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冷酷;利用她的信任杀害她的堂姐和哥哥的无情……
爱与恨纠缠,她的心在怒火焚烧中裂成无数碎片。
“滚出去,你这个冷漠残酷的凶手!”她抓起身边的铜镜向他扔去。
铜镜在他闪开后砸在门上,坠落在地,发出极大的声响。
“我不是凶手,我没有杀你的堂姐和哥哥!而且我不会离开,无论你用什么方法。”面对她的失控,他仍然不失冷静,这是对静宁最致命的打击。
“我不相信你,骗子!”她明亮的眼睛因为极度的愤怒而眯起,她憎恨失控的感觉,更恨他害死了她的亲人却不承认。所有的痛苦、失望和愤怒都化成了尖刻的语言。“卑鄙下流的魔鬼,你要是敢碰我,我以神灵的名誉发誓,我……”
“不要!不要发你我都不可能遵守的誓言!”他锐声阻止她,并向她扑来。
当静宁感到危机时,已经落在他手中。
“滚开,我讨厌你的碰触!”她又踢又抓,想挣脱他的双臂。
可是他没有,他紧紧抱著她,从她的目光中看到了愤怒、傲气、迷惑和一点点脆弱。
他抗拒著体内奔腾的情感,漠视内心对她强烈的渴望和怜惜,对她说:“我说的是真的,那毒酒不是我准备的,是你哥哥自己!你想怎么骂我都行,可是不要以为你能激怒我,小公主。”
“不要那样喊我,你就是骗了我,我恨你!”她在他怀里像只被困的小鹿般蹦跳,可是那更加让他们的身体紧密相贴。
“我没有骗你!”她的不信任刺激著他,将他体内压抑已久的情感忽然引爆。他出其不意地俯向不断扭动的她,将自己的嘴贴在了她柔软的唇上。
因为他的举动始料不及,她先是僵住,任由他的嘴在脸上唇上肆掠,随后才反应过来而奋力反抗。可是他身高力大,无论她怎么挣扎,始终处于下风。恼怒中的她忽然提起膝盖朝他的下腹狠狠撞去。
正在随心所欲地亲吻她的宇文泰毫无防备,受此重创后放开她跪倒在地上,嘴里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
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急促的呼吸像拉风箱似的,静宁有点害怕,可想到他的所作所为,更是又气又恨,大声骂道:“你不要再碰我,否则我就让你变成阉人!”
说完,她转身跑出去。
当她猛地拉开门时,站在门口的香儿和巫蒙被吓得往后一跳。
她肯定他们听到了屋里的争吵,但她不想解释,只对巫蒙说:“照顾他,以后不许他到这儿来!”
巫蒙愣愣地看著她跑过走廊消失在拐角处后,才摸摸鼻子走进房间。
宇文泰已经从地上移到椅子上。他的身体半屈,呼吸急促,面色还很苍白。
巫蒙围著他转了一圈,小心地问:“大人,你还好吧?”
“好?她差点儿踢断我的命根子,我能好吗?”他声音虚弱地回答。
巫蒙同情地蹲在他面前,皱著眉头道:“夫人这招自卫术很绝妙,只是她也许不懂,伤了大人的命根子,她也得不到好处。”
宇文泰咬牙切齿地说:“她要是懂,我就不必这么受苦。”
巫蒙看著他,忽然笑起来。“老天爷呀,铁将军宇文大人真的在受苦啊!”
“你给我闭嘴!”宇文泰小心地站起来,缓缓直起腰,吐了口气后,往门口移步,嘴里碎碎念著。“小公主,等著瞧,我不会放过你!”
