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咆哮千金

咆哮千金第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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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有他力气大吗?论争吵,他嗓门只比你大不比你小,道理又比你多。对付那种人,要以柔克刚,有时亲近他,有时疏远他,弄得他昏头转向,拜倒在你石榴裙下,到那时,你要他东,他不敢往西,最后,你再将他一脚踢开”

    “踢到哪裹去?”

    他瞪眼。“我哪知道,随你高兴啰!”

    “这要多久才能办到?”

    “就看你有几分能耐。”他说着重重叹息。“算了,算了,你做不来的。将你配给青戈也许是爷爷一生最大的错误。你由人服侍惯了,任何事都得顺你的心,最好嫁一个唯唯诺诺的跟屁虫丈夫,反正爷爷财产很多,你丈夫一辈子不挣钱也饿不了你。”

    “我要那种丈夫做什么?”她不屑的撇撇嘴。

    “至少听话,不惹你生气,更不敢打你一下。”

    歌舲一声不响,脸上满是不屑之色。

    他掩嘴咳嗽,藏住一个笑容。

    “爷爷。”

    “嗯?”

    “您用什么方法把青戈骗来?”

    “我必须想想,因为我不以为你会这么做。”

    “为什么不?”

    “你真想做?”他一副出乎意料之外的表情。

    “就如您所说,他不愿住这,又非住不可,正可教他难受难受,而我照样要人替我洗衣煮饭,为我开车,看他能拿我怎么办?”

    “好吧,我去想想办法,你也准备一下。”

    “爷爷,”她撒娇,“您要说到做到哦,可不能反而被他粒过去。”

    “瞎说,我是你爷爷,他可跟我没什么关系。”

    歌舲又得到一串保证,才送他离去。

    公寓里。

    江青戈不意外温太武会来找他,歌舲一离去,他即预料她会搬出这位重量级人物为她主持公道,只是没有想到他三更半夜来,而且一脸醉醺醺的,满嘴酒气。

    青戈把他扶上床去,此时倒要庆幸多出一张床。

    “呵呵,你是江青戈?那个我女儿收养的儿子?”他醉态可掬,嘻皮笑脸,一手捉住青戈膀子,闪出顽童捉弄人的神气。“你惨了!你惨了!你把歌舲弄哭了,我们两个设计好要整你,弄得你惨得不得了,呃……”

    “爷爷,您醉了,睡吧!”

    “你闭嘴,我没醉。我告诉你,从歌舲那里出来,我心里就把你恨上了,……心肝宝贝嫁给你,你不但不珍惜,整天工作不陪她,甚至不肯跟她住在一个屋檐下,你说,你当的哪门子好丈夫?……”

    “不对,是她不肯搬过来。”

    “放你妈的屁!”他醉了力气可真大,死捉住他不放。“温家有要你入赘吗?没有喔,将来……温家所有的财产不都是你们小夫妻俩的?还是你以为温家人住的房子闹鬼,你怕死不敢搬来住?啊?……”

    “您放手,爷爷,等您醒了,我们好好谈谈。”

    “我不放,你今天非给我一个交代不可。”

    “那我没什么好说的。”

    “你……什么?好,好,我真该答应歌舲,让她跟你离婚算了……”

    “离婚?”青戈跳起来。

    “你讨厌她,还骂她没用,又动手打她,她还不跟你离婚?你不要以为阿舲嫁给你,我就会不管她,我……我非教训你不可……”

    “爷爷,您打我好了,但我绝不会离婚的。”

    “当然,你舍不得温家的财富……”

    “不,不是为财产,我真的喜欢歌舲,从小就喜欢。我一时冲动犯下难以弥补的错误,我知道歌舲绝不会轻易原谅我,但离婚不是小事,我不可能答应。”若非温太武醉了,他一番表白不会那么容易出口。

    温太武开始喃喃呓语,原来是睡着了,还不时发出一两声:“阿舲,别哭了,……爷爷帮你出气……好,好,我一定把江青戈骗去跟你同住,……没关系……你尽管整他、斗他,尽管对他坏,……随你高兴……”他放松了手。

    青戈坐到另一张床上,好气又好笑。

    想骗他上当?亏得歌舲想出这种复仇方法。

    唉,全怪这位爷爷把她宠坏了。

    临上床时,他猛然想到:何不干脆将计就计,装着被爷爷骗上门去,朝夕相处之下,歌舲总会气消吧,我们也可能有进一步的发展。

    他甚而反省:爷爷一番醉语倒提醒我反省自身的缺失,我也疏忽了做丈夫的责任,怎能一味苛责歌舲呢?

