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流星·天涯·梦

流星·天涯·梦第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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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那么做。”然后,她又补充道:“除非我留下来协助你。”

    他放声大笑。“你哪有时间呢?”

    她咬住下唇。“现在好像没有什么客人。你可不可以自己干,让我去探望我父亲?如此一来,我就可以在关门之后帮你一两个小时。”

    他的笑容灿烂而温暖。“好吧,一言为定。”

    “太棒了!”她毫无罪恶感地遗弃那堆被摆错位置的烟草,雀跃地离开商店,好像要去度假似的。

    大约90分钟后,她眉开眼笑地回到店里,托比的情况逐渐好转,甚至开口问她:“小馨,是你吗?”虽然说完后,他又昏睡过去,可是,对她而言,已经是天大的好消息了。

    店里挤满了人。迪克用飞快的速度算帐和装袋,显然忙碌不堪,她赶忙走到柜台的尽头,开始装袋,幸好,大部分的人都买得不多,不介意自己提到停车场去。最后一个客人走出玻璃门之后,迪克转向她,放声大笑。

    “小姐,你救了我一命!”他说道,把一只手搭在她肩上。“今天好像全部的客人都在等待我服务,然后,一起涌进来。你自己一个人时,怎么能应付得过来呢?”

    她几乎无法开口,那只手的重量和热度好像已经窜遍她的身躯,但是,她还是设法挤出一个笑容。“我……我不知道。我只是……”她耸耸肩,他的手滑向她的颈窝,把那句话硬生生哽在她的喉咙里。他突然变得和她一样震惊,但是,在他倏地缩回手后,她才确定他有相同的感觉。他往后退,碰到柜台,意外地撞到收银机的一个按键,收银机发出一响声。

    “糟糕!”他转身去更正,但动作太快,手肘撞到一排胃药。他和蕾馨伸手去抓,结果只抓到对方。她抓到他的手,他则抓到她的前臂。他们俩倏地冻结,然后随即跳开,好像被蜜蜂螫到,两人也同时开口,又同时闭上嘴巴,然后一起大笑。

    迪克用手拂过头发,落在颈背上,略带歉意地瞥视她。

    “我今天好像吃错药了,”他不安地说道。“啊,我……我来捡这些东西,你……你去更正收银机。”

    她点点头,设法保持冷静,却只能做到不慌张。他侧身移出去,和她保持一段距离,使她松了一口气。但是,在她消除他意外按下的那个数字时,她忍不住绽开笑容。史迪克并不像他假装的那么无动于衷,不是只有她单方面感觉到那股强烈的肉体吸引力。为了证实她的想法,她决定搬动一箱一直搁在架子的顶层而卖不出去的机油。

    她等迪克收拾好那些胃药,并走到商店的另一端之后,才开始采取行动。她从仓库中推出他们用来搬重东西的平式推车,停放在摆置机油的架子前,然后拿下小梯子,爬上三阶,小心翼翼地把那箱机油挪向前。其实并没有那么重,她甚至可能可以独自处理。但她当然不打算那么做,当然,她还是很高兴不必在这场小小实验中冒生命的危险。

    她在牛仔裤上擦试双手,深吸一口气,然后把那箱机油挪出架子,很快用手托住,再往前移,用两只手臂撑住绝大部分的重量,但还不是全部。那箱机油比她预期的要重,她呼唤迪克过来帮她时,已经快撑不住了,她的声音显示了慌张,他飞奔而来。

    “老天爷!”他大叫,冲过来协助她,飞快地站上小梯子,他的胸膛贴着她的背,强壮的双臂接下她应付不了的重量。“我已经抓稳了。”他在她耳边说,但好像有点太大声了。

    “好了,你可以放手了。”

    可是,她不要放手,她喜欢他贴着她,而他的双臂环绕着她。“我—这很重,”她告诉他。“真的好重,我最好帮你一下。”

    “好吧,好吧,”他飞快地说道。“好了吗?”她走下一阶,她的脚正好摆在他的双腿之间。在那一刻,她以为他会逃下梯子,任她被那箱机油压扁。如果那样,也是她罪有应得。可是,在那一刻,他把身体压向她,他的双手稳稳地托住箱底。“我刚才正要说用力,”他轻声地说。“现在我们再试一次,准备好了吗?”这次她只点点头。“用力!”

