别人是不一样的,我的脚为什么坏掉了?虽然爸妈说是因为生病,我却消极的认为老天爷真不公平……”

    海汪洋凝视着她的双眸,清楚她眼底泛起了水光,但那层热液选择渐渐消逝,倔强的不愿跌落眼眶。

    没什么好哭的,她已经接受这个事实很久了,久到几乎不曾对人诉说过最细微的感受,久到几乎没有可倾诉的物件出现。

    因为,没什么值得一提的,没什么……

    “如果你的腿不是因为生病而不便,你会更能接受吗?”

    海汪洋以为她早已练就一墙稳固的防卫,再尖酸的嘲讽、再善意的关心、再平常不过的点明,她都能如老僧入定般无动于哀,但他终究过度自负,跋扈的将愚昧的认知套在她身上,浑然不察她的城墙也有填补不了的裂缝。

    “换个原因是不是?没差的,哪里有差?还不都是瘸了腿。”每本书的结局都相同,排版的字体是新细明体或标楷体并不重要。

    很烂的比喻,但她真的这样认为。

    若教她选择故事的结局,或许她还比较能认真的思考,偏偏结果注定是不能更改的。

    “没差,是吗?”如果光靠眼睛就能洞悉一个人的内心,海汪洋心想,他会迫不及待地在她身上一试。

    那是什么眼神嘛,害她不禁拉紧衣襟,好像整团心思都暴露在他面前,没有半点遮蔽。

    越和他相处,她越觉得看不清他。

    原来,人类可以是这么难懂的生物。

    “哎呀,我是在消极什么?一定是熔树太尽责,没让我多晒点能赶走忧愁的阳光。”站起身,方本心走到树阴外,伸了个懒腰。

    掏心掏肺、掏肝掏肾的对话真累人,她企图中止太过超前的进度,不希望这种跨越普通朋友的亲密无节制地蔓延。

    她怀疑自己是个爱示弱的女人,对见面次数不超过三回的……朋友,居然能谈到这里来。

    她无须全盘托出的……

    “你一定很喜欢看童话故事对吧?”方本心好奇地问。

    “此话怎讲?”海汪洋也走出树阴,陪她晒太阳。

    “骑士啊!”真是浪漫,“亏你想得出这么梦幻的理由。”

    想到被他抱在怀里的那一瞬间,红云老是无法克制地飞上她的脸颊。

    怎么会有这么轻浮的人嘛,连问都没问就乱抱女孩子,她很害羞的好不好!

    “很梦幻吗?”

    “瘸腿的公主有骑士当双脚,还不够梦幻?”咳,她也是有粉红少女心的。

    “是吗?我不过是别有用心罢了。”海汪洋饮尽绿茶,捏扁纸杯。

    别有用心?

    “说来听听、说来听听嘛!”假如从他口中冒出更浪漫的情节,她都可以接受。

    “真的要听?”

    “别做吊胃口这种缺德事。”她洗耳恭听。

    “我只是想乘机了解你不愿跟我掏肝掏肾的女性尊严。”既然她要解答,他就给。

    什么意思?

    “你可以再减一些,体态会更好。”虽然他现在也抱得动。

    她懂了!她听懂了!她完完全全听懂了!

    “如果遇到‘女性尊严’这种事,你还是吊我胃口吧。”忍住,牙一咬就过去了,别指望男人会有多少浪漫细胞。

    他向来寡言,一出口倒是轻松便击败她,每次都让她输得彻底。

    “我想,你的老板一定很怕你,该不会你说要休假,老板根本不敢拒绝?”方本心有些没好气地道。

    为了坚持己见,展现出扳不倒的固执,还有着“精辟不凡”的思考回路,他的朋友不知道多不多?

    “的确,我想休就休。”不然哪能老是制造和她的“偶遇”?

    “果然是这样。”她猜得真准。“真想到你工作的水族馆去瞧瞧。”认识一下和她同病相怜的老板。

    “可以啊,改天找个时间带你去。”

    “呃……”她只是说说而已,这样岂不是成就第三次变相的约会?“打扰你上班,会让老板扣你薪水的。”他不会勇敢到这个地步吧?

    “唔,我没有说过我就是老板吗?”

    什么?!

    老天,一次把雷劈完给她个痛快吧,干嘛这么折磨人呢?

    第5章(1)

    在工作桌前画着稿件,手上的笔俐落地勾勒出线条,原本空白的画纸上便呈现出一只小白兔的雏形,只不过移动迅速的笔尖突然像是燃油不够的机车,渐渐减速,最终静止不动。

    方本心已数不清自己最近常这样失神了多少次。

    脑中的罪魁祸首真是莫名的霸道,老爱插播,让她完整的思路被切断得乱七八糟,一天总爱跳电个几回才甘愿。

    如果一个女生三不五时挂念着男人,是不是就叫花痴?

