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短篇〗独占东周群芳

〖短篇〗独占东周群芳第7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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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防御,对方没有攻城器械,短时间内绝对攻不下来,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不过现在么,在里克和他的大部队被一道厚重的宫门截断联系的时候,就已经等若注定了他败亡的下场。

    里克的这百余人尽管都是骑兵,但那是为了代步而已,春秋时代,车战为王,骑兵并非主流,而且在目前这种被包围的情况下,没有足够的距离,根本无法发起冲锋,也就发挥不出骑兵的优势。

    历来政变,靠的就是出其不意,当奚齐早就提前预防,有心算无心,里克的结局也就显而易见。

    若是算上宫门和城楼的守卫,此刻奚齐身边的兵力已经占了绝对的人数优势。

    看到汹涌而来的数百卫士,即便里克再如何勇武,也不禁脸色一变,大势已去,不是他所能挽回。

    一名全身带甲的英武军官这时排众而出,对着城楼上的奚齐抱拳施礼道:「臣上舆长勃氐,参见国君,请恕臣甲胄在身,未能全礼。」

    「勃氐大夫免礼。」奚齐面露微笑,心中大定。此时此刻,一切尽在掌握,大局已定。

    勃氐,本来只是一名小小的武士。六年前,重耳、夷吾在申生死后,从绛都逃回各自的封地,献公大怒之下派军讨伐,重耳不敢抵抗,任由大军攻占蒲城,勃氐率先入城,拦住重耳去路,逼其自杀。重耳不肯,在护卫的保护下爬墙而逃,勃氐杀完护卫后只来得及斩下重耳的半截袖子,重耳从此流亡翟国。

    而勃氐则因此而得到献公赏识,得以进身大夫之位,担任上舆长。

    正因为勃氐如此忠心耿耿,有过向重耳挥刀的事迹,奚齐在成安的推荐下选择了让他参与这一次计划,至于其他的几舆,奚齐不敢保证他们的忠诚,担心走漏消息,并没有提前通知。也正因为勃氐的加入,让奚齐的安排变得更完美,可以让奚齐不用头疼怎么才能悄无声息地把近千募来的武人塞进宫内而又不引起里克警觉。

    毕竟近千人哪怕分成几十批进入绛宫,也是太过显眼了,很难瞒过有心人的注意,至少绛宫七舆守卫是肯定瞒不住的。

    不过现在有了勃氐的这一舆卫士,奚齐就不用安排那些募来的武人进宫了,可以将他们放在宫外里应外合,前后夹击。尽管勃氐的一舆卫士不过三百人,但都是当年献公几经挑选的军中精锐,三百人的实力抵得上一千招募来的乌合之众。

    「谢国君。」

    勃氐转身看向里克:「里克,大势已去,你莫非还要负隅顽抗?」

    「老夫纵横战阵,戎马半生,你不过无名之辈,杀你如屠土鸡瓦狗!」混战中,里克一剑刺入一名卫士的胸膛,鲜血四溅。

    「哼!」勃氐大怒,「里克,你老了,你的时代终将结束。今夜之后,你的家族也将在晋国不复存在。」

    绛宫外,共华大夫满面焦急地指挥着家兵们撞门,可是没有攻城中,单靠人力,根本就不可能撞开厚重的宫门。

    「快,撞开大门,每人赏千金,美女十名,田地华宅通通都有,予取予求。」

    共华、贾华、骓遄等大夫因为乃是文职,没有随里克首批进宫,否则他们要是一同陷落,这些家兵恐怕就群龙无首,四五分裂。

    「怎么办?里克大夫被陷在宫里了,屠岸夷这个小人,该死,竟然敢背叛我们!」骓遄怨天尤人。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里克大夫撑不了多久的。」听着宫内传来的厮杀声,贾华忧心如焚。