    次日。温太武醒来完全忘了昨晚说过什么话,相反的,同青戈赔礼:“我没有把孙女教好,真是人对不起你了。”

    青戈傻了眼,赶紧恭恭敬敬的还礼。温太武真心道:“自己的孙女我知道,她是完全给我惯坏了,但可怜温家到这一代就剩她这一点骨血,怎忍心不把最好的呈现给她?予取予求的结果,造成她缺乏韧性以及经不起委屈的毛病。以前总是想她还小还小,有什么不对等长大了自然会改,她是聪明人,应该懂得顺应环境的道理。谁知祸从天降,不得已草草将她推进婚姻的殿堂,她没有心理准备,偏巧你也太年轻,难以正确的引导她,变成今天这样尴尬的局面。”

    青戈没敢作声,这老人他一向敬服。

    “歌舲是被我宠娇了点,可是她本人很可爱,待人处事也颇周到,偶尔花费多些,却没有财大气粗的俗气,她只是拒绝不了美丽的事物,除非影响家庭经济,实在负担不起,又何苦为了些许小钱生她的气?”

    “我并非因为她花钱就生气,而是她花得不值得,如果事先问过我,我相信她也舍不得这笔钱。”青戈轻声解释。

    “她说你打了她?”

    老人的凝视教青戈几乎抬不起头来,却又强撑起精神正视老人:“是的,是我不对。”

    “你们实在都太年轻了。”温太武幽幽道:“当初我没有反对这婚事,原因之一,就是你比别人多懂歌舲一点,每年暑假你们一起在美国度过,对她那奇怪的异能能够包容,我也放心。但你显然还不够了解你太太,她事事要求顺她的意,一旦受到丁点委屈,便当成天大地大的伤心事,昨夜里我真被她哭得手足酸软,心里又是气你,却更气自己让她养成这样娇弱的脾气,她为什么不当场砸烂你的房子,不反过来打击你,而要自己躲起来哭泣?她应该勇敢的为自己而战,畏畏缩缩的还像是温家人吗?我跟她说:你又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女孩,从小在父母的公司里见习,将来要继承经营那么大一个家业,自己要有主张,老公打你是你没本事,给打死也活该,你不反省自我,倒好意思哭天抢地,以前凡事有爷爷撑腰,而今你是泼出去的水啦,所谓鞭长莫及,爷爷再厉害也管不到江姓人的家务事,你要我给你作主,不是教我也去招白眼挨冷屁股吗……”

    温太武愈说愈有精神,江青戈的头像饱实的谷穗,愈垂愈低,他再白痴也听得出他说的反话,是最厉害的责备。

    “爷爷,我知道错了。”

    “你哪里有做错的时候?谁不称赞你少年得意,聪明绝顶,比起来,歌舲是差了一截,她爱玩、爱花钱、爱打扮、爱享受,即使到一条街外贸东西也要司机开车,又不会做家事,不会早起伺候丈夫上班,……唉,当人家孙女,她是又爱撒娇又可爱,但是做起太太,那真是一无是处!”

    原句奉还,窘得青戈一张脸也红了。

    “你可别误会,我说的全是事实,歌舲是极需再教育。”温太武也知适可而止。“爷爷讲句公道话,你听不听?”

    “听。”

    “你们这样分开住不成规矩,永远也成不了心意相通的夫妻,这般婚姻相信你也不会觉得满意。夫妻嘛,就是要住在一块,朝夕相处,彼此间的差异久而久之自然理出一条共容之道。你说对不对?”

    “爷爷说得是。”

    “那你自己有没有主意啊?”