“下次大人得先护好男人最脆弱的地方。”巫蒙好心提醒他。
“当然,今晚我会先给自己套上铁护档。”他想著不久后将与夫人的另一番较量,信心满满地回答,不理会自己走路的步子仍不太自然。
可是,事情并非都按人的期望去发展,那晚,宇文大人没空去套铁护档。
夜晚降临前,信使来报关中因天灾而遭大饥,民心浮动,有士兵暗投东魏,抢劫粮草。
得此急报,他丝毫没有耽搁,让侍卫转告静宁后,立即启程赶去处理。
对他的突然离去,静宁感觉松了口气。
能骑马,说明她那一踢并未对他造成伤害,她悬了大半天的心稍稍安稳了,罪恶感也消除了。
现在,她唯一希望的是他不要再来招惹她,因为她也不想再伤害他。
寂寞忧伤的日子慢慢过著,没有了宇文泰的干扰,她的心境较为平静。
这天,天气不好,无聊的她去皇宫看望新皇帝,可是见到他,令她想起死去的哥哥,不由得更加引起悲伤。
而且新皇帝也让她感觉到无趣,虽然同样出身皇族,但元宝炬的个性与元修大不相同。
元修好酒色,遇难胆怯,处事莽撞,但多少还有点愚勇和风趣,可是元宝炬完全就是个没有脑子的木偶。
他谨言慎行,沉默寡言,那座皇宫就像座冷宫,才跟他在一起待了一会儿,静宁就差点儿被憋死。
她相信,在危机四伏的宫廷内,在宇文泰那样的铁腕人物手中,她的这位堂兄会比她的哥哥更适合做皇帝。
离开皇宫后,她缓步回返天梁殿,苦寒的心情就像今天雨雪交加的天气。
进殿后,香儿去取木柴,她则往北角卧室走去。穿过过道时,听见沐浴室内有女人的说话声,不由得探头看去,好奇哪个女人会躲在这里?
从半开著的门缝里,她看到自从皇兄死后又回到建章宫居住的珈珞。
“来嘛,转过来嘛!”珈珞的声音令人肉麻。
静宁厌恶地皱眉,不知她用那样恶心的腔调是在跟谁说话,一定是男人吧?
她再走近点,想看清楚那人是谁?
这时珈珞移开,静宁看到那人的部分侧影,当即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宇文泰!他回来了,而且一回来就赤裸著身体跟这个女人厮混!
无法克制的怒火在她胸中燃烧,她双眼如剑地刺向里面坐在水桶边的男人。
珈珞一手撒娇地抚上宇文泰结实的胸膛,柔媚地说:“黑泰,你还是像以前那样壮美,我真的好喜欢你,不过有哪个女人不喜欢呢?既然那个傻气的小公主不在乎你,你何不让我来伺候你呢?”
没有回应,他保持沉默。
静宁不知道他在干嘛,猜想他正享受著珈珞的抚摸。
“怎么了,干嘛不说话,我吓著你啦?”
“没有。”他终于开口了,似乎压抑著呻吟。“不过,我对你不感兴趣,你何不拿开你的手,离开这里,去找愿意接受你伺候的男人玩那种游戏?”
“你真是无情,可是我就是喜欢你。”珈珞的手从他的胸膛往上,抚过他的脖子,再往上……她的身子挡住了静宁的视线。
不知羞耻的狗男女!挟著万丈怒火,静宁一掌推开门。
门砰然一声打在墙壁上,将屋内的人吓了一跳,一齐转头看著她。
而静宁自己也吓了一跳,因为在宇文泰的身后,忽然站起了巫蒙,他也几乎半裸,手里握著一卷布团。
静宁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的眼睛从巫蒙脸上转向半躺在长凳上的宇文泰,再转到珈珞仍放在宇文泰裸胸上的手,他们以一种奇怪的方式紧靠在一起,从这里看去,就像……就好像她从前在皇兄处见过的滛秽图,难道他们……
她脑子如浆,觉得身上的血忽然被抽干,胃部翻腾欲呕。
她靠在门上瞪著宇文泰,再转向其他两人,咬著牙说:“你、你们真龌龊!”
说完,她转身想离开,但宇文泰忽然大喊一声。“静宁,你错了!”
而他的喊声惊醒了巫蒙,他急忙解释。“夫人,大人受伤了,我需要助手!”
他受伤了?静宁止步,回头正好对上珈珞不怀好意的眼睛,不由得心一沉。“你不是已经有助手了吗?”
巫蒙瞟了珈珞一眼。“她呀,在这里只会干扰我,什么都帮不上。如果夫人不怕血,就快来帮忙吧,我不知道伤口会这么大。”
血!他流血了?
