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木集团总裁办公室内,汉中正在听取中国区ceo电话汇报工作,助理井上敲门进来,满脸喜悦。汉中示意他坐旁边先等会儿。
听完工作汇报挂了电话,汉中转过身看着神情愉悦的井上,心想是什么好事儿让你如此兴奋。
“杜总,中国方面有价值的线索出现了。”井上说。
“有价值的线索?”汉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井上说的是什么。
“找人的线索。您委托的那些公司里面,有一家当地的公司找到了比较可靠的线索,提供了详细的地址。”井上说完给汉中递上一张纸,上面用中文和日文写着同一个地址,并且在所附的地图中标注了出来。
“好!三年了,终于有眉目了。”汉中抑制住内心的兴奋,有助理在,他需要维护自己的形象,公司的盈利突破新高也不会让他如此激动,爷爷的遗愿有可能要实现了。
“井上,你去核实一下工作上是否有特别紧急重要的事情必须由我处理,没有的话,去安排一下,我要亲自去登门拜访。如果有的话,尽快报过来。另外把坂田副总叫过来。”汉中吩咐到。
“好的,杜总。”井上起身出了总裁办公室。
没多久,坂田敲门进来。
“坐,坂田,下周我要去中国办一件事儿,集团的事情暂时交由你负责。相关的法律手续我会办好给你送过去,如果没有特别重大紧急的事情,你自己处理就行。”汉中很简洁地将工作委托给副总坂田处理。虽然坂田年龄比他长不少,但是毕竟是家族式企业,老掌门人渡边一郎已经去世,由继承人汉中接任总裁一职理所当然。在汉中一步一步向上爬升的时候,也不忘留意自己认为德才兼备且具备管理能力的人才。坂田便是他任职总裁后,着重培养并提升起来的。坂田对这位小自己十来岁的小掌门人既有能力上的敬佩,亦有千里马被伯乐相中的知遇之恩。所以汉中对坂田办事还是比较放心的。
“好的,杜总。您要不介意的话,到中国如果有需要帮助的,尽管开口。虽然我从小在日本长大,但也通过商会等结识了不少中国人,他们中有些还是可以帮得上忙的。我能有今天,全是托了杜总您的福,希望有机会能报答您!”坂田说。
汉中笑笑,说:“行,先谢过坂田了。如果有需要,我会找你的。不让集团出乱子,把集团的事情处理好,就算报答了。没其他事情了,你先回去吧!”
汉中把一切安排好,没有惊动中国区公司的人,和助理井上来到自己的故乡中国。当地找到线索的咨询公司在芷江机场迎接这位大客户的到来,如果确认线索属实,找到汉中委托找的对象,公司将有一笔很客观的收入。
“渡边总裁,您可算来了。为了您这个单子,我们可是投入了整个公司全部的人力。”咨询公司的总经理马致远亲自到机场来接客户,“整整找了三年,我们几乎把湘西所有符合条件的村寨走了个遍。如果扛着摄像机,绝对能拍成湘西最美最全的纪录片。”
“你们辛苦了!叫我杜总就行!”汉中说道。
“好的,杜总,您汉语说的真好,这下可以为我们省下一笔翻译费用了。”马致远看看公司专门找来的日语翻译,翻译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
“我从小就开始学习汉语,中间一直都没有停,所以还算可以。这位是我的助理井上,他不会汉语,你找的翻译可能还得陪我们一段时间。”汉中说。
“难怪呢!”马致远说着,让翻译到汉中的助理井上边上,全程为他翻译。总不能让汉中这位集团老总为他的助理做翻译吧!
马致远接着说道:“杜总,您看,今天先委屈您一下,到县里落脚休整休整,明天再出发去您要找的村寨怎么样?一来您舟车劳顿,该先休息一下;二来到村寨路程比较远,路况也非常差。您看怎么样?”
