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变成一道深沉的暗流,蛰伏在心的最底层。
抛下颜咏青回美国念书突显关楠星个性的弱点,也成了他生命中难以弥补的错误。即使多年后,靠着家族企业资金援助,他和哥哥璩季颖建立咏星集团,成功将“dear”塑造为国际时尚品牌,年纪轻轻的他既是公司负责人又兼任首席设计师,事业有成,人人欣羡。然而,在内心世界,他依旧活在愧疚和痛苦的阴影中,自认是个彻底的失败者。
三年前,关楠星将总公司搬到台北,那时他尚未出车祸,他曾因工作的缘故见过颜咏青一次,就像他之前所形容的,她是带着足以使地狱结冰的眼神瞪着他。就算是现在,她仍未有片刻遗忘他,他清楚知晓她的执着并非源于爱,而是恨。
随着时光流转,侯歇认为,就是他使她变成如今这样的女人。
侯歇不敢说。他怎么开得了口?他怎么有勇气向她坦白,他就是那个当年抛弃她的关楠星。
夏末晚间,侯歇和周书葳约好,由她下厨请他吃晚餐。
他们也不是特别庆祝什么,只因周书葳新屋装修好时,侯歇曾送她两幅画作装饰,而她想下厨请侯歇表达谢意。
侯歇带着葡萄酒去周书葳的家。二楼屋字阳台上种植着翠绿的蜂香叶,还有茴香和迷迭香。他正要按电铃,听到阳台传来爽朗的笑声,仰起头,两个女人坐在阳台的高脚椅上,正在谈论植物的栽种。他深爱的那个女人正告诉周书葳说:“在巴黎不能栽种可可豆,可可豆只能种在赤道附近,它样需要湿热的环境。”
“像爱情,要又湿又热。”周书葳附和说。
颜咏青笑了,仿佛周书葳说了什么暧昧的双关语。
“是真的,要不然高更也不会去大溪地,画出那么多黑皮肤、身材丰满的女人。”周书葳说。
“你的声音真好听,像音乐在飘浮。”颜咏青说。
侯歇以为是一张风景画——两个女人倚着阳台栏杆,在一个绿色构筑的氛围里。
“上来。”周书葳忽然看见侯歇,对他微笑,然后按了对讲机的钮,打开楼下的大门。
颜咏青也探头向下看,发现是侯歇,整张脸更加亮丽,对着他微笑。“快上来,你带了酒吗?”
她和她可能是情敌,但中间却没有任何火药味。
那是因为周书葳知道侯歇喜欢颜咏青,而她是抱着爱屋及乌的心情想了解颜咏青,所以特别邀请颜咏青过来用餐。
至于颜咏青,她对侯歇的想法很单纯。自从上次在楼梯间吻过之后,有一段时间侯歇不曾来巧克力店找她,于是她解读侯歇或许只是一时对她感兴趣,现在可能兴趣淡了,已经将目标转移到其他女人身上。仿佛他寻找的只是艺术上的灵感,需要不断有新的情感刺激,却不需要真正的爱情。
无论如何,这对颜咏青来说都无所谓,她不需要情感的刺激,也不渴望真正的爱情。所以,她能接受侯歇所做的任何决定,安然自得地接受周书葳的邀请。
第4章(2)
接下来,侯歇置身在两个女人之间。餐桌上有四副碗筷,表示还会有一个人过来,他们三个啜饮餐前酒,等待第四个人。
“我们再等谁?”侯歇疑惑地问。
“等隽,他下班后会过来,那要晚一点。”颜咏青解释。
两个男人和两个女人维持晚餐的平衡,侯歇早该料到是隽会过来,这样可以避免他夹在两个女人中间的许多尴尬。不管是周书葳还是颜咏青,都是心思细腻的女人。
晚餐是中式的,有柠檬鱼、一些台湾家乡小炒,主食还有米饭。等隽下班赶来,他们立刻开动,气氛温馨和谐,然后是饭后的甜点和红茶时间。甜点是颜咏青亲自傲的苹果派;侯歇负责煮红茶,他非常自然地在颜咏青的红茶杯里加了两汤匙的糖。
颜咏青和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忙着聊天,没注意这样的小细节,她接过侯歇递过来的红茶,道声谢谢,然后拿起茶几上糖罐的汤匙,随即被侯歇阻止,提醒说:“糖我加了。”
“咦?”颜咏青微感诧异看着侯歇。“你加了吗?”