静宁不再迟疑地走过来,这才看到宇文泰的右臂有很长一条血口子,伤口已经被清洗过,巫蒙正试图给他缝合伤口,可是做得并不好,难怪他会那么紧张,宇文泰会那么虚弱苍白。
她忘记自己正在生气,蹲下来检视他的伤,觉得那刀似乎砍在了自己的心上,她把他的手移到自己的膝盖上,命令道:“巫蒙,取点酒来。”
她的手虽然稳定,但十分冰凉,宇文泰安慰道:“别紧张,只是皮肉伤。”
静宁看他一眼,问:“怎么弄的?”
“被人用刀砍的。”因为她用酒冲洗伤口,引起他剧烈的疼痛,他的声音不太平稳,但依然坐得稳稳的。
“会很疼,你能忍受吗?”静宁捏起针线有点犹豫。
“能,如果真恨我,你就当是惩罚我,用力缝吧!”他鼓励她。
“好主意。”她低声回应,双手专注于伤口的缝合上。此刻,她感谢珈珞的絮絮叨叨和不规矩的手,只要能分散宇文泰疼痛的感觉,她什么都不在乎。
“巫蒙,去把湿衣服换下,顺便带她离开!”宇文泰对巫蒙说。
护卫队长立刻拉著珈珞走了,房间里十分安静,静宁可以听到针线穿透皮肉的声音,而那让她十分痛苦。
“谁教你做针线活的?”看她持针线动作熟练,宇文泰问她。
此刻,她很愿意让他继续说话,这样可以转移或减轻痛感。“我的|乳|娘。她出身绣坊,小时候,我和明月喜欢比赛做针线,看谁缝的布娃娃又多又漂亮……”也许是说到明月,想起了伤心事,她的话停了。
“你也缝过伤口吗?”他也知趣地转移了话题。
她摇摇头。“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就做得这么好,以后我就靠你了。”他头上冒冷汗,但仍在开玩笑。
她猛然摇头,瞪著他。“以后不要再受伤!”
“是我说错了,我不会再受伤。”明知是假话,他也愿意说,只要让她安心。
此后,他们没再说话,静宁缝好后,再次用酒清洗伤口,然后用干净布条将伤口包扎起来。
“你们淋雨了?”眼睛余光看到他的裤子是湿的,她随意问道。
“淋得像落汤鸡。”
喔,这就是他和巫蒙衣衫不整的原因。静宁看了水桶一眼。
“受伤后,我没让他们知道,进来洗澡更衣时巫蒙才看到伤口,吓坏了。”
知道又被他看出心思,静宁有点难堪,转而问道:“珈珞为何在这儿?”
“巫蒙去找针线,她就跟来了。”宇文泰看著她在包扎好的手腕处打了个结,试探地问:“你刚进来时以为我们在干啥?”
静宁的脸发烧了,低著头说:“是我误会了。”
这已经很接近道歉,宇文泰好久没这么开心过。“你不喜欢她碰我?”
她不回答,把他被包扎好的手从自己膝上移开,轻轻放在他的腿上。
“我也不喜欢。”他看著她,灼热的目光似乎要在她脸上烧个洞。“我要你碰我,我要你回到我的床上,我想你!”
静宁倏地站起身,背对著他鄙弃地说:“真无聊,你这种男人也不过如此,成天只想著跟女人做那种事。”
他面色一沉,看著她的背脊严肃地回道:“我这种男人只想跟自己的女人做那种事,因为我爱她!”
呼吸一窒,静宁转过脸看向他的眼睛,立刻发现这是一个错误。他的眼睛依然深沉黝黑,充满了感情,而他身上永远有股神奇的力量深深吸引著她,她明白自己仍然爱他,想得到他。可是,她不能!
“一切都没有改变,你不要再对我说这种话。”她绕过他,往门口走。
“等等。”他用没受伤的左手抓住她。“我受伤了,你得帮我洗澡。”看到她惊惶失措的样子,又退让道:“起码帮我换上衣服。”
他的要求不过分,可是静宁不敢答应,怕一亲近他,自己的意志就会崩溃。她坚决地说:“那是巫蒙的事。”
“不,那是妻子的事。”他猛地将她拉倒在他腿上,用力吻住了她。
静宁没想到受了伤的他还有这么大的力气,而以这样不雅的姿势躺在他腿上,又被他吻住,让她倍感羞辱和愤怒,因此张嘴就咬了他一口。
他痛呼一声将她推开,一缕血丝出现在他的嘴角。
“老天,你真的很喜欢看到我流血,是吗?”他摸著被咬破的嘴,愠怒地看到手指上的血。“你……别跑,回来!”