    「若是邳郑大夫在就好了……」

    「攻!一定要把里克大夫救回来。」共华抬头看了一眼城楼,咬牙道,「事已至此,没法回头了,若是失败,我等不但死无葬身之地,还会牵连家族。」

    共华厉声呼喊:「叠人墙,攻上去,第一个登上城墙的,赏千金,谁能救出里克大夫,赏万金,各家大夫的姬妾女子,予取予求,就算要老夫的女儿侍寝暖床,也绝无二话!」

    如此重赏,顿时激起了所有人的士气,尤其是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大夫们豢养多年的忠心家兵和贪图钱财私募而来的武人死士,因此在共华的命令下,都是悍勇无比地叠着人墙,发起进攻。

    第二十六章血染宫城

    此时城楼上还有两百多名守卫,面对叠人墙这种原始简单的攻城方式,或用戈矛,或用弓箭,有序而又整齐地进行反击,因为有居高临下的优势,共华一方伤亡惨重。

    喊杀声四处响起,这是一个流血之夜。

    「国君请放心,这些人攻不上来。」看到奚齐脸色微变,屠岸夷一边指挥战斗,一边说道。

    屠岸夷的能力确实不错,指挥得井井有条,不过他这个人最大的缺点就是野心太大,不易掌控。这是一把双刃剑,若是用得不好,会伤到使用者,但若是用得好,又往往能得到很好的效果。例如这乛次,若非屠岸夷主动配合,也无法这么轻易地将里克诓入宫内。

    奚齐看了一眼正在攻城的家兵,没有说话,因为他看到了,绛都内有十几处打着火把的长龙正在向着这边快速移动。

    成安兴奋地道:「国君你看,是我们的援军到了!」

    「快,快一点!」黑暗中,骑在马上的东关五不断催促着,尽管这些家兵已经用两条腿跑得飞快,喘气连连,东关五仍然觉得慢,心急如焚,生怕晚了一步。

    此时的东关五和梁五以及其他骊姬一党的队伍已经在两名报信者的引导下汇合到了一起,差不多有五百多人。

    「杀,救驾平叛!本司马给每个人记大功,赏十金!」远远看到正在用叠人墙这种方式进攻的共华一方,一向贪财的东关五难得大方了一次。

    「上,杀一个赏两金,杀两个赏五金!」发现宫城尚未陷落,梁五心中一定。不过看到对方人多势众将近二千之数,梁五又不由有些畏缩起来,只是现在的情况根本容不得后退半步,只能开出赏格鼓舞士气。

    东关五也清楚五百家兵顶不了大用,不过能马蚤扰一下对方也不错,至少可以拖延一下时间,等待城卫军赶到。

    「是时候了,让成虎他们出动吧。」奚齐吩咐道。身边的一名卫士用火把点燃一支火箭,然后射向天空。

    火箭穿空,明亮的光芒在空中飞得很高,隔着很远都能看到。

    「是国君的信号。」宫城外的一处房宅内,时刻抬头看天生怕错过什么的成虎看到了夜空中的那点火光,身躯一震,扬手施令,「所有人出发,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

    「杀,杀……」一群群拿着兵器的武人杂乱无章地奔向了宫城外的战场。这些被金钱招募而来的武人就是一群乌合之众,不过近千人混合一起的声势倒是很惊人,至少有了他们的加入,共华等人腹背受敌,顿时压力大增。

    宫城短时内攻不下来,后面又来了一大群敌人,共华、贾华、骓遄等大夫都是脸色发白,他们知道,这一次恐怕要完了。

    因为要分出一百五十人保护奚齐,成虎身边只剩下堪堪八百人。奚齐之所以要等到东关五等人的家兵才让成虎出动的,便是担心这些乌合之众发现人数相差悬殊,心怯之下不肯卖命。如今有了东关五等骊姬一党的家兵打头阵,这些募来的武人们顿时勇气高涨,争先恐后地想要痛打落水狗。

    「传令下去,杀里克者,寡人将里克的封邑赏赐给他!财帛女子,绝不吝惜!」奚齐的命令甫一传达下去,顿时交战中的所有绛宫守卫都一下子红了眼,不要命似地扑向了里克等人,状若疯虎。

    在奚齐的计划中,里克是必杀之人,绝对不能让他逃走,不单单因为他是这次政变的领导者,更重的是,里克的威望太大了,身为晋国军神,统领大军数十年,里克一日不死,奚齐就一日无法心安。

