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隐身新娘

隐身新娘第7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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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成百上干的人挤满了林荫大道、环行道,把房子围得水泄不通。斯泰帕克先生带领几队警探火速赶到现场,但他们也无法控制住激动的群众,无法疏通挤满人的林荫道。男女老幼还源源不断地从各处涌来,他们情绪激昂,充满敌意的呐喊声惊天撼地。

    面对着人们毫无理性的,不无动摇的信念:他,他在里面,可能和仆人海尔门……可能与他的同伙……警方如何插手!这座该死的房子被围得像个铁桶似的,里面的人一个都跑不掉……妄想穿过人墙不被捕获!……如果威廉·斯托里茨真的出现在平台窗户后,那必然是他真实的形体,没等他再度隐身,就能逮住他。这次,他逃脱不了公众的复仇烈焰的焚烧!

    尽管警察局长苦心劝说,警察极力阻挡,房子还是难逃厄运:栅栏被挤倒、房子被冲击,门被冲垮,窗框也被扯了下来,家俱给扔进了花园、庭院里,实验室的仪器被摔得粉碎,顶楼上起火了,火舌直冲屋顶,不久,在一片火海中,平台坍塌了。

    人们在屋里、院内、花园里搜寻了半天,也没找到威廉·斯托里茨……他不在家,至少没有发现他,没有他也没有别的任何人……

    现在这幢房子已多处起火,火焰正在吞噬房屋,一小时后,只剩下断框残壁。

    没人知道毁掉这座房子是否明智……公众的紧张的神经可能会暂时松弛一下……拉兹人是否相信威廉·斯托里茨已葬身火海,尽管他隐去形体。

    但总归斯泰帕克先生从工作室里抢救出大批资料文件。它们都上呈给市政府,如果经仔细查看,说不定会发现那个秘密……或者说奥多·斯托里茨的秘密……(他的儿子正借此胡作非为!)

    第十五章

    斯托里茨的住宅被摧毁以后,我觉得城内激愤的情绪稍稍平息下来,人们也安心了。但是,尽管人们烧毁了他的住宅,但毕竟没有逮到他本人,他可能逃过了这一劫。一些天真的市民发挥无穷想象,坚持认为罪犯已葬身火海:为什么群众冲进宅子时,他不可能被围在里面?就算他隐形了,他怎能逃过熊熊火焰的灼烧?

    我们搜查了现场的瓦砾残垣,翻拨开灰烬,都没有找到证据足以证明威廉·斯托里茨被烧死了。当时,即使他在屋内,也一定躲在某个火烧不到的地方。

    从斯普伦贝格警方传来新的信件,急电证实:威廉·斯托里茨没有在故乡露过面,他的仆人也失去了踪迹,两人消失得无形无踪,不知躲在哪里。他们很可能还留在拉兹。

    不幸的是,我再哆嗦一句,尽管城里稍微平静了些,但罗特利契家却没有。可怜的米拉的精神状态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她对自己的行为无动于衷,对周围的人给予的关心照顾也漠然视之,她不认识任何人。医生们不敢持乐观态度。她也没有间歇性的情绪激动,大吵大闹一番,如果有,医生们还能想办法刺激她,使其作出某种有益的反应。

    虽然米拉身体极其虚弱,但值得庆幸的是,她没有生命危险。她静静地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个死人。如果有人想扶她起来,她就发出阵阵鸣叫,眼睛中充满惊恐的神情,双臂扭曲着,嘴里嘟哝着不成文的句子。她想起了可怕的往事?她在神智混乱中又看见了花束被毁,花冠被夺,又依稀回到教堂里?……她又听见了对她和玛克的威胁?……哎,我们宁愿她是这种情况,至少她头脑里还保留着对过去的回忆!我们只能等待,时间能治愈一切吗?

    大家可能看到这个不幸的家庭过的是什么日子!我弟弟呆在罗特利契家,寸步不离。他和医生、罗特利契夫人陪伴在米拉身边,他亲手喂米拉一点食物,他在米拉眼里寻找着些许理智的灵光。

    如果我坚决要求玛克离开,哪怕只一小时,无疑,我的要求会遭到拒绝。我只有去拜访罗特利契家时,才能见到玛克和哈拉朗上尉。

    22日下午,我漫无目的地游荡在街头巷尾。心中不知是否预感到会碰到什么?

