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凌晨1点。
咻……咻……咻……手机铃声把刚刚入睡的黄南从梦中叫醒。
眼睛睁不开,头缩在被窝里,一只不太怕冷的手从被子下伸出来,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再抽回到不透风的被窝里。
“喂!”黄南有气无力地接通电话。
“黄南,快打开你的手机,看新闻!”火急火燎打电话的是黄南的大学同学兼室友肖国伟。
“什么新闻啊,这么急,深更半夜的?”
“别啰嗦,快看,你出大事儿了!”肖国伟心急的很,“你赶紧看,我先挂了。”
“喂……”还没等黄南说话,肖国伟已经挂了。
黄南感觉莫名其妙,自己既没有吃喝嫖赌偷,又没烧杀掠夺,能出什么事儿?想着想着,突然大脑瞬间清醒,上官琪?身败名裂?
黄南赶紧打开手机浏览器,看首页新闻,老套夺眼球的标题党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名法官伤风败俗,中国人岂能忍》。黄南点击该标题,果不其然,这指桑骂槐的不点名报道,还真是有一手。
据知情人士透露,近日因主审我国首例同性恋诉某心理咨询中心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而走红的我市临安区人民法院某黄姓法官,其之所以对该案做出支持同性恋诉求的判决,与黄姓法官自身的性取向不无关系。该知情人士还透露,黄姓法官曾在读书期间,明知自己不喜欢女性,仍旧与多名女性谈恋爱,玩弄清纯女大学生的感情,其品行实在难以令人恭维……
…………
报道还配了一副颇有意境的照片:面向大海的两名青年男子在夕阳下手拉手的背影。
上官琪还真是条说得出做得到的“雷厉风行”的女汉子,黄南内心暗自陈道。自己曾经设想过各种身份暴露的可能,包括最坏的打算——被媒体大肆报道,弄的人尽皆知。可如今“愿望”实现了,媒体报道了,自己心里反倒是一点底儿都没有了!该怎么办,做些什么,还是什么都不做?已经做了五年的法官无论如何也没办法保住了,只是以这种“身败名裂”的方式离开这个神圣的职位,虽有不甘,却也实属无奈。
想必天亮后这篇深夜发出的报道会随着日出而照亮整个网络,院里面领导看到后肯定会在第一时间联系自己,无论是政府机关还是司法机关对于这种不利的舆论都有自己对应的处理程序。要么自己视而不见,装聋作哑,要么主动抢在领导联系自己之前“坦白从宽”。可是要行使主动权的话,怎么开这个口,想起那位曾经多次给自己介绍过对象的已经五十多岁的姚庭长就觉得愧疚,自己每次都是以已经有女朋友为由来婉拒的……
哎!反正也睡不着了,倒不如仔细斟酌一番,等天亮了该怎么和领导交待……
“姚庭长,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这篇报道部分属实,我确实是不喜欢女生,但是我没有玩弄清纯学生的感情,我没有交过女朋友。但毕竟是在体制内,容不得这种有悖常理的生活作风,为了最大程度的降低因这篇报道对我们院的影响,我周一上班后就提交辞职信……”
“姚庭长,对不起,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但是事已至此,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周一上班后就提交辞职信,到时候院里可以通过媒体发一个公开信……”
……
尽管是上官琪恶意中伤,蓄意把自己名声搞臭,可是黄南居然没有丝毫想报复的心理。他甚至想,如果院领导向其询问情况时,只要能将法院受到的负面影响控制在合理的范围内,不向院领导透露有关上官琪威胁他的事情,维护上官琪的清誉。
此时此刻,黄南希望天早些亮,让事情尽早有个定夺,哪怕是遭到全社会的恶意,他也认了,只要别让他的心一直这么悬着。他最害怕的事情就是自己的命运掌握在他人手中,而自己对结果却无能为力。可同时他又盼着天永远这么黑下去,太阳不再升起,如此这般,他便可以永久安全地躲在里面,不被发现。
想着想着,他似乎又进入了梦乡。梦中他感觉到自己被黑东西给罩住了,想喊喊不出来声,四肢想动又动弹不得,他拼命使劲儿挣扎,努力让自己睁开眼,却发现屋顶上另外一个自己正面对面悬浮着,一双睁大的眼睛死死地瞪着自己。这是梦,这是梦,这一定是梦,梦一定会醒的,醒了就没事儿了……黄南心里想着……
咻……咻……咻……
手机铃声救了黄南,瞬间就将梦魇驱除。他坐了起来,来不及擦掉头上的冷汗,来不及感受被窝外的寒意,一把抓起手机,没看清是谁,就接通了。
“喂,你好,我是黄南。”
“哎吆,可算是接电话了,”还是肖国伟,肖国伟深更半夜把黄南叫醒看新闻后,突然意识到新闻的严重性,担心黄南出事情,“黄南,你还好吧?”