    她觉得自己快要能体会花痴的心情了!

    自从三个星期前,海汪洋第一次陪她去当志士之后,他们就再也没碰过面。

    明明之前巧遇得跟约好了一样,现在看来倒像黄粱一梦,两人的缘分在当时就已用罄。

    好几次经过他家门口,她总想上前按按门铃,期望他会以最惊人的速度应门,可是在按下门铃的前一秒,她停住了,对当下的举动感到可笑。

    她干嘛啊,如果他真的开了门问她有何贵事,她拿什么理由回答?

    嗨,好久不见,想看看你还活着吗,嘿嘿!

    你好讨厌,怎么一声不响就断了联络啊?

    五花八门的理由在方本心脑海里浮浮沉沉,可恨的是,几乎每个选项都让她由衷唾弃。

    海汪洋又不是她的谁,没道理时时刻刻跟她报告行踪吧,非男女朋友也非夫妻,即使是朋友,也不一定常联络的。

    而且,她为什么如此在乎他?

    难道,当对一个人倾诉较为私密的想法和感觉后,对方在心中的分量就会快速膨胀,哪怕不想在意,也难以抹灭他的确占了空间的事实?

    万一真是这样,未免太恐怖了!

    方本心细眉轻蹙,有点害怕这个情况。

    如果她是个不懂得拿捏分寸的人,她心里的空间肯定会因为塞满太多他人的情绪而爆炸,崩溃于掏尽自己的后果。

    她得感谢右腿的不便让她始终与人保持礼貌的距离,不生疏但也不亲近,藉由身体的残缺早点体悟人类部分恶劣的本性还真是因祸得福,或者说,是种变相的幸运。

    可喜对她的好不是虚假,她懂。

    海汪洋跟她的相处不是虚假,她没道理看不清。

    但为何她会这么在意他的消失?

    她可能和所有人一样,都是习惯于“习惯”的动物,有一天抽走了“习惯”,就会非常不习惯。

    一定是前阵子太习惯他的存在,等到抽离后才会对他这般牵肠挂肚。

    她可能有被虐倾向,对方说不定丝毫不觉得日子有何不同,她却被迫当个一直想着男人的……嗯……花痴。

    只是朋友罢了,有什么好心心念念的?想想他那固执又不凡的思考回路,一开始她可头痛得很!

    虽然,到最后总顺着他的意……

    他的出发点良善嘛,绝对不是因为她骨头软。

    唉,打个电话给她也好啊,又不是没有她的手机号码,上次在育幼院不是交换过了吗?

    他先开头,她才好接话呀……

    “哎呀!”移开方才失神下沾了太多墨水的笔,方本心赶在墨水污染画纸前拉回全部的意识。

    有点职业道德好不好,工作时间混水摸鱼真不应该,如果她身处在办公室,怕是被老板记上好几个大叉了!

    在家接工作原来还有这个好处。方本心苦笑着想。

    她揉揉脖子,继续奋斗。

    再苦情下去,她可以去演连续剧了。

    突然,桌上的手机响起,吓了她一大跳,连忙拿起。

    她按下通话键,“喂?”

    “小心心,在忙吗?有没有想我?”可喜朝气十足的声音传来。

    “在昼稿,所以没时间想你。”嗯,那怎么就有时间想男人?方本心语毕,暗自心虚。

    她居然是个见色忘友的人……真想吐自己口水!

    “原谅你,下次要想我喔。”可喜恶心巴拉地道。

    “是——”遵命。“找我有事?”

    “当然,不然电话费很贵的!”

    “你可以打市内电话给我啊,我去客厅接电话又不麻烦。”

    “有些事是得关起门来讲的,懂不懂?”可喜说得神秘兮兮。

    “比如说?”

    “你很不够意思喔,想装痴呆吗?事情都不能交代的呀!”

    “别拐弯抹角嘛,我……”啊,她知道可喜打来所为何事了。

    “快点从实招来!”

    “喔。他叫海汪洋,今年三十岁,身高一七五,单身……”方本心能告知的都讲了,当然,有些“小细节”就这么略过,因为她不好意思说啦!

    简报结束。

    “就这样?这样到底是有进展还是没进展啊?”先不说对方是否居心不良,光是断了联系就什么都甭玩了。

    “随缘吧。”这种事哪能强求,何况也无所谓进展,他从头到尾没提过男女私情,她在这头胡思乱想根本是庸人自扰。

    就算她不再单单当他是邻居,但顶多就是提升到朋友的阶级,再进一步……谁知道?