    可以预见,公子党和奚齐,迟早有一日是必定兵戎相见的,一旦让里克逃到重耳那边,以里克的能力名望和重耳的公子身份,对奚齐的威胁实在太大了。

    「杀里克,得其封邑!」

    众人眼中的里克顿时变成了一座会移动的金山。

    春秋时代,一个封邑的重要甚至超过了一座金山,拥有封邑,可以成为人上人,可以在领地内一言九鼎、生杀予夺,什么荣华富贵功名利禄都是虚的,只有封邑才是真正的地位象征,拥有封邑,可以繁衍家族,世代相承,只要你不谋逆造反,你的子孙后代就永远都是晋国的贵族,是高高在上的特权阶层。

    封邑,对于底层的卫士来说,原本只是一个可望而不可及的梦想,但现在,却有这么一个机会摆在面前,怎么不叫人疯狂红眼?更何况里克功勋卓著,曾经身为献公时代的第一重臣,他的封邑自然丰饶肥沃,人口众多,绝对是一等一的富庶大邑。

    在欲望和利益的驱使刺激下,所有人都是爆发出了强烈到极点的战斗力,即便里克和他的百余名心腹私兵再如何勇武剽悍,这下也是陷入了艰难的苦战中。

    要不是奚齐这个国君就在城楼上,负责守卫宫城抵御共华进攻的两百多名卫士都想要转身跑下城楼加入围杀里克的行列当中。

    看到里克及其部众被数量多出几倍而且人人悍不畏死的卫士疯狂攻击,屠岸夷知道,里克完了。封邑的诱惑是这些普通卫士所无法拒绝的,即便是他屠岸夷,当初不也是为了得到更好更大的封邑和权势,这才选择了暗中靠向里克一党的么?

    看着陷入重围的里克,屠岸夷心中微叹,除非有奇迹发生,不然里克的败亡无可挽回。但是自己呢,奚齐会放过自己么?想到这里,屠岸夷就是一阵惴惴,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想过,但自从被奚齐骗入含春殿之后,他的生命就已经不受自己掌控,只能任由奚齐摆布。

    屠岸夷野心勃勃,明明身为骊姬一党,但为了利益却可以向里克投诚,也正是因为野心太大,屠岸夷很怕死,至少在实现自己的野望之前,屠岸夷不想死。

    血染宫城,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胜利的天平已经倾斜向奚齐这一方。可是屠岸夷根本无法开心,因为他无法保证奚齐真的不会介意自己的背叛,不会秋后算账,卸磨杀驴。

    第二十七章大清洗之夜

    「屠岸夷,你敢背叛老夫,难道就不怕秋后算账?」里克一剑斩杀一名扑过来的卫士,一边浴血奋战,一边高声大喊,「当初要不是有你安排,老夫的死士又岂能顺利混入葬礼行刺成功?将心比己,你若是奚齐这个孺子,敢放心让你这种反复无常之人留在身边?」

    里克之所以落到现在这个无处可逃的地步,都是因为屠岸夷的出卖,心中的恚恨可想而知,里克将当日刺杀奚齐的事当众讲出,为的就是拉屠岸夷下水,临死也拉个垫背。当然,如果屠岸夷因为这番话而惶恐后怕,甚至是重新投入里克的阵营就更喜闻乐见了。

    听到里克的话,屠岸夷脸色一白,里克所说的正是他现在最担心的。

    悄悄地看了一眼十几步外的奚齐,屠岸夷脑海中突然冒出来一个疯狂的想法,若是他暴起发难,只要奚齐一死,群龙无首之下,里克未必不能反败为胜。不过微不可察地瞟了瞟紧贴在身后的几名持剑卫士,屠岸夷第一时间就打消了这个危险的念头,先不说能否杀得了奚齐,但无论如何,他屠岸夷肯定是死定了,而且被他坑苦了的里克还不一定会领情。