“行,那就听你安排。已经找了这么多年了,也不在乎多等一天,今天我们就在县里入住。”汉中回答道。
马致远让司机把车开到芷江侗族自治县,找了一家特色餐厅,用当地美食宴请了远道而来的日本客人。一顿酸爽带辣的侗族餐确实让汉中和井上吃的热火朝天,汗流浃背。用过午餐,汉中跟马致远说下午自己想单独在县城溜达溜达,晚餐不用麻烦他们了。马致远很知趣的把客户安排到县城最好的一家酒店后,约好次日的出发时间后就离开了。汉中和井上在酒店午休了会儿,下午问过酒店本地可值得参观的景点后便上街了。
县城最知名的景点当属抗战胜利纪念馆—飞虎队纪念馆,此馆是为了纪念当年美军支援中国抗日战争而建的。1945年的湘西会战是中日战争的最后一战,日军战败后,芷江正是受降地。当年渡边一郎正是在湘西会战期间,被队长带着进入的那个令他终生难忘的村寨,被迫做了一生都追悔莫及的事情。
汉中带着井上朝纪念馆的方向走去,路上嘱咐井上进了纪念馆尽量少说话,他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对于战争的残酷,井上和汉中都没有亲身经历过,自然也难以真正体会其给人类造成的危害。不过好在爷爷渡边一郎曾经给汉中讲述过自己经历的一部分历史,让汉中对二战有了比同龄人更真实的了解。可是对于井上这位只在课本上学过历史的人,未必了解历史的真相或者只听过一种声音。虽说历史本来就真伪不明,不过是胜利者意淫的故事,可也不排除像司马迁及其兄弟一类的史官存在。
恰逢这天有学校组织一批小学生在纪念馆进行爱国主义学习,尽管带队老师一再跟小学生们强调要保持安静,可仍有部分小学生们按耐不住内心的兴奋,不时说说笑笑,甚至追逐打闹。纪念馆专门安排了讲解员,小学生们一路随着讲解员,听她讲述抗日战争的历史,汉中和井上正好就混在小学生里面。因为井上听不懂讲解员的介绍,馆内所有文字材料都是汉语,部分有英语译文,所以他只能看一些照片或实物类的展品。汉中也会趁机小声地把讲解员的介绍用日语翻译给他听。透过井上脸上的表情看得出,他的内心是不愿意承认纪念馆陈列的展品所记载的内容的,这与他受的教育完全矛盾。他在听汉中翻译时,忍不住与他辩论,对纪念馆内照片反映的事实表示质疑。就在井上与汉中就历史事件探讨时,身边一个小男孩儿悄无声息地尾随在两人身后,仔细聆听了会儿,突然用手指着俩人,对着其他同学们大声喊了一嗓子:他们俩是日本鬼子,就是他们杀害的我们中国人,他们是坏蛋。即刻,展厅的人都朝这边看过来,顺着小男孩儿的手指,把目光落在了井上和汉中身上。井上只听到小男孩儿大声说了句话,但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不过当他看到所有人都盯着自己和杜总时,瞬间意识到这句话可能和自己有关。
汉中很镇定地低声用日语和井上说,不要说话。然后用很流利地普通话温和地对着小男孩儿说:“小朋友,你真调皮!你怎么能说叔叔是日本鬼子呢?你见过叔叔这么帅的鬼子吗?”说完,用手摸摸小男孩儿的头,看着四周犀利的眼神笑了笑。因为小男孩儿的一声大喊,大厅当时特别安静,汉中对小男孩儿说的话大家基本也都能听得见。汉中的普通话,虽然还没达到一级播音员的水准,可和湘音浓厚的普通话相比,绝对是纯正的。大家听完这么标准的普通话,收回了带刀的眼神,一种被小男孩儿戏弄的感觉,小声地絮叨:现在的孩子真调皮。带队的老师听完汉中的话后,赶忙上前向汉中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这孩子可能是抗日剧看多了。”
