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疲倦得睡着了,又怗记有话要说,随便在床上歪着,衣服也没换。青戈轻轻碰触她的脸,“我该拿你怎么办?”他黯然地望着她,缩回了手。
歌舲嘤咛一声醒来,眨眨眼睛,脸庞因睡眠略呈粉红。“我睡着了?”忙着坐起身,拍拍自己的脸。“我一直等着跟你说话。”
“说什么?”
“说我今天玩得很开心,谢谢你。”
“有必要这样慎重其事吗?”
“我觉得应该说就说了。”
“那好,我接受了。”
她见他要走,忙叫住他。
“你没有话要说吗?”坐在床上,她看起来困扰不安。
“我说过我接受了,其实我也玩得很开心。”
“就这样?没有了?”
“还有什么?”
“拜托你,青戈,你心里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直接说出来好吗?”她情愿他发泄,不要隐忍,装出没事样。
他反调侃她。“亲爱的,你扮起贤妻角色不大吸引人呢,逼供似的。”
“你不在意最好,不过以后也不能算旧帐。”
“听你口气,今天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见鬼了!”她反倒不肯承认。
他下楼把自己锁定在电脑前,她也跟着,大叹道:“怎么你又要工作啊?你哪里像一个老板,跟奴隶差不多嘛!”
“人心未定,我不以身作则,谁肯服我?”他嘴动手亦不停。“等过了这一年,年终结算的结果出来,他们就会知道我的厉害,到那时,我会变成下棋的人,盘中的将帅兵马自然听我调度。”
“怎么?有人不听你的吗?”
“几个老将,却都是真正的人才,我不想失去他们。”
她注视他,睫毛上闪着泪光。“青戈,你太辛苦了,我以前还以为只要由你出任,每个人都会服你,没想到居然有人给你气受。”
“人生下来就是要受气的,不受这个人的气,也要受那个人的气,只要自己觉得值得,自然心平气和。”他停下来,奇怪地注意她。“你今天怎么回事,一直黏着我讲话,平常你话很少的。”
“青戈,”她倾身向他,声音真切而急迫。“我必须道歉,今天我刻意讨好你是为了让爷爷开心,…”他瞬间改变的表情使她深感羞愧,忘了如何接下去。“青戈”
“你太不顾别人的心情了!歌舲”他悲愤地冷视她。“是真情或假意,我难道是瞎子吗,最重要的是你别戳破它。”
“我话还没说完哪!”她轻嚷。
“我不要知道更多。”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只要你面对着我笑,即使你另有目的,我也会傻呼呼的当你保有一份真情,但显然我错了,你还是那个温大小姐,只管自己高兴就好,再有,哼,就是你满孝顺的。”
“不对。如果我不在乎你,我不会跟你表明又道歉。”她的眼睛乞求他宽容。
“不要再说谎了!”他的眼睛命令她离开。“你是为了你的良心才表白,但你想过吗,我宁愿做个傻子。”
“我……我是要说……”
“不管你要说什么,你去对镜子说吧!”
“青戈!”
“你不走,我走!”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你留下来,我不会再打扰你了。”
她轻淡又清楚的声音留住他,不再激动,那清润似一杯香茗的语调使他明白她并未战败,她的教养、她的自尊心都不容许她继续作践自己,迅速移向门口,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不管你相信不相信,我都必须告诉你,我今天真的玩得很开心。”
她心知,他是不再相信了。
那晚,他没有回房,她明白她真是做了傻事。
不是吗?她应该继续让他做傻子,至少还保有一丝希望,而不应该道破真情,使他发觉他不过是一个傻子。
青戈藉着忙碌的工作努力漠视歌舲,她愈想好好待他,他愈冷淡有礼,即使她故意挑衅,他也无动于衷,歌舲真是难过极了,不得不去求助祖父。
这一次温太武袖手旁观,叫她自己想办法。
他说:“秋风飒飒,香港的肥蟹已频频召唤我,真是受不了的诱惑!你看我机票都买好了,还有我那一班老朋友,明天起飞。”
“爷爷,您不能丢下我不管。”
“我就是管你太多,今天你才活该受气。”他轻轻握住她的手。“两个不相同的人要和平共处,相亲相爱,原则无他,退一步多为对方想一想;假如其中有一个看准了对方凡事肯让,恃宠而骄,总有一天要痛哭流涕的。”
“我都难受死了,您还老生常谈!”