    舍己为人,屠岸夷还没有伟大到这种程度,不然也不会乖乖配合奚齐坑害里克了。

    似是感受到了屠岸夷的目光,奚齐深深地望了他一眼。

    心中有鬼的屠岸夷只觉得奚齐这一眼饱含深意,似是充满了浓浓的警告意味,顿时心头一颤。

    以前的屠岸夷,只觉得奚齐这个十五岁的少年国君弱不禁风,非是雄主之选,跟着他没有前途,但是今日,冷眼看着众人厮杀而面不改色的奚齐就那样随意地站在城楼上,仍然是那副俊俏文弱的面容,可是却让屠岸夷感受到那种生杀予夺的威仪。

    明明还是同一个人,但却已经有了截然不同的气质。

    「臣,臣罪该万死!」屠岸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以后命运的恐惧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这个时候,屠岸夷基本上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成安悄悄地向奚齐打了个杀的手势,不过奚齐权衡沉吟了一会,微微地摇了摇头。

    对屠岸夷这个背叛者,奚齐曾经不止一次动过杀机,但最终还是按捺住了。政治,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的快意恩仇,就如历史上的晋文公重耳,曾经两次差点死在勃氐手中,但后来登上君位,却也没有将勃氐治罪,众人皆服其贤,因此重耳非常轻易就稳定住了国内局势,成就霸业。如今里克伏诛在即,奚齐日后的最大对手,便是目前躲在翟国的重耳,而重耳,最擅长的就是假仁假义,无论行事作风还是一些经历都和后世三国的刘皇叔高度相似,容不得奚齐掉以轻心。

    杀一个屠岸夷不难,但要收尽朝野人心却是不易,现在正是奚齐急需树立威权的时候,冒然毁诺,必然有损自己的形象,以后拉拢中立派或者公子党的时候人家就未必敢相信你的许诺了。若是留下屠岸夷,不但可以显现自己大度的一面,也可以起到千金市骨的效果,连曾经参与刺杀的屠岸夷寡人也可以宽待,你们这些中立派还等什么?

    「屠岸大夫毋须惊疑,寡人说了不会杀你,便绝不会食言。」奚齐的声音中听不出喜怒,但听在屠岸夷耳中,却简直仿如天籁,「你这次也算是为剿杀里克一党出过大力,功过相抵,你以后好自为之。」

    「谢国君不杀之恩……」屠岸夷心中惊喜,他真的很怕奚齐卸磨杀驴。

    这时,又是一群手持兵器的家兵冲了过来,顿时让共华一方更加雪上加霜。而且这些人中的一名长须老者,正是荀息。

    「共华、贾华、骓遄、韩宣……」荀息怒目,指着这些大夫一个个喊出了他们的名字,「先君待你们不薄,你们,竟然谋逆犯上?」

    「相国此言差矣!」虽然形势越来越不利,韩宣仍然不后悔自己的作为,「骊姬乱国,奚齐暗弱,非大晋之福,我等起事,一是为了重立新君,使晋国大兴,完成先君霸业,二是为了替太子申生招仇雪恨……」

    「国君乃是先君献公所立,虽然年幼,但继位以来并无过错,尔等如此做,意欲置先君于何地!」荀息同情太子申生的遭遇,但并不等于会认同里克等人的谋逆,忠于献公的他此刻气得胡须直抖,「里克呢?」

    「里克大夫在宫内,恐怕此刻已经凶多吉少了。」共华惨然笑道,「荀息大夫,你所拥立的这位奚齐,可是很不简单哪……」

    「你说什么?」荀息皱眉了,这才注意到形势和他原先所想的不一样,奚齐这方,竟是占了上风。

    这时,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响起,连地面都产生了些微的颤动,显然有大队人马正在靠近。

    不一会,四面八方涌来一群群杀气腾腾的士兵,其中还夹杂着数十辆青铜战车,至少上千之众,全副武装,一看便是善战的精锐。

    「城卫军梁由靡在此,谁敢作乱!」

    一名身着盔甲的魁伟男子站在一辆战车上喊道。

    梁由靡,乃是晋国大将,前年曾随里克、虢射出征,在采桑大败赤狄,梁由靡出身梁氏,祖上曾为梁国宗室,属于中立派,不偏向任何人。不过梁由靡在战斗中敢于冲锋陷阵,在政治上爱憎分明,坚持法治,明刑弼教,但凡触犯刑律者,就绝对不会姑息。