    他们一起走下最后一阶,然后抵达地面。“小心!”迪克缓缓移动他的双手,搬下那个箱子。

    他们必须弯腰才能把它放在推车上,而这实在是一项性感至极的工程,他的胸膛压着她的背,他几乎是整个人趴在她身上,他的手臂环绕着她。在他们寒成时,他们的身体密合地贴在一起,而且持续片刻,她感觉全然的喜悦,他则显然正在吐出憋住的那口气。他好像突然间想到,并倏地退开,使她差点脸朝下地摔在那堆机油上。她在最后一刻稳住自己并站直身躯,不知道该如何判断他的反应。

    “你没事吧?”他喘息地问道,伸出手,但没有碰到,好像无法忍受和她接触。

    她拨开发丝,点个头:“没事,谢谢。”

    他皱起眉头,好像要责备她,但是,终究只是转开身子,摇摇头走开,留下更加困惑的她。这就是你要的男女游戏?她酸酸地想着,觉得自己真是无聊。

    她把推车推进仓库的某个角落。她还能做什么呢?现在她已经知道无法独自搬动这箱机油,而她也不好打算再请迪克帮忙。事实上,她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但既然不可行,她只好在前方忙碌,让他待在后面的仓库里。

    一个杂志经销商走进来,想说服她摆几本她早知道一定卖不出去的杂志,但是,她还是让他说,因为这可以使她分心,不再去想迪克,或乱猜他是否明白她的用意。

    不论迪克是不是已经明白她的企图,至少他没有表现出来。事实上,在关门前一个小时,他才走到前面来,建议在他们开始重新布置仓库之前,先用微波炉热点东西吃。

    “如果你要热点东西或做其他事情,我可以独自做关门前的清洁工作。”他告诉她,“等锁上门之后,我们可以立刻吃东西。”她很感激他自然而轻松的态度,并同意他的建议,但没有去想他们必须如何坐在一起吃东西,才不会很尴尬。

    结果,迪克一手包办了清洁和烹饪两项工作。

    在关门之前,刚结束练习的女子垒球队停下来买冷饮和零食,所以把蕾馨忙得团团转。幸好,大多数的女孩在结帐之前就已经吃掉她们购买的零食,省却装袋的麻烦。她只需要打收银机、找零钱,并丢掉用过的包装袋,但问题是,她必须重复二三十次,17个女孩中又有好几个决定,必须再买第2次。所以,在大约十分钟之后,她才终于锁上门。那时候,迪克已经热好晚餐,自己先吃完了,并清洗着餐具。

    “看起来很好吃。”蕾馨在那盘已经凉了的晚餐前坐下。“可是,在我有生之年,我希望还能有机会吃自己烹煮的食物。”

    “你不自己做饭吗?”他回头间道。

    她摇摇头,嘴里塞满食物,在咽下后说:“我父亲不在,为自己做饭好像没什么意思。”

    “可是大多数的速食食品都是高油脂、高盐分。”他指出。

    “我父亲也是这么说。”她心不在焉的样子。

    “他说得对。对了,他的情况如何?”

    “我觉得他好多了。”她边吃边告诉他白天发生的事情。

    “好极了,”他似乎感染到她的热诚和希望。转身面对她。“他的声音听起来如何?他说话清不清楚,是不是用正常速度说出,还是含糊而缓慢?”

    她想了一下。“他只能说出我的名字和其他一两个字,听起来好像跟从前一样。或许带着一点睡意,但其他都很正常。”

    他绽开笑容,用一条白毛巾擦干双手。“非常好,这显示他的神经只受到轻微的伤害。他或许能够脱离昏迷。”

    她放下叉子,“嘿,你不要说得像专家一样。你从哪里学来的?”

    他似乎非常谨慎地衡量自己的话,然后耸耸肩:“我曾经在部队中接受过一些医疗训练。”

    她再次拿起叉子,“噢,你是医务兵,对不对?”

