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太让我伤心了,……︶︵求求你,我求求你,……你忍心让我被陈老大追杀吗?︶带子只录到这裹。杜渔一言不发按下消音钮,将声音洗去,取出来又放进口袋里。
良久。
歌舲笑了起来。“没想到我先生居然这么抢手啊!”
杜渔慈蔼地道:“小姐,你别勉强了。”
“我才不难过!”
“你是不该难过,先生并没有对不起你。何况朱小姐比先生大了好几岁,实在太异想天开了点。”
“可是她很妩媚娇艳啊!”歌舲叹息着。
“先生不会上这个当的。他早疑心这两个人,教我留心他们,钟儒生生前也小有名气,使我很轻易查出他们的底细,结果真是一笔胡涂帐!”
歌舲轻嗯一声,她是听说了,不免有点同情朱醒桠。
下车时,她说:“杜叔叔,当作没这件事吧!”
“好的,小姐。”杜渔应一声,将车子驶走。
家里唐艾爱向她报告朱小姐中午拿着行李旅行去了,歌舲心一抽,烦闷起来。
她很不愿相信,朱醒桠将去诱惑她丈夫?
的确,那女人是成熟的、极有女人味的,虽说青戈事务繁忙未必有空理她,但光是想到有那可能,做妻子的小心眼里都是容纳不下的。
拉开衣橱门,两面大镜子照出一个乖巧的女学生形象,老老实实、清清纯纯,是她乐意在学校里头给人的印象。
如今她却咕哝:“一点都不迷人、不风马蚤。”
照了又照,正面,迥身侧照,转头后视,严格的评估自己,觉得最满意的就是身材,高窕修长,凹凸有致,可惜一张脸显得稚气了点,没有她渴望有的明艳。
歌舲很少这样缺乏信心,只有照老办法,放半缸洗澡水,挑一瓶心爱的浴精,脱光全身,隐入泡沫中。水蒸汽滋润了她的肌肤,舒张了她的毛细孔,也松弛了她的神经,由卧房流泻而入的抒情音乐,逗引她哼唱不已。
“啊!好舒服!”她大张四肢,细语呢喃。
捏捏自己富弹力的脸颊,她自得她笑了。老有人说她具备奥黛丽赫本的韵味,青戈看过“伦龙转凤”后却道赫本的脸颊过于瘦削,不如她的丰润讨喜,教人一见便打心底疼爱。
穿上新装,将头发梳起,再擦上些许“梦幻曲”,揽镜一照,刚才那位生涩的女学生已不复见,立在镜前的是极富魅力的窈窕淑女。
任谁见到自己漂亮的模样,都会心情转好,思路活络。
歌舲给青戈打电话,果然他还在公司里。
“我刚洗了澡,”一开口便教青戈心跳,随即又蜜语恬吟:“这里灰尘多,我又心里有事,泡个澡才舒服一点。”
“发生什么事吗?”
“朱家姐姐不见了。说是去旅行,却连去哪里都没交代,若非唐妈妈正巧看到她出门,真要以为她失?了呢!”
“她又不是小孩,哪要你来担心。”他温柔劝解。
“你好无情哦,不管怎么说都相处得有点感情了,不会无缘无故就离家出走,我担心她是不是有想不开的心事。”
“依我看,她只是闲极无聊,何不找个工作做呢?”
“她都自称有钟儒生的一半财产,不好劝她工作。”
“财产?是一半债务吧!”他嗤之以鼻。
“青戈,你可别戳穿,爷爷常说‘树有皮,人有脸’,除非他们自己承认,我们犯不着得罪他们,使他们难堪。”
“我懂,这也是商场铁则之一。”
“青戈,你觉不觉得醒桠姐姐有点可怜?”
“什么啊,一个没老公的女人整天不做事还有饭吃,哪里可怜了?”他不客气的加以批评,真觉这类女人不可思议。
“喔,我的宝贝老公,别这么现实好不好?真俗呢!”
“那你别问我。”
“人家是觉得她在这个家的地位一直混沌不明,所以才有点感触嘛!”她的语气温婉动人。“只有处在幸福中的人才真会替人设想,这是我的切身体验啊!”