静宁被他嘴上的血吓坏了,颤抖地站起身像被饿鬼追赶似的往门外跑。
换过衣服的巫蒙就站在门外走道上,她看著他说了声。“他需要你。”然后不理会身后宇文泰的呼喊,头也不回地跑了。
巫蒙对著她的背影摇摇头,走进去帮助他那位在夫人面前连番受挫的大人。
虽然恨他、恼他,还咬伤了他,但静宁无法不关心他。
她找来生长在山坡林缘的木芍药花,熬煮成汤药让香儿送去给他,这是具有消炎散瘀、祛疤消肿的良药。
以后几天,她躲著他,而他也没有再来找她,听给他送药的香儿说,他并未好好休息,总是在前殿忙。
几天后,宇文泰的伤逐渐痊愈,不再服药,因为静宁拒绝靠近他,所以拆线的事是由巫蒙完成的,她只从巫蒙口中得知他的伤口愈合得很好。
一天夜里,静宁忽然从睡眠中醒来,发现屋里的灯被点亮了,而宇文泰全身戎装地站在她的床边。
“你……怎么进来的?”她抓著身上的被子坐起,惊讶他真是无所不能。因为怕他夜里会来找她,她的门每晚都插上了锁,而且香儿就睡在门外。
“没有锁能挡在我们之间。”他定定地看著她,脸上的表情很奇怪,说话的声音也哑哑的,好像生病了似的。
“你还好吗?”她关心地看了他的手臂一眼。从她替他缝合伤口后,他们没有再单独见过面。
“我很好。”他低沉地说,可是以静宁来看,他一点都不好,但她来不及问。他忽然伸手摸摸她的脸,轻声说:“我来是要告诉你,今夜我得离开。”
“你要去哪里?”静宁惊讶地问。
“解救独孤如愿。侯景围攻穰城,那儿是关中要地,我得赶去。”
静宁为他和独孤如愿担心,抓著他的手提醒道:“那你要多小心。”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他绽开一个浅笑,俯身吻她,但最后一刹那她偏开了头,让他的嘴只碰到她的面颊。
他眼眸一黯,往后退开。
随即,灯火熄灭,门传来轻响,她知道他走了。
躺在寂静的黑暗中,她再也没了睡意……
原以为这次离开,他会像以往每次出行一样,起码得十天、半个月才能回来,没想到五天后的下午,她得知他们回来了。
“夫人,你去看看大人吧,他很难过。”通报消息的巫蒙站在门口忧虑地说。
“为什么难过?发生什么事了?”静宁关切地问。
“穰城失陷,独孤将军被南梁俘走,大人三晚没睡。”巫蒙的眼里泪光闪闪。
独孤如愿?!静宁眼前出现那位温文尔雅、俊逸非凡,又风趣可爱的美将军。他离去前还答应她,下次再见时要给她讲他与宇文泰的故事,可如今,被掳去南梁会有什么结局呢?她的心像失去兄弟般地疼痛。
“怎么失守的?”她失神地问。
“穰城近东魏,靠南梁。独孤将军自去年十月从高欢手中夺取后,就将荆州府衙移到那里。半月前,高欢派他的战将、定州剌史侯景趁风雪夜突然围攻穰城,独孤将军派出三名信使前来长安求援,可惜,两信使半途遇拦截身亡,最后一人因路途难行,求援信未能及时送达。大人接信后虽立刻出发,可我们还是晚了一步。”巫蒙深吸口气。“大人自责甚深,想夺回失地,救回将军,可是如今天寒地冻,关中大灾未解,粮草准备不足,要想攻城并不容易。”
静宁沉默了。她明白,当不得不放弃一座重要城池,放弃解救好友时,宇文泰的内心必定承受著难言的煎熬。“他在哪儿?前殿吗?”她听到自己在问。
巫蒙摇摇头。“不,凉风台。”
静宁的心一沉,凉风台是座废墟,他去那里干嘛?