    我突然心血来潮,决定到多瑙河右岸走走。我早想去那边逛逛,但情况不允许,何况目前这种心境也不合适。我越过桥,穿过斯间多尔岛,踏上了塞尔维亚彼岸。

    一片壮美的原野呈现在眼前。这个季节里,庄稼、牧草长得郁郁葱葱,令人赏心悦目。我发现塞尔维亚的农民和匈牙利农民有很多相似点:同样的漂亮迷人,同样的姿态。男人们的目光略显冷酷,他们迈着军人般坚实的步伐,女人们仪态万千。塞尔维亚人身上的政治热情比马扎尔人浓烈,无论在乡村还是在城市,人们都积极参予政治。塞尔维亚被喻为“东方的门户”,其首都贝尔格莱德,是一座行政职能的城市,正扼其咽喉。虽说它名属土耳其,匈军向土耳其缴纳三十万法郎的捐税,但塞尔维亚是奥匈帝国最大的基督徒聚居地。塞尔维亚民族具有卓越的军事才能,一位法国作家说得好:如果世界上存在一个地区,只要跺跺脚,立即就出现千军万马,这只能是塞尔维亚,这个爱国、尚武的省份。塞尔维亚人是天生的士兵,他们生为士兵,死为士兵。这个斯拉夫民族憧憬的圣地,难道不是首都贝尔格莱德吗?如果将来某天,这个民族揭竿而起反抗日耳曼人,如果革命爆发,必将是一名塞尔维亚人用坚毅的手擎起这面独立的旗帜!

    我沿着陡峭的河岸,一路走,一路浮想连篇。左边是一片辽阔的平原,树木砍伐严重,没有看到茂密的森林,实在令人懊丧。尽管塞尔维亚人有句谚语:砍倒一棵树,等于杀死一个塞尔维亚人!

    威廉·斯托里茨也纠缠着我的记忆。我暗自寻思,他是不是躲在原野上的一幢别墅里,他是不是已恢复人形。不会!他的故事在多瑙河两岸都传得沸沸扬扬,如果有人在此看见他和海尔门,塞尔维亚警方会马上逮捕他们,送交给匈牙利警方。

    6点左右,我回到桥边,走到桥中央,又朝斯闻多尔岛的中央大街走下去。

    我刚走了十来步,远远看见了斯泰帕克先生。他独自一人,向我走过来。我们两人就共同关心的话题聊了起来。

    他说的没有什么新的,我们一致认为拉兹城前段日子的恐慌已经过去,城市开始恢复平静。

    我们边走边说,大约三刻钟后,就到了岛的北端。夜幕降临,树下一片漆黑,小路上冷冷清清,夜晚木屋紧闭。我们一路上没碰到别人。

    该回拉兹了。我们正要朝桥那边走去,这时传来了说话声。

    我猛地停住脚步,拉住斯泰帕克先生的胳膊,示意他停下来;然后我俯身过去,小声地对他说:“您听……有人说话……这声音……是威廉·斯托里茨。”

    “威廉嘶托里茨?……”警察局长也轻声地问。

    “对,斯泰帕克先生。”

    “如果是他,那他还没有看见我们,一定不能让他发现!”

    “他不是一个人……”

    “对……可能和他的仆人!”

    斯泰帕克先生拉着我,猫着腰,躲到树丛后。

    浓浓夜色保护着我们,我们可以听到他们的谈话,而不被发现。

    我们迅速地躲进树丛里,离威廉·斯托里茨大约有十步远;如果我们看不见说话的人,因为他们都隐身了。

    所以,我们很快确信威廉·斯托里茨和海尔门就在拉兹。

    真是天赐良机,在这儿撞到他,探听他的计划,了解房子被烧后他一直栖身何处,甚至可能抓住他本人。

    他绝对想不到我们就在旁边,偷听他们的谈话。我们半伏在树枝间,屏住呼吸,心情有说不出的激动。主仆二人时而靠近,时而远离树丛边,他们的谈话也时而清楚,时而模糊。

    我们听到的第一句话是(威廉·斯托里茨在问):“我们明天就能住进去?”