“歌舲,你真可爱!”他不由得回肠荡气。
“我想,我们可以帮帮她。做人还是懂得自立比较好,醒桠姐姐如果有个寄托,对人生的看法将会有所不同吧!我想替她找个工作,但做什么好呢?你也帮着想一想,别偷懒啊!”她笑语盈盈的叮咛。
“这不是好差事,嗯,我没把握。”
“哼,不问你了,我找爷爷去。你早点回来啊!”
“遵命,太座大人。”他朗笑声中收线。
歌舲精神爽朗,笑逐颜开,拨了第二通电话。
“爷爷!”她叽哩呱啦问了一大堆他这几天有没有吃好啦,有没有睡好啦,还忙于药材生意吗,应该抽空出去散散心啦,交个女朋友也不妨啦,……“闭嘴,够啦!”温太武在电话那头直掏耳孔。“怎么你一结婚就变得婆婆妈妈,你祖母当年都没这样啰唆过,你当爷爷愈活愈小?我可很健壮,不输年轻人,你老公六点十分起床,我五点就起来运动啦,要走路他绝走不过我。”
“人家是关心您嘛!”
“只要你跟青戈顺顺当当,我一定长命百岁。”
歌舲噗哧而笑。
“听你笑的,……我可以放心了。”
“才不呢,我才不让您太放心,您会无聊的又出国几个月不回来。”
“听听,好一个孝顺的孙女!”温太武似乎埋怨,其实十分欢喜歌舲对他的需要。
“我有事您不帮我,岂不坏了您一世英明。”
“总有你说的。”他呵呵笑。
“爷爷,您就帮我拿个主意吧!”她当祖父就在眼前,笑得十分可人,他一向无法拒绝的。“一位年轻的女性,学历不高,没有专长,不喜欢朝九晚五的工作模式,您告诉我,她能在哪一行业出头呢?”
“她漂亮吗?高还是矮?”
“很漂亮,身材很苗条,比我高两公分。”
“建议她去当模特儿。”
“模特儿!对啊,我怎没想到?”
“舲舲!你到底在说谁?”他的口气不容她抗拒。
“您会不会跟青戈讲?”
“我不是他孙子,没必要跟他报告。”
她眨着眼睛,语如急流:“有个女人穷得发疯,想行我老公荷包的主意,不过青戈还不知道。好太太不应该拿这种小事去烦先生,所以我想替她介绍工作。谢谢您啦,爷爷,我好爱您,再见。”
当凯迪拉克停在校门附近时,歌舲静坐如山,望着前面,使杜渔可以由后视镜窥见她的表情,真个变幻莫测。
“杜叔叔,关于你昨天提的问题,我已经有答案了。据诊断,钟先生与朱小姐可以说饥饿过度,很需救济,所以我打算赠送他们一道世界名菜填填肚子。”
“请问菜名?”
“菜名是:‘爱的试炼’。”
她含蓄地笑,举止优雅地下车,走入学生群中。
“嗨!老婆。”
一进门便瞧见青戈靠在沙发上望着她笑,歌舲尖叫一声,甩掉书包,飞奔过去,一忽儿即跪坐在他的大腿上,投入他怀中,没头没脑的乱亲一通。
“怪不得有人说‘小别胜新婚’,能使你热情的话,我以后每星期都出差。”
“什么嘛!”她扯一下他厚耳垂。
“太太,你亲了半天也没亲到重点呢!”他双手捧住她的脸,慢慢贴近,温柔的探索她的唇。他们做夫妻也有时日了,一股羞意地红潮仍然自她纤纤的足尖往上爬满她的全身,粉颊染上胭脂色。
平和过后,她声音还余留些不白然:“你提早回来了。”
“想你。”他拥着她,把脸轻摩她的发丝。
她合上双眼,很享受这份宁馨气氛。
她失去爸妈,青戈也一样,类似的背景使他们很轻易产生相依为命的亲腻感,此乃外人很难突围的地方。
“或许,我第一次看见你时就爱上你了。”
“说谎也不脸红,那时你才十岁,我六岁呢!”