“对,两汤匙。”侯歇说。然后又把红茶分给其他人。
周书葳注意到侯歇的举止,他有着和她相同的特质——温柔,他们对喜欢的人的若指掌。
空气中有细细缓缓的情感在流动,侯歇的姿态是耐心的,他很能等待,而周书葳正好也是以相同的方式在等待侯歇。
煮好红茶之后,侯歇从容坐到沙发一角。而隽和颜咏青坐在一张长沙发上,两人靠得很近,近到隽可以感觉她的卷发搔抚着他的手臂。
然后,隽从礼盒纸带里拿出一个珠宝盒子,要颜咏青打开它。
里面是一个琥珀的项链坠子。琥珀是珍贵的松树脂在历经地球岩层的高压、高热挤压作用之后,产生质变的化石,其中又以波罗海有海珀最有名。在罗马帝国时代,西方妇女常手握松香琥珀,以体瘟散发琥珀的松香。
“我喜欢它。”冰凉的琥珀逐渐在颜咏青的掌心湿润起来。
“好,那它就是你的,生日快乐!”
“今天是你生日吗?我们应该好好庆祝。”周书葳说。
“不是,是明天,但我很少过生日。”颜咏青简洁的交代过去,她不要朋友在她生日时帮她特别庆祝。
“自从二十岁闪电结婚之后,你应该就不想再过生日了。”隽猜测。
“什么?你是说——”周书葳讶异询问。
“是呀,她是已婚妇女。”隽爽朗地取笑。
然后,颜咏青和隽以说笑的方式告诉周书葳那段有关结婚的青涩年代的疯狂旧事,周书葳讶异不已,凝视着侯歇。“这件事你也知道吗?”
原本悠闲独坐一旁的侯歇淡漠地觑了颜咏青一眼。“她忘不了他,却又爱拿他来说笑。”
侯歇表情阴郁,声音冷冷的,不无嘲弄的意思,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尴尬。不知道他是为关楠星抱不平,还是嫉妒着关楠星。
颜咏青没把侯歇的话放在心上,慧黠笑了笑。
“好吧,我们不取笑他,因为再说下去,我就赶不上最后一班巴士了。”她站起来对周书葳说:“谢谢你的晚餐。”
隽说要送颜咏青,两个人一起离开了。屋内剩下周书葳和侯歇两个人,他们一起收拾红茶杯和苹果派的盘子,在一个过度安静的氛围里。
“她走了,你的心也走了。”划破沉寂,周书葳说。
侯歇擦拭着她洗好的餐盘,把它们整齐地摆回架子上,这时,仿佛有朵无形的乌云飘过来停留在他们的头顶上,他的心一直困在旧日的时光里,找不到解脱。
如果人的未来是由过去组成的……对侯歇而言,他不敢奢望和颜咏青有完美的结局。说到底,他不敢奢望自己拥有幸福美满的未来。
然而,所有无法对颜咏青说出口的秘密,更不需要对周书葳有所隐瞒。“我不是说过我曾经出车祸吗?”
“咦,你是说右手受伤的事?”她不明白他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个。
“对,但我受的是更严重的伤,我的脸几乎全毁了。”侯歇凝视满脸疑惑的周书葳。“强大的撞击力道让我的脸被碎裂的挡风玻璃毁掉了,我以前不是长得像现在这样。”
“所以——”
“我就是她说的丈夫,但她认不得我了。”侯歇眼眸中的忧伤无法掩饰。
“啊?”周书葳更加困惑,无法了解他的意思。
侯歇缓缓向周书葳诉说,从颜咏青二十岁说起,一直到他发生车祸后到达巴黎为止。
听完,周书葳泪如雨下,仿佛那些悲惨的过去是发生在她身上。或者,她是为自己而哭,以为温柔的等待终究能赢得爱情,却不知道她一开始就失去机会。
侯歇爱颜咏青,颜咏青爱关楠星,关楠星是侯歇的进去,他们是彼此的唯一。
第5章(1)
午间,花间的店员送了一束白色的玫瑰花到巧克力店,花是颜咏青收下的,里面附了一张卡片和地图,卡片上写着:沿着地图走,好奇的女人可以赢得一个神秘的礼物。
是用中文写的,显然不是给尘埃国人艾琳。颜咏青拿着地图跑到卢森堡公园林荫的长椅,但空无一人,她疑惑地研究地图,翻过背面,发现写着:第二十七棵树,傻瓜。
颜咏青在树干上找到一颗刀刻的心,心中写着:生日快乐!到盛旭比尔广场喷泉找礼物。
得穿过公园到北面的市政府。颜咏青带着好奇的心跑过公园,来到广场的喷泉,远远的看见侯歇坐在伟士牌机车上,一派轻松的表情。
今天是典型的巴黎晴天,广场到处都是悠闲的人们,颜咏青慢下脚步,喘息凝视着侯歇。
感觉到她的目光,侯歇转过身,湛蓝色的天空映在她深邃的眼瞳里,他慵懒地微笑起来。
“嗨,你来了。”
原本好奇的她变得困惑,接着她笑了。“原来是你。”
“要不然以为是谁,所以我才来的。”颜咏青耸了耸肩,拨开黏在脖子上的头发。跑着过来,她流了一堆汗。
侯歇从袋子里拿出矿泉水给她,她打开来喝了几口,嘲弄地说:“礼物在哪里?该不会刘这瓶水吧?”