    「完了……」共华知道,大势已去了。

    而此刻的士氏一族内,士蒍在书房内踱着步。

    「家主,城卫军已经出动了。」有下人冲进来禀报。

    「这么快?!」士缺脸色不由一变。

    「怎么可能?」士毂更是一脸的不可置信,「这才多长时间?按照常理,城卫军那边这时说不定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素有老狐狸之称的士蒍也是露出了惊疑的神色。

    「家主,不好了,那个伶人优施,带人杀进了旁边里克大夫的府邸!」管事士风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你说什么?」士蒍眼中爆出骇人的精光。

    「那个伶人出身的优施,就在刚刚,带人杀进了里克大夫的府邸。」士风这时指着窗外喊道,「家主你看,起火了!」

    起火的那一处,明显正是里克的府邸。

    士缺和士毂两兄弟面面相觑。

    士蒍怔怔地看着那处火光,半晌后蓦然喝道:「所有人马上随老夫进宫,平叛救驾!」

    「父亲……」士毂骇然道。

    「闭嘴!」士蒍一声暴喝打断了士毂的话,然后命令士风:「快去。」说完后,士蒍抓起墙上悬挂的宝剑,踏出了书房。

    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火光燃烧的里克府邸,士蒍躯体中陡然升起一股寒意。

    自己,终究是小看了那个十五岁的奚齐。

    今晚,晋国的朝堂将会重新洗牌。

    这是一个大清洗之夜!第二十八章威权

    「混蛋,是哪个家伙放的火!」

    看着熊熊燃烧的一处厢房,优施气急败坏,恨不能一剑斩了那个坏事的家伙。

    还好火势不是太大,起火的地方也只是不太重要的厢房,一切都还在控制之内。

    「本大夫警告你们,这是国君交待下来的差事,你们是本大夫募来的武人,若是再敢乱来,国君降罪下来,本大夫可是会杀人的。」优施脸色冰寒,若不是他的家兵只有二三十人,他也不需要倚靠这些临时招募来的落魄武人。

    「国君有令,所有男子一概格杀勿论,至于女眷,通通集中到一间院子内,听候发落。」优施杀意腾腾地扫视一众手下,「不许胡作非为,依命行事,明白了吗?」

    而此刻的宫城处,喊杀声已是惊动了整个内城及绛宫。

    寝宫中的骊姬惊醒过来,脸色很不好看地询问侍候身边的宫人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奴婢不知……」

    宫人们也是胆战心惊,黑夜下根本不清楚怎么回事,也不敢前去探查。

    宫城外,形势随着城卫军的到来而尘埃落定,仅仅几个冲锋,便将混战中的共华一方彻底截断成几股。

    事实上这些起事的家兵和武人在成虎等人和东关五等人的攻击下尽管还能抵御,但也胆气已失,等到城卫军赶到,更是感到绝望,因此几乎是一触即溃。

    奚齐冷眼旁观,没有说什么降者免死之类的话,这些家兵都是里克一党豢养多年的党羽,根本不可能招安过来,而且既然他们敢附众谋逆,就更需要杀一儆百,毕竟若是让他们成功了,奚齐的下场唯死而已。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匹夫受死!」勃氐一声大喝,一剑刺进了里克的胸膛。

    血战良久,里克陷入重围,饶是他再如何勇武过人,也是年近六十,气力不济,最终被勃氐所杀。

    「里克死了,里克死了!」人群爆发一阵阵的欢呼。

    「启禀国君,臣幸不辱命,已将里克枭首。」勃氐割下里克死不暝目的首级,走上城楼,单膝跪下,毕恭毕敬地呈到奚齐面前。

    浓重的血腥味传来。

    奚齐只是看了里克的头颅一眼便将目光落在了勃氐身上,赞赏地道:「勃氐大夫不愧是我大晋的勇士,而且忠心耿耿,为寡人立下如此大功,从即日起,七舆守卫改为金吾卫,宫中七门各设一名统领,勃氐大夫则为金吾卫将军,列位中大夫,总掌绛宫戍卫。」