    他很快吸口气:“可以这么说。”

    她绽开笑容,很高兴得知这个新的消息,也很感激他没有浇她冷水。她正要谢谢他时,他已经改变话题,开始谈重新布置仓库的事,并向她大略说明他的计划。

    她边吃边听,也不时提供一些意见。在获得一致的结论之后,她把吃剩的食物倒掉,再把盘子浸在水槽里,带头走向仓库。

    他们愉快地工作,两人合作无间,效率非常高。一个小时后,蕾馨开心地发现他们的进度飞快,如果按照这种速度做下去,他们应该可以在10点钟完成一切。

    他们按照字母顺序排列商品,现在应该排豌豆罐头了,所以,她走上前,伸手去拿,但是,迪克显然搞错了,因为他从另一端走过来,结果他们俩撞个满怀。

    在身体相撞时,触电般的感觉震撼了两人,几乎令他们发抖,但还不足以使他们分开。他们面对面地贴在一起。她已经张开嘴,准备说一些化解这种尴尬局面的话,可是却说不出来,她只是张口结舌地站在那里,和史迪克贴着胸膛,她的嘴距离他只有一发之隔,而那对奇妙的灰绿眼眸正凝视着她。

    在那一刻,她的心肺好像都停止运转了。时间在瞬间停住。然后,他眨眨眼睛,她的心跳得飞快,几乎确定他打算亲吻她了,但是,他谨慎地退开身子,抽出双臂垂在身侧。

    “该排凤梨罐头了。”他说道,好像有必要向她解释。

    蕾馨颤声告诉他:“不,是豌豆罐头才对。”

    “对,是豌豆罐头。”

    他在牛仔裤上擦拭手背,转开身子,一言不发地扛起一箱豌豆罐头,匆匆经过她的身边,再次全神贯注在工作上。蕾馨忍住失望,开始垒那些纸箱。他们沉默地工作,迪克加快速度,蕾馨设法跟上他,不去想先前发生的事情。

    又是一个小时过去了,他们停下来审视工作成果,忍不住充满成就感。

    “还不错。”蕾馨说道,不敢表现得太过热烈。迪克在大腿上擦擦双手,甚至没看她一眼。

    “现在要干什么?”

    她很快打量一下。“应该是盒装商品了,或许可以和小东西一起进行。”

    “那我们从早餐的谷类速食品开始。”

    “没问题。”她开始工作,突然不小心一脚踏进一个先前被她撕开的纸箱,纸板向前滑开,使她失去了平衡。

    “蕾馨!”迪克大叫,她的尖叫声在同时响起,她的手臂在空中挥舞。他伸手去抓,但没有抓到,干是连忙侧向一旁,用自己的身体垫在她的下方,防止她撞到地板。她摔倒在他腿上,她的头敲到他的下巴,手肘用力拐向他的肋间,令她担今她可能已经弄断他的好几根肋骨。他的手臂梗在她的背和他的胸膛之间,所以,她感觉好像摔在一截木头的上方。在她发出一声惨叫并挤出他体内的空气时,他一边喘息,一边用一手紧紧环住她,防她立刻跳起来。她不敢动弹,准备让他先移动,可是,他只在她身下伸直身躯,呻吟一声,然后就毫无动静了。蕾馨翻下身子,跪在地上,相信她已经害他变成残废了。

    “迪克!噢!迪克!”他的眼睛闭着,双臂无力地放在两侧。她半趴到他胸膛上,伸手捧住他的脸庞。“噢,亲爱的,我害死你了!”

    他却扬起嘴角,睁开眼睛:“差不多了。”

    “该死!”她瘫在他身上,因为放心而虚弱,他的胸膛则因大笑而振动。“你好坏!”她用双手撑住他头部两侧的水泥地。“这并不好玩!”