“当然不是。”侯歇从休闲裤的口袋里抽出一条粉红色的缎带,快速绑在自己的脖子上,蝴蝶结抵着他的喉结,模样非常好笑。“礼物就是我,我把自己送给你。”
颜咏青整张脸蓦地笑开了,慧黠地颅着他,猛摇头说:“你太大了,我怕屋子摆不下。”
“是太贵重了,你得小心藏着,不要被别人偷走了。”
“我还以为我已经不在你猎杀的名单里。”
“猎杀?什么时候你变成一只野兽?”
“你不知道吗?普遍的说法是,男人是猎人,女人是猎物。”侯歇太久没来看她,所以她猜想他早已对她失去兴趣。而她的心虽被他勾起浅浅的涟漪,就算心动,她也不会想让爱情更加深坠入底。
“我从没喜欢过那些普通的事物,我比较相信的是,有些人天生注定,彼此相属。”
侯歇温柔地看着颜咏青,就像在对她做出郑重的告白。他已做下决定,假如欺骗会遭致毁灭,至少他可以重新好好地爱一次。
“还站在那里做什么?”侯歇催促她。“快过来给我一个吻。”
他的声音低沉温和,带着慵懒,又极其诱人,就像关楠星。颜咏青怔怔望着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他忽然跳下车,一步跨到她面前,手扶着她的下颚,好整以暇地吻她,愈吻愈深,举止蕴含浓烈的占有欲。他吸吮品尝她甜美的唇瓣,顶开它们,钻进她的嘴中细细地撩拨挑逗,感受她独特美妙的气息、沁人的芳香。
他深情浓烈地吻仿佛在向她正式宣告,他们已经是一对情侣。
颜咏青被他吻得迷蒙,整个人感到晕眩,好像坐进不停旋转的旋转木马。侯歇离开她的唇,眼睛却深深地望进她的眼里。她手指有意无意地把玩着他脖子上的蝴蝶结,仿佛在犹豫什么,终究不顾一切扯掉它,抬眼凝视他说:“礼物我收下了,不过,你最好表现得好一点。”
侯歇缓缓地吻她的唇,仿佛也把她挂在嘴角的甜蜜微笑含进口中,细细品尝。
在拉丁区的香水店,侯歇拉着颜咏青的手跑出来。
她刚在店里打翻了一瓶香水,裙子上都是金合欢的香气,他们就像不负责任的小孩冲出店外,满眼都是笑,然后跑进狭小的巷子,侯歇把她压在墙上,狂野地吻她。
颜咏青双手勾在他的颈后,感觉他的胡渣微刺着她的脸;感觉他的手放肆地撩高她的裙摆,粗糙的手心来回爱抚她的大腿;感觉他温热的身体紧紧地压在她身上……她仰着脸,疯狂的念头在脑海四处乱窜,g情无法抑止……教堂的钟声突然响了,提醒他们午餐的时间已近尾声,侯歇双手亲昵贴覆在她的身上,喘息着,依依不舍地结束这个吻。
颜咏青深邃看双眸迷蒙地望着他,遗憾地叹息。“再不走,我就会迟到了。”
侯歇拉着她跑去骑摩托车,在弯曲的街道急驰,她的脸紧紧地贴在他的背上,双手环抱着他的腰,感受风呼呼地吹拂过他们的耳边。