“十岁的孩子不会爱人吗?歌舲,我是很早熟的。”
“厚脸皮!”她轻笑。
“真的,我对你是一见倾心。什么原因使我这样?最近看了一篇报导我才恍然大悟。人与人初见面约五秒钟往往决定了第一印象,第一印象不好,往后想弥补绝不容易。”他的眼睛濡湿,不好意思教她看见。“歌舲,你是第一个在初会面的五秒钟里向我微笑的女孩。像我这样长相不出色的男孩,只有努力发掘内在的长处,以期将来出人头地,女孩子第一次看见我,都是在说过话、或有点了解时才有笑容,有的只是应酬性的笑,而对我不惑兴趣的女孩更觉没必要施舍一个笑。只有你,歌舲,你对我笑了,而且是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在你我第一次四目互视的那一刹那,在我刚被收养心情很紧张的时候,你天使般的微笑使我内心温暖,我仿佛听见你在说:欢迎你如入我们的亲族,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喔,青戈!”她很感动。
“你才六岁,也许不记得了,我却印象深刻,再也磨灭不了。”
“青戈,你说得我心疼了。”她献上热情的吻,心里却忐忑着、过意不去,对他而言很重要的记忆,她早已无印象。她的家庭早就教会她面对陌生人的因应之道:少说少错,只要“笑”就好了。而假笑是惹人憎厌的,不如不笑。
这一夜在青戈巧心安排下,歌舲为之热血,原来她老公也有浪漫的一面,平常可一点也看不出来。
隔日上学迟到,错过早自习时间的英文小考,不免乐极生悲。
杜渔接她放学时跟她说:“朱醒桠回来了。”
“去公司。”
结果青戈一见她走进他办公室便调笑:“被老师找麻烦了?需不需要我签张病假条,说你去看病所以迟到了。”
“还说呢,都怪你啦!”
“天地良心,我死推活拉的你还睡得跟猪一样,我只好投降。”
歌舲脸微红。“你才猪八戒啦!”
青戈哗然啸笑。
“我不管,你害我迟到,你要赔我。”她有乖戾之态而无乖戾之意的说,只因语音柔软,反让人觉得她在撒娇。
“你要什么?等我到美国替你带一箱明年的新装回来。”
“不要,这回我不想新衣服。”
他错愕之下伸手摸她额头。“你哪里不舒服是不是?”
“青戈!我很正经呢,你最好拿出老板的态度来。”
“我也很正经,早习惯你爱美的心。好吧,到底什么事?”
“我不是跟你提过帮醒桠姐姐介绍工作吗?”
“我忘了。”他歉然一笑。
“不用你伤脑筋,我已经想好了,可以请她当服装模特儿,替我们拍广告啊!反正每一季都要拍几本新装目录分送各地,你不觉她很合适?”
青戈正经地考虑一下。“她是不错,但她愿意吗?”
“为什么不愿意?她应该知道让雅贵哥哥一人负担家计,不知何年何月才有能力结婚,再说她条件很好,没必要暴殄天物嘛!”
青戈不免疑虑。“歌舲,你为何要替她操心呢?”
“我也是一番好意。”歌舲敛眉,低语。“我们嘴上不讲,其实早看出她与雅贵哥哥是极登对,如果她有份工作,一方面增加收人,另方面也可自我提升,有了自信才知道替自己争取权利,好好一位美女不值得如此不清不白的跟男人在一起。”
“的确不值得。”青戈放低了声音。“你这样帮他们,是承认钟雅贵是你哥哥?”
“我如果有哥哥,妈妈不会不告诉我。”歌舲摇头。“不,我没有哥哥,我拿他们当朋友,希望有一天有人肯跟我坦白。”
“可怜的歌舲,我怕你会失望。”
“好歹试一试嘛!”
她又流露出天使般的笑容,青戈也跟着微笑,自知无法停止爱她。
第七章爱的试炼
“这是最后一次,真的是最后一次。”我告诉你,说这种话的男人最教人看不起!