    「此外,以里邑为封地,赏百金,赐绢五十匹,以示嘉奖。」

    「臣勃氐,谢国君重赏,但凡国君有命,勃氐万死不辞!」勃氐欣喜若狂,不但升了官,而且还得了里克的封邑,金吾卫将军,听起来可比七舆大夫威风多了。

    「里克大夫……」听到宫城内的欢呼,贾华失魂落魄地悲呼。

    「诸位,事已至此,已是无力回天。」共华看着手下部众在城卫军的攻击下死伤严重,惨然一笑,神色中说不出的苦涩。

    「唯死而已。」韩宣倒也刚烈,横剑于颈,「吾先走一步,但愿重耳公子日后可以效曲沃旧事,为我等报仇!」说罢,自刎而亡。

    「唯死而已……」其余诸人也是知道奚齐绝不会放过自己,为了免得落败被擒后受辱,纷纷仿效韩宣自杀而亡。

    随着共华、贾华、骓遄等人的死去,那些家兵没了效忠对象,纷纷丢下兵器投降。

    「国君,这些人如何处置?」成安恭声问道。

    「杀了!」奚齐面色一冷,这可是你死我活的政变,怎么可能饶恕,「涉事者尽诛,家属贬作苦役,主事者褫夺封邑,夷三族,妻女充为官奴。」

    政变结束了,可是晋国朝野的大清洗,才刚刚开始。

    深夜,宣政殿内灯火通明。

    陆续赶来的一众世卿大夫都是神色各异,不敢多言,不少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出,唯恐惹得奚齐不快。

    「臣梁由靡,参见国君,臣救驾来迟,请国君降罪。」处理完事情的梁由靡大步走入殿内,单膝跪地。

    奚齐脸上露出笑容,上前几步扶起梁由靡。

    「梁将军乃是国之柱石,何罪之有?这次若非将军及时赶到,要平息叛乱恐怕还要费上不少工夫。」

    「国君运筹帷幄,臣不敢居功。」梁由靡心中复杂,和许多人一样,原本他也认为奚齐这个十五岁的少年不是英主之选,然而今夜一战却让梁由靡再也不敢看轻,若非奚齐安排人前来报信,梁由靡根本不可能那么快召集部下赶到,如今想来,里克一党的叛乱竟似是尽在奚齐掌握一般。

    想到那名叫成虎的人自称国君身边的公乘卫士,拥有近千人,梁由靡便是一阵心惊,什么时候,国君身边竟然有了这么一股秘密力量?

    此时此刻,在奚齐身上,梁由靡仿佛看到了一点晋献公的影子。

    「梁将军不必谦让,对有功之士,寡人从不吝啬。」奚齐声音不高,但却隐隐有种不容拒绝的威严,「此次平叛,梁将军立下大功,寡人打算将其升为上军佐,不知诸卿可有异议?」

    梁由靡眼中也是不由露出了一丝炙热。

    上军佐,乃是上军的二号人物,非常显要。如今的上军佐毕万,曾为司徒,侍奉献公多年,因功而封魏城,也就是后世三家分晋的魏氏始祖,而且其孙魏犨追随重耳流亡在外,这是奚齐心中的一根刺。不单单是毕万,就是上军将赵夙,其孙赵衰也是重耳的心腹谋士,奚齐借机让信奉法制、刚正不苛的梁由靡升任上军佐,也是为了可以让上军不致于失控。