“你怎么又迷糊了!愈是老生常谈的话愈是有道理,要不然怎会流传到现在。”他移动脚步开始整理行装,她想帮忙,然而他摇摇头,举起一只手轻拍她面颊。“你回去吧!多把精神用在青戈身上,别管我。”
歌舲只好离开,温太武忽又叫住她。
“我在香港停留十天,如果你办得到,让青戈也带你一起去,就到中国饭店找我。不过,记住哪,必须他心甘情愿,主动‘开口’说要去,而非你邀请他。”
歌舲点点头,心知比登天更难。那只工作虫!
顺道去公司,果又是伊翠欢陪着青戈加班,虽然这回左右还有两位职员也一起工作,然而伊翠欢紧随着青戈的作息,仍然使歌舲深受刺激。她才明白,自己是爱着青戈的,所以才会这么难过。
青戈打个喷嚏,咳嗽两声,伊翠欢即殷殷慰问不已。
“不要紧,只是小感冒。”他对她微笑。
歌舲更加痛心。这些天他跟她说的话不超过十句,却肯对别的女人温柔微笑。他在她面前那般好强,头疼也不哼一声,别的女人倒比她先知道他生病了。
歌舲不让他们发现,悄悄走开,回到车上。
“风很大吧,小姐?”这是杜渔看见她的泪水无声滚落面颊时,所能开口的唯一解释。
“嗯,风很大。”她勉强微笑,拭去泪水。
“别怕,台湾的寒天很短,很快就过去了。”
“是啊,很快就会过去。”她振起精神,挺直腰杆。
“来一段摇滚乐怎么样?”
“不会影响你驾车吗?”她头一次想到要问。
“我可以戴上耳塞。”
“不用了,轻音乐就好。”
轻柔的音符似月色,流泻于整个车厢。
这一晚她想了很多,过去的、现在的、未来的,最后终于安然入睡。
第二天星期日,她起个大早去机场,等送机回来,身旁多了位大夫,为青戈诊治。面对青戈讶然的眼光,她只微微一笑。
“对不起呀,大夫,我先生他就是不肯去医院。”
“不要紧。”医师为青戈打针的同时笑着说:“好年轻的太太,好年轻的丈夫。”
歌舲嘻嘻一笑,没有反对。
青戈唯恐一颗心又落空,没有多余的反应。这一天歌舲很自然的做她的功课,间或吩咐厨房熬粥,送水方便他服药,并不刻意去宠病人。
次日他照常上班,夜里想加班,却支持不住被伊翠欢送了回来。
歌舲正在房里,见几个人扶持青戈进来,惊骇地冲向前去代替了伊翠欢的位置扶住他,见他满脸通红,正发着高烧,珠泪涔涔而下,“杜叔叔,拜托,快去请大夫来。”忙将他安置在大床上。
“你怎么哭了?”青戈喘息道。
“没有。”她羞窘的则过脸去。“你太勉强了,趁我不在跑去上班。”
“我以为昨天休息够了。”他热烫的手轻抚她的脸,捕捉住一颗不及拭去的泪。“真是孩子气,凡人都会生病,又哭什么呢?”
她又哭了。“我是孩子气,但你这副样子好吓人,……”忍了又忍,索性伏在他身上痛哭。“求求你,不要再虐待自己,我会节省一点,你就不用再拚命赚钱,……”
“我不要你太节省,我就是喜欢你漂亮大方、清雅高贵的外表,受极了你大家千金的气质,更欣喜你私底下的自然淘气。”他轻抚她的头,这一刻,他发现自己已渐渐摸到她的心她伏在他身上低喃:“青戈,我太坏太自私了,把责任都推给你,我……决定不念大学,毕了业就全职上班,……”
“不,我不准许。”
“青戈”
他剧烈咳嗽起来,她忙改口:“好,我不提了。怎么医生还不来?”望向门口,张口结舌,一下子她的脸红得比青戈更红,“伊小姐!”青戈有趣地看着她,她暗中拧了他一把,“伊小姐,请坐,我还没谢谢你呢!”