    “明天,”海尔门答道,“没人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

    两人在用德语交谈,斯泰帕克先生和我都能听懂。

    “你何时到拉兹的?”

    “今天上午。我们说好了,您在斯闻多尔岛此地此时等着我。这个时间不会有旁人打扰……”

    “你带来了药液吗?”

    “带了……两瓶,都藏在房间里。”

    “房子租好了?”

    “租好了,用了一个化名!”

    “海尔门,你能保证我们能在大白天住进去,而不会被认出来……”

    威廉·斯托里茨刚说出一个城市名,但遗憾的是我们没听清楚,因为说话声音离我们又远了,当声音近时,只听海尔门反复保证:“不,不必担心什么……我用了比名,拉兹警局查不出我们。”

    拉兹警局?他们还要住在一个匈牙利城市里?

    脚步声越来越微弱,他们走远了。这时,斯泰帕克先生才敢对我说话:“哪座城市?什么化名?……必须弄清楚。”

    “还有,”我补充道,“为什么两人又回到拉兹?……”我不禁暗自为罗特利契家担惊受怕。

    当他们又走近时,答案清楚了:“不,我决不离开拉兹,”威廉·斯托里茨说,声音中充满怒气,“只要我还没有报仇雪耻,只要米拉和那个法国人……”

    他没说完,接着胸中发出一声怒号!这时,他离我们很近,一伸手,就能抓住他!但海尔门的话吸引了我们的注意力。

    “拉兹人现在都知道了您能隐身,只是不了解隐身的秘诀。”

    “永远不会有人知道……永远!”威廉·斯托里茨咬牙切齿地说,“我跟拉兹没完!……每家每户……他们以为烧掉了我的房子,就烧掉了我的秘密!……疯子!不?……拉兹逃不出我的报复,我要让它片甲不留!”

    话音刚落,树枝猛地被掀开。原来是斯泰帕克先生,他朝发出声音的方向扑了过去,那就在我们藏身处三步远的地方。

    我跟着钻了出来,他喊我:“我抓住了一个,维达尔先生。您负责另一个!”

    他的双手显而易见捆搏住一个人体,虽然看不见,但完全触摸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把他推开,要不是我抓住他的胳膊,他就摔到地上了。

    当时,我判断形势对我们极为不利,因为我们根本看不见对手。周围一片寂静。左边响起一阵笑声,跟着“啪啪啪”的脚步声走远了。

    “出师不利!”斯泰帕克先生大叫,“但是,我们毕竟摸清了,尽管他们隐去肉体,但还是能触摸得到他的身体!”

    倒霉的是让两个坏蛋从手中溜掉。我们还不知道他们的藏身之处。我们清楚地了解,罗特利契家,整个拉兹城仍然置于那个流氓的掌握之中!

    我俩走出斯闻多尔岛,过桥后,在巴蒂亚尼堤岸分手。

    当晚,九点前,我到医生家,和医生单独在一起,这时,罗特利契夫人和玛克守在米拉身边。重要的是,应该马上告诉医生发生在斯闻多尔岛上的事件,并提醒他威廉·斯托里茨就在城内。

    我向他全盘托出,他明白,面对那个家伙的威胁,面对他执意向罗特利契家复仇的意志,离开拉兹已势在必行。必须离开……秘密离开……越早越好!

    “我唯一担心的就是,米拉能否承受旅途的颠簸?……”我问。

    医生低下头,静静地想了一会儿,他回答道:“我女儿的健康丝毫未受损……她身体上没有痛苦……唯有她的理智受到伤害,我奢望,随着时间的流逝……”

    “特别是安静,”我说,“在另一国度里,她会找到安静,她不用害怕什么……在那里,父母兄弟,还有她丈夫玛克精心照顾她……玛克和她已由一条纽带结合在一起,什么也无法割断这条联系……”

    “什么也不能,维达尔先生!但我们远走他乡,就能避开危险,威廉领托里茨不会跟踪我们吗?”

    “不会……只要我们保守秘密,不泄露出发日期……不泄露此次远行……”

    “秘密。”医生低声嘟哝着。

    这句话暴露了他心中的疑惑(就像以前我弟弟那样),对威廉·斯托里茨可有秘密而言……难保他此刻没有躲在屋内,偷听我们的谈话?他会不会又在策划什么新的阴谋,企图阻止我们离开拉兹?