    当然,春秋时期兵农合一,上军虽然编制达十万,但在没有国君符节调动的时候,只有几千名将士看守大营,其余充当兵员的国人和庶民都是返回家中。

    但对于奚齐来说,若是不能将晋国最强的上军握在手中,一旦重耳归国逼宫,奚齐要么空有上军而不敢征调,要么就必须承受上军临阵倒戈的后果。

    尽管赵夙和毕万对献公忠心耿耿,但不代表也会对他奚齐忠心。

    事实上不但是赵夙和毕万,晋国大多数手握重权的卿大夫都有家族子弟追随重耳。

    第一卷

    第二十九章虞清的幽怨

    此时毕万身在城外十几里远的上军大营内,根本无从反对。

    荀息觉得不妥,这样似乎太急切了点,想要说话,不过念及里克之乱自己竟然事先一无所觉,险些酿成大患,心中有愧,看到此刻的奚齐一改昔日的文弱,竟然懂得往军方插钉子,便也不欲跳出来反对。

    士蒍眯着眼,似乎在想着什么。看到和以前判若两人的国君,尤其是今晚的诡异,这种情况下,善于明哲保身的士蒍就更不会多说什么了。

    对这个十五岁的国君,他是越来越看不透了。

    毕万脾气火爆,得罪人多称呼人少,十足一个莽夫,因此在朝堂上没什么同盟。

    诸大夫你看看我,我看你,终于有一名五十出头的老者犹豫着道:「敢问国君,不知国君打算让毕万将军改任何职?」

    「太子少傅。」奚齐淡淡地道。

    所有人都是心中一震,太子少傅,这可是里克生前的职务之一,在这种敏感时刻,奚齐居然让毕万改任此职,实在耐人寻味。

    「毕万将军劳苦功高,而且年事已高,寡人打算召回国都,一来,可以安养天年,二来,寡人也另有重任委托。」奚齐面无表情地扫了那名老者一眼,缓缓道:「这位大夫寡人甚是面生……」

    「不敢劳烦国君垂询,微臣庆郑,仓廪令属下佐官,司职狩猎及耕作之事。」庆郑却是夷然无惧,坦然面对奚齐的目光。

    仓廪令,这可是中大夫,掌管一国财政,同时负责狩猎和粮食生产,实权相当重,不过庆郑只是其下的佐官之一,仅仅只是下大夫,一般情况下很少有机会出现在朝堂之上,这一次庆郑乃是因为听闻宫城出了大事,召集家兵赶来,这才能够进入宣政殿议事。

    除了得到奚齐命人报信的骊姬一党,殿内的一众大夫绝大部分都是迟来一步,在奚齐平叛结束后这才带着家兵,以一副忠君爱国的姿态赶来,因此奚齐对这些人都谈不上好感。

    不过庆郑这个名字却是让奚齐有种熟悉感。

    看到奚齐神色似乎阴沉,殿内诸人都是不敢发话,荀息则是想着如何善后,里克事败,朝堂上下的大清洗已是不可避免,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晋国必然会有一场大震荡。

    庆郑?奚齐终于想起来了,此人可是在后世被夷吾所杀。

    原本的历史上,里克政变成功,迎立重耳,重耳担心里克专权,不敢归国,夷吾则许诺封给里克土地一百万亩,封给邳郑土地七十万亩,获得了里克拥立,而且夷吾为防里克,还以割让河东五城的条件换取秦军护送,最后在秦齐两国的干涉下返国继位,也就是晋惠公。可是夷吾继位后,不但将诺言抛诸脑后,更收买屠岸夷,诛尽里克一党,河东五城也没有割给秦国。

    夷吾失信,翻脸不认人,寡情薄义,引发众多朝臣不满,庆郑便是其中之一,后来晋国连续几年大旱,靠秦国借粮才度了过去,庆郑也因成功说动秦国借粮而升任仓廪令。但到了秦国大荒,夷吾却又不肯借粮给秦国,反而兴兵攻秦,庆郑愤其无信,屡谏不果。秦军怒而伐晋,大战之中,夷吾的马车陷在泥淤中,召庆郑驾车,庆郑置之不理,反而冷笑:「不用了,幸人之灾不仁,背人之施不义,不仁不义者何以御国?败不亦当乎。」