    可是,他不再笑了。他正凝视着她的唇,他自己的双唇则微微开启。片刻之后,他伸舌舔过上唇,然后把她拉向他,双手紧紧握住她的上臂。

    她像遇热的蜡烛般融化,他的唇牢贴着她的唇,带来惊人的热力。该来的还是来了!她想着,同时把手指埋进他的发中,和他一起靠向水泥地。她试探性地移动,调整双唇的位置,他抱住她的娇躯。她的手滑向他的颈下,协助他加深那个吻,他的手往下移……这简直像划亮一根火柴。她这辈子从未想过会有这种感觉,她的五脏翻搅,火舌不断往上吞噬,带来一种奇异的空虚。他的舌伸进她的嘴里,她的身躯剧震一下。她的手用力抓住一切……她嫣然一笑,渴望告诉他没有关系,她愿意满足他的任何需要,可是,他突然变得僵硬,好像一个刚从美梦中惊醒的男人,他再次用力抓住她的手臂,推她起来。她看到他脸上的神情,不由得畏缩了。

    他显然惊骇莫名,完全被他们的举止吓住了。她喘息着,被他的突然转变深深地刺伤了,她别过头,用垂下的秀发遮住羞愧和尴尬。他则慌乱地坐起身子:“蕾馨,对不起!老天爷,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从来没有打算……我不是有意……”

    她闭上眼睛,希望自己也能堵上耳朵。他站起身,扶她站起来,伸手托住她的颊,把她的脸转向他。她咬住牙关,抬起眼眸望他。

    “我非常抱歉。”他的低语使她更觉伤心。

    她往后退,“谢……”她的声音柔弱而尖细,她的喉咙发紧。她吞咽一下,再次尝试。“谢谢你,抓住我。我认为我们应该可以休……休息了。”

    他很快点头,深吸一口气。“没问题。绝……绝对可以。我……”他的手伸向颈后,“……我们明天早上见。”说完后,他转过身子,大步走出后门。

    她听到他的脚步声在楼梯上消失。好像过了许久之后,她才能收摄住自己的心神,锁上后门,又经过许久之后,她才关上灯,从前门离开,并锁上大门。她想着,一个男人为什么会为了亲吻一个愿意被他亲吻的女人而道歉呢?他真的讨厌刚才发生的事情吗?或者,他只是害怕会被绑在一个地方?如果他比较了解她,就不会担心这个了。

    她自己也害怕乏味的婚姻生活,和一个男人安顿下来并非她心目中的天堂。她已经看过太多失败的婚姻,无法再让自己相信那古老的神话,更何况,朋友之间亲吻一下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想得太多了,她向自己承认。

    她在骗谁呢?她仰首询问月亮。她当然骗不了自己。史迪克几乎就是那个她寻觅许久的男人,合乎她的每一个期盼。他心地好,聪明,勤奋,又英俊,而且也有举重选手般的体格。他的话不多,但是,在有必要的时候,也能和别人聊得很愉快,而且,他是一个高尚的男人,女人一向最能辩认这种事情。更重要的是,他燃起了她体内的火焰,使她开始猜想一些事情……这样的男人怎么会是流浪成性的呢?

    她告诉自己,他或许永远不再亲吻她了,但是,她或许可以改变这种情况,有何不可呢?如果她想想办法,或许可能让事情重演。毕竟,奇怪的事情已经发生……非常奇怪的事情,所以或许—只是或许,更奇怪的事情也能发生。在回家的途中,她一直怀着这个想法。

    第五章

    郝提姆把黑草帽往后一推,用双肘撑住柜台。他的笑容亲切而平凡,没有露出丝毫精明的神色,但是蕾馨知道他有多么干练,而且不由自主地喜欢他,虽然那对棕色的眼眸有时候会令她感觉不安。

    “你好。情况如何,亲爱的?姓潘的还在找你麻烦吗?我听说伪犷已经找到一个男人来看管这里一了?”

    蕾馨绽开笑容,猜想他最想听到的到底是哪一个答案。“嗨,提姆。我很好,生意马马虎虎。而且我已经好几天没见过潘洛帝,只要迪克在这里,又有这支球棒放在柜台下,他们应该不会再轻举妄动才是。”

    “啊——哈。球棒是我这种人使用的武器,你最好还是不要轻易尝试,免得杀不了人,又砸坏一大堆东西。那位迪克先生现在在这里吗?”

    蕾馨的笑容加深。原来,他是来查看新的帮手,不是吗?反正,也没有害处。“在。”她回答,转头叫唤他。“迪克!”

    “什么事?”