    “爷爷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好。我要你即刻搬过去跟歌舲一起生活,至于细节方面,你们自己去讨论,我老人家不管了。”温太武瞧瞧这住处。“还合我的意,我就暂时住这儿,修身养性。要是你俩熊和和气气,不再需要我烦心,多活几年抱抱曾孙的主意倒挺不错啊!”他面带微笑拍拍他的肩,青戈显得稚气而且颇为困窘的垂下眼睑,惹得温太武哈哈大笑。“这一代的年轻人老认为自己小,在我们那一代,二十岁做父亲,撑起一家门面的比比皆是,反过来做不到的,才会遭别人耻笑呢!”

    这老人的笑声一向都具有传染性,青戈发现自己愉快地笑着。

    “我很早即渴望建立自己的家庭,只要歌舲不反对,生三个小孩是好主意,两男一女,兄弟俩一姓温一姓江,女儿嘛要长得像歌舲,因为她比较漂亮。”青戈笑了笑,又补充:“不过,这必须等歌舲完成学业才能办到,太早结婚已让她失去很多,不能连理想也牺牲了。”

    “好,好,好!”温太武老怀大慰,呵呵大笑。“不过你可别像个傻小子一见面就说这些,她还在气头上。”

    “我懂。谢谢您,爷爷。”

    “谢我什么?我替我孙女来教训你,你千万别弄错。”他一脸正义凛然,然而恶作剧的喜悦由他的目光中流露无遗。

    “我完全明白。”青戈也收起笑脸,正经地予以保证。

    温太武清清喉咙,没事人一样参观他的新居,间或还反客为主指示他:“明天我搬过来,到时候希望你和你的东西都已不在这里碍我的眼。”

    “如您所愿,爷爷。”

    无心上完一天课,回到住所,歌舲心想祖父一定前来报告战果:我代你揍了江青戈一顿,打得他皮开肉绽,痛得不得了,保证他以后再也不敢欺负你。

    光是想想就够开心的了,何况她一向深信租父的能耐。

    她进门捉住第一个人就问:“爷爷来了没有?”

    唐肖球猛摇头,一脸的稀奇古怪。“他……他……在你房间。”

    “那你摇头摇那么起劲干嘛!”

    歌舲啐了一口,但实在心情舒爽,撇下糖球即冲上楼,一时间没去注意糖球是欲言又止,且掩藏不住笑意。

    “爷爷!”她推开房门也没看清楚就叫:“您教训了江青戈没有?最好打得他三天下不了床,看他以后敢不敢再神气活现,……啊!你”

    屋里只有她的丈夫在,张成大字型躺在她玫瑰红的丝缎床上,听见声音侧过身支起头看她,在她还没有反应时,啧啧有声的劝她:“江太太,如果你有意谋杀亲夫,我情愿由你亲自动手,因为如此一来,至少我可以很骄傲的死去,因为我的太太是一位勇者,而非儒夫。”

    “你”她的眼睛奇异的明亮,几乎是愤怒的了。“你在这里做什么?你怎么可以躺在我床上?起来!起来!”然而他赖皮得紧,她拖他也不动,急怒之下,双手擂鼓一般在他身上起起落落,“起来!你起来!这是我的床,你滚下去,……”他没有反抗的任由她发泄,直到她软了手,一脸风雨欲来的表情,青戈这才一骨碌跳下床,捧起她精致的小脸,那强抑泪水的倔强的表情教他赞叹又心疼:“嘘,不哭的。我知道你很生我的气,所以躺着不动让你打还我,算算看,你少说也打了一百下,够了吧?”

    “谁希罕!”她推他一把。“你到底来做什么?”

    “爷爷警告我再不履行同居义务,我俩的婚姻将会无效。”

    “哼,江青戈,你当我是什么?”她像个刺?一样。“我来台北多久了,你从未主动探视我一次,在高雄时你也只管做你的事业,你当我是红花旁的绿叶,可有可无吗?现在爷爷要宣告我们婚姻无效你才紧张,我算什么?”

    “歌舲哪,请你公平一点。”青戈双手按住她两肩,不容她逃脱他的注规。“结婚后我几次请你搬来我家,你怕婚事公开被同学笑,好,我答应暂时不张扬其事,直到你毕业,可是我也有我的自尊,入赘妻家我绝对不干,我的老婆要住在我的地方,其余的都好商量。现在,来到台北你又重施故技,表面上是我疏远你,其实是你无意履行同居义务,我很清楚你,不想再自讨没趣,干脆放手让你自由,反正有这许多人照顾你,有我无我似乎都一样,是不是?”