时间,对朱醒桠而言变成一连串的惊喜。专业造型师、专业摄影师,还有如山般的新装,数不清的配件和饰物,将她与另外两位模特儿做魔法般的改变。醒桠对自身的容貌原就有自信,没想到有人能使她更美。
整整一星期的投入,效果已明显,醒桠变得更在意自己的外貌、走姿,这七天的工作时间,使她忘却积压已久的烦恼,包括雅贵和他的计画。
歌舲去摄影室看过一次,建议她将几张照片寄去模特儿经纪公司,争取更多的工作机会,搞不好哪天还当上明星。
“你看我行吗?”醒桠一颗心怦怦跳。
“别急,先当上专业模特儿,接触外界的机会势必大增,只要名气一有,运气自然跟着来。”歌舲意识到她的退怯,鼓励道:“你怕什么呢?就算不成功,只当一位没名气的小模特儿,也胜过终日没事困在家里。”
“我……我希望成功。”醒桠猛然深吸了一口气,坚决地说。她没说:她实在穷怕了,而男人似乎不一定可靠。
“雅贵哥哥若见着这些照片,不晓得要如何惊艳呢!”
“你也很美啊!”醒桠说着就想拉她下海一起当模特儿。
“可惜我已经结婚了,不能再胡思乱想。”
歌舲年少,儿的世面可多了。她爱美,却不会迷失自己,因为她明了,过分精致的装扮自己就好比追求完美的人一样,将使人产生距离感。
当她穿上喜爱的衣服,心情自然偷税,这时只需要多一点笑容就够吸引人了。平日里,她才不会在脸上涂满色彩。
青戈曾言,很少有人能学得歌舲将华丽与自然集于一身,融合得恰如其分,教人愿意亲近,却又不敢亵玩。
醒桠真是感激她。“我感觉我好像获得了新生一样,以前竟忽略了人生还有许多的变数和可能。谢谢你给了我机会。”
“你喜欢就好,肥水不落外人田嘛!”歌舲很高兴见到她乐于接受新生活的态度,否则还真白费她一番心血。“雅贵哥哥看到你这番了不起的改变,而且愈来愈美,不但兴奋,还会以你为傲。”
“他会吗?”
“当然会。你忘啦,我结过婚,对男人的了解不比你少。像我喜欢设计图样,只不过刚有了点名气,青戈兴奋得好像我是多了不起的人一样,害我反而不好意思。”
醒桠乐晕头之后,反倒面红耳赤起来,嗫嚅道:“听你的口气,好像知道我跟雅贵之间有什么……”
“你别多心。”歌舲笑了,这一笑十足的天真烂漫之态。“你不说,雅贵哥哥不说,我是什么都不知道。”
“真不知道?”
醒桠凝视那少女,脸色不由转为凝重。她什么都知道!只因她有教养,不应看见的装作没看见,不该知道的装作不知道。醒桠突然醒悟,她与雅贵一开始即走错路,他们应该开诚布公,一味莫测高深的结果徒教歌舲竖起藩篱,难怪他们一直无法跟她亲近,没有机会培养出真的感情,那少女并不信任他们啊!
但歌舲的目光和心思很快被摄影器材调开,她似乎对新的事物非常有兴趣,问了摄影师许多新器材的功用,于是醒桠又不能肯定自己的想法了,因为不管从哪个角度看,歌舲只是富有些,仍不脱少年少女常有的好奇心。
上完一天班回家,有一口好茶喝,有一碗热饭吃,不必自己张罗,钟雅贵从中得到满足,不冉计较唐瓦这些人当他的家是他们的家。
“雅贵哥哥!”歌舲坐在沙发上招呼他,手里端着典雅非凡的英式茶杯,膝上摊着一本册子,右手翻过一页,然后神秘兮兮地望着他笑。“来杯茶如何?‘梅洛斯’的玫瑰花茶,不容易买到哦!喝好茶须配好茶具,这组‘蜜顿’可不比你的传家之宝差。等你喘口气休息够后,我要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雅贵也分不出好茶坏茶,只求能甘喉解渴,兀自牛饮。
“嗳,慢慢喝才有滋味嘛!”
“我渴死了。”雅贵又倒一杯,丢块点心进嘴。
“男人!唉!青戈也是,一斤茶叶五百元或是五千元,进了他嘴全一样,大概要到爷爷那种年纪才懂得品茗。”
“只要能生津润喉,就是好茶。”雅贵略填饥后,眼睛一扫。“你在看什么?”