“不,我……”伊翠欢反似窥视人家秘密地不安了。
“今天真是不巧,没有办法招待你。”歌舲闪动醉人的笑容。“唐妈妈,麻烦你款待伊小姐,等杜叔叔回来,麻烦他送伊小姐回去。”
“是,太太。”有青戈在,唐艾爱自觉的改了称呼。
把人送走,歌舲忙关上门,两手贴在面颊上,还真热得足以暖手呢,不禁埋怨地盯了丈夫一眼。
“她要笑我了!”
“你后知后觉嘛!”青戈坐起身。“这是你的床呢。”
“你别动,青戈,躺好。”她按住他。“都是我不好,让你睡窗前的沙发,夏天还好,冬天风一吹就很容易感冒。你躺着吧,乖乖听话。”
她找出一套最柔软厚实的睡衣,又柠了几条冷毛巾,然后跪坐床上,动手解他衣扣。
“你干嘛?”
“替你擦澡,换睡衣呀!”她的表情好像他是怪胎,这也要问。“老公生病的时候,太太就是护士,这道理我从小就懂了,只是一直苦无表现的时候,如今好不容易逮到机会,你最好乖乖合作,要不然你很快将发现我是一个很凶很凶的护士。”
他笑了。“有多凶?”
她装出凶怒的表情,不见其恶,反似孩子扮鬼脸一般地逗人,青戈哈的笑了,边笑边咳,最后捉住她两手,在唇边不住吻着,低喃道:“生病能换来你的关心,天天生病也很好。”
“别说了。”
“歌舲,哪天我病好了,你还会这样对我吗?”
“我会。”歌舲红着脸,他抚着她一绺乌黑的发丝。
“谁让你改变了?”
“一半的你,一半的我。我从来不想失去你,青戈,别怪我总是拒绝你,因为……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爱我?”大胆的表白,胆怯的心啊!羞得她忍不住掉泪。
“嘘,别哭,歌舲,是我对不起你,难道我从来也没有说过吗?”
她缓缓摇头。“没有。我只晓得你或许喜欢我一点。”
“喜欢你一点?或许?天啊,歌舲,这太不像你了。”
“从小到大,做任何事我都有信心,我有爸妈有爷爷倚为靠山,只要我开口,没有什么我得不到的,只有你……只有你……给我气受,我却反而发不出脾气,还要担心受怕,怕你给人抢去,不要我了,哇”她掩脸大哭。
他紧紧拥住她。“这就是爱呀,歌舲,也是我这些日子来尝够了的滋味。我会不爱你吗?天使,你太傻了,我只怕爱你的男生太多了,比我英俊、比我富有、比我温柔、比我有时间陪你、比我……”一只小手轻搁在他唇上,醉人的蒙胧大眼凝视下,他终于将唇压了下去,紧紧地被噙住了。这就是天堂!他心底呼喊,又有一个声音警告他停住。
“糟糕!”他忙放开她。“我忘了我在感冒,万一传染给你”
“有难同当啊!”她一脸幸福的笑容诱惑他直想吻得她透不过气,下不了床。
“不成。”他克制着。“我还是睡我的沙发床。”
“你敢动一下试看看,非让你知道本护士的厉害。”她威吓着,又笑了。“你坚持的话,换我睡沙发床好了。”
“你不需要这样。”
“我要这样。”她柔柔地道,随即又露出淘气的笑容。“以后我们如果吵架,至少我可以大声哭诉你曾经将我赶下床,喔,我是多么地可怜!一个小小的怨妇!”两人同时噗哧一声,大笑出来。
伺候他换了睡衣,她俯身在他额上亲了一记:“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爱你’!”