    “你,强辞夺理!”

    她的声音倒还严厉,面色却为之赦然,使他不禁微笑。

    “色厉内在,你也知道有亏职守。”他打趣地说着,当他注意到她一身订制约合身校服,很欣赏她可爱的一面。“奇怪,你这样出色的人,在学校怎会不出锋头?”

    “傻瓜才在学校逞锋头。”她可爱的耸耸小鼻子。“锋头一健人家有事都要找你,而那些事在我看来全是鸡毛蒜皮不值得浪费精神,还是老实些容易平安毕业。”

    “你这点就不太对,进入任何团体都要随和些才好,你多投入一点,说不定可以交到几个谈得来的朋友。”

    “哼,那些人都爱占人家便宜,一起去看电影或吃东西,都以为我家有钱就活该我出钱,还要司机一个个送她们回家。”

    “可怜的歌舲,有的时候太富有反而会造成生活上的阻碍,幸亏这种情形很少。”他同情的语调使她较为心平气和,觉得他不那么讨厌了。

    “你先顾你自己吧,你今天搬来,你的自尊心怎么办?”

    “我岌岌可危的自尊心告诉我,两权相害权取其轻,失去你的代价太大,不如放开心胸,莫再划地自限,自寻烦恼,所以就自己来了。”在歌舲轻笑声中,青戈又言:“我不介意付点租金给屋主,这不就两全其美了?”

    “不必啦,上次你签张五万元的支票交给我,我就当是付房租和伙食费。”

    “这就算了。”

    歌舲突然想到:“可是,已经没有房闲了,你睡哪儿?要不,叫糖球和杜叔叔挤一房。”

    “你开什么玩笑!江太太。”他似欲提醒她的新身分。

    “不,青戈,不行。”她突然颇为惊慌。“你不是想睡这儿吧?我不答应!我……我还在生你的气。”

    “太太,以前我们分开住,人家想说嘴也不成,今天同住一个屋檐下再分房睡,到了明天早上,你我就成了底下人的笑柄,再说,爷爷的威胁我也不敢掉以轻心,我们必须做做样子。”他手一出。“瞧见那张沙发床没有?”

    “沙发床?”她依然显得不安。“原来的椅子呢?”

    “你别紧张好吗?我无意分享你漂亮的寝具,除非你邀请我。这沙发床白天是椅子,到了晚上我就睡那儿。还有你存在公寓的衣物我也一迸送到,不过大概挤不进你的衣柜,我的衣服更加没得摆了。”

    歌舲拉开衣橱,将一排华服往右移,空出三分之一。“这不是空位吗?我哪有你形容约满坑满谷的衣服。”

    “谢谢。”他含笑着手整理行李。

    她立一旁看着他。“那沙发床很多钱才买得到吧?”

    他很快洞悉她这话的本意。“不知道,大概不便宜。公司在台北成立时一位朋友送的,本来摆在办公室里,反正没大用,干脆搬过来,而你原先那两张做来好看的椅子换到公司去。”他再一次打量这间精致的卧房。“你这一次换了法国风,难怪我瞧各样摆设均是好看重于实用。”

    “我喜欢。”她看他能怎么样。

    他举手待轻拍她的脸,“你喜欢就好:……你干嘛?”她骤然后退的动作太过剧烈,他不得不拉住她以防她跌倒,再看她一手捂着脸保护自己的动作,恍然道:“你以为我又要打你吗?”她掩饰不了的厌恨神情教他再一次换丧欲碎。

    “我不怕你!你再敢碰我一下,我就尖叫。”

    “天哪,歌舲,你真以为我不后悔自己的残忍吗?”

    “你不会!”

    “我会!我会!事实上我一出手立刻就后悔了。”他紧握着她的臂膀,不让她逃开。

    “那时如果你多留一会儿,你就会听到我的忏悔。歌舲,我希望你明白,我生气的并不是因为你,而是气我自己自作多情。”

    “我不明白。”很难看出她是真的不解还是佯装无知。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他发誓般地道,然后放开她,转身背对她。“我该下去跟主人打招呼,你要一起来吗?”