“嗤,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好消息嘛!”歌舲忙献宝,将最新一册服装目录移至他眼前。“你看这是谁?醒桠姐姐喔!我也很意外她客串起模特儿居然这么称职,有板有眼,颇具专业水准。”
真的,雅贵也看得入迷了。
然而,多看几回,亲腻之感减少,陌生的感觉渐增,这不是他的醒桠,而是戴着面具的另一类女人。
“她很美吧!”歌舲笑道。
“不,一点也不美。”他粗鲁的说。
“不美?哪个角度没拍好吗?”她把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搜索着他。“连摄影师都赞美她资质颇佳,怎么拍都好看,人家可是专家?!照片一洗出来,我公司里的人也赞不绝口,这本目录一推出去保证成功。”
“没错,以你们的立场看来是成功了,但我不以为这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是朱醒桠。”
“她穿的是晚会装,化妆自然也浓些。你再看前面那两位odel展示的是日装、上班套装,化的妆又有差别了。”
“她的态度也不像银子,……”
“银子是什么?”
“银子就是朱……朱小姐。”
歌舲收回目录册,鼻子一哼。“算啦,你根本不懂,只要当事人满意就好,反正你也管不着,醒桠姐姐极有可能成为明日之星。”
“那她现在人呢?”
“去模特儿经纪公司应征,到现在还没回来。”
长巷里,街灯下,迎风独立的男子显得孤绝。
时间,对雅贵而言变成一种苦涩的等待。醒桠怎也不告诉他就去应征,被骗了怎么办?
谁不晓得娱乐界有多复杂?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回来?经纪公司的人请她吃饭喝酒?会不会被灌醉?莫非给劫了色?……电视看多了,想像力十分丰富,在这时候,愈发折磨人,心跳一声比一声剧烈,两条腿不安分的踱过来又踱过去,一双工作的组掌互相搓着摩着,目光游移,一分钟看一次表,以往常埋怨时间不够,现在却嫌它太长。
笃、笃、笃,高跟鞋敲着地面的声音由远而近,雅贵如闻梵唱,欢欣的迎上去。
“银子!你可回来了。”
“雅大,”醒桠快步走近,神采飞扬的。“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被录用了,我要当专业模特儿了。”
“你?”
“是啊!他们都说我条件很好,想训练我。”
“可是你已经廿四岁了,人家不是要十几岁的吗?”雅贵劝她:“你算了吧,别去蹚那种浑水,我不反对你工作,但要找正经一点、固定一点的工作,那才像你啊!”
“你特地出来等我,就是要反对我当odel?”
“对。歌舲商请你客串一下,你来告诉我,当时我没认真,可是今天看了照片,我发觉你不适合做那一行,像戴上一副假面具,我看了非常不舒服。”
“可是,有那么多人称赞我……”
“他们在哄你。你第一次做,怕你做不好,拍出来成绩不理想,所以故意说一些好听的话逗你开心,然后拍出一堆唬人的假照片,目的不外想多卖几件衣服。现在大功告成,你以为他们还会称赞你吗?他们夸的是那堆照片!”
“而照片里的人就是我!”醒桠微怏。
“别蠢了,银子。”
“蠢的人是你。在我最需要人家鼓励的时候,只要你说一句好听的,我将很感激你。
你,你却反过来侮辱我。“
“我没有侮辱你的意思,……银子”
醒桠跑回家去,非常生气地。
一进门,啵、啵连响,彩纸、碎花由圆筒裹射出往她身上洒,“恭喜!”“恭喜!”之声不绝于耳。醒桠一时不知所措。
“朱姐姐好美喔,以前我怎没注意到?页笨!”糖球大敲自己脑袋。
“快来看,目录印好了。”歌舲将册子塞进她手里。
唐瓦、唐艾爱、杜渔也都对她赞不绝口,另眼相看。醒桠的眼眶不由湿了,这些人以前并不如何看重她,今天却拍着手,争相赞美她,将她围在场中有如一位明星。这一切,只不过她刊出十页的相片。
“可惜青戈去美国了,要不然也要称赞我慧眼识英雄。”歌舲好不得意。“醒桠姐姐的才华真教人吓一跳,以前你深居简出,可以说是暴殄天物。”
醒桠是多么的高兴,真想拥抱这些人,献上感激的吻。
雅贵在门口目睹全部过程,不禁自我怀疑:我在嫉妒银子吗?害怕她将高飞,不再在我手掌心里停留?所以找才说出那番话,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歌舲喊:“雅贵哥哥,一起过来庆祝啊!”