“我去找他。”未经深思,她往那儿走去,只知道这个时候他需要安慰。
因为有积雪,前往废墟的路并不好走,她跌跌撞撞地滑倒了几次,等她在凉风台的半截颓楼里找到他时,他的头上、脸上沾了不少雪花。
他站在颓楼顶,单肩靠著石垣,从残败的断壁中望著远方。
寒风吹拂著他,他凌乱的头发和身上的斗篷随风飘飞,覆盖万物的白雪和试图穿破厚厚云层的阳光映照著他,让他显得朦胧而哀伤。她站在他身后注视著他,第一次感到他并不是战无不胜的神只,不是无坚不摧的铜铁,他只不过是一个善于掩藏脆弱和哀伤、孤独和寂寞的男人。
发现了这点,她心里充满未曾预期的柔情。可是,她并没准备宽恕他,因为哥哥死了,再也回不来了,这是他与她共同造成的结果,作为赎罪,她不能原谅他。
他忽然转过身来,与她两两相望,但谁都没开口。
他的脸比她五天前的夜里看到时瘦了一圈,而且充满疲惫、自责和痛苦。
对望良久,他向她伸出双手,但很快又垂下,他的眼睛再次转向楼外。
“黑泰……”她走近他,想安慰他,可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回过身,举起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雪,然后再别开脸,不去看她充满丰富情感的美丽眼睛,怕自己克制不住,再次对她做出让她逃离他的事来。
可是,她熟悉的体香盈满他的鼻息,她柔软的身体就在他眼前,他无法漠视她的存在。而此刻,在他沮丧失意的时候,他需要感觉她的存在!
他再次转过脸来望著她,用越来越炽热的目光爱抚著她秀丽的五官。
静宁被他饱含g情的黑眸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想退开。
当看到她又想逃离时,他的自制崩溃,他一把擒住她。“不要,不要再逃了!我爱你,不管你怎样鄙视我、不信任我,我还是爱你。老天,你是燃烧在冰雪中的烈火,是足以让圣贤失控的磨人精,可是我要你!”
凭著身高和体力的优势,他将她紧扣在怀里,大声地喊著,并俯身倾向她。
他的话震慑了她,在他还没付诸行动之前,她已知道他要做什么,她想躲避,但他的双手坚定地捧著她的头,他的十指在她发间缠绕,嘴巴坚定地朝她吻下。
她怔住,心中千万种情感在交战。而趁此时,他继续以极细致的方式亲吻她、抚摸她。此刻就算她再咬他、踢他,他发誓再也不会放开她。
稍顷,她口中发出一声啜泣般的嘤咛,展开双臂抱住他、回吻他。
受此鼓励,他更加投入地将她拥在怀里,她再也发不出任何抗议的声音,她想要融化在他怀中,渴望碰触他每一处。
她热烈的反应使他毫无保留地亲吻著她。他的唇是那么强悍,燃烧著征服的索求;可是又那么温柔,温柔得让她想哭。她根本无力反抗,瞬间就屈服了。她的两只手紧紧搂著他,有一个声音在提醒她;她不该那么做,因为他是她的杀兄仇人。
是的,她应该放开他,抗拒他,今天来,她只想安慰他,并没有想要这个,更没有准备就此屈服。
感觉到她的退缩,宇文泰抱紧她,在她耳边轻声哀求。“不要放开我,抱我,摸我,我需要你!”他确实需要她,跟她在一起,他只有快乐和安宁。他不仅需要她的身体,需要她的亲吻和碰触,更需要她的感情和她的爱,因为只有拥有她,他的生命才能真的感觉到完整。
他的脆弱撼动了她的心,恨与爱纠结在一起撕扯著她的感情,她的手指在他肩上痉挛,她不知道自己是要推开他,还是要拉住他。这一刻,她多么希望自己是聋子、瞎子和没心肝的人。她仰头看著灰蒙蒙的天空,眼泪无声地滑落。
捧起她的脸,他吸吮著她苦涩的泪,亲吻著她颤抖的嘴。“别哭,宝贝,我不会再逼你,如果你坚持,我会放开你。可是老天知道,我有多么爱你!”