    总之,离开拉兹城是决定下来了。罗特利契夫人也没有异议。她巴不得米拉早已被护送到另外的地方……离拉兹远远的!

    玛克也没有反对。我没有告诉他我们在斯闻多尔岛与威廉·斯托里茨、海尔门的巧遇。我觉得告诉他也于事无补。我只是等哈拉朗上尉回来后告诉了他。

    “他在拉兹!”他大叫。

    他没有反对此次迁移,还极力赞成,又说:“您大概陪同令弟吧?”

    “我别无选择,我必须陪他,您也必预防……”

    “我不走。”他回答道,语气中显示出内心的决定不可动摇。

    “您不走?”

    “不走……我要留在这儿……我必须留在拉兹……因为那家伙在……我有预感,我留下来乃是明智之举!……”

    这不是争论预感的时候,所以我没同他争辩。

    “可是,上尉……”

    “我信任您,亲爱的维达尔,有您在我家人身边——他们也是您的家人,我就放心了……”

    “您尽可放心!”

    第二天,我到车站预订了火车包厢。这是一列快车,晚上8点57分发车,途中只停靠布达佩斯站,次日凌晨抵达维也纳。我们再转乘“东方快车”,我已电告,让人预留一包厢。

    随后,我去拜访斯泰帕克先生,把计划告诉了他。

    “你们作得对,”他说,“只可惜不可能全城的人都走!”

    警察局长显得忧心忡忡,可能是因为昨晚我们听到的威胁之辞吧。

    大约7点,我回到罗特利契住宅。我相信,出发前所有准备工作都应该料理妥当。

    8点,一辆窗帘遮得严严实实的四轮马车停在门外,由罗特利契夫妇、玛克和神志不清的米拉乘坐。哈拉朗上尉和我坐另一辆马车,从另一条路驶回车站,这样可以避人耳目。

    医生和玛克走进米拉的房间,准备把她抬到马车里。米拉不见了!……

    第十六章

    米拉失踪了!

    喊声响彻整幢大厦,大家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失踪?……怎么可能……太不可思议了……

    半个钟头前,罗特利契夫人和玛克还在房里,米拉已穿好旅行装、躺在床上。她很安静,呼吸均匀,似乎在睡觉。刚才,玛克还喂她吃了点东西。

    吃完饭,医生和我弟弟上楼,准备抬她到车上去……他们发现床上没人……房间空荡荡的……

    “米拉!”玛克呼喊着,扑到窗前……

    窗户关着,门也关着。

    罗特利契夫人、哈拉朗上尉闻讯赶来。

    家中一片呼喊声:“米拉……米拉?……”

    米拉没回答,这是理所当然的。大家都不指望她会回答。但她不在房间里,这怎么解释?她下床……经过妈妈的房间,下楼,却没人看见她?

    当喊声响起时,我正忙着把一些小件行李放进马车里。我马上跑上二楼。

    我弟弟像疯子一样走来走去,悲痛欲绝,反复呼唤着。

    “米拉……米拉!……”

    “米拉?”我问,“你说什么……你怎么了,玛克?……”

    医生有气无力地告诉我:“我女儿失踪了!”

    大家七手八脚把晕过去的罗特利契夫人抬到车上。

    哈拉朗上尉脸部肌肉抽搐,眼神狂乱,他靠近我,说:“是他……又是他!”

    我试图理清头绪,我从没有离开过花厅门,马车停在那里,米拉怎么会走出这道门,越过花园门,我却没发现她呢?威廉·斯托里茨,隐形了,这还说得过去!可她……她?

    我下楼到花厅里,召集所有的仆人,我把通往戴凯里大街的花园门紧紧锁上,取下钥匙。然后,我们搜查了整座房子:顶楼、地下室、廊屋、钟塔,直至阳台,翻了个遍,没放过任何边边角角。搜完房间,又查花园……

    没人,没人!

    我回到玛克身边。我可怜的弟弟泪如泉涌,号啕大哭!