    她不作声,他使自己走了。

    歌舲跑过去锁上门,脱下制服乱丢一地,“气死我了!跟爷爷说的完全变了样嘛!”拉件洋装换上,胡乱梳几下头发,看着房中多出几样男性的东西,走进浴室,盟洗台前的刮胡须用具和男仕用品,使她意识到她真是位结了婚的小妇人,生命中已多出一位男人。

    懒洋洋的拾起地上的衣服,她可不甘心就这样垂头丧气,心眼一歪,将衣服一古脑儿全抛在沙发床上,下楼找糖球玩遥控飞机。

    楼下朱醒桠很容易跟江青戈聊起来,因为青戈太了解女性对服饰的喜好,给了她许多宝贵的意见。

    “江先生”

    “叫我青戈就行。”他是不英俊,但看着怪顺眼的。

    “青戈,……啊”醒桠抱头伏低身体,遥控飞机在她头顶盘旋,钟雅贵忙喝令歌舲停止。青戈原打算自己开口,给人抢在前头,不由得挑起眉。

    歌舲收起玩具,“糖球,我们出去玩?”

    “好啊,我早说在这儿玩没意思,很难分出高下。”

    青戈见他们相亲相爱的样子,又是眉心一皱。

    待他们走后,醒桠忙不迭数落歌舲在家有多无法无天,一点都不像个大小姐,与雅贵在高雄所见的她疑是两人。

    “不用怀疑,两个都是她。”青戈解释。“她的长辈要求她待客须有大家闺秀气质,私底下怎么疯都无所谓。”

    “你怎么会做她的监护人呢?”雅贵问。

    “因为我们已经结婚,她是我的妻子。”

    雅贵讶异极了,没想到理由这么简单,若非如此,青戈也没有成为监护人的条件。

    醒桠一张红唇张成美丽的o型。“你们结婚了?你们都还是少年人,怎么可以”?

    噢,完了,她的钱……雅贵忙暗中扯一下她裙子。

    青戈倒是一脸坦诚。“歌舲有一笔现款由我监管,五万元以上的花费我会问明原因才决定签字不签字。”

    雅贵与醒桠面面相觑。

    谁也读不出青戈的眼睛里写些什么,他忽然觉得有必要好好的调查一下这两个人。

    吃晚饭时,歌舲和唐肖球没有回来。

    “不用等啦。”青戈说开动。

    “可是歌舲小姐不回来吃饭都会打个电话才对。”

    “唐太太,你也知她那孩子脾气一年半载改不掉,这时候跟她太认真没有用。”他喝了一口鲜汤,又道:“有件事想请你们帮忙。从现在起,改改口,别再称呼‘歌舲小姐’,叫她‘太太’。”

    饭后他回房继续整理行李,不出所料,歌舲一回来即像阵旋风一样卷进房内和他大肆理论:“你怎么敢?你凭什么叫他们改口?”

    “凭我是你丈夫,凭我现在支付他们薪水。”

    “我自己有钱付他们薪水。”

    “可惜你无权支配。”他真痛恨必须一再板起脸跟她说话。“听着,歌舲,我不在乎你留这些人代替你做家事,老实讲我也很喜欢唐先生的手艺,你需要他们,尽管留下来,但是,他们必须习惯你的新身分。”

    “你不可以有一天不要支配我的生活吗?”

    “现在才刚开始,歌舲,我所求的不过是你有一天自己主动开口承认我是你的丈夫,如此我便心满意足了。”

    “我爷爷呢?”她一没主意,这句话马上脱口而出。

    “又要找爷爷?我不知道。”

    他嘲讽的表情不知是针对她或者可怜他自己,歌舲倒有些讪讪然,拎过书包,拿出课本开始作功课。

    他冲完凉出来,房内已多位糖球,跟歌舲头碰头的一起研究月考试题。

    他站在房间中凝规他们好久,莫名地感觉无比的心烦,他想到,未婚前与歌舲相处就跟现在她和糖球一样的自在,婚后反而样样不对劲,难道在歌舲心目中,他与糖球同是属玩伴而已?