“好像没有。”
“那我太俊了。往后的每一日,我都会补偿你,希望你永远不会听腻。”
“我不会。”
这一夜歌舲十分忙碌,却也十分开心。
青戈一觉醒来,身边暖暖的直令他想靠过去,迷迷糊糊中也注意到歌舲不见了,不在沙发床上,正欲起身,触手柔软光滑,原来歌舲睡到夜半给斜雨打醒,全身发抖地钻入他被里,又像猫一样缩成一团,整个让棉被遮住了。
他扯开被子,将她抱起使头靠枕,她睡得更舒坦了,他一向知道她很能睡,锣鼓喧天也未必叫得醒,笑了笑,“能睡才是有福之人。”拉被一盖,抱住她又睡着了。
伊翠欢代表公司同仁送花慰问,青戈两天没上班了。
唐艾爱出来招待她,将花束摆在柜上,那上面已堆了无数花卉。
“我替先生、太太感谢你跑这一趟,等他们回来,我会转达你的好意。”
“总经理没有在家休养吗?”
“先生的病好得很快,太太照顾他反而被传染了,正在医院呢!”唐艾爱微笑道,“夫妻感情太好也是麻烦,你说是不是?”
伊翠欢讷讷无言,仿佛被看破心事地窘了。
过两天,她又藉公司名义而来,唐艾爱欢然招呼她。
“你来陪我聊天真是太好了,先生、太太不在,家里显得好冷清。”
“他们……总经理到哪里出差?”
“老太爷招待他们吃肥蟹,他们专程到香港去了。”唐艾爱奇怪地道:“你从公司来怎不知道?先生出门前还打了电话到各个公司去。”
伊翠欢一时无语,唐艾爱也不在乎,像个寂寞太久的老太婆拉住她说个不停,一反她平日的谨言慎行。
等好不容易脱身,伊翠欢也听够了她心目中工作至上的总经理和他的小妻子是如何地志趣相投,多么地恩爱。
少年夫妻!她真不愿相信江青戈竟是早婚者。
纵然不敢明言,她心里知道自己全是为了跟随青戈才休的学,她以为总有一夭他会明白,谁知他已是有妇之夫。
不等她理清思绪,江青戈没两天又在公司露了面。
他一样生龙活虎地工作,计画着一切,伊翠欢好不容易才能在送便当给他时,单独和他聊聊天:“去香港怎不多玩两天呢?”
“她要上学,不好请太多假。”
“我们怎么都不知道总经理结了婚?”
“我结婚时,你还没进公司。”青戈打开饭盒,又说:“对了,我太太下课后会来,请你准备点心。”递给她一张名片,上头印有某家出名糕饼屋的地址。
“总经理,我真没想到你这样的人会是早婚者。”
青戈笑眯了眼。“现代夫妻哪一对不是因相爱而结婚,不过有些人缘分来得早,有些人缘分来得晚,只要思想成熟,早结婚有何不可?反过来说有的人活到三、四十岁依然无法自立,这样的人年纪再大也不适合结婚。”
“可是早结婚也有坏处啊!”
“怎么说?”
“你太太不是想念大学吗?总经理你发誓不会介意?”
“我该介意什么?”
伊翠欢不禁怜悯他。“你没有上过大学不是吗?”她依他的年纪做此推算,也是她休学的主要原因之一。
青戈仰天大笑。“等歌舲来了你问她,如果她不在乎我的学历低,我何苦在意?”他不是不明白自己年轻面嫩,望之不似饱学之士,但像伊翠欢这样公然瞧轻他,倒还是第一次碰到。
傍晚歌舲一到即钻进青戈办公室,欢欣地共享一块点心,共饮一杯香茗,分担他的辛劳,接受他偷袭的吻。
伊翠欢如果再大两岁,或受过类似歌舲所接受的家庭教育,就不至于冒冒失失一再的询及隐私,反招白眼。
“你的学历高低关她什么事?”歌舲眨眨眼,瞧青戈欲笑又止。“又是你这张脸惹的祸?你不如留起胡子吧,再戴上眼镜就很像硕士了。”青戈只是笑。
“我们要不要公开结婚的事?”他问。
“我从来也没有否认啊,只是都没人问我结婚了没?”
青戈又是笑,当天就将她介绍给公司同仁。
“在高雄,工作伙伴心里都知道我和我太太的关系,只是两方父母新丧不久,不便大肆张扬。”他顿了顿,又问:“你们大家都叫我什么?”