她知道他正在给她逃离的机会,可是,他拥抱著她的感觉是那么美好,当他充满珍爱和怜惜地抚摸她、亲吻她时,要继续对抗他和自己的感情是如此地困难。
“不要……不要放开我!”她抽泣地抱住他,而他则以万千柔情迎接她。
突如其来的欢愉让她完全失去了自己,只想跟随他沉入那股在体内萌生的热情之海。
她情不自禁地分开唇瓣,而他立刻小心翼翼地探入,柔情蜜意地品尝著他久违的圣地,当他终于得到了令他欣喜的回报时,令人难以置信的,他的膝盖竟感到一阵虚软,他赶紧松开她,往后靠在墙壁上喘息。
“你为什么停下?”她紧紧攀在他身上,急切地想找回失去的温暖。
他低嗄地轻笑。“再不停下,我会当场要了你。”
“我也要你!”她用力拉他,忘记了仇恨与忧伤,一心只想在他的碰触中感受他的爱,也倾泄她的爱。
他的目光转黯,她美妙的声音将他早已汹涌澎湃的心海掀得巨浪滔天,竭力压抑的血液奔腾咆哮,难以克制的情欲似猛兽出笼。他抓起她的手贴在脸上,渴望她的触摸。“小公主,你是认真的?”
“是的,我是!”她将身体靠向他。
“你保证不再咬我?”
“我不咬你。”她急切地保证。
“不再踢我的命根子?”
她的身体立刻感觉到来自受伤者的抗议,便红著脸说:“我很抱歉。”
他发出压抑的笑声。“那还等什么呢?抬起你的腿夹住我,抱住我的脖子。”
随即,腰带落下,衣襟散开,废墟中传出动人的爱语。
苍天为证,在这一刻,所有的失意、伤痛和仇恨都暂且被遗忘,只有发自内心的真情挚爱环绕著他们。
第九章
春天来了,积雪未化的树上长出了鲜嫩的绿芽。
经过漫长的冬天,沉闷的皇宫也热闹起来了。各座宫殿都在为迎接元辰日(注二)而忙著写桃符、立神像、挂苇索、请门神,内侍官员和仆佣奴婢们忙得不亦乐乎。可是静宁的心情并不愉快,因为宇文泰又要出征了。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她猜这次他是去攻打穰城,不仅因为那里是关中要地,更因为他惦记著独孤如愿。她相信若非寒冬难敌、兵马未就,他恐怕早就发兵了。
与以往每次一样,他的离开总是很突然,直到启程前才告诉她他要走了。他这样做是基于大局考虑,为了作战时出其不意、攻敌不备。然而,就算是深明大义的静宁,对他的忽然离去仍很难受。
“昨天晚上你没有告诉我你要走。”在卧室告别时,静宁指责他。
“昨夜我们的嘴可没有说话的工夫,难道你忘了?”他意味深长地暗示她。
她的脸滚烫,想起昨夜他一回来,他们就陷入了热情的缠绵中,之后,她很快就睡著了,听起来是她的错,但都是他的预谋,因此她继续怪他。“都是因为你回来得太晚,让我们没时间说话。”
“是吗?那么说是为夫的错。”他抚摸著她娇艳的脸庞,很不诚恳地说:“下次我会记得早点回来,在你精疲力尽前告诉你。”
静宁知道他在敷衍她,生气地说:“你又在把我当小孩子耍!”
他赶紧抱住她,发誓赌咒地说:“没有,我保证没有,何况我俩都清楚你不是小孩子,是成熟美丽的女人。”
分别在即,她知道留不住他,伏在他怀里长叹一声。“你走吧,别再受伤了。”
一句短短的叮咛,温暖著大将军的心,他俯身用一串轻柔的吻,将他的爱和保证无言地传递给她。
他走了,率领著许许多多希望在战场上建立功业,获取财富和权力的男人走向充满流血和死亡,也充满无数奇迹的战场。
自她懂事起,战争就是她听得最多的事,与他成亲以来,他们分开过很多次,每次分离,她都相信会很快重来,但这次她却感觉到从未有过的恐惧和忧虑。
唉,别多想了!她安慰自己,一定是他们最近相爱的方式影响了心境。
自那天在凉风台和好后,她搬回了他们的卧室,两人的感情更是如胶似漆,好过从前。但是他们都小心翼翼地避开明月和元修的名字,死掉的那两个人成了他们的禁区,如果谁不小心碰到禁区,两人的感情就立刻陷入僵局。因此,虽然她总能很快地融化在他的柔情蜜意里,但内心的痛苦依然在,她无法忘记心底的痛,这也使得他们的心灵无法真的相通相属。
她知道宇文泰对此十分苦恼,她自己也深感痛苦,可是哥哥惨死的那一幕不时出现在她眼前,有这个阴影存在,她无法超然地爱他。
他一直试图要她相信他,毒死哥哥的酒不是他下的,而是哥哥为他准备的,那是真的吗?懦弱的哥哥真的有胆量鸩杀他最有权势的大宰相吗?