    不,他不相信。

    他沉静地埋入他的沙发床,一本英文杂志摊开在腿上,精神却陷入思考之深渊中。

    第五章天使之恋

    他那平凡却耐看的脸犹豫地移向她,他吻了她。他的唇温暖而柔软……江青戈一向醒得早,拉开窗帘,让霞光万道沐浴周身每一个毛细孔,然后立在歌舲床侧看她一会儿。这又是他们另一项不同处,他是早起的鸟儿,她是能赖床多久就赖多久。要上学的日子他就摇醒她,到了假日他会重新拉上窗帘,自己下楼喝杯黑咖啡吃块面包,进书房做他的事。

    他觉得自己好像永远有做不完的事,以前两位女董事在世时还好,她们走得太突然,不但公司内人心惶惶,连他自己都没把握一定能撑起这重担,如今总算又使公司的运作步入正轨,代价则是他的婚姻摇摇欲墬。

    想及他与歌舲的关系一直在原地打转,思之令人丧气。

    他的妻子不是普通女孩,鲜花、珠宝难以博她一粲,而他又没什么时间做苦苦的追求,那小妮子似乎也看准这点,名正言顺的有样学样,能忽略他就绝不亲近。

    “青弋,原来你在这里。”歌舲今天似乎有点不一样,起得比较早,穿着一身花布衣裙显得非常清新。“你又这么早起,跟太阳比赛吗?”她吟吟巧笑,贤淑约为他端来一杯现榨的果菜汁。

    他们互望着彼此。“我晓得你不喜食太甜,所以里面没有加任何蜂蜜或果糖。”她的声音化为低语。“你现在不想喝?”他摇摇头,接过那只漂亮的玻璃杯。

    她又高兴起来,鹦鹉似的快语:“你别老埋在工作堆中,偶尔放个假休息休息,又对不起谁了呢?我们去阳明山漫步寻秋好不好?”

    “寻秋?”

    “花季里浓紫艳红,人山人海,光是想就教人提不起劲,现在去正好,萧瑟的秋景别有一番景象,比较浪漫。”

    “浪漫?你的新品味吗?”

    “喔,青戈,你怎么这样子?我们出去玩一天,你有任何工作等回来我们再一起分担,除非你存心累死自己。”

    “真的吗?歌舲,你真是为我着想?”

    “当然啰!”她环住他脖子,在他脸上亲亲。“老公怀疑老婆是很要不得的行为哩!”

    他那平凡却耐看的脸犹豫地移向她,他吻了她。他的唇温暖而柔软,极有耐心地诱惑她,仿佛他对她的爱意无边无际。歌舲无助地靠着他,他轻柔地抱住她,他的笑容则有种男性的喜悦。“歌舲,歌舲!”

    “青戈,如果你不想去就算了。”她的语气很娇柔的。

    “不,我们要去,工作可以等,我却等不及要跟你在一起,即使光是坐着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我也开心。”

    “说这种话,到底谁浪漫了?”

    他大笑。“走吧!”

    临出门,他又说:“天开始转凉了,带件外套吧!”

    “好,也替你带一件,蓝色那件行吗?”

    青戈欢快的瞧她那修长优雅的身躯消失于楼阶,眼神充满了信任,她今天的表现教他少活一年都心甘情愿。

    这时候朱醒桠半跑半跳着进门,嘴里不住地咒骂,后头随即出现温太武那一对玩世的眼睛,呵呵大笑:“别跑啊,我老人家不会看错,你的体型很适合怀孕生儿子,怎么一直没动静,这屋里总有一个是你的男人吧?!”

    “不用你管!”醒桠顾不得形象,大声嚷叫。

    “爷爷!”青戈笑着迎视他。“您依然老当益壮。”

    温太武可笑了。“告诉我,你知道谁是她的情人吗?”

    “我不知道,总之不是我。”他怀疑是雅贵没错。

    “看你春风满面,我真高兴!”老人的眼睛闪动胜利的光芒。“歌舲呢?她知道我要来看她,阿舲”

    “来啦!”歌舲飞奔下楼,和租父抱在一起。“您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跟我们一同上阳明山走走吧!”

    “不了,你们去吧,晚上回来吃我烧的好菜。”

    “爷爷您哪会烧菜?”

    “多的不会,刚学的一道名菜你们非尝不可。”

    “真的能吃?”她夸大怀疑的表情。

    “去,去,去!今天晚上非教你刮目相看不可。”温太武慈爱的将小俩口送出门。“不到天黑不许回家。”

    歌舲不忍心再使老租父失望担忧,笑出一脸灿烂无邪。

    青戈爱极了她的笑容,人家说“天使的微笑”,只有在她脸上真正见到。

    然而这个笑容底下,真正的心意是什么?