看着颜咏青冲进巧克力店,他们隔着玻璃窗送上彼此的飞吻,当侯歇骑着摩托车离开,她眼底深处仍存有因爱情而发亮的光采。整个下午,她在愉悦的心情中工作,后来连艾琳进屋都立刻注意到她的不一样。
“我猜不是隽,那么你要不要告诉我是哪个男人?”艾琳轻松闲散地问。
周书葳也在店里,她过来找艾琳聊天,她们坐在柜台旁的圆桌边喝咖啡、边吃巧克力。
颜咏青正在擦玻璃,她听到艾琳的问题不禁停下动作,回头望着她们,表情有些尴尬。
“我知道,是——侯歇。”周书葳优雅地说。
艾琳惊讶起来,凝视周书葳平静的脸,然后看着颜咏青。“好吧。你们要不要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颜咏青喜欢侯歇,她不打算把他让给周书葳。然后,颜咏青稍稍想到未来,她不会在巴黎停留太久,也许冬天结束她就要回台湾,到时,她还是得把侯歇还给周书葳。
按颜咏青的想法,她仿佛在向周书葳借东西一样。
三个人里,周书葳是唯一知晓侯歇和颜咏青之间所有秘密的人。周书葳柔柔地眼神瞟了她一眼,淡淡哀愁在她们四周徘徊不去。“没什么好说的,他们两个是天生一对。”
不只是艾琳,连颜咏青听见周书葳的话也都惊讶起来,而周书葳只是维持一贯温柔的态度,说话的声音就像女伶在唱歌。
她们之间没有任何火药味,她们甚至还满喜欢对方的,如果她们有点敌意,颜咏青就不会这么尴尬了。
黄昏,侯歇过来接颜咏青,晚上他们在阴暗的酒馆用餐,两个人挤在角落的座位,在主餐还没有送上来之前,火热的g情已经点燃了他们。
侯歇隔着衣料抚摸她的腿,双唇停留在她裸露出来的锁骨处轻轻啃咬,她碰触他宽阔的胸膛,闻到他身上男性独特的麝香,还有刚洗过澡那股淡淡的青橄榄香皂的气味。她整个身体的细胞都可以感觉到两人强烈的吸引力,她就像一张被火烧起来的纸张恋卷曲在他的怀中。
侯歇不想太快和颜咏青发生关系,至少侯歇和她的“第一次”不应该发生在黑暗的酒馆厕所里。且他面临到一个难题,如果他裸裎和她做嗳,她就会看到他大腿外侧上明显的胎记,那么她将会轻易认出他是关楠星。
最近,他开始考虑用雷射手术把胎记除去,但伤口也需要一段时间复原,要不就只能选择在黑暗中,或者他不要脱掉裤子,总之他陷入一个不能被她发现的难题。
反正,他本来就不该在欺骗她之下和她发生关系,但更难的是,他根本没有办法不碰她。
服务生送披萨和薯条过来,今晚他们决定吃高热量的垃圾食物。酒馆吧台有一台液晶电视正在播放足球,侯歇的唇停留在颜咏青的颈窝,引起她一阵阵搔痒,她嘴角勾起甜美的微笑,他克制自己的举动,手抚平她裙子上的皱褶,唇依依不舍离开她。
颜咏青发出轻微的叹息,像在对侯歇抗议什么。
侯歇喝了一口啤酒,凝视着她说:“不能在这里。”
颜咏青咬着薯条,问:“今晚可以么?去你家还是我家?”