卡拉ok、香槟、果汁、小菜、糖果,边唱边吃,自从住在一起后,从来没像今天这么融洽得近似一家人。醒桠开怀高歌,它的快乐却是雅贵的惆怅。
“雅贵哥,你唱哪一首?”
“苦酒满杯。”
歌舲扭头问糖球:“有这首歌吗?”
“没听过。”
唐瓦道:“那是老歌啦,我年轻时很流行的。”
“拜托,唱点快乐的。”糖球跳起,抢过麦克风。“我来唱一首‘壮志在我胸’,带子我都准备好了。”
众人的快乐继续着,雅贵提早回房,尝杂的乐声依然穿墙透门而入,他想蒙头大睡,脑子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楚,过去的种种像重放的影片一样一一复述他的来历:钟儒生性喜风流,平生最擅长的便是寻桃觅柳,游遍芳丛,效法那粉蝶儿,于是难免有一两个私生子女被痴情的女子生下来,钟雅贵便是其中之一。涂岩芳和他结婚不久便发现他这毛病,等到钟雅贵出现前来认亲,终于忍无可忍,唯有离婚一途。然而钟雅贵并没有因此改变私生子的命运,他一直都在努力让钟儒生正式收养他,但钟儒生太忙了,忙着花天酒地,忙着寻找第三十九任情妇,直到钟雅贵廿五岁那年……“雅大!”温暖的手摇醒他。
他拉下被子,脸庞已被泪水濡湿了,直勾勾地望着她。
“你怎么啦?”醒桠坐下来,盈盈眸光向他深情默注的拟视。
“银子!”他突然跃起一把抱住她。“不要离开我,你不要离开我。”
“我没有要离开你啊,看你,多像个没主意的孩子。”她轻笑。“你今天是怎么搞的,人家在楼下热闹,你却一个人躲在房里,……”
“我讨厌热闹!”他赌气似的。
“是吗?以前你爱得很,我们还是在舞会里认识的。”
“别提以前。刚才不知怎么回事,我老想起从前,想到我跟我妈过的苦日子,想到我妈把我送回钟家,想到我爸一开始死也不肯认我,后来则漠视我,我在这个家不像仆人也不像主人,大学念一半没钱,他居然不替我缴学费,使我恨透了他,我发誓要用尽一切方法得到他的财产,结果终于如愿入了籍,我狂喜,我同时也流了泪,因为我牺牲了你,可是到最后我才发现,我上了当,我是彻头彻尾的大笨蛋!……”
“雅大!”醒桠站起身走开。“我说过,如果我们要在一起,就永远忘掉那件事。”寂静半晌,她抚平心情,又欢笑起来。“走啦,我们下去痛快的乐他一个晚上!你没听见歌舲唱歌,五音不全,笑得我肚痛。”
“我不去。”
“那你休息吧,我下去了。”
“你别下去,我要你陪我。”
“不行啦,他们特地为我开庆祝会,主角怎可缺席。相处愈久,我发现他们真是很好的人,活得有自尊而且坦然。”
他冷哼。“所以你完全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什么啊?哦,青戈出国去了,我也没办法。”
醒桠想下楼,雅贵硬是用话拖住她。
“其实你有好几次机会,但是你都放弃了。”他心不平。“人家请你客串odel,给你一点小恩小惠,你就忘了我们的处境,完全不管我的死活了。”
醒桠无语。
“当初说要跟我同甘共苦的是谁?说绝不抛弃我的又是谁?”雅贵禁不住伤心。“当我发现爸留给我的不是财产,而是债务,当我发现我上了大当,那个狠心的男人让我入籍,只是想让债权人安心他有后人可付债,他大笔的借贷,最后笑着死去,留下我痛哭流涕,有如被网子网住一般,再也逃不掉背负的霉运,……是银子你要我振作、要我想办法、要我别软弱地逃避,怎么你一得意全忘了?”