    “实话?”听完他们的相处纪实,可喜不认为用“随缘”两字就可以打发两人的关系。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啊。

    “唉,别搞得我神经兮兮的好不好?”方本心吁口气,耳边忽然听见手机插播讯号。

    她今天生意真好。

    “我有插拨电话。”可能是编辑要跟她讨论稿件。

    虽然她有那么半秒钟揣想着来电者是海汪洋,不过照他这三个星期的不闻不问来看,机率并不大,而且,他和她一样,没有理由拨电话给对方。

    “说曹操曹操就到,开心了喔?呵呵呵呵……”可喜笑声诡异。

    “是是是,我很开心。”方本心拿她没辙,“再联络罗。”

    “好啦,不打扰你进行随缘计画了,有新的进展一定要跟我报备喔,我要抢头香!bye!”

    抢头香?什么跟什么啊!

    方本心苦笑着收线,然而插拨讯号已经停止,来不及接听。

    她看着未接来电的显示,上头显现的名字不是编辑,而是她以为机率不大的海汪洋。

    真的是他!

    偶像剧也没这么洒狗血吧?

    方本心犹豫着是该主动回拨还是等等看他会不会打第二次,正思忖时,手机铃声再度响起。

    “喂?”清楚感觉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频率,她想是因为太紧张,而非像中乐透,毕竟她是第一次和他通电话,不习惯嘛。

    “本心吗?”透过话筒传来的嗓音有些不真实,但的确是海汪洋的声音。

    “我是。”听见他喊她的名宇,令她的心跳又快上几拍。

    “最近好吗?好久没看到你了。”

    然后呢?想我吗?

    斥责自己不要脸兼莫名其妙的念头,她捏了大腿一下以示忏悔。

    “我很好啊,倒是你似乎很忙喔?几乎都没有遇到你呢。”听听,这不是摆明了她很注意他吗?方本心这次改揪住头发,超级懊恼。

    冷静点,她不希望讲完电话后满身伤,然后惊觉自己原来有自虐的癖好。

    是哪位大师说异性之间没有纯友谊的?害她潜意识里奉为信条,导致现在反应怪异。

    “这阵子忙工作的事,台中分店刚上路,许多细节还在跟中部的厂商以及员工磨合,每天回到家几乎都三更半夜了。”

    所以,他和她碰不到面是正常的,没打电话给她也是因为夜已深吧?方本心心中的疙瘩很没志气地化成轻烟。

    “当老板要处理的事情,恐怕不是我们这些小职员可以了解的,辛苦、辛苦。”老板这个称号从来不是她的梦想之一,能画画稿赚些可以糊口的薪水就够满足了,又不是非豪宅不住,非名牌衣不穿,她也不需要替身为公务员的双亲担心退休后的生活,这样的际遇再抱怨会被殴的。

    “如果可以只当个职员,我会加倍高兴。”许多事,他没得选择,不,应该说自从发生那件事后,他就没有选择的余地。

    “嗯……人总会碰上身不由己的时候。”

    她老觉得他常常话中带话,不隐瞒却也不说清楚,就像裹着无数包装纸的礼物,明明知道礼物就在里头,却怎么也拆不完层层的包装纸。

    除了话中带话,海汪洋看她的眼神也让她困惑。

    如果眼睛会说话,她已经听到了许多,气愤、怨恨、愧疚、激切甚至钟爱……种种情绪揉合混杂,偶尔会在他以为她注意力不在他身上时丢出来,砸得她兵荒马乱,措手不及。

    他为什么会对她拥有这么多她难以解释的心绪?

    方本心曾经想问,却没有付诸行动,因为,她怕自己根本会错意。

    饶是如此,没有碰面的这三个星期里,她还是老想着他,猜测着许多事。

    身处迷雾中很痛苦,但她又不想逾越隐密的界线,亲人之间尚有不能说的秘密,遑论他们还是才刚认识不久的朋友。

    也许是她太过敏感,说不定什么谜也无。

    “是啊,身不由己。”海汪洋的语气仍旧淡然。

    唔,她该接什么安慰的话才好?

    “你明天有空吗?”他忽然问。

    “明天?”算了算,已完工的画稿都在进度内,她也不赖嘛,灵魂出窍多次还能维持工作进度,如果往后也能不拖稿真是天下太平。“如果没有临时的稿件,还算清闲。”不过,他会这么问……

    “那好,明天早上十点我带你去水族馆看看。”他并没忘记要带她去自家店面瞧瞧的约定。

    果然。“我似乎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她可以配合,但是,“你该磨合的公事呢?都完成了吗?”