“今晚不行,我……”侯歇吞吞吐吐。该死,他真不该对她隐瞒的,这种事他一点也不擅长。
“你还没准备好?”颜咏青眼底闪烁慧黠的光芒,取笑道。
“你呢?确定我跟他是不一样的吗?”侯歇问。
颜咏青看着侯歇,笑了笑。
“关楠星比你帅好几倍,但我喜欢你的单眼皮。”她用手把他的眼睛拉得更加细长,直到看不清楚他的眼瞳。
他知道颜咏青是多么努力在找寻侯歇和关楠星之间的差异。他听见她说:“你不要担心比不过他的,那时我们很年轻,除了相爱以外,没有其它的技巧,我相信你拥有过很多女人,你会让我很快乐。”
这么说的同时,颜咏青的眼睛却浮现哀愁,侯歇开始难过起来。他确实有过不少短暂的恋情,但没有一个比得上她的,要不然他不会回头来找她。但她说的意思分明就在说她不会爱上侯歇,她要的只是快乐而已。
侯歇的手本来还紧贴在她的背后抚弄挑逗着她的肌肤,这时却突然脸色阴郁到停止碰触她。
“今晚不行,我要画画。”对晚餐胃口尽失,他的心情恶劣地说。
侯歇对颜咏青态度忽然冷了下来,接着整个晚上他都在催促她赶快把那些垃圾食物吃下去,然后送她去巴士站。等巴士来了之后,他匆匆在她唇边印上一个吻,随即离开。
颜咏青坐上巴士,愣愣地发着呆,不懂他是怎么一回事。
第5章(2)
清晨,颜咏青被电话声吵醒,是母亲从台湾打电话过来。讲完电话之后,颜咏青愣坐在床上许久,凝视着窗外广大灰蒙的天空。
只有一次颜咏青和侯歇谈过“未来”这个话题。
那次,假日在巴黎圣母院附近的咖啡馆对面的长椅上,侯歇速写露天咖啡馆的景象,左手以炭笔快速在素描本上画动,用粗砺的黑色线条构织夏日巴黎的光影。
颜咏青坐在侯歇的身边,正用钢珠笔在画他的侧脸,她姿态慵懒且随性,笔记本中的侯歇被一团迷雾包围。
偶尔侯歇抽空瞄她的笔记本一眼,知道她是在随意乱画。“未来你想做什么?”
他认识颜咏青的那年,她说想当一名时尚设计师,以天真、满腹抱负的口吻说:“就像chane”
颜咏青很清楚,她不再是当年那个资优生了,她甚至在很久以前就不再正经的画画了。自从精神崩溃在疗养院休养半年,她心态上改变很多,虽然学的是设计,但她不再留恋名牌设计师的服饰,也不渴望在时尚界以设计成名,她所想的只是过平凡的生活。
“回台湾开一间店,养两个小孩。”颜咏青双膝弯曲,合上笔记本,闲散倚靠在侯歇身上。
“你不当设计师了吗?”侯歇问。
“谁跟你说我要当设计师了?”颜咏青反问。
侯歇话说得太快,她确实没向他提起未来的打算,他以推测的口吻说:“你不是特地到巴黎学服装设计吗?不当设计师要当什么?”
很久以前,在他们失去联络的某段时间里,关楠星在纽约刚开始要创业,曾经回大学修工艺设计的课,后来创立了dear这个品牌,会这么做有部分的原因是因为她。
但目前看来,他这些努力好像都已经失去意义。
“我以前确实想当设计师,但现在不想了。”颜咏青望着沉闷炙热的夏日天空。
“为什么?”
“我对设计人们身上的商品不再感兴趣,那些具体的饰物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好吧,那什么东西对你来说很重要?”
“好好地生活下去。”颜咏青瞟他一眼,以为他不会理解。“你不懂我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我住过疗养院,被医生当疯子一样对待,平凡的生活对我来说很重要。”
“我也住过疗养院。”侯歇略过毁容这件事,直接说:“我出车祸的时候身上到处是伤,当是我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好吧,那么你也许可以理解我的想法。”
“你打算和谁生小孩?不会是关楠星吧?”侯歇以警戒的神情看着她。
只见她顽皮地笑了笑,瞄了一眼他的素描薄,看他如此快速且俐落地掌握到对街咖啡座的光线和阴影。
“开店是真的,生小孩是假的,或许养两只猫吧。”
“想开什么样的店?”
“不知道。”看着侯歇手没有停地画着对街晃动的人影和旁边的房子,颜咏青表情愈来愈困惑。“你的手——”
“怎么样?”听出她声音变了,侯歇瞄她一眼。
修长且有力的指节,很像关楠星。该死!她甚至看过他以同样手法画过房的的线条,怎么会这么相似?!