    青戈的手拉上车门时,他依然找不到答案。她的沉默,她看着自己的手,想着自己的心事,却不望向她身旁的丈夫,不对他微笑,不限他聊天,似乎他只是名开车的。青戈以眼相询,用心观察,原已放松的心情又沉重不堪了。

    “真想去阳明山?”他问。

    “是啊,说好了嘛!”

    “如果我们更改地点,或晚上不回去吃饭,爷爷也不会在意。”他试探的说。

    “不好。”她摇头。

    于是他不再说了,车子直驱阳明山。

    这一日,他们倒谈了不少,但都是些公司的事,歌舲从懂事就常在母亲身旁见习,尤喜欢为布料设计新的图案,用于服装上常见惊喜。

    “有几家厂商已经开始注意到你了,甚至有一家制纸公司希望能将你设计的几种图案用在出品的文具上,你觉得怎么样?”青戈明显地以她为傲。

    “你觉得行吗?”

    “我替你想过,你设计的有些适用于服装,有些不适用的不妨另外换一个空间应用。”

    他轻笑出声。“你的眼睛好像有话要说?!”

    “你似乎很高兴我受人注目?”

    “为什么不?”

    “一般男人不是受不了太太出锋头吗?”

    “如果有人请你当明星,我会很不是滋味,觉得快失去你了,但你如若想在公司大展所长,我却求之不得。”青戈正色地望着她:“别的男人或许害怕太太过分能干,我却巴不得你早日独当一面,好与我同进同出。”

    “你好怪呀,青戈,别的男生极在乎的事,你耸个肩就过去了,反过来我家那么大,你却死硬的不肯搬去住。”

    现在,她对他微笑了,亲切而坦诚,像朋友似的。

    “我自然有我的道理。”

    “说来听听啊!”

    他拒绝了。“你不会有兴趣的。”

    “你不说就算了,别拿我的‘兴趣’做挡箭牌,有没有兴趣应该由我告诉你才对。”她一下就捉住他的语病。

    “好吧!”他在这一瞬间显得无比的严肃。“我在孤儿院住了十年,全赖保母照顾,在那儿,我见识到女性真正的温柔与坚强,再加上后来妈妈收养我,她和舅妈的工作成绩令我敬佩,使我深信,女人可以跟男人一样竭尽所能的贡献一己智慧与才干,没有人有权利剥夺。在我的观念里,根本没有女人不如男人这回事。”

    “如果,”歌舲想到自己贪懒的一面,试问:“一个女人不想为了工作鞠躬尽瘁,你觉得她怎么样?”

    “这也很好。其实我最主要的意思是,她必须先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然后照自己的心意去做。”他望着飘落的黄叶。“不过,像这样幸运的人不太多,常常人都必须去做一些违反自己心意的事,或者,做完之后才发现那不是她想要的。”

    她觉得他似乎话外有话,又难以确定。

    “青戈,有件事我一宜很好奇想问你,听说……我姑妈她发现你拥有一流的脑袋,所以才收养你。像是你国小四年级就读通国三的课本,还会演算高一的数理,去美国越级求学正合适你。告诉我,你是怎么办到的?”

    “你先回答我,一加一为什么是二?”

    “本来就是二啊!”

    “正是,我一生出来就拥有这颗脑袋,是好是坏不由得我挑,你还问我为什么?”

    “哎呀,你讨厌!”她弄明白他在取笑她了。“我应该叫爷爷把药材生意也交给你管,好累得你没力气欺负我。”

    “敬谢不敏。完全一窍不通的事我不敢接手,还是留给你去发挥。”

    歌舲在富裕中长大,心性比较自由。“那可不一定。爷爷说过,药材生意我做得来就做,做不来顶让出去,光是招牌的权利金就很可观。我承认自己不安于小场合,但是过分勉强自己似乎也毫无益处。”

    “只有富家千金才说得出这种话。”

    “你不喜欢富家千金?”她挽住他手臂,开玩笑地问。

    “没有。”他接过那只柔嫩的、有着修剪极美的粉红指甲的手,这只手在雪白的蕾丝袖口陪衬下显得更娇贵了。他把手看了一会儿,轻轻放开。“一个人值不值得别人喜欢,在于本身,而非外在的条件。”

    “哼,虚伪!如果我长得好丑好丑,你还会喜欢我吗?”