    “暂时告一段落了。”

    “嗯。”

    “就这样,明天见。”

    “晚安。”等会儿还是多赶点稿件进度,她比较放心。

    第5章(2)

    当方本心准备拿开耳边的手机时,电话那头突然又冒出声音。

    “你没有什么话要说吗?”

    “嗯?什么?我有什么话必须说吗?”她一头雾水。

    她要说什么?晚安?刚才说过了啊!

    “看来你也是难以将思念说出口的人,这样很吃亏的。晚安。”海汪洋说完,潇洒地挂断电话。

    听着阵阵嘟嘟声,方本心非常挫折。

    为什么丢下这没头没尾的哑谜?

    她智商不高已经够可怜了,怀揣着不给解答的问题,她今晚还要不要睡啊?

    并非第一次来到水族街,但方本心看到“海之心水族馆”六个大字,还是感到无比新奇和骄傲,因为她的朋友是这间水族馆的老板。

    “为什么会取名为‘海之心’呢?”她指着招牌兴奋地问,“和我的名字好搭喔!”好巧,处处是惊喜!

    “想知道?”视线停驻在她的双眸中,此时海汪洋的瞳眸已不像无波的湖,像暗潮汹涌的深海。

    “拜托一定要告诉我。”别再让她失眠了,昨晚的教训还不够狠?想到天亮也抓不出半个线头。

    “因为……”他倾身靠近她。

    方本心屏息,直觉会听到很不一样的答案。

    “因为,我挺喜欢‘铁达尼号’这部电影。”

    “呃,所以‘海之心’这个名字取自于那条项链?”她一呆。

    “请帮我保密,这算半抄袭。”海汪洋继续在她耳旁悄悄地说。

    抄袭啊,意境都不优美了……

    她脸颊微微抽动,怀疑他真的没有浪漫的因数,有点委靡地跟着海汪洋走进水族馆里。

    水族馆里共有三名员工,两名正职,一名工读,皆为男性。海汪洋并不排斥女性员工,但男性员工是必须的,毕竟这份工作得扛些重物如鱼缸、造景物等等,刚好来应征的都是男性。

    虽然员工们看到总孤身出现的老板身旁多了位女性,很是好奇,但不敢多发问,向他们打个招呼便继续在店里各个角落忙碌着。

    “我知道的鱼种不多,顶多叫得出孔雀鱼。”方本心流览起大大小小的水缸,店里鱼类繁多,令人眼花撩乱。

    “如果你有兴趣,往后我可以向你一一介绍。”海汪洋跟在她身后道。

    “那麻烦你先从这家店的起源说起罗。”

    “原本我只是在台北总店里当个小员工,后来因为老板经营不善,想将生意收起来,我便大胆提议希望能接手,更改店名,看能不能重整成功。”瞥见一尾七彩神仙状况不好,海汪洋唤来其中一名员工处理后,继续道:“至于结果如何,你看见了,我在台中开了第一间分店,目前总店和分店皆没有倒闭危机。”

    “费了你许多心力吧?”听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她知道过程绝不可能如此轻松顺利。

    “结果才是重点。”商场上的残酷,没有必要让她碰触。

    “没想过当个领薪水的员工就好吗?”原本的水族馆倒了总还有其他工作可找,扛起未知的难题得下多大的决心?

    “自己当老板才能让赚钱的速度增快。”海汪洋的语气依旧淡然。

    想多赚点钱无可厚非,方本心能理解。

    “但是风险相对也高。”

    “当时积蓄不多的我不能放弃这个机会,如果害怕放手一搏,我永远无法知道成功曾给过我契机。”

    从他的言谈听来,他当初非常想尽快飞黄腾达,不,应该说非常汲汲营营于挣钱。

    “那时的你很需要钱是吗?”

    “也许。”海汪洋模糊的应道。

    “为什么?”方本心不得不承认,她对他那段过去充满好奇。

    “为了……为了赎罪和证明自己。”他扯起不怎么好看的笑。

    这两个答案完全不在方本心的猜想里,她一愣,回过头来,刚好将海汪洋的苦笑尽收眼底。

    她从未看过他露出如此难堪的笑容,他给她的印象通常是不苟言笑,表情漠然,鲜少几次看见他展颜,但他那时的笑是真诚的,不曾这样满是阴暗。

    他过去曾发生了什么事?