“又像他了,对吧?”侯歇心情紧张起来,却反而攻击她。“我一点也不意外自己和他有多相似,我猜是你一直忘不了他,什么事都得和他扯上关系不可。”
侯歇表情冷硬阴郁,于是颜咏青立刻背道歉,“对不起,是我的错觉。”
颜咏青的真觉是对的,他却一直在扰乱她,这样对待她太残忍了。侯歇放下炭笔,转过身紧紧抱住她,紧到让她快要无法呼吸。
“我不在乎,只要这一刻你是我的就够了。”侯歇粗哑地说,手伸进她的卷发里,不容她反对地说:“下个月和我去意大利,画廊在那里要举办画展,我不想和你分开。”
“好。”颜咏青把脸靠在他肩上,隔着t恤轻轻咬了他一下,像一只猫一样赖在他怀里。夏日巴黎的阳光透过叶间缝隙落在他们身上,时间静谧地流过,她忽然想起什么地说:“帮我画一幅画,我想拿来装饰我的店。”
“什么样的画?”
“你想怎么画都可以。”颜咏青这么说的同时,就已经明白日后会和侯歇分离,她想留一张画作纪念,她不可能永远待在巴黎和侯歇相伴。但她总以为不会这么快,至少她会在巴黎过完寒冷的冬天,谈一场恋爱之后,等明年春天再回台湾。
结果清晨颜咏青接到母亲的电话,知道母亲生病了。
是芓宫颈癌第二期。她母亲打算到医院开刀将芓宫切除。颜咏青想到父亲不可能陪伴她度过漫长痛苦的医疗过程,她娘家亲戚又住得太远了,弟弟还在美国念书,母亲最亲的人只有她了。
想到这里,颜咏青从床上急急跳下。她必须赶紧订回台湾的机票,短时间内恐怕不能再回巴黎,还得处理租屋的问题、打电话向艾琳请假,不,应该直接向艾琳提出离职,找朋友例如隽帮她处理租屋的问题,或许可以临时找到人顶替租下房子。至于搬家,得等到母亲开刀完病情稳定后再决定。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搬的,大部分的电器和家具都可以卖掉或是送朋友,剩下的东西也不会太多了。
一整天,颜咏青在外忙着处理返回台湾的琐事,等夜晚回到蒙马特的租屋处已经很晚了。她接到侯歇的电话,他以兴奋的语气告诉她要去意大利的消息,她不想泼他冷水,至少不想在电话里告诉他她必须赶回台湾的消息。
“明天,画廊约在餐厅吃饭讨论去意大利的事,你也来吧?”侯歇说。
“好。”颜咏青简短地说。
侯歇太开心了,虽然察觉到颜咏青在电话那么似乎特别安静,但他以为她只是累了。她的个性比他还好玩,说不定比他还期待意大利之旅,他已经想好要和她一起去的观光点,他们可以先去罗马,然后再到威尼斯,有空的话可以到更乡下的地方住上一晚。
挂断电话,侯歇还是想着两人新的开始,颜咏青想的却是刚有爱情的感觉,怎么就这样止歇了……
最后一天去巧克力店上班,结束之后,艾琳结了颜咏青一个薪水袋,和一个用力的拥抱。
“下次来巴黎的时候记得要来找我。”
“好。”颜咏青爽朗地笑着。
这次时间太匆忙,她来不及好好逛街挑选特别的礼物送好友,干脆赖在店里挑选送给亲友的巧克力和香精蜡烛。
打痒之后,艾琳问颜咏青要不要一起去吃饭,算是帮她饯行。她摇着头说:“我和侯歇约好了,我还没跟他说要回去的事。”她已经订好了后天飞台湾的班机。
“噢,我了解。”艾琳露出遗憾的表情。“那你快去吧,我猜他一定会很失望。”
也许,比较失望的人是她。颜咏青去到约定的那间餐厅,就在巴班十字路口附近,这才发现画廊把整间餐厅都包下来,餐厅里挤满了人,似乎正在庆祝前往意大利开画展这件事,颜咏青根本找不到侯歇,只好站在门口请人传话给他。
还是周书葳先看到颜咏青,她手里拿着一杯鸡尾酒越过人群来到门外,招呼地说:“进来啊。听侯歇说你也要去意大利。”看着颜咏青脸色忧郁的模样。“怎么了?”