汉中说道:“没事儿,没事儿,孩子嘛!虽然做法不妥,不过至少说明是个爱国的孩子。”小男孩儿沮丧地低下头,嘟囔着:“我听着他们说的明明就是日本的话,电视里的日本人说话就是那样的。”带队老师很严厉地批评了小男孩儿,以后再胡闹,有活动就不带你出来了。
井上这才明白为什么汉中进馆之前提醒他少说话了,中国人对日本人怀有的仇恨并非一朝一夕所能浇灭的,这根神经在特殊的时间、地点极其敏感,一不小心就能被触动。汉中此举也是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出了飞虎队纪念馆后,汉中和井上沿着县城的主干路边溜达边聊天。对于汉中此次来中国寻找爷爷其他继承人的家事,井上只在汉中让他找咨询公司并与咨询公司联络的时候了解到一点。至于为什么要找这个人,这个人和汉中或已故老总裁是什么关系,有着怎样的渊源,他一无所知。当然,这些涉及老总裁名声的事迹汉中也不会轻易告诉他人。这一点,在与各个咨询公司签合同的时候,还专门附加了保密协议。所以对于井上,他也没有提及此事,只是和他聊聊个人的工作、生活和家庭情况。
第二天用过早餐,汉中和井上搭上咨询公司的车驶往目的地。确实如咨询公司马致远所言,路况非常差。出了县城没多久,车便开进了山路。山路两旁的风景固然秀美,无奈凹凸不平的山路使得一车人顾不得欣赏美景,紧紧地拉紧了车上的扶手。随着车辆的不断开进,汉中看到了满山的杉木林,不禁想起爷爷跟他讲述那段故事时,提及过杉木林。也许,这次真的找对了。
颠簸了半天,车终于在一个山脚下停了下来。车没法开上去,所有人下车准备往上爬。马致远说的寨子在半山腰的位置,与渡边一郎临终前的所述一致。汉中让井上和马致远的助理还有翻译留在下面等着,自己和马致远一起沿着小路爬到半山腰的村寨。一边爬,马致远一边介绍,这个村寨是侗族的一个小部落,有着悠久的历史。因为地理位置过于偏僻,当年动乱并没有波及到。几百年来,村寨的变化并不是特别大。因为交通不够便利,开发旅游业投入和难度都很大,所以至今依旧保持着原始的样子。山并不太高,两个人没爬多久就进了村寨。身材肥胖的马致远累的气喘吁吁,汉中因为平时经常抽时间运动,所以很轻松地就爬了上来。
马致远带着汉中走进一家两层的木楼,敲了门。一位中年男子开了门,马致远笑呵呵地上前打招呼,问道:“你好,杨先生,你爷爷在家吗?”
这位中年男子憨憨一笑,“在”。紧接着朝着里屋喊了一嗓子:“爷爷,上次那位城里来的客人又来找你了。”说着把马致远和汉中迎进里面的大厅,三人的脚底下发出木地板咯吱咯吱的声音。马致远向汉中介绍说老爷子今年九十五岁了,眼睛已经看不太清楚了,耳朵还凑合,口齿还算清楚,思维意识也不混乱。中年男子给两位远道而来的客人倒了两杯水,然后扶着自己的爷爷走出来坐下。
“老爷子,您好!我是上次来找您的马致远。”马致远大声跟老爷子喊道。
“听出来了,你是马致远。我能听得见,不用那么大声。”老爷子说。
“呵呵,老爷子您身体还真不错!我今天还带来了一位客人,我就是替他找人的。”马致远刚说完,汉中就主动向老人家问好:“老人家您好,我是汉中,是我让马先生向您打听那个人的。”
“好,好。”老爷子眯着眼说。
“老爷子,您能再跟他讲讲当年的事情吗?”马致远问道。
“当年的事情?你说小日本到我们寨子里干的缺德事儿?”老爷子一下子就变得气愤了,“这些鬼子造孽啊!造的孽啊!老天爷不会饶了他们的。”