    “赎罪?证明自己?我满讶异是这样的原因。”

    “这样的原因也并非我乐意。”他的选项只有一条路,讽刺的是,他是心甘情愿走上那条路。

    “抱歉,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事情的始末完全不明,她没有资格评断。

    “谢谢。”

    “你达到目的了吗?”孤儿的背景有许许多多不同面貌,每个故事一定都非欢欣喜悦,若能解决遗憾,是再感谢不过的事情。

    “要看对方给不给我达到目的的机会。”决定权始终不在他手上,他只是赛跑的选手,终点在何处,他无从得知。

    “你选择在台中开分店而非其他地区,也和……这件事有关吗?”

    “你说呢?”他又把问题丢回给她。

    “我问这么多,希望不会太冒犯你。”她突然不安起来。

    知道太多不见得是好事啊。

    “怎么会,我从来就没有要隐瞒你的念头。”只是早知道或晚知道的差别。

    这句话仔细探讨,还是带着隐晦不明。

    他不打算隐瞒任何人?还是单指她?

    如果他所认识的人都能知道,她当然放心;但如果她是他要倾诉的主角,她不免坐立难安。

    综观过去这段日子两人的交集,她再迟钝,也能感觉出他不是只将她当作普通朋友。

    暧昧已然滋生……

    “能够让你信任,我……”很荣幸?很无措?很两难?很开心?

    方本心深深陷入大脑打结的状况中,短短几个字实在很难说清楚她此刻的心情。

    海汪洋睇着她苦恼的表情,居然很是享受。

    正欣赏着时,他的衣角被一股小小的力道拉了拉。

    他往力道来源望去。

    “叔叔,我要买三丛莫丝。”一名约小学三、四年级的男孩道。

    莫丝属于阴性水草,在极低的光线下即能生存,小鱼、小虾喜爱躲藏其中,算是比较好照顾的造景水草,水族新手大多从此入门。

    “你好,昨天买的数量不够是吗?”海汪洋记得这个小学生,昨天在清点店内水草总数量时,就是他替这个孩子服务的。

    “爸爸说多放一点会更好看。”男孩指了指将车临停在店外等待的父亲。

    “愿意帮爸爸跑腿真乖,我马上帮你捞莫丝。”向方本心投以暂时失陪的手势后,海汪洋领着小学生到水草缸那儿去,“如果你叫我大哥哥,我再偷偷送你一丛小莫丝。”

    敢情总店会重整成功,半买半相送,与顾客搏感情,这招是功臣之一吧?但有必要把育幼院那套称呼沿用到这儿来吗?

    方本心失笑,得花点力气才能压抑笑声。

    她想,海汪洋真是很难令人摸透。

    单单几个形容词难以描绘出完整的他,越和他牵扯,越发现他的面貌多元,人如其名,大海虽然本质是水,变化出的姿态却有万端,他习惯将外在圈囿于无波无浪中,但一涉足探入,海面下的样貌可能极为丰富。

    他可以固执,可以冷淡,可以温柔,可以幽默,初相遇时的缠绕虽令她困扰,可是到了此刻,她并不讨厌他,甚至乐于继续习惯……

    她,想好好将他看个仔细。

    那专注于捞水草的手臂当然比不上健美先生,却愿意替她教训恶人;身高不比模特儿颀长,但他打横抱起她的视线高度却令她一时迷炫;不特别出色的五官沉稳悠然,让她看着、看着竟不顾基本的危险常识,答应跟他出门好几次……

    她和他之间的关系就像一句成语……唔……啊,想到了,交浅言深。

    言语有种神奇的力量,她大概可以体会。

    方本心的视线随着他的身影,看他将莫丝打包好递给小学生,然后伸出手接过小学生付的钱,在收银台上按了几个按键后,撕下发票和应找的钱一并递给小学生,挥挥手目送小学生开心地奔出店门。

    海汪洋旋过身,梭巡着她的目光,然后与她四目相接。

    她该赶紧命令眼珠移动,随便找个鱼缸当目标物也好,省得脸颊上的热度有飙升的危险,但,他的视线就像磁铁,将两人吸住。

    这时该有什么反应比较好?

    嘿嘿笑?

    好像让她更难逃脱花痴的命运。

    眨眨眼伪装沙子跑进眼睛里?

    当这里是海滩啊,有着舒适空调的店里哪来刚好捣乱的风沙?

    算了、算了,谁怕谁,看就看啦,反正她也还没瞧过瘾呢……

    第6章(1)

    坐在沙发上无所事事的方本心开始环顾四周。

    这幢大楼里每一户的格局皆差不多,和她家一样的空间看不出有重新装潢和打通隔间等等变动,连大件家俱都是沿用王家旧有的物品,除了房间内的摆设她看不到外,厨房和客厅几乎少有异动处。

    “王妈妈是不是搬家搬得很仓卒啊?”以前偶尔会到邻居家里来,所以方本心很清楚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