    “来一下。”

    “马上来。”他在片刻之后现身,一面在白围裙上擦手。他的视线在他们两人之间游移,没有看到任何要装袋的东西,便朝蕾馨疑问地一瞥:“有什么要我做的?”自从那晚之后,他一直保持这种客气的态度,而且每天自己抽时间整理仓库。

    “史迪克,这位是郝提姆。”

    提姆绽开满脸笑容,伸出友善与欢迎的手。“检察官办公室的特别调查员。”他自我介绍,热情地握住迪克的手。“你好吧,迪克?蕾馨没有亏待你吧。”

    “我们相处融洽。”

    “喜欢你的工作吗?不介意工作时间太长吗?”

    “可以胜任。至于工作时间嘛,我喜欢保持忙碌。”

    “噢,老天,这个地方确实适合你,对不对?有得忙也是一件好事,因为这个小城实在不是什么热闹刺激的地方,对不对?啊,你好像不是这附近的人,而且,像你这样显眼的人应该很难令人忘怀,可是,我就是想不起来我们以前在哪里见过。”

    迪克轻笑。“我们没见过面,不过,我以前也碰过一两次这种似曾相识的情况。”

    “没惹过什么麻烦吧?如果有,我一定会记得。你从哪里来的,孩子?”

    “我的原籍在这个州的东北地区,一个位于奥勒加西边的小城镇。”

    “噢,是奥勒加湖,对不对?从来没去过那里,听说风景很美,和这里完全不一样,有许多树木、山丘之类的。”

    迪克发出轻柔的声音。“确实是一个漂亮的地方,至少以前是。”

    “嗯,已经离开那里好一阵子了,对不对?”

    “对,好一阵子了。”

    “好了。”提姆说道,好像已经决定结束这段对话,并将注意力转向蕾馨。“你父亲的情况如何,蕾馨!有没有任何变化?”

    她严肃地摇摇头。“大概没有。几天前,我以为他已经要好转了,结果却毫无起色。”

    “噢,我不喜欢听到这种消息。当然这并不意外,可是,既然大夫说他已经脱离险境就算是一个好消息了。对了,检察官原本说要再等一阵子,以备加重对那两个家伙的判刑,可是,现在大夫宣布托比已经脱离险境,我们就没有必要再拖延下去,所以,审判的日期已经订在6月1日。”

    蕾馨既震惊又沮丧。“6月1日?可是,好像太快了吧?我是说,距离现在只有一个多月。即使我父亲今天醒来,也不太可能在那时候出庭作证。大夫说他因为脑震荡,有可能中风。再等一段时间不是比较好吗?”

    “我不认为这样,”提姆安抚地说道。“有你出庭作证就够了。你看到每一件事情的发生,对不对?只要说出来就好了。”

    “可——可是我父亲会希望出庭作证,我知道他会。”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蕾馨。托比可能还要睡一阵子,而法律规定我们必须给这些男孩一个迅速而公平的审判。”

    她发觉自己正在扭绞双手,并连忙停住。有什么关系呢?她确信杰克和隆尼有罪。她“听”到整个过程!可是,她告诉提姆她“看到”,如果她现在改变证词,那两个人可能会逍遥法外,而托比却陷身在生不如死的状况中。

    她必须出庭作证,现在她才了解自己一直不希望走这条路。在提姆面前稍微歪曲一下真相已经足以令她坐立不安,在发誓之后,当着法官和陪审团的面说谎,一定会更惨。可是,她还能怎么样呢?她说过的事情确实已经发生,她只是没有“亲眼看到”而已。她深吸一口气,看到迪克和提姆都在看她,连忙强迫自己放松。

    “大概也只能这样了。”她设法轻快地说道。“检察官应该会希望在审判之前找我谈谈吧?”

    “助理检察官会在一两个星期内通知你。”提姆告诉她。“在这之前,如果你有任何需要—任何事情,如果你想起任何细节,或者,你或许要更正以前说过的某些话,记住,只要拨个电话给老提姆。你有我的电话号码,对不对?随时打电话过来,日夜不拘,因为我知道这种事情随时可能发生。你总是需要一段时间去消除最初的恐惧、震惊和哀伤,然后才能静下心来思考谁做过什么,以及说过什么。所以,如果你有需要,记住直接打电话给我,好吗?”