马致远得亏没有告诉老爷子汉中是日本人,否则老爷子肯定会大发雷霆的,甚至可能会被气得一命呜呼了,“老爷子,咱不着急,不激动,慢慢说。”汉中在一旁不说话,静静地听着。
“那年我应该是三十岁左右,下着小雨,我记得特别清楚。日本鬼子把我们全寨子里的人都给赶到了寨子比较大的一块地儿上,让我们淋着雨。有个好像是头儿的鬼子在前面给我们训话,他一边训话,边上有个不知道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翻译。说我们以后就是大日本帝国的子民了,从那天起要孝敬天皇。当时寨子里的两位长老誓死不从,那个带头的让人把两位长老给拽出来,当场砍掉了脑袋。两位长老真是英雄啊!那个血流的啊,那个血啊!”老爷子啧啧地摇头,“这帮鬼子,杀了两位长老还不算,还把他们全家人都给找出来,连小孩子都不放过,当着全寨子人的面,把他们的头全部都给砍了下来。还让人把两位长老的头吊在寨子里最高的一颗树上。他们的血好多啊!顺着雨水都流到了我们的脚下,我长那么大,喔,不,我活到现在都没见过那么残忍的事情。我们被吓坏了,寨子里的人都被吓傻了。站在广场上,淋着雨,冻得哆嗦也不敢吱声。”
“他们把孩子也杀了?”汉中问道。
“他们杀了好几个孩子,两位长老家的所有孩子他们都给杀了。他们不光杀了孩子,还把其中一个女孩儿给,给,给……侮辱了。禽兽啊,几个鬼子把一个长老家的女孩儿给拖进了附近的屋子,然后就给玷污了。长老家的孩子还小啊!他们给侮辱了后,还给枪毙了。这鬼子啊,真他娘的不知道是怎么长大的,那只是个孩子,她有什么错?”老爷子越说越是生气。
“老人家,那个女孩儿,被他们玷污的女孩儿,被他们给开枪打死了?”汉中问道。
“女孩儿在屋子里,里面传出来几声枪响后,一个鬼子从里面提着枪走了出来。等那帮鬼子都离开后,我们才敢过去。不过那个女孩儿命真大,鬼子几枪都没有打死她。一身的血,却没有枪伤,寨子里的人都说女孩儿命大。”老爷子接着说。
“那女孩儿没死,真是万福啊!”马致远说。汉中在一旁也附和着:“是啊!”
“那这女孩儿后来怎么样了,老人家?”汉中问道。
“我们进去的时候,那个女孩儿躺在屋子中间的桌子上,一动不动,满身是血。她的上衣敞开着,裤子也被脱到了膝盖以下,腿上全是血。几个妇女围上去,找了块儿布先把她的下半身遮住,然后找了条毛巾帮她擦下身上的血。我们在外面,就听见一个妇女突然叫了一声,‘她没死,她没死,她的眼睛里还流泪呢!’那个妇女后来跟我们说,女孩儿水汪汪的大眼睛瞪得大大的,眼泪一个劲儿地往下流,一声不吭,我都忘记那个小姑娘叫什么名字了。妇女们给女孩儿擦了擦身子,然后把衣服给她穿上,偷偷地把她藏了起来。我们也怕日本鬼子不定什么时候杀回来,万一看到的话,可能连其他人也会一起给杀了。”
“那个女孩儿现在还活着吗,老人家?”汉中问。
“那个女孩儿啊!也是命苦。”汉中把杯子递给老爷子,喂他喝了口水。“刚开始寨子里的人还心疼她,照顾她。毕竟她的家人都被日本人给砍了头,而且她爷爷还是村里有威望的长老。可是没过多久,村里人就开始嫌弃她了,而且背地里说她闲话。”
“为什么?”马致远问到。