“总经理!”
“好,现在我来介绍咱们服饰公司未来的董事长:温歌舲小姐,前任女董事涂岩芳女士的千金。”
“青戈!”歌舲惊喜交集,一把拥住他。
“你要加油了。”他深深地吻住她。
耳际掌声频传,两人不好意思地分开,相视一眼,又都笑了,相拥地接受众人的祝福。
第六章沒事找事
有个女人穷得发疯,想打我老公荷包的主意……天母街上一家有名的蛋糕店里高朋满座着,明亮的橱柜内摆满了各色美味精巧的小蛋糕,无一不是做得美丽之极,像是做来观赏而非做来吃的,搭配喝的咖啡、红茶也使用高级的瓷器,很有几分英国旧式人家喝下午茶的闲适派头。
男男女女散坐店内,在这儿,人们自然举止优雅地捧起瓷杯,轻轻啜饮一口,谈笑间偶尔叉起一口小蛋糕闲闲放入嘴里,仿佛不大想吃它,绝没有一个饿相的。
朱醒极很爱这里的气氛,与雅贵有话不便在家里说时使到这儿来,选里头的座位,壁上有装饰精美的镜子,以往两人常喜欢往镜里照,自诩是非常相称的一对而开心着,而今,似乎有意无意地避开那镜子,却又因循习惯不愿更换座位。
他们其实是一双漂亮的人物,衣服也穿得很称头,可惜脸上没有笑容。醒桠一张装扮合宜的美貌面孔,因柳眉深锁,神情凝重,以至于减了一两分的美丽;雅贵也许本身不很成熟,但在心事重重的这时候,却显得世故而迷人,如果这一刻他往镜里多看几眼,只怕从此他要刻意的强说愁了。
处境困难逼得人不得不成熟,不再天真、佻挞。
“我们不采取非常手段不可了。”他在脸上抹了一把,?怎也抹不去脸上的烦躁。“离还钱期限只剩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你真要我那样做?”醒桠以手支腮,红唇翘得那样诱人。“这跟我们当初的计画相距得太远了。”
“少提那狗屁计画了!”
“好吧,你知道我总是听你的。”她不含指摘的望着他,他不觉脸红,把脸掉开,浮现一个逃避性的笑容。
这一个转脸的动作,使他的眼睛不得不对着镜子,以及镜里的映像:柜台前众人群相中的一个高大女人的侧脸。
“唐太太!”他提醒她,又低声叫她别将脸转向门口。
等唐艾爱走后,她才出声:“家里头常出现的蛋糕原来是在这里买的,我还以为是唐先生做的,怪不得好眼熟。”
“嗯。”雅贵沉吟一会儿。“我们下次要换地方了。”
“为什么?她又没瞧见我们。即使瞧见了也不怎样,你以为他们到现在还不知道吗?”
“就算他们心里怀疑,至少没有亲眼目睹,不算数!”
“你什么意思?这是食品店,又不是宾馆,怕什么?”
“唉,好歹你跟我爸爸……”
醒桠脸色变了,雅贵很快后悔,不住口的赔罪,她犹豫了几秒,就原谅他了。或许她不够精明,欠缺智慧,却是好心肠的女孩,明白人在某些情况下的儒弱与卑鄙是无可避免的,多少值得原谅。
第二天开始,她便依雅贵的计画亲近江青戈。
头一回,她起了大早,比青戈先一步进书房假装看报,不到十分钟,江青戈即推门而入,见习惯阅读的报纸被人捷足先登也不恼,取了小钥匙开启一只书橱,拿两张影碟片出来放进公事包里。醒枉坐着不动,柔声发问:“是新片子吗?”
“片子?你是指电影吗?不是的。”
“那是什么?”
“一种资讯。”
“什么资讯?服装方面的?”
“这两张是。”
“如果你要现在看,让我也一起观赏好不好?”