    “好,提姆,”她谨慎地回答。“如果有需要,我一定会打电话给你。”

    他微微一笑。“嗯,记住噢,蕾馨。”他突然站直身躯,转身面对迪克。“你要帮她记住,好不好?我是说,在你还待在这里的时候。如果你在审判之前离开镇上,会告诉我一声吧?这样我才可以随时留意。不过,我当然希望你留下来,因为她实在需要帮手。嘿,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你让我想起电视上的那个家伙,那个走遍全国而且写了一本书的家伙。你知道那个人吗?”

    迪克摇摇头。“不太清楚。”

    “好吧,你可能很少看电视,老实说,我也难得看,不过,还是很高兴认识你。也很高兴再看到你,蕾馨。我现在到附近走走,你们继续工作吧‘”说完后,他挥挥手离开。

    迪克笑一笑,“难缠的家伙。”他表示意见,“他装得很单纯,可是,我相信他一定精明无比,而且有钢铁般的意志。”

    “我赞同你的看法。”

    “你会打电话给他吗?”

    “什么?”她倏地抬起头。“你为什么这样问?”

    “他要我帮你记住要打电话给他。”

    “如果我有需要的话。”她尖锐地提醒他,然后低下头做事。

    “你有这需要吗?”他的声音轻柔,但是她仍然听得出类似指责的语气,并感到愤怒。

    “如果有,也是我自己的事。”

    “好吧,”他缓缓说道。“我只是问一声,因为如果你搞错了——”

    “我没有!”她叫道,把手中的笔摔在地板上。“我说的都是事实。”

    “好,好,但是……那次抢劫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呢?”

    她转开身子,咬住下唇,但突然发现自己想告诉他。有什么差别呢?他的好奇是可以理解的,如果他怀疑,也是因为她不曾满足他的好奇心。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告诉他那天晚上发生的情形。

    在说到杰克开枪的时候,她停下来,好像再次看到托比瘫痪在地板上,血流满地……“我无法相信。我只是站在那里,他们大概就是在那时候看到我,因为他们跳过这个柜台,从我进来的地方冲出去。”她用双手抱住头。“我以为他死了,”她木然地说道,“现在,已经没有把握,死亡对他是不是最可怕的结果。”

    她放下手,用双臂抱住自己,气愤自己必须出庭作证,因为托比已经无法及早复元。她几乎忘记迪克的存在,他一直默默地聆听,直到他把双手放在她肩上。她跳起来,被他的手温吓了一大跳,她倏地旋转身子,撞上柜台,可是,他的手仍然没有离开她,一只放在她手臂上,另一只围住她的颈项。

    这是他们那晚接吻之后,他首次碰触她,而她不要他停止。他好像已经看透她的心思,并缓缓靠向前,用他的头偎着她。她闭上眼睛,沐浴在那片暖意中,她的心跳得又快又重。他轻嗅她的发香,不久之后,抬起手轻抚她的秀发。

    “你为什么不去看看你父亲?”他说道。“或许他在白天的情况比较好,上次就是这样,而且晚上你总是有许多工作要做,如果继续这样劳累,你一定会把自己累垮。去吧,去看他,你肯定也很想去?”

    她点点头。他说得对。她需要去看父亲,需要再次感觉希望。哪怕父亲只能说一个字,甚至有一点迹象,都可以帮助她。她舍不得离开迪克,但还是强迫自己轻轻退开。“谢谢!”她低语,而他用拇指抚过她的唇,她屏住了呼吸。

    “想待多久,就待多久。”他说道,放下手。

    “我会赶在放学人潮涌入店里之前回来、”

    “别担心这个,尽管去吧。”

    她照做了,有一点雀跃,因为她已经很久没有自由进出的机会了,也因为从来没有男人像他这样充满温柔与友爱地碰触她。

    迪克从前门看见第一部返回的校车,这表示学校快要放学了,也表示蕾馨快回来了。最近,她总是在午餐之后,去探望父亲,然后在学生涌进商店之前赶回来。今夭她好像有点晚了,而他也跟他母亲讲得太久了。

    “妈,”他打断母亲喋喋不休的话,“我真的得挂电话了。”

    “可是我们还没解决任何事情!”娜婷抗议。

    “我们无法解决任何事情,不论她有没有真正看到他,蕾馨已经相信是杰克开的枪,她会在法庭上如此作证。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甚至也不知道我应该想什么办法。”