宇文泰走后,她在孤独中反覆思考著这件事,决心要去找出真相,否则,她的婚姻生活无法平静,她与他将没有未来。
“杨大人,当时你在场,请告诉我实话,毒死我皇兄的人到底是谁?”这天,在承明殿她找到杨宽,直接道明来意。
杨宽在元修还是平阳王时就侍候他,是他最信任的心腹,与静宁也十分熟悉。他不想隐瞒她真相,可是碍于宇文大人无意让更多的人知道皇上要他死的内幕,而宁愿天下人相信是他鸩杀了先帝,因此面对她的疑问,他很犹豫。
“他们一个是我的亲哥哥,一个是我的夫君,我需要知道真相。”看出端倪的静宁追问道:“宇文大人说,那毒酒是皇兄为杀他而准备的,是真的吗?”
“是,是真的!”公主的哀求终于打动了他,他不想再隐瞒真相。“都是那个叫珈珞的女人,是她害死了先皇。”他愤怒的说。
“珈珞?她参与了这件事?”对这个意外发现,静宁震惊不已。
“正是她!如果没有她的主意,就算先皇想,也不致贸然动手。是她让先皇趁冬至宴饮时,以毒酒杀死宇文大人。而先皇因朝政大权皆出他手,又失去平原公主,所以恨宇文大人,连那杯毒酒都是那个女人准备的。”
说到这,杨宽长叹。“唉,那也是命啊!先皇不听微臣劝导,执意激将,要与宇文大人对饮一盅,可是临到头了,他又慌张失态,弄翻汤钵。后来臣下想,宇文大人也许早有察觉,因此趁大家忙著替皇上整理衣衫时掉换了酒盅。于是。该入宇文大人口中的毒酒,进了先皇的腹中……”
杨宽的叹息对静宁失去了意义,因为那盅毒酒的存在,无论是她哥哥,还是宇文泰,必定有一人死亡,而失去其中任何一个,她都会痛苦,甚至,她不敢想,但的确知道,如果失去宇文泰,会更让她心碎!
许久没流的眼泪再次顺著她的脸颊流淌,此刻她心里已经没有仇恨,只有说不尽的悲哀和自嘲。
那两个男人──皇上与宰相、就这样在色与权之间,被一个微不足道的荡妇玩弄,而她,竟看不清其中的真伪,自以为是的错怪了他。
她相信,就算没有自己预先的警告,机警过人的宇文泰也能从哥哥执意要与他对饮,而后又惊慌失常的表现中做出判断,从而偷偷对换酒,让哥哥自食其果。
唉,愚蠢的哥哥!可恨的女人!
怀著难以释怀的愤懑,她离开皇宫,但没有回天梁殿,而是转向婆娑殿。
毫不意外地,珈珞正忙著与男人同欢。
早就耳闻,只要宇文泰离开,婆娑殿就是“逍遥宫”,只是她一直以来都明白宇文泰任其所为,不过是求其“不要惹我”,因此她自然也从不予理会,不过今天她没有耐心等她完事。
守在殴外的侍女不敢阻挡夫人,也来不及传讯,因此当静宁忽然出现在罗帐低垂,红褥翻浪的绮阁幽台前时,滛语荡笑骤然消失,珈珞睁著迷蒙媚眼瞪著她,光条条的男人泥鳅似的滑到帷幔后,抱起一堆衣物缩著身子跑了。
“夫人难道不知入门问道之礼吗?”回过神来的珈珞不满地说。
静宁对她的出语不逊轻蔑一笑。“入你这门有什么礼可言?你这里只要是公的都可入得,我为何入不得?”
珈珞脸色变了,但忽然又忍住,冷笑道:“我可不曾跟男人在废墟乱来,那日驰骋,夫人定有所获吧?”