    最紧要的是赶快通知警察局长,让警方铺开天罗地网。

    “我去市政府……走吧!”我对哈拉朗上尉说道:我们下楼,马车停着,我们上车。大门一开,马车飞驰而去,几分钟后,我们到了居尔茨广场。

    斯泰帕克先生正在办公室里,我把米拉失踪的事告诉了他。

    这位遇事一向不惊的人,这次也掩饰不住他的惊讶。

    “米拉·罗特利契小姐失踪了!”他失声惊叫。

    “是的。”我回答道,“这事看似不可思议,但确实发生了!她被威廉·斯托里茨劫走了!……他隐身潜入住宅,又隐身离去!但她竟也这般!”

    “你知道什么?”斯泰帕克先生问。

    局长脱口而出的这句话,显示出他大脑里有一丝眉目。难道这不是唯一合乎逻辑,唯一真实的可能吗?威廉·斯托里茨难道没有能力让别人也隐身吗?难道我们不是一直认为他的仆人海尔门也同主子一样隐去身形了吗?

    “先生们,”斯泰帕克先生说,“你们愿意和我回到宅子里吗?”

    “马上走。”我答道。

    “遵命,先生们……稍候片刻,我还有点事。”

    斯泰帕克先生召来一名警察队长,命令他带一队警员,赶到罗特利契住宅,日夜守卫。随后,我们一行三人乘车回到医生家。

    屋内外又仔细地搜查了一遍,仍一无所获,实际上也不可能有什么发现。但斯泰帕克先生一踏进米拉的房间,就觉得有丝异样。

    “维达尔先生,”他对我说,“你没闻到有股特别的气味吗?这气味,我们在什么地方闻过。”

    确实,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气味。我想了起来,叫道:“这气味就是您在斯托里茨实验室里要拿玻璃瓶时,它跌到地上,溢出来的液体的味道。”

    “是的,维达尔先生,这种液体正是‘隐身剂’,斯托里茨籍此令米拉·罗特利契隐身,然后把她带走!”

    我们全都瞪口结舌!事情真相必是这样,我毫不怀疑,当我们搜查实验室时,他在里面,他宁愿打碎盛隐身剂的玻璃瓶,使其迅速地挥发掉,也不愿让它落入警方之手!

    是的!我们现在闻到的正是那种特殊的气味!……不错!威廉·斯托里茨来过米拉的房间,是他劫持了米拉·罗特利契!

    长夜漫漫,我守在弟弟身边,医生陪着夫人,我们焦急地等待着白天的到来!

    白天?……白天对我们又有何用?难道光线是为威廉·斯托里茨存在的吗?它能使他原形毕露吗?他不是能让漫漫黑夜包围住自己吗?

    斯泰帕克先生早上才离开我们,回到自己的寓所。大约八点,总督大人驾临。他安慰医生,说会尽一切力量替他找回女儿。

    他又能做什么呢?

    一清早,米拉被劫持的消息传遍整个拉兹城;它所引起的震撼非笔墨所能描述。

    将近10点,阿尔姆加德中尉来到医生家,准备替他朋友效劳——上帝啊,他们将采取什么行动啊?但不管如何,如果哈拉朗上尉重新搜索的话,至少他不会是一人孤军作战。

    这就是他的计划,因为,他一看见中尉,只简单地说了。句:“走!”

    他们两人正要出门的时候,我突然产生了一种不可遏制的冲动,想跟随他们。

    我告诉玛克……他身心俱疲,会听懂了我的话的,我不知道。两位军官已经走上了河堤。过往行人惊恐不安地看着医生的住宅。难道不正是从那里掀起了席卷全城的恐怖的浪潮吗?

    我追上他们,哈拉朗上尉看了我一眼,好像没看见我似的。

    “您也来了,维达尔先生。”阿尔姆加德中尉问我。

    “是的,你们去哪里?”

    这个问题是没有答案的。去哪里?……不过去碰碰运气……运气难道不会是我们最可靠的向导吗?