    “长得丑也是‘本身’条件不好之一。”

    “那幸好我长得不太丑。”

    “你才虚伪,你明明晓得自己长得很够出色了。”

    “真的吗?”她露齿笑了。“以前也没听你赞美过。”

    他摇头。“锦上添花的事没必要一做再做。”

    “青戈,你的毛病就是不解风情,出来玩就要轻松一点,还一本正经的跟我讲道理。”

    歌舲不满的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开心一点。如果这时候青戈向她笑一笑,把话题岔到别的地方去也就好了,他却率先沿石级而下,走了五、六阶才转头看她:“你不走吗?”

    “我发觉萧瑟的秋景一点也不好看。”

    “我觉得好看得不得了。”歌舲不肯动一下。

    “那好,我列车子里听音乐等你。”

    “江青戈,你浑蛋!”

    “你说什么?”

    “好话不说第二遍。”她把头别到一边去。

    “随你!”他转身快步走了。

    他真敢丢下她不管?歌舲死瞪住他背影,愈去愈远,竟是头也不回一个,他就不怕她迷路?不管她害不害怕?歌舲不禁悲从中来,低语道:“他就真的一点都不顾惜我吗?他是我丈夫,偏偏却最不喜欢我。”但她的自尊心不允许她这时候跟下去,找个地方坐着,也许太多的秋景使人不由得也受了感染。

    她一直坐了约有半小时,站起身又低语:“要不是爷爷说要来,不愿再让他为我担心,我才不会去讨好他,请他带我出来玩……”

    “我想也是。”身旁突然冒出这声音,是江青戈!

    “你又回来干什么?”她且恼且心虚,声音大起来。

    “我走到一半才想起你没什么方向感,又折回来,看你一个人静坐沉思……”“你偷听我讲话?”她插嘴问。

    “我从来不偷听别人讲话。”

    他表情严肃地站在那里,歌舲突然极为恐慌,想到方才那些话要真让他听了去,……于是紧张起来。她对他笑笑,“你干嘛吓人?说说笑也不行?”嗔声跺足,极尽女儿娇态,但是她的眼睛却隐含着一丝愧疚。

    青戈摇头笑了,似已看穿她把戏。

    这一日外游其余的时间倒挺愉快的,去游乐园坐云霄飞车,玩足六次青戈才开怀地走开,歌舲奉陪到底。

    傍晚回家,歌舲还沉醉在游乐的气氛中,想起问他:“你猜爷爷会做什么好菜?”

    “猜不着。”他放了轻音乐。“疯狂之后需要安静一下。”

    “我讨厌这种闷死人的音乐。”她试着在音乐匣中寻找热门音乐。“一卷都没有!青戈,你从不变换口味吗?”

    “开车听快节奏的音乐很容易出事。”

    “杜叔叔开车时就没有这种忌讳。”

    “小姐,我不是专业司机。”

    一路安静的回到住所。

    歌舲又一脸快乐无邪的蹦进屋里,大喊“爷爷”

    温太武在饭桌上炫耀他的名菜“油炸天妇罗。”

    歌舲掩不住失望的表情,温太武嘀咕她:“这跟外面卖的不一样,你别小看了。尝一个看看,喏,要吃时将它浸在辣酱油里一会儿,吃在嘴里,开胃又下饭。”

    “油腻腻的,我吃一点就好。”

    温太武很高兴的看她咬了一口,又转向孙婿,青戈已吃完一块,又夹第二块,于是他快乐得不得了。

    饭后歌舲先上楼,等她梳洗罢,在书房里找到青戈。

    “爷爷回去了?我找不到他。”

    “我刚送他走。”

    “他有没有说什么?”

    “没什么,但是很高兴的样子。”

    “喔!那就好了。”

    “是啊,你演了一整天的戏总算没有白费。”

    “你说什么?”

    他像懒得再开口,上楼去,她也跟着。等他梳洗出来,她因为玩了一整天,?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