颜咏青简短把母亲生病必须回台湾的消息告诉周书葳,她听完后柔美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
“我爸是t大医学中心附设医院的院长,你母亲要是医疗上有什么问题,你打电话给我,我爸一定帮得上忙的。”急着拿出一张画廊的名片递给颜咏青。“你留着,记得回台湾要打电话给我。”
“好。”自从接到母亲生病的消息,颜咏青就一直感到很慌乱,现在周书葳这么温柔地想帮助她,她的心瞬间温暖起来。
下一秒,她很直觉地想侯歇和周书葳在一起,会过得很幸福。
她们中间并不是存在着什么伪善的爱情谦让,而是整个过程,颜咏青一直处在不确定的状态。就像现在,她缺乏义无反顾的力量越过人群告诉侯歇,她不想和他分开,更无力的是,她甚至不确定是不是想当面见到侯歇,跟他说些遗憾的话。
当周书葳转身催促旁人去叫侯歇出来,颜咏青想都不想就说:“你帮我告诉他一声,我不能去意大利。后天一早的飞机,我的行李都没收拾,明天还有朋友要来看房子。你帮我转告他,我明天会待在蒙马特,不会过河到左岸这里。”
说完,颜咏青贴着她的脸颊正式地拥抱一直,然后说了一句法文,意思是多保重,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周书葳听得愣住,还反应不过来。等回神过来,颜咏青已经愈走愈远,周书葳发现叫不住她,只好赶紧回头钻进人群里找侯歇,看见他被一群朋友缠住了,他们正兴高采烈聊着二十世纪初巴黎画派风光的历史,周书葳扯了一下侯歇的手说:“咏青说她不能去意大利,她母亲生病了。”
“什么?”侯歇表情震惊,转而严肃。“她人呢?”
“她刚来了,但是走了。她告诉我说后天的班机要回台湾——”
话才说到这里,周书葳还有一堆细节没说,侯歇整个脸色都变了,阴郁地瞪着她。“她人呢?她现在在哪里?”似在责怪周书葳没能拦住她。
“她刚走,说要回去收拾行李。”周书葳脸色微黯,却依然指着门外。“应该还没走远。”
侯歇快速拨开人群往外冲去,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心焦,可能两者都有,但更多的是某种强烈的愧疚和受罚的痛苦。似乎自从他抛弃二十岁的她之后,他就注定得一直追着她跑,每次等到他一有快追上她的感觉,她就这样迅速地变换地址,到另一个国家、另一座城市。
在人群和车辆快速流动的街道,侯歇盲目地奔跑,生怕一停下脚步,就再也来不及了。
第6章(1)
巴黎似被蒙上一层淡色薄雾,在眼前逐渐晕开。
颜咏青走在前往公车亭的路上,一开始没注意到是怎么回事,等发觉世界笼罩着迷离的雾气,才恍然明白,是她的双眼正湿热着。
她比自己想像的更有感情。她非常舍不得离开——巴黎。
还有侯歇。
她对侯歇动情了,即使速度很缓慢,但也不能就此忽视。
时光如排列整齐的队伍逐渐消失,身边的人来来去去,你以为是你抓住爱情,其实是爱情忽然过来敲你的门。
然后又走了。如此缓慢,却又不着痕迹。
走过梧桐树,来到十字路口,颜咏青胡乱想着。虽然不好受,可是至少体会到她的心不是死的。
巴士开过来停在对街的公车亭,路口的灯号正在由绿转红,颜咏青回过神,认出那是她要搭的那班公车,眼看即将开走,她毫不犹豫地急步冲向前,号志灯却在瞬息间转换,左右两旁的车辆呼啸而过,刺耳喧嚣的喇叭声冲着她而来,让她完全愣在原地。
差一点她就成为货车下的亡魂,如果不是猛然被人从后面拦腰搂住——侯歇的左手像铁链紧箍着她的腰,右手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着,刚跑过好几条街,他胸膛上下起伏不断喘气。
被他突然从后面抱住,颜咏青的心猛地震了一下,原本提的手提袋掉落地上,她回过头看他,他正恶狠狠地瞪着她。
下一秒,侯歇表情阴郁,什么话也没说就拉着颜咏青往回走。