    一路上,我们都沉默不语,漫无目的地走着。

    我们穿过马扎尔广场,沿米洛契王子大街往上走。我们在圣米歇尔广场的拱廊下转了一圈。有时,哈拉朗上尉停了下来,好像脚底钉在了地上,一动不动的。过了一会儿,他又迈着游移不定的步子慢慢地走着。

    我望见了广场尽头高耸的大教堂,大门紧闭,钟楼暗哑,显得阴森恐怖,一片荒凉景象。自从那次风波后,再也没有信徒敢上教堂祈祷了。

    左转弯后,我们从教堂的圆室后面走过。哈拉朗上尉迟疑片刻,便转入皮阿尔街。

    拉兹的这个贵族区显得死气沉沉的,偶尔有几个行人匆匆地走过。大部分住宅的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的,如同举国上下举行国丧一般。

    街道尽头,戴凯里大街可以一直望到底,街上荒无人烟。自从斯托里茨住宅被烧毁后,大人们都不从这里经过了。

    哈拉朗上尉想去哪里?是往城市的高坡上走,从城堡那边穿过去,还是沿多瑙河畔,朝巴蒂亚尼堤岸走去?

    突然,他失口叫了起来:“那儿……那儿……”他反复地说着,目光发亮,手指着那堆还在冒烟的废墟……

    哈拉朗上尉早已停住脚步,他的双目喷出仇恨的火光!这堆废墟似乎对他有种不可抗拒的吸引力,他冲向松松垮垮的栅栏。

    一会儿功夫,我们三人就置身于院内。

    眼前只剩下被火熏得黑黑的几堵断墙,墙下横七竖八,躺着烧焦灼木梁和扭歪的铁栅铸件。一堆堆灰烬里还冒出轻烟,还有家俱的残骸。右边的墙顶上的风信竿上还看得见两个字母:ws哈拉朗上尉静静地站着,望着这堆被毁坏的物件,啊!为什么没有把那个该死的德国佬与他那可怕的发明像他的住宅一样付之一炬呢?罗特利契家遭受了多大的不幸啊!

    阿尔姆加德中尉看到朋友又陷入极度激动之中,心中有些害怕,想拖他离开。

    “咱们走吧。”他说。

    “不!”上尉吼着,对中尉的劝说置若罔闻,“不!……我要翻遍这堆废墟!……我感觉那家伙就在这里……妹妹也在!我们看不见他,但他就在这里……听……有人在花园里走动……是他,他!”

    哈拉朗上尉竖起耳朵……他做了个手势,示意我们别动……

    难道是幻觉;可我,我似乎也听到了沙沙的脚步声。

    这时,哈拉朗上尉推开拉他的中尉,扑到废墟堆里。他站在瓦砾、灰烬堆里,脚下正是以前院子边上的实验室所在地。他呼叫着:“米拉……米拉……”

    叫声回荡在废墟里……

    我看着阿尔姆加德,他也用疑问的目光无声地望着我……

    哈拉朗上尉突然穿过废墟,冲到花园里,他一下跳下台阶,倒在杂草丛生的草坪上。

    我们正要上去帮他,他突然手舞足蹈起来,好像撞上了一个物体……他前进,后退,双臂张开,又合拢,他费劲地弯下腰去,又直起来,好像一个正在进行赤身肉搏战的斗士。

    “我抓住他了!”他喊道。

    阿尔姆加德中尉和我赶紧冲过去,我听见上臂胸膛里喷出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我抓住他了,这个坏蛋……我抓住他了……”他不停地嚷着,“让我来,维达尔……让我来,阿尔姆加德!”

    突然,我觉得一只无形的手臂推了我一下,同时,一股浑浊的气息喷到我脸上!

    不!对!……这的确是一场肉搏战!他在那儿,隐形人……威廉·斯托里茨或别的人!……不管他是谁,我们总归逮住了……我们决不会松手……我们要逼他说出米拉的下落!

    正如我以前推测的那样,虽然他能隐去形体,但他的外部躯壳依然存在。这不是幽灵,而是活生生的人体,我们正使出全身力气制服他!……威廉·斯托里茨是一个人,因为,如果他的同伙在花园里替他望风的话,他们早就扑向我们了!是的……他是一个人……但为什么他发现我们来了却不逃跑?……他被哈拉朗上尉的出其不意地捕获?……是的……一定是这样!……

    现在,隐形人的动作越来越微弱。我抓住他的一只胳膊,阿尔姆加德中尉抓住另一只。

    “米拉在哪里?……米拉在哪里?……”哈拉朗上尉向他吼着。

    他没有回答,正试图挣脱出去,我感到面前的是一个强有力的对手,他拼命地挣扎,想摆脱我们的围搏,如果他成功了,他就会穿过花园、断垣残壁,跑到林荫大道上去,要想再抓住他,那可实在无望了!