“不,我拿去公司给他们做参考。”
“那我可以去看吧?”她脸上盈满为美股着迷的笑容。“我保证不打扰你上班,我会在你说的时间准时去观看。”
青戈迟疑一下,便亲切她笑了。“下午三点。”
于是醒桠用了两个钟点刻意打扮,仔细化妆过的俏脸很有明星的味道。她一进公司便引人侧目,议论纷纷:“好假!”“倒很适合做模特儿。”“她是谁呢?”醒桠都没听见,以为接待她的会是青戈,不料却是歌舲
“嗨!醒桠姐姐,难得你肯来,坐一下,我马上好。”
醒桠见她在一张制图桌前埋首工作,不禁想起这一阵子她不常在家,大都与青戈同进同出,原来她放了学都来这里。
大约等了二十分钟,歌舲站起来领她去看影片,那是一场在东京举行的国际服装秀,然而她却不太专心,因为她并不为着这目的而来。
“青戈今天没来公司?”
“他到运输公司去了,总要两边都顾着。”
“他时常这样跑来跑去吗?”
“他有计画的,而且一向照他的计画去做。”
“我想你们是很值得羡慕,他的计画你没有不知道的。”
歌舲看她一眼,感觉她在试探什么,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她,笑得好不幸福。
醒桠今天徒劳无功,因为歌舲准备去游泳、打网球,还邀她去呢,但她一想到美丽的妆被汗水淋湿的惨状,便拒绝了。
歌舲笑道:“放假日不出去劳动一下肢体,感觉身体要生锈了一样。麻烦你回家时告诉唐妈妈一声,我和青戈去俱乐部,吃过晚饭才回去。”
醒桠懊悔不迭,方才若答应去,不就可以接近青戈吗?
“每星期去两次健身俱乐部,青戈起先还排斥,说浪费时间,现在他也知道好处了,主动将需要的东西准备好了。”
歌舲将一只大行李袋拿到门外,杜渔过来接下。
“你另外有事吧?还是顺便先送你回去?”
“呃,回家好了。”
在车上,她们第一次聊及自身的私事。
醒桠不住看着那张清秀绝伦的少女面孔。“我到现在还不敢相信,你竟是已经结了婚的小妻子,这么可爱的脸怎么看都像是无忧无虑的学生。”
“是吗?”她似已习惯这类问题,一点都不在乎。
“青戈看来也孩子脸,可是他气度沉稳多了,大概是个早熟的孩子。”
“他最讨厌人家说他是小孩子,从我认识他到现在,他一直都是那副神气的模样。”歌舲得意兮兮的冲她一笑。
醒桠于是记住了对青戈应有的态度。
“听说他在美国受教育,这样算来,等于他回国没一年你们就结婚了,有足够的时间了解彼此吗?”
“有人认识了一辈子也不了解对方,可见时间长短并不重要。明年我就满十八岁,一个大学生,够成熟啦,加上我心性稳定,很清楚自己所追寻的目标,这一点和青戈不谋而合,所以很容易沟通。”歌舲倒了两杯矿泉水。“请用。对了,醒桠姐姐从哪儿知道青戈在美受教育?”
“我听人家说的嘛!”
“不可能吧?醒桠姐姐没有外出工作,接触面不广,只有家里人有可能,那会是谁呢?
我实在想不出来。“
“不是每一个人都会守口如瓶啊!”
“这并不是秘密,说说也不要紧,我只是很好奇而已。会是雅贵哥哥吗?”
“为什么是他?”醒桠的困窘显而易见。
“温象的老老少少都不爱说长道短,对他人的私事没有兴趣,所以极可能是雅贵哥哥在外面听到什么,回来说给你知道。”歌舲欢欣地与她谈天。“雅贵哥哥好像变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你知道原因吗?”
“大概是为了你吧!”醒桠心想难得她问起,赶紧说。
“为了我?”
“你结了婚也没主动告诉他,他现在晓得反而担心。”
“他实在不必这样,青戈很尊重女性,嫁给他我觉得非常幸福,雅贵哥哥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他认为你并不真的把他当成兄长看待。”
“我有失礼的地方吗?”
“不是。你真有一个哥哥,会不凡事同他商量吗?”
“我不会。”
“你不会?”醒桠惊讶地望着她。
“当然不。我是温家的继承人,从十岁起每天放学便先去爸妈工作的地方,聆听他们一天工作的得失,为的就是有一天真的继承了财产,不会上当受骗。”
“但他是你哥哥呀!”