“忘了?你以为有可能忘记吗?”醒桠豁出去道:“你许诺给我荣华富贵,你许诺我们可以成为神仙伴侣,只要钟儒生承认你是他的缝承人,那么等他死后,我们就可以一生过好日子了。我听你的话,去当他的第三十九任情妇,我作践自己,因为我穷怕了,我渴望安定的生活。谁又想得到,人算不如天算,钟儒生那老恶棍只想有人陪他走完人生最后一程,连他已经没有财产都不曾告诉我。你运气不好,偏又财迷心窍,将我也拖下水,我可有怪过你吗?怨恨你吗?我苦劝你抛弃继承权,你却舍不得这幢房子,一意孤行,非当上这房子的主人不可。因为爱你,我留下来陪你,连说谎欺骗的事都做了。雅大,我也想活得有自尊而且坦然,因为爱着你,所以当你是我的王、我的主人,你却一再欺凌我,再一次要求我去诱惑别的男人:……”她忍不住哭了。
“这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哈!你们男人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就只知道求女人吗?”醒桠啐了一口,厉色道:“别教我瞧轻你,钟雅贵,别逼我不得不离开你,因为你愈来愈像我那个没出息的爸爸。当初你执念于这栋房子,非常有骨气,令我非常看重你的勇气,这才决心永远陪着你、鼓励你,结果现在呢,你变得跟我爸爸一样了,到了走投无路时,就回头求女人,一次又一次的说:‘这是最后一次,真的是最后一次。’我告诉你,说这种话的男人最教人看不起!”
他羞恼欲绝,血液涨上他的头脖和面部。
“你看不起我?你当然是啦!因为你变了,你亲眼看到真正富贵人家的风光,还有人家施舍给你的恩惠,你就要飞上枝头了,你就快变成闪耀的明星了,相比之下,我算什么?一根葱都比我值钱!”
“雅贵,你在胡说什么?”她满脸愤怒和崛强的看着他,可是仍然流露出带着哀恳的眼光。
“喔,银子,”他伸出手。“我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我害怕极了,内心被恐惧所控制,你不要去当模特儿,我会因此失去你,我有预感我会失去你。”
“我只是去工作啊,雅贵,我总不能一辈子倚靠着你。”
“为什么不能?我已经不可靠了吗?”
她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默默走了出去。
雅贵重又倒向床铺,内心极为气愤不平。这世界有所谓的平等吗?没有。人从一出生便有种种的不平等,长相的差异、身世的差异、个性的差异、……而这些势将主导往后数十年的命运。有人天生财神,像温歌舲;有人命里有贵人提拔,似江青戈;而也有霉运一来二十几年挥不去的,就是他钟雅贵。
醒桠变了,因为她从他身上再也看不到希望?