“为什么,因为她被日本人给侮辱了后,怀上了日本人的孩子。开始的时候她吐,寨子里的人还以为她生病了。没过几个月,她的肚子就越来越大。等到大家都知道她是怀了日本人的孩子时,孩子已经太大了。那个时候要打掉孩子的话,对女孩儿也很危险,很可能女孩儿也要丢掉性命。可她怀的是鬼子的孩子啊!是杀害村里两户十几口人的仇人的孩子。怎么能留下来?开始寨子里的妇女们甚至是几位有身份地位的老人都劝她,一定要拿掉这个孩子,哪怕是丢掉自己的性命。”马致远和汉中屏气凝神地听着老爷子讲这段历史,边听边想,如果他们当时是寨子里的人会怎么做。在那个年代,贞洁对于女人而言,比命都重要。即便是现在,很多人依旧很看重贞洁。很多男人依旧怀有处女情怀,很多被强奸的女孩儿,依旧会被认识的人瞧不起。也许,自己当时也会和其他人一样劝她拿掉孩子。
“那个孩子啊,平时看起来蔫蔫地没脾气。可是面对寨子里那么多人的劝说,却倔的很,死活不肯拿掉孩子。也不知道她是怕自己在拿掉孩子的时候死了,还是真担心肚子里的孩子。寨子里的人又不敢强行给她拿掉,就这么着,小姑娘保住了她的孩子。可从那以后,寨子里的人都不那么待见她了,也不大愿意供她吃喝了。可这姑娘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她像是受了刺激一样,再也不像以前一样腼腆。她不顾脸面,跑到谁家都硬要吃的喝的。都是一个寨子里的,大家再看不起,也不会做的那么绝,本来她的家人都被鬼子给杀死了,如果再让她活活饿死,寨子里的人心理上也承受不了那份罪孽。她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把孩子生下来的。那个孩子是个女孩儿,长的和她一样水灵。生下孩子后,寨子里的人等姑娘做完月子后就不再管她了。这姑娘出门就会被寨子里的人指着骂,开始还是背地里骂,后来有的人当着面骂。姑娘也不还口,就当做没看见。寨子里的孩子们也追着她和她的孩子骂。现在想想,寨子里的人可真可怕,姑娘还不到十八岁呢,自己带着个孩子,也不知道她那时候是怎么找到吃的。可能还是有人可怜她给她吧!”老爷子停下来,看着汉中和马致远,叹了一口气。
“老人家,这姑娘现在在哪儿呢?”汉中问。
“后来,不知道过了多少年,寨子里来了一群当兵的。其中一个当兵的看上了这姑娘,也不顾寨子里的人告诉他的姑娘的身世和发生在她身上的故事,坚决要把姑娘带回家。后来隔了两年,这个当兵来把姑娘和孩子都带走了。在那以后,这个姑娘就再也没有回来过。”老爷子说完后,眼角有点湿润。
“那您知道那个当兵的是哪儿吗?老人家。”汉中问。
“不知道啊!那批当兵的进村没多久就撤了,都没说过话。过了两年,那个当兵的来了,接上姑娘和孩子就走了,姑娘也没啥东西可带的,一天都没耽搁。”老爷子回答道。
汉中扭过头看着马致远,马致远看看老爷子,再看看客户,略表歉意地说道:“至少我们能够确认那个姑娘可能还活着,也了解了姑娘的一些过去的事迹。”
汉中没有回马致远的话,他对老爷子说了声“谢谢您,老人家,您辛苦了!”然后起身离开,马致远也赶紧跟上。汉中看到门外老爷子的孙子,就让他带自己在寨子里转了转。当年日本人砍杀村民的广场上有两只老黄牛悠闲地躺着,那棵曾经吊挂两位宁死不屈的英雄的古树茂密参天。几十年过去了,历史的血迹除了能留在老人的记忆中,对当年的那个女孩儿造成了难以湮灭的负面影响外,别无其他。甚至于,封建观念对人的摧残和扼杀远胜于鬼子的刀枪。即便是马致远,这位日子过得还算不错的中年人,对于这段历史所表现出来的也是默然。于他而言,赚到客户的钱才是最重要的。汉中从口袋里掏出几百块钱,塞进老爷子的孙子手里,说了声谢谢后就和马致远下山了。
下山的路上,汉中问马致远:“马总,您找到那个当兵的资料了吗?还有这个当年的姑娘和她的女儿现在是否还活着,在哪儿?”