“刚才做了个噩梦,被鬼压身了,幸好你打电话,我才醒得来,”肖国伟能听出来说话者此时毫无表情。
“黄南,你别着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都什么年代了,这事儿顶多咱不要这个铁饭碗了!挣那点钱,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瞧你现在住的那地儿,大冬天的,连个正儿八经的暖气都没有。再说,现在公务员有什么体面的,都是叫给不知道的人听的,谁不知道你们整天被当事人糟蹋。”肖国伟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自己的这位老同学,当初看着自己两个室友进法院特别羡慕,自己花血本参加公务员考试培训并全国巡考了四五个城市都没进面试,最终只能到律所混口饭吃。不过随着每次室友聚餐时的交谈,才越来越找回自信。工作这些年,他的收入不停地涨,而那些进了机关工作的同学,几年如初年,收入没有什么大的动静。尤其是像黄南这样的,农村出身,家里没有一点背景,连他读大学的钱都是靠贷款以及自己平时周末和假期兼职所得。读了四年大学,他就回过一次老家,只待了七八天就返校了。好不容易毕业了以为找了个备受人尊敬的铁饭碗,结果这碗里的饭也就刚刚解决了温饱,连租个稍微好点的房子都够呛。
“国伟,你还真会安慰人啊!你不觉得我另类,变态吗?”
“我要觉得你另类,变态,还会深更半夜给你打电话,那岂不是我另类,变态了。其实我早就知道,咱们一个寝室,我们三个人都谈了三年恋爱,就你一人儿单着。我才不相信你不谈恋爱是因为没钱呢,”肖国伟说道,“还有那个打马虎眼的上官琪,稍微仔细点就看得出来,她不是你女朋友,那有谈了两年恋爱,还没开过房的大学生啊!根本就是你不喜欢她,她又那么死皮赖脸地粘着你,你在宿舍一次都没主动谈过上官琪。”
“哎,谢谢你没告诉我你知道,若是我早知道你知道,我怕是见到你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有时候我特别想跟一两个朋友说,可是又怕说了连朋友都没得做,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怕不知道怎么面对你们,”说着说着眼泪情不自禁地顺着黄南的脸颊流到被子上。他不知道原来老同学早就看透了他的身份,而且为了不让自己难堪,一直没有捅破这层保护膜。自从知道自己的性取向与众不同后,他一直将自己的欲望压制,一旦欲望涌现,他便采取自己从心理学书上学到的厌恶性疗法,拿橡皮筋拉长了使劲弹打在自己的手腕上。算是非专业版的刺激性疗法和厌恶性疗法,那个自己曾经主审的同性恋被强制治疗的减轻版。看着同寝室的同学一个个儿都谈起了恋爱,自己却只能在寝室无人的时候,把橡皮筋拉到极限,一次又一次地扼杀着自己的青春,一次又一次地偷偷地默默落泪。
“对了,黄南,你知道媒体怎么知道的你的事儿的吗?”肖国伟问道。
“我想了想,我只跟一个人说过,而且前些日子她还拿这事儿要挟我,让按照她的意思出判决,应该是她。自己没去过什么同志酒吧,除了上学时和一个网友见过几次面后,不知道为何就不了了之外,还没接触过其他圈子的人,说出来你可能还不相信,我他妈的还是个老处男,”黄南说。
“你真是我国的优质青年,这年头,说有三十岁的老处女我相信,居然还有老处男,”肖国伟笑道,不过刚说完,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说错话了,”谁他妈愿意做老处男或老处女啊,这么些年,得多痛苦啊!肖国伟突然意识到黄南的前半句话,“黄南,你说的那个人我可认识?”
“认识……”
“你等等,我应该能猜出来是谁,”还没等黄南说下去,肖国伟就抢了话,“不会是那个上官琪吧?”
“嗯,是!”
“这年头的女人可够狠的,她怎么会知道你不喜欢女生的,该不会是你自己主动告诉她,让她死了追你的心吧?”肖国伟问道。
“是!”
“这姑娘真是个奇葩,不过黄南,哥还是建议你以后别轻易告诉别人这事儿了,”肖国伟说道。
“以后?以后还有必要隐瞒吗?”黄南说道,“托上官琪的福,我黄南出了一个全国性的大柜。”
“这也未必全是祸,说不定也有福所倚呢!总之,黄南,就算有天大的事儿,也有个儿高的顶着呢,只要不是生死的事儿都不是大事儿,喔……”肖国伟打了个哈欠。
“国伟,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我没事儿,你赶紧再睡会儿吧,现在才……”黄南看了下表,“现在才4点不到,明天周日,还能睡几个小时,不要担心我,我不会自杀的。”
“老同学,客气啥,有什么事儿一定要打电话给我,”肖国伟说。
“好的,有事儿我会找你的,睡吧,拜拜!”黄南等着肖国伟说完拜拜就挂机。
“拜拜,睡了!”肖国伟挂了电话。
肖国伟担心黄南做傻事儿并非多余,当肖国伟看完新闻给黄南打电话后,专门搜索了同性恋的相关报道,其中张北川教授一篇文章中涉及到的数据让他胆战心惊:
“同性恋者的心理健康状况十分令人担忧。因为受歧视,30%~35%的同性恋者曾有过强烈的自杀念头,9%~13%的人有过自杀行为,67%的人感到“非常孤独”,63%的人感到“相当压抑”。超过半数人由于不被理解,曾感到很痛苦并严重影响生活和工作……”
挂了电话后,黄南才意识到自己没盖被子,只穿着一件单衣坐在床上和肖国伟打了很长时间电话。赶紧躺下,蒙上被子,但是又不敢睡觉。他怕再次被鬼压床,尤其那双恐怖的大黑眼,自上而下直视自己,可为什么会感觉那个在上面看自己的也是自己呢?难不成是灵魂出窍了……想着想着,黄南意识到自己又犯困了,他不能睡,所以极力坚挺着,当他想用手腕上的橡皮筋刺激自己时,已经晚了,他又动不了了,再次陷入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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