如果他想赢回她的心,就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博得财富。
从第二天起,雅贵没有再回“江记”工作,一个月两万出头的薪金救不了急。他去找陈老大,那肥佬鄙夷的口吻很明显:“我们这里不需要大学生。记住你只剩下十天的时间,你可以去偷、去抢,都得把钱给我凑出来。”
他请求延期,最后带着两圈黑眼圈给踢出来。
回去之后他也不掩饰,反想让醒桠看一看。醒桠不在,如今她整天忙着练台步、学仪态,忙得不亦乐乎。
歌舲更不可能去注意他了,圣诞节之将临使她思念双亲之情犹甚,心情郁郁,更不许人布置家里准备过节,她受不了过一样热闹的耶诞夜,却面临人事全非的残酷事实,没有爸爸妈妈和姑母的祝福,她希望那一天永远不要到来。
雅贵若敏感些就会去安慰她了,但为了醒桠的事,心底不免有点埋怨她,若不是她多事,醒桠也不至于变了。
但朱醒桠并不觉得自己变了,她只是觉醒了,洞悉明白自身亦有可用之处,或许那一天将成为可造之材,这使她神清气爽,愈活愈带劲。
她一样关怀着雅贵,当她发现雅贵将工作辞了,免不了又起争执。
“我会实践诺言,让你过着比歌舲更富裕的生活。”他仿佛宣誓一样地掷地有声,面孔也发热起来。“我不会再屈居人下,赚那点可怜的薪水。我在想办法了,你等着吧,我要你心甘情愿的留在我身边。”
“我说过要离开你吗?为什么你不能用平常心看待我的努力?”醒桠疑问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无知的小孩?还是惶恐的少年?“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当年的傻话早该忘记。什么‘我们不是平常人,荣华富贵算什么,天才神童算什么,只要我想要,还不是手到擒来。’我每回想就觉羞愧得要命。自从跟钟儒生打交道之后,受的教训还不够吗?雅大,去工作吧,别再作白日梦了。”
“不,我是认真的。我去找过陈老大,他不理我,可是他最信任的外甥,那个叫范诚的,答应指点我一条发财路,到那时,别说这幢旧房子,我还要添一座花园别墅,为你买下整套的卡带亚钻饰,……”
“雅大!你不能跟范诚那种人往来。”
“我只是想利用他而已。”
“噢,我的天!你又要重蹈覆辙了!”醒桠表情凝重,苦苦相劝:“钟雅贵,你根本没有利用人的本事,哪一次不是反被人所利用?你完全没有欺骗人的才能,哪一次不是反被人欺骗去?”
,“你又来瞧轻我!以前你不是这样的,你温柔、你体贴、你善良。可是,现在的你已变得傲慢、自大、残酷,动不动便一兜冷水淋下来,要我难受。”
“我还是我啊!雅贵。只是换个方法关心你,只是不再陪你作发财梦,只是我先醒过来,只是我早你一步发觉自己也是一名小人物,以往我们所不屑为之的小人物,……”
“闭嘴!你在撒谎!”
醒桠深感痛苦的一摇头。“让我们面对现实好不好?”
“真相就是你已经不是我的银子!”
她恨不能摇醒他。“对,我不想再当银子,这个你为我取的小名,盈满你的贪婪与无能。真有本领的人不需要迷信相命家言。命中有时终须有,你既命不带财,就应该老老实实、脚踏实地的工作,一步登夭的事不可能发生在你我身上。”
然而雅贵此时满心所想的就是发财,只要有了钱,他相信醒桠绝不会弃他而去,跟以前一样当他是高高在上、无所不能的终身依靠,而他一生所寻求便是这份自信。
一旦财迷心窍起来,一旦信了金钱可以万能,就彷若吸食毒品成瘾,看什么都不真确了,造成严重的盲点。
他跟范诚见了面,才看穿这矮子有意自己搞一点小场面,需要钱打点,看上雅贵家中的肥羊温大小姐。
雅贵一口回绝,毕竟相处得不错,而且他反对犯法。
“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除了狠狠干他一票,你以为一千万会从天上掉下来。”范诚拍拍他,咧咧嘴,一口黄板牙晃至他眼前:“老小子,你也别装了,你一定比老子清楚那姐儿有多凯,光是二十几家店面就几亿了!”
“几亿?”他从未想过有那么多。
“那可都是黄金地段的店面哦,一间算一千万好了,你给数一数有多少钱?”范诚耍帅的点起烟。“你考虑考虑。我有个人,以前专做绑票生意,十几年前突然洗手不干,投靠我老舅当一名把场,干!我说他简直登不上抬面,就因为失一次手,给吓破鸟胆,要不然他可是一号人物。”
“什么?你……你打算绑票歌舲?”他舌头为之打结,惊视着他,这范诚是天生熊胆吗,说起犯法的事像喝一罐啤酒,平常之至。
“歌舲,嘿,听到你这样亲热的称呼她真爽,看来交情不错哦,本来我还想剥光她的衣服,拍一卷照片好教她事后不敢报警,看来是不需要了,凭你们的交情,跟她借一两千万花花,应该没问题。”
“不,不,不行,她是我妹妹,不能动她。”
“你妹妹?哈哈……你配吗?”范诚狂笑之后,险些吐一口口水在他脸上。“自己也不照照镜子,一脸的穷相?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