“醒桠姐姐这么肯定?”
“我听他说过好多次,而且钟儒生生前也提过一回。”
“醒桠姐姐如果见到我爸爸强撑着痛苦的灵魂不肯过去,只为了多活些时日,替我这个女儿做最妥当的安排,直到爷爷和青戈赶回,爸爸亲自将我的手放在他两人手中,才安心的合上双眼,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他不是我亲生爸爸的这类谎言。”歌舲骄傲地望着她,眼底浮现泪光,显得尊贵非凡。
“对不起,惹你伤感。”这话自然地出醒桠口中倾吐,令她惊讶起来。
“不,你不需这样,我很明白雅贵哥哥的好意。有他这样一位兄长也满不错,他亲切,不惹麻烦,我觉得很自在,只是,嫁出去的女儿是泼出去的水,有责戈照顾我,他大可放心。”她恢复谈笑自若的表情。
醒桠知道要她相信与雅贵是亲兄妹已不可能,须提醒雅贵,强调两人是异父兄妹可也。
她要求在巷口停车,目送歌舲的车子走后,立刻招来计程车去见雅贵,结果雅贵随车出去了,没见着,反而她很受几位男同事惊艳,心里颇觉安慰,这可说是她剩下的唯一本钱了,因此也没想到要顺便了解雅贵的工作环境。
“我真的很美呢!”她叹了口气。不比她美的歌舲拥有许多幸稿,而她却连一个像样的工作也没有。“嫁给雅大也不可能当少奶奶了,那我应该做什么呢?”
她头一次考虑到自立的问题。
有人敲门。
“请进。”
歌舲斜靠着法式长沙发,正津津有味地欣赏着结婚照。它们是刚从艺廊拿回来的,请有名的摄影师拍摄,十分地生动活泼,整整有两大本;有皮雕的美丽外衣,一本彩雕游龙戏凤,一本细雕百子千孙,本身即是艺术品。她想,青戈看人的眼光真正确哩!
爷爷出国时为他们携回来的漂亮衣服全派上用场,还有青戈和她一起选的结婚礼服,家传的、新添的、亲友送的首饰,从来没有这样被善尽利用。瞧着一幅幅如画般美妙的照片,歌舲深感幸福。
“青戈也不断称赞我很漂亮、很可爱呢!”
她一会儿笑,一会儿自言自语,比精麓还要忙碌。
的确,名摄影师的本事不同凡响,不但呈现春、夏、秋、冬四季风情,更重要的是捕捉住青戈与歌舲之间眉目传情,男的英挺洒脱、女的娇媚天真,光是衣服就换了三、四十套,其中包括一套牛仔情侣装,正符合他们花样般年华。
醒桠走进来时就见着她那副陶醉的模样,感觉她今天真是美丽,全身上下充满了青春的诱惑,仿佛在发光一样。
她的穿着是很别致的,带点异国风味的。那是一种很少见的柔软布料,却有丝的光泽,细绒的温暖。一件式的高腰袍子,牛奶白色,裙摆处彩绣迎风招展约五色玫瑰,那小小的花蕊上仔细看正停着一只可爱的小蜜蜂呢,还有粉黄的、黑金的蝴蝶儿穿梭于花问,似乎她略略移动身于,它们也跟着翩翩飞舞起来。简单的袍子上就裙摆地方有这么点花样,因为十分精妙,以至于产生了无限的想像力。
醒桠也是爱美的,乍见即爱不忍释。“太美了!在哪儿真的?我也好想要一件。”
歌舲微笑。“仅此一家,别无分号。”
“自己做的?”
“我没那本事。布料是爷爷带给我的,款式是青戈选的,他说好料子别槽蹋了,式样愈简单愈不显俗气,可是等做好了,我又觉太素了点,好不容易才拜托到一位苏绣师傅帮我弄点花样。嘻,我画的图还真不赖理!”歌舲用满含欣赏与快乐的眼睛望着及踝的裙,用纯真的语调说。
青戈正好由相连的浴室,整栋房子只有这间附带浴室出来,听了不禁摇头。“为一件衣服如此大费周章,也只有你了。”
歌舲温柔的纠正他:“刚拿回来时,你也看待目瞪口呆哩!”