    “快说,米拉在哪里?”哈拉朗上尉反复地质问他。

    终于,我们听到了这几个字:“永远不!……永远不!……”

    不错,正是威廉·斯托里茨!……是他的声音!……

    我们支撑不住了……尽管我们三个对一个,但我们的力量正慢慢耗尽。正在这时,阿尔姆加德中尉猛地被推倒在草地上,我抓住的那只胳膊也脱手而出。阿尔姆加德中尉还没站起来,他的军刀突然被拔了出来,挥舞着军刀的手,正是威廉·斯托里茨的手……是的,他在盛怒之下,再也不想逃跑了,他要杀死哈拉朗上尉!……上尉也抽出军刀,两人面对面开始了决斗;一方看得见,一方看不见!

    我们无法参与这场奇特的拼杀,情势对哈拉朗上尉极为不利,他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他一味进攻,疏于防守,两把军刀在激烈地拼杀之中:一把刀被一只有形的手握住,另一把则被一只无形的手握着。

    显然,威廉·斯托里茨很擅长用刀。在回击中,哈拉朗上尉肩部被刺伤。但他的刀尖依然向前猛戳……响起一声痛苦的尖叫……一个物体摔倒在草坪上。

    威廉·斯托里茨很可能被刀当胸穿过……鲜血喷涌而出。就在生命的火花即将熄灭之际,这具躯体也逐渐显露出来……在濒临死亡的极度痉挛之中,他原形毕露。

    哈拉朗上尉扑到威廉·斯托里茨身边,对他吼叫着:“米拉……我妹妹,米拉在哪儿?”

    面前只是一具僵尸,面部痉挛,双眼圆睁,目光还恶狠狠的,这就是威廉·斯托里茨那个怪物再也无法隐藏的躯体!

    第十七章

    这就是威廉·斯托里茨的悲剧下场。虽说罗特利契家从此不必再因他而担惊受怕了,但是,局面会不会因为他的死亡更加不可收拾了呢?

    我们是这么决定的:目前最急迫的是通知警察局长,以便他采取必要的措施。

    哈拉朗上尉只受了点轻伤,由他回家通知父亲。

    我十万火急地赶到市政府,把发生的事告诉警察局长。

    阿尔姆加德中尉留在花园里,看守尸身。

    我们分头行动,哈拉朗上尉朝戴凯里大街走去,我快步经皮阿尔街,赶往市政府。

    斯泰帕克先生立即接见了我,听完我描述那场奇特的决斗,他说道,声音里既充满惊奇,又不乏怀疑:“这么说,威廉·斯托里茨死了?……”

    “对……哈拉朗上尉刺穿了他的胸膛。”

    “死了……就这样死了?”

    “跟我来,斯泰帕克先生,您可以亲自查看……”

    “我去看看?”

    斯泰帕克先生一定在想我是否神智清楚。我又补充说:“人死后就不能继续隐形了。随着伤口的鲜血流出来,威廉·斯托里茨露出人形来。”

    “您看到了?”

    “就像我看到你一样,您可以去看看!”

    “走吧!”警察局长说,并下令,班长带一队警察跟他一起去。

    以前我说过,戴凯里大街自斯托里茨住宅被毁后,行人一直很少。我离开后没人路过此处。可见消息还没传开,理所当然,拉兹人还不知道他们已摆脱了一个恶魔般的人物。

    斯泰帕克先生和手下人,加上我,一行人翻过栅栏,穿过瓦砾灰烬堆,阿尔姆加德迎上我们。

    威廉·斯托里茨的尸身僵卧在草丛中,略向右侧,衣服上溅满血迹,血从胸口渗出来,早已凝结成块。他面无人色,右手还紧握着中尉的军刀,左臂微微弯曲——这具僵尸,太适合进坟墓了。

    斯泰帕克先生久久地打量着尸身,说:“是他!”

    警探们心惊胆战地走近,他们也认出了这个坏蛋。斯泰帕克先生还信不过眼睛所见,又全身上下摸遍尸身,以求证实。

    “死了……确实死了!”我说。

    他又问阿尔姆加德中尉:“没人来过?”