    “可是你会待在那里继续努力,对不对?为了杰克。”

    迪克紧紧咬住牙关,下颚的一根肌肉跳动着。他确实会待在这里,只是再也不确定是为了什么?或者为了谁?但是,他并不想告诉母亲这个。“当然,妈。现在我必须挂电话了,我会打电话给你……下个星期。”他很想说下个月,但是,他太了解葛娜婷了,如果她怀疑他没有竭尽全力去营救杰克,一定会搭下一班巴士来到这儿,而他绝对不希望她靠近蕾馨。她培养出一个专干坏事的儿子,已经带给蕾馨够多麻烦了。

    他挂上电话。五秒钟不到,便听到尖锐的轮胎摩擦声,是蕾馨回来了。在差不多同一时候,学校的下课铃响起。蕾馨出现在门口,一头金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他忍不住绽开笑容,只要看见她,他就感觉满心欣喜,尤其在她甜蜜的唇上挂着欢迎的微笑时。

    “情况如何?”她问道,匆匆走进来。

    “今天下午的生意比较差。托比的情况如何?”

    她走进柜台后方,他感觉她有满肚子的消息要告诉他。“噢,迪克,最美妙的事情发生了。医疗人员在帮他做运动的时候,大概是太用力了,他就开始骂人。他不是真的在对我们说话,比较像是在说梦话。总而言之,大夫来了,这是他第一次亲耳听到我父亲说话,而这些话足以说明我父亲没有中风……至少并不严重。他的话很清楚,和他以前说的一模一样。我真是松了一大口气。”

    迪克想拥抱她,感觉她的手臂勾住他的脖子,她的笑声在他耳畔响起,但是,他反而退开身子,尽可能拉长他们俩之间的距离。“真是个好消息,”他说道。“这表示—托比醒来后,不会有许多需要克服的行为障碍,因为他的头脑似乎没有受到多少伤害,对不对?”

    “对极了!”

    “我很高兴,蕾馨。真的。”因为这表示杰克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而他的罪恶感也可以稍微减轻。她张开嘴,正准备说话,但学生们的笑声和喧哗声已经穿门而入。人潮涌进来了,蕾馨轻轻一笑。

    “全力戒备,进入作战状态,士兵。我们已经面临一场真正的战役。”

    迪克眨眨眼睛,朝她行个举手礼。“遵命,长官。”尖叫声传来,堆放洋竿片的架子开始晃动。迪克摇摇头,急忙走过去。“我最好过去看看,免得他们拆掉这个地方。”

    真是一团混乱!幸好迪克一向喜欢与小孩子相处,才有耐心忍受他们的行为。但是,那天却出了问题,两个小孩子为了抢一瓶汽水大打出手,连瓶子都摔在地上,汽水溅得到处都是。迪克赶到时,11岁的韩戈弟已经挨了一拳,右眼流血并肿起。

    迪克用围裙盖住碎玻璃和汽水,警告其他人离开那里,然后将两个肇祸者带到商店的前方,仔细地检查他们。好像只有戈弟挂彩了,但是,迪克不喜欢那双眼睛的神色,瞳孔小而呆滞,看起来很不正常,只是,他没有工具,无法看出受伤有多严重。不过,他倒是可以做基本的治疗工作。他很快把戈弟带进柜台,扶他坐在凳子上。

    “拿一些冰块给我,”他指挥蕾馨,“和一块干净的布,最好是纸巾。”她过去拿东西时,他抓起手电筒,开始检查戈弟的眼睛,先检查好的那只,然后是受伤的那只。做了好几次之后,他发现两只眼睛的反应都不够快,尤其是受伤的那只,几乎完全没有反应。“你戴眼镜吗,戈弟?”他问道。

    “没有,他没戴眼镜。”戈弟的仇人回答。“干嘛要戴?他那么笨,根本不会百~万\小!说。”

    “住口!”戈弟边叫道,边踢脚,但他的仇人是站在柜台的另一端。

    “不准吵!”迪克命令两个男孩儿。蕾馨拿着冰块和毛巾回来,迪克做了一个冰袋,敷在戈弟的眼睛上。“把那个小拳击手赶出去。”他轻声告诉她。“或许可以告诉他,这几天不准他来,以示惩罚。然后,我要你打电话给。戈弟的母亲。”