“因为你说要当睡袍用,我吓了一跳。”
歌舲咯咯笑。“谁规定睡袍不能做得别致些、好看些?”
“只是别致些吗?简直是件艺术品了。”他咧咧嘴。
歌舲高兴得脸红扑扑地,若不是有外人在,青戈当场就想亲近她。他穿着简单,下身一条白色牛仔裤,上身是件旧毛衣,短短的头发还湿湿的。
醒桠处在这儿也自感尴尬,拿出包装过的礼物送给青戈。
“这是干什么?”
“你那么亲切的招待我去公司观看影片。这是一本册子,便于装名片和记录通讯处,应该很适合你们用。”
“谢谢。”青戈有点不好意思的收下。“以后请不要迭东西了,这根本没什么,听歌舲说你只看一会儿便走了。”
醒桠垂下头。“没人为我解说,我看不太懂。”
“需要解说吗?”
“我需要,不过我不想麻烦你了。”
“呃,明天有空叫歌舲再跟着你看一遍吧!”青戈为难地望向歌舲,她居然掀阅照片,理都不理一下。
“你好像在逃避我?”醒桠进一步问。
“绝不是。有关于服装理论性的学问我不大懂,倒是我太太自幼学了不少,我只管将衣服卖出去。”
“青戈,快来看!”歌舲尖叫起来。“你这张照片的头发怎么有一边翘翘的,好古锥哦!”青戈果然被吸引过去,看了半天看不出所以然。
“没有啊!”
歌舲翻过一面。“她走了。”噗哧一笑。“呆子,我帮你解危也不懂。”
“你啊,花样真多!”他张口咬她鼻子,她笑着躲开。
“她到底送你什么?”
“刚才没听她讲吗?”他将包裹给她。
“恭喜,恭喜,艳福不浅哪!”
“啧,酸溜溜。”
歌舲哼一声,拆开包裹。“真是通讯本哩!”
“你送给糖球吧,我早不用这个。”青戈在美就开始使用电脑记事簿了。
歌舲想了想,这种皮面的帅气册子正合糖球脾胃,让他公然拿着边打电话,倒有趣得很。“那我告诉糖球是你送的,他很崇拜你呢!”
青戈吹着头发,不一会儿即当作没这回事。
他的个性极讲究实际,记性很好,但无关紧要的事很难在他脑海中停留,真不知该称之为优点或是缺点。
歌舲就不同了,她想得比较多,有时一件小事也会带给她很大的联想。
把一边脸颊贴在相簿上,凉凉的触觉很舒服,久了,使她有点恍惚的感觉。突然,身体凌空,青戈抱起她走向床铺,歌舲前阵子又将它换成月牙色。
“在想什么?”他在她脸上蜜蜜的吻。
她摇头。“你明天回高雄,又丢下我一个人在这里。”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很快回来。”
“回高雄跟爷爷同住好吗,我不太放心爷爷。”
“好。”
他随即封住她小口,使她安静下来。
礼拜二傍晚返家途中,在前座开车的杜渔突然开口:“歌舲小姐,我无意中得到一卷录音带,内容古怪有趣,请你也听听。”在安静的车厢中,他的声音显得严肃,一开口的称谓也暗示了她。
“就照你的意思吧,杜叔叔。”
杜渔由外套暗袋中取出带子,插入音响中,很快有声音流出,一男一女。
(……这是他家的地址,我好不容易才查出来的。)
(你真要我追到高雄去?)(你明知道再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只要你稍假辞色,趁他迷得晕头转向时拍下照片,到时我们就可以向他索取一千万来换底片。)
(你何不干脆说要我陪他上床?)(我可没那意思。)
(除了那种照片,谁肯付一千万做冤大头。)
(稍微亲热点的照片就够了,他一定怕歌舲知道。︶(道太无耻了。一开始你只要我接近他,博取他的好感,最后才开口向他借钱。现在,却变成勒索了!)
(只是权宜之计罢了。换个债主,我们一样还不清啊!)
︵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