静宁的脸色先如火烧,再似冰冻,这卑鄙的女人居然偷窥了她与宇文泰在“凉风台”的欢爱!虽然羞愤,但她可不会任她羞辱,当即严厉痛斥道:“卑鄙无耻!你是个荡妇,更是个变态的偷窥狂。我与我的夫君愿做什么,或在哪里做,是我们的事。我相信你的偷看已经满足了你的好奇心,我不层与你讨论我的感觉!”
珈珞恨得咬牙,自那日尾随静宁到废墟,躲在断壁后偷窥到她与宇文泰的g情一幕后,她一直处于嫉妒和饥渴中,她渴望那天被宇文泰抱在怀里,融化在他强壮身躯里的女人是自己……
可是她失望了,自那天后,宇文泰又与假正经的公主好得分不开身,而且他们不再分居,她更没了机会。
她本想发泄恨意和妒意,却发现自己正面临危机!
“我来此并非为了你的烂事,而是警告你,一盅毒酒没害死宇文泰,却害死了我哥哥,毁了你的皇后梦,这是你的报应。但是,如果你再敢谋害我夫君,我绝对不会放过你!”说完,她离开了这个令她反感的女人。
一席话如惊雷,直打得珈珞头晕目眩,她真的害怕了。
如果让宇文泰知道那毒酒是她亲自为他准备的,那个毒杀他的计画是她替元修出的,那她的小命绝对玩完。而现在,那个秘密已经无法保守了,除非……
她的眼睛闪动著狠毒的光。
正月初三逛庙会,静宁带著香儿到长安城里看“行像”,这是最隆重的迎春仪式。城里到处是人群,处处是笑声。人们把神佛塑像装上彩车在大街小巷巡行。队伍中以避邪的狮子为前导,宝盖幢幡紧随其后,然后是穿红扎绿的赶牛者,他们鞭牛迎春,祈愿风调雨顺、五谷丰收。
静宁和香儿跟随著热闹的人群往前走,忽然,她听到一阵熟悉的笑声,顿时,她毛骨悚然,回头张望。
明月的笑声,绝对不会错,那是她到死都不会错认的声音!
她忘记一切地拨开人群,寻找声音的来源。一对男女挡在眼前,她毫不客气地将他们推开,笑声逐渐消失,她不能让它溜走。终于,穿过人群,她惊骇地看见了她──元明月,那个她以为已经死掉、并一直为其哀悼的堂姐!
明月正依偎在一个粗犷雄壮的男人怀里,对著走过眼前的队伍比手画脚地说笑著,而她看起来跟从前一样美丽。满脸笑意和一身的珠宝玉翠、绸裳锦裘显示她生活得相当快乐富足。
“夫人,等等我!”香儿气喘吁吁地追著她,而看到她震惊的目光时,也跟随她望去,当即大抽一口气。“天哪,平原公主!”
她的声音不大,但因距离近,明月听见了,她转过身,立刻欣喜地扑了过来,而她身边的男人立刻追上她,在男人身后又有一大群家丁、奴仆之类的人紧跟著,于是,她们身边形成了一个紧密的包围圈。
“静宁,怎么是你啊?我好想你!”明月还是和以前一样骄横,推开那个男人就抱住了静宁,那男人讪讪地站在原地。
“找个地方说话吧!”想到自己要说的话并不适宜有外人旁听,静宁要求道。
“我也有好多话要告诉你,我们到车上去吧!”明月立刻赞同,并转身对那个男人说:“王爷,我要我的车。”
“行!行!”男人立刻对身边人扬手。立刻,一辆高大的描金马车被牵来,在拥挤的街道上十分显眼,静宁忙指指路边小树林。
“到那儿去吧,那里清静好说话。”
明月一声吩咐,车夫立刻将车牵到那里,明月和静宁也被扶上了车。
关车门前,明月对那男人说:“我要跟我堂妹说话,你和他们都别跟著。”
“好好,我们就在树林外等著。”男人温顺地回应。
车边只有香儿守著,她用眼神向静宁保证,没有人能偷听到她们的谈话。
“他是谁?你的夫婿吧?”关上车门后,静宁问她。
明月喜孜孜地说:“是啊,他是柔然王的弟弟阿鲁达王子,四个月前,宇文泰叫我哥哥和广陵王、广阳王把我从皇宫?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