    戈弟开始抗议,但是迪克命令他不要乱动,要他继续用那个冰袋敷眼睛。在最后一个学生离开之后,迪克再次检查戈弟的眼睛,这次比较有反应,但是仍然不理想。迪克需要在戈弟的母亲到达之前得出答案,所以他继续检查,但不让戈弟知道他的意图。

    在他终于确定他的怀疑没有错时,他伸手拍拍戈弟的肩膀,“戈弟,我知道你并不笨。”他柔声说道,“可是我怀疑你已经有相当长一段时间看不清楚东西了,对不对?”

    那个男孩睁大眼睛望着他,许久之后,才缓缓点个头,好像终于决定信任他。

    迪克弯下身子,直到他的眼睛平视着戈弟。“仔细看我的眼睛,”他指示戈弟,同时将食指放在自己的颧骨上,“看清楚。”他谨慎地抬起手指,轻轻放在他的眼白上方,微微动了一下。戈弟喘息一声,迪克眨眨眼睛,站直身躯。“那是隐形眼镜,”他说道。“我几乎随时戴着。我戴的是长时间配戴的那种,每个星期只拿出来清洗一次,让我的眼睛休息。在那段时间里,我就戴眼镜,否则,我根本看不清楚。或许你需要配一副眼镜,戈弟,或许,在你戴上眼镜后,你的书会念得比较好。”

    那个男孩点点头,迪克绽开笑容,摸摸他的头。“现在,告诉我,你要配哪一种眼镜?我的是金边的,但是,我最近看到一副好时髦的意大利式镜架,是黑掺银的细框,属流线型,像跑车那样。戴起来会很帅喔。”

    “也……”戈弟叹息地说道,“帅!”

    迪克得意地瞥视蕾馨一眼,看到她正设法压抑住笑容。“蕾馨,帮我们的小朋友拿杯汽水来,和一片水果—我请客。”

    “本店请客。”她轻声说道,他则不表异议。

    韩太太在几分钟之后抵达,在看到戈弟并无大碍时,显然松了一口气。蕾馨向她介绍迪克,由他负责解释,他先告诉她打架的原因以及伤口可能会带来的伤害,然后向她表明戈弟可能有近视眼。

    韩太太专心地聆听,一面感谢迪克,一面在想,她应该去找一位大夫做彻底检查,因为附近80公里内都没有眼科医生。

    迪克吓了一跳,80公里内没有眼科医生!实在令人难以想像。土沙市几乎每条街上都有一个某一科的大夫,竞争十分激烈,如果搬来这里开业,一定会大发横财。

    “我应该怎么办呢?”韩太太问道,迪克连忙甩开他自己的思绪,开始为她想办法。如果他们是在土沙市,他可以毫无问题地为她推荐一位大夫,可是,他们是在这里。

    “最好先找你们的家庭医生提供意见,”哭他说道。“还是……你介不介意过河去德州?我可以推荐一位在威其塔瀑市开业的眼科医生。”

    “这样最好,”韩太太说道。“威其塔瀑市距离这里并不远。”

    迪克拿起一张便条纸,很快写下大夫的姓名、住址和电话号码。“你可以告诉他,是我推荐你们过去的。”他一说完,就立刻后悔这样说了,但是,话已经说出口,收不回来了。

    他又仔细地交待许多应该注意的事,赢得韩太太衷心的感激。戈弟在他的搀扶下,小心地离开那张凳子,先谢谢迪克和蕾馨的汽水和苹果,然后在母亲的催促下,为打架的事情向他们两人道歉。

    “这个嘛,”蕾馨严肃地说道,乞求地瞥视迪克一眼,寻求他的支持。“既然我们不准另一个打架的男生在最近几天内再来这家店,你也应该接受相同的惩罚。”

    “蕾馨说得对,”迪克告诉戈弟,并轻拍他的肩膀。“打架是最要不得的行为,我们必须公平处置。不过,我倒是可以向你保证,你下次来的时候,一定会有足够的汽水。好不好?”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