“杜总,我们可是按照您的吩咐找的线索,当初您提出的要求主要是找到事发地,对于人,您没有提的很详细。”马致远回答道。
“哦,是吗?”汉中暂时不想和他纠缠此事,“那就先这样吧,等我们回去后,我再核实一下合同吧!”
马致远和汉中到山脚下时,已近过了晌午。刚才没有留在寨子里吃饭,这穷乡僻壤的地方也不可能会有饭馆,大家只好饿着肚子上车。等到芷江县城时,天色已晚。一路上,汉中都在回想老爷子讲的故事。寨子里村民的冷嘲热讽和小孩们追着姑娘和怀里的孩子骂的难听的声音仿佛就在耳旁,姑娘淡定从容的神情似乎出现在他的眼前。日本人玷污了她的身子,村民们却禁锢了她的精神,让她在痛不欲生中活出了异样的坚毅。
回到芷江县城用餐期间,马致远请汉中将合同的余款尽快支付。按照合同的约定,如果马致远完成了汉中委托的项目,汉中还需额外支付一笔款项。汉中没有明确表态,称回去核实完合同后,会依照合同约定履行。次日一大早,汉中和井上便离开了湘西,飞回了日本。
回日本后,汉中找到几年前与咨询公司签订的委托合同,仔细研读起来。这是一份由咨询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除了委托事项是与汉中协商过的之外,其他内容均是范本内容。当时与国内咨询公司签合同的具体事项都是由汉中亲自负责的,为了避免家事外传,汉中并未将委托内容约定的特别具体详细,只是简单地写明乙方按照甲方的具体指示完成委托事项,合同内确实并未明确写明委托的事项包括寻找被强奸的人。
汉中细想,虽然自己当时确实考虑到了合同约定不明确可能导致的后果,可是此事确实不宜书面约定,为了保全起见,他与咨询公司通话时,均录音并刻盘保存了。只是,他不确定当时与他通话的咨询公司的工作人员如今是否还在这家公司,这个员工全名叫什么,在哪里住他都不清楚。以当前各行各业的人员流动率来看,很有可能这名员工早已辞职不干了。如果咨询公司否认这件事情,他将很难予以证明,眼下的情势对自己非常不利。没想到自己竟然被这家咨询公司给坑了,真是阴沟里翻了船。
其实,即便是按照合同约定,将所有剩余款项支付给咨询公司,这笔钱对于汉中而言,也不过是九牛一毛。可是,他不能忍受的是自己被人耍,被人骗。他决定拒绝支付这家公司剩余的款项,让他们起诉吧!即使明知自己胜诉的几率非常低,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他也不会轻易放弃。汉中现在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静静地守候,以静制动。如果咨询公司将他诉至法院,他委托律师应诉即可;如果咨询公司想调解不起诉,他也奉陪,他有自己的底线,让咨询公司认错,承认自己的承诺。在此基础之上,他可以考虑适当支付一部分款项。
没过几天,咨询公司便主动致电汉中,询问款项能否尽快支付。汉中没有兜圈子,直接跟打电话的工作人员说,你们合同并非履行完毕,不符合支付尾款的条件。等你们合同履行完了,款项一分都不差的。工作人员估计早有所料,说道:“杜总,合同里面约定的委托事项,我们公司已经履行完毕了,要不您再核实一下合同。您看,您那儿要是找不到合同的话,我可以把合同再给您传真一份。”
“你跟你们马总核实一下,当时的合同内容除了书面的约定,还有口头的呢!你们公司对于口头部分的内容还没履行呢!”汉中说完挂掉了电话,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咨询公司起诉到法院,自己委托律师应诉。可是再心思缜密的人,也难免百密一疏。汉中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一疏忽,竟然对整个集团公司中国区造成了巨大的影响。