    “没人来过,斯泰帕克先生。”

    “您没有听到花园里有响动……没有任何脚步声?”

    “没有。”

    有理由相信,当我们出其不意惊到他时,威廉·斯托里茨是一个人在废墟里。

    “现在怎么办,斯泰帕克先生?”阿尔姆加德中尉问。

    “我派人把尸体抬到市政府……”

    “当众送去?”我问。

    “当众送去,”警察局长答道,“必须告诉所有拉兹人,威廉·斯托里茨死了,他们只有亲眼看见他的尸身才会相信!”

    “只有把他埋葬以后。”阿尔姆加德中尉接着说。

    “如果要把他埋葬的话!”斯泰帕克先生说。

    “如果要把他埋葬?”我不由得重复道。

    “维达尔先生,首先要进行尸检……谁知道呢?……或许检查死者的器官、血液,我们可能会找到某些还不为人知的东西……可以产生隐身效果的物质属性……”

    “必须摧毁这个秘密!”我叫起来。

    “依我看,”警察局长接着说,“最好把尸体火焚,把骨灰撒在风中,就像中世纪时代,人们对付巫师那样!”

    斯泰帕克先生打发人去找一副担架,阿尔姆加德中尉和我告别后他回到医生家。

    哈拉朗上尉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父亲。鉴于罗特利契夫人目前的状况,他很谨慎,没告诉她。威廉·斯托里茨的死并不能还给她女儿!

    我弟弟也还一无所知,我们派人请他到医生的工作室里。

    他听到这个消息以后,并没有复仇的快感?他只是号啕大哭,绝望地叫着:“他死了!……你们杀了他!……他死了,没说出米拉在哪里就死了!……要是他活着,米拉就……可怜的米拉……我永远见不到她了!”

    用什么话可以平息他内心痛苦的爆发呢?……

    我试着安慰他,就像过一会儿要安慰罗特利契夫人那样。不,不应该绝望……我们不知道米拉在哪里……她是否被囚禁在城里的某幢房子里……她是否离开了拉兹……但有一人知道……他一定知道……威廉·斯托里茨的仆人……那个海尔门……警方会逮到他……哪怕他逃回德国,警方也会把他挖出来!……他替主人保密没有好处!……他会讲出来……会强迫他讲出来……哪怕给他一笔钱财!……米拉会回来的,回到她家人,她未婚夫……她丈夫身边……只要精心照料,多加抚爱,她的神志会恢复的!……

    玛克什么都听不进去……他什么都不想听……对他来说,唯一知道米拉下落的人已经死去……不该杀了他……应该逼他说出秘密!……

    我不知道怎样才能使他安静下来。这时,室外传来一阵喧哗声,打断了我们的谈话。

    哈拉朗上尉和阿尔姆加德中尉冲到面向林荫大道拐角和巴堤亚尼提岸的窗户前,往外看。

    又发生了什么事?……依我们目前的心境,我相信再没有什么能令我们大惊小怪的了,哪怕威廉·斯托里茨死而复活!

    原来是丧葬队伍通过。威廉·斯托里茨的尸身躺在担架上,由两名警探抬着,其余的人跟在后面……全拉兹城都会知道威廉·斯托里茨死了,这个恐怖时代宣告结束了!

    丧葬队的队列沿巴蒂亚尼堤岸一直走到欧梯埃纳一世大街,再穿过高楼门市场,取道各闹市,最后才在市政府门前停下来。

    依我之见,他们真不该从罗特利契住宅前经过!

    我弟弟也冲到窗前,看到那具血淋淋的尸体,绝望地尖叫一声。他多么希望能让担架上那人复活,哪怕付出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

    男女老幼、市民、普旺陶的农民全都热烈地欢呼!倘若威廉·斯托里茨活着,他会被愤怒的人群撕个粉碎!既然他已死去,人们也就饶过了他的尸身。但正如斯泰帕克先生所说,群众不愿意他葬入圣洁的墓地。他应该在广场上被焚烧,或者推入多瑙河中,让河水把他冲到遥远的黑海深渊里。

    窗前的喊叫声持续了半个小时,才恢复了平静。

    哈拉朗上尉告诉我们,他立即去总督府。他想就搜查海尔门一事同总督大人商量。必须通知柏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