先不说公车早就开走了,她的东西还掉在地上,她急着想挣脱却硬是被他拖着走,她只好叫道:“我的袋子掉在地上了。”
侯歇脚步没停,又拉着颜咏青回去,看着她把东西捡起来,然后继续拖着她往回走。
颜咏青不知道侯歇到底要去哪里,他脚步快得不可思议,好几次她都快踉跄跌倒,而侯歇总会适时扶她一把,但脚步始终没有慢下来。
侯歇住的那栋建筑物在眼前出现,颜咏青这才知道他要回去,他拿出钥匙迅速打开大门,然后脸色铁青沉默地推颜咏青进去。
他像个快爆发的火山闷不吭声,脸上素来温柔的线条变得紧绷冷硬,颜咏青回头瞄了他一眼,他火气很大,动作很粗鲁地推着她上楼梯。
走到侯歇的公寓门外,他把颜咏青整个人压在门上,气急败坏地拿出钥匙要打开门。颜咏青回头看着他阴郁的表情,和缓地说:“我不能待太久,我要——”
“你现在不要跟我说话。”侯歇硬生生截断她的话,打开门之后,粗鲁地把她推进去。
整个过程,颜咏青都没有反对的余地,她被侯歇拉进卧室,手提袋也在挣扎时掉在地上,里面的巧克力、香精蜡烛礼盒都掉出来,还有笔记本、铅笔盒和勾到一半的披肩和毛线团也在地上。
颜咏青不知道侯歇为什么这么愤怒,她以为他应该只会感到有些遗憾。她回过头想问他到底怎么了,却撞进他的胸膛。卧室没有开灯,唯一的亮度是巷角的路灯透过杏绿色薄纱窗帘照射进屋,他的脸埋在一团阴影中,但她还是看得出他所拥有的温柔特质全消失了,那冷硬的双眼中透着浓重的悲伤。
直到这一刻,颜咏青恍然发现侯歇对她的感情下得很重,但她不明白是为什么。不可能半个夏天就让他爱她爱到痴狂的地步?!
侯歇狠狠把颜咏青甩到床上,她的长发在床单上披散开来,身上穿的吊带裙裙摆也掀了起来。
“我可以问一下,你现在到底是在做什么?”颜咏青只感到疑惑,对他粗暴的举动并不感到害怕。
“让你快乐。”侯歇半压在她身上,俯瞰着她,眼神充满怒火与悲伤。“你不是说我经验丰富可以让你快乐?”
原来他一直在生她的气,怒火却直到此时她决定不告而别才爆发。在他们相处的过程,他对她非常温柔,像把她当一只猫顺着摸她身上的毛,难得显示半点怒气。
现在,他的动作却没有一丝温柔,简直粗鲁无礼到极点。她很用力要推开他,手脚狂踢狂抓,一心想挣脱,但他双腿强压在她身上,不顾她的反抗,一只手握紧她的手腕,将她的双手箝制在头的上方,狠狠地吻她。
那股狠劲夹着疯狂的怒意,不停蹂躏啃咬她红润的唇瓣,舌尖狂妄地撩拨她嘴中的气息,好像企图将她整个人吞噬进去。那一瞬间,颜咏青放弃挣扎,呆滞空洞地任由他狂吻她。
感觉颜咏青的柔顺,他忽然停下来放开她,抬起亮黑的双眸凝视着她。他眼眸散发哪烈的痛苦使她非常困惑,她跪坐起身,轻碰了碰他的手臂,柔声问:“你怎么了?”
侯歇猛然坐起身,背对着她,懊恼痛苦地用力捶了捶床。她安抚地碰了碰他绷紧的身体。“是我让你想起伤心的往事了吗?”她对他的过去一无所知,她真的不知道他怎么了,颜咏青困惑地问:“还是你也有深爱的人,是我让你想到她了吗?”
侯歇回过身紧紧抱住颜咏青,悲伤低哑地恳求:“不要走,让我爱你。”
不知道是什么强烈撼动了她的心,可能是他哀求的模样像一头受了重伤的动物,她跪坐在床上抱紧他,他温热的泪滴蓦然滴到她赤裸的肩膀,她愣住了。
没有考虑太多,下一秒,颜咏青亲吻他的嘴角,把他整个人转过来,在黑暗中凝看着他。他非常哀伤地闭起双眼,她跪直身体,轮流吻了他两边的眼睑,尝到温热微咸的泪。
她深情款款地吻着他的唇,举止非常温柔,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用心地吻一个男人。他的回吻又深又重,带着强烈毁灭的力量,仿佛想推倒她内心筑起的高墙。他的舌尖如疯狂跳动的火焰燃烧着,挑逗着她,尽情地吸吮,要求她回以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