咨询公司并没有按照汉中的思路来讨债,既没有找人调解也没有起诉到法院。几天内,咨询公司都没有动静,让汉中很是费解。不过,没多久,咨询公司就给了汉中一个大惊喜,确切地说只有惊,没有喜。
汉中接到公司危机部门紧急工作汇报,神木集团在中国沿海的多家工厂不仅遭遇了大规模的工人罢工,还有部分打砸抢行为,一时间,公司损失惨重。汉中立刻致电中国区经理,中国区经理吞吞吐吐,不知如何开口,只是委婉地说道,这关系到您的私事儿。汉中一时没把公司的事儿和自己的私事儿联系起来,不知具体是什么,便让中国区经理但说无妨,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详细说,中国区经理这才把事情原委道来。
原来,马致远看出汉中不想支付尾款后,确实没有到法院起诉。他将汉中的委托事项仔细研究了下,并且调查了汉中的背景资料。他查到了汉中继承了渡边一郎的神木集团,而渡边一郎是日本人。根据渡边一郎去世时的年龄,以及委托事项中交代的事项和村寨里面老人家讲述的历史,马致远断定渡边一郎就是当年强奸女孩儿的那个日本人。神木集团公司是日本企业,在国内有分公司,沿海有一些工厂。如果将汉中拒绝支付尾款的事情上升到民族仇恨,他就是再有能耐也难逃这一劫,现在还轮不到一个日本人在中国的地盘上撒野!马致远找了一家靠炒作起家的公关公司,添油加醋地告知事情经过,公关公司甚至不需要马致远付费,就爽快地答应他帮忙运作此事。事情经过公关公司插手,迅速在网络传播,甚至不亚于当年日本教科书事件。一时间,神木集团在中国区的公司,工厂都遭到了各种攻击。网上评论一边倒地喷骂,工厂罢工,部分还被工人打砸抢。
虽是因汉中的私事儿引发此次危机,但因中国区经理起初瞒报此事,对突发事件处理不当,导致事态进一步恶化,经济损失惨重,所以中国区经理随即被解聘。公司危机公关处理部门迅速介入,调查了解情况后,积极主动应急。调查完后迅速召开发布会,公布咨询公司违约以及污蔑神木集团公司总裁的事实,并利用民众反日民族情绪达到自身的目的,并重点将公司成立以来,前任及现任总裁以公司名义所从事的各种慈善公益活动及相关票据予以公开,没多久,总算遏制住了损失的进一步扩大。虽然危机处理部门没有将前任总裁渡边一郎的私事儿公布于众,不过网民自然会根据之前公关公司的说辞以及神木集团公司的发布内容进行推断,得出渡边一郎就是当初强奸中国人的日本鬼子。不过这个渡边一郎不同于那些右翼分子,动不动就参拜靖国神社,不承认历史。渡边一郎属于虔心悔过,承认历史,并且用自己的实际行动来弥补过错。我们可以原谅并接受他,中国也欢迎这样的日本人。网民唯一没有猜出来的就是当时渡边一郎的强奸行为发生的背景,他是非自愿的。
汉中本想让此事在台下运行,以免对已故渡边一郎的名声产生负面影响。如此以来,土没盖住水,反被水冲走了。好在网络对渡边一郎的负面评价并不太多,多是表示理解和宽容的。既然事情已经公开,也不一定全是坏事儿。网络传播的如此快捷广泛,兴许还会有有价值的线索浮现出来,说不定还会有网民主动参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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