    夷吾无奈,改以梁由靡驾车,最后被秦军俘虏,后来好不容易归国,怒杀庆郑,庆郑不逃,坦然赴死。庆郑生性耿直,颇有干才,可惜却遇上了不能容人自私自利的夷吾。

    奚齐也是自私的人,不过却比贪小利而失大利的夷吾目光长远得多,而且庆郑应该是中立派,至少不是夷吾一党,这么一位能臣,值得拉拢。

    「寡人打算任命庆郑大夫为绛都令,不知庆郑大夫意下如何?」

    「绛都令?臣只知有绛邑大夫,不知此乃何职?」庆郑疑惑了。

    「绛邑乃是我大晋都城,地位特殊,寡人拟将其治邑大夫改为绛都令,位列中大夫,可参与国事,以示尊荣。」奚齐郑重地道。

    位列中大夫,参知国事。

    众人都是一惊,这种擢升可是非同小可,毕竟原本的绛邑大夫虽然属于下大夫中的上等,但中大夫可都是朝中重臣,让一个县邑大夫拥有每日朝会的资格?简直相当于一步登天了。

    「国君不可,此事宜当慎重。」率先反对的居然是庆郑。

    「寡人早已深思熟虑,一国都城,攸关重大,岂可与其他县邑等同,况且绛都富庶,多有权贵卿士,若是世族子弟犯法,绛邑大夫身份低下,如何处理?长此以往,必风气败坏。因此寡人设绛都令,准其列中大夫,参知国事,若有权贵不法之事难以伸张,亦可报与寡人以及一众卿大夫。」

    绛都令,这只是奚齐抛出来的一个探路石,用以测试大夫们的态度,奚齐可是还有后续的一系列变革。

    「国君所言在理,臣深感赞同。」

    士蒍突然发话,态度坚决地站在了奚齐这边。

    这个老狐狸!奚齐深深地望了他一眼,不过这个时候士蒍的支持确实很重要。

    ……

    「小莲,打听清楚了吗,外面这是怎么了?」

    灯光下,虞清的脸庞上有着不安,她是被外面的喊杀声惊醒的,可惜后宫和宫城间的宫门被锁,很难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因此后宫内人心惶惶。

    「夫人,我听说好像是太傅里克谋逆,想要弑君……」小莲也是从骊姬身边的一名宫女口中听到,不过具体的情形如何却是不得而知,「奴婢也是听人说的,现在宫里人人都慌得很呢!」

    「什么?」虞清大惊失色,她当然清楚政变的残酷性,那可是血流漂杵、你死我活的斗争,弑君?虞清的心中顿时滑过了一张英气俊朗的面容。

    「哼,想他干嘛,他都已经将你忘了,何必去管他的死活,死了正好……」虞清眼神幽幽,只是不知为何,却是有些揪心起来。

    第三十章佳人倾心

    在上古先秦时代,姓氏是贵族的专利,一般的民众,只有名字没有姓先秦时代的女子取名,一般是名前姓后,例如烽火戏诸侯的褒姒,便是姒姓,虞国乃是宗周诸侯,以姬为姓,因此虞清应该叫做清姬。

    不过春秋战国,贵族们一向有以封地为氏的习惯,就像后世秦始皇他爹异人,质于邯郸时,就一直自称为秦异人,又例如信陵君魏无忌,明明魏氏先祖毕万姓姬,但因为受封魏邑,便以魏为氏,因此信陵君不叫姬无忌而叫魏无忌。

    虞国宗室姬姓,虞氏,因此称作虞清倒也没错。

    而虞清身为虞国公主,对于晋人都是毫无好感,尤其是对强夺了自己身子的奚齐,就更谈不上感情了,只是不知为何,在听说里克起兵意图弑君之后,虞清却又不由地焦心起来。

    每个女子对于得了自己第一次的男人总是难以释怀,尽管并不是甘心情愿,两情相悦,但不知不觉间,虞清对奚齐也有了一种复杂莫明的情愫,憎恨吗,不太像,毕竟灭虞国的时候,奚齐才十岁不到,不甘吗,或许有吧,但尽管奚齐半强迫地要了自己,可虞清早在六年前进宫时就已经有了失身的准备,至少奚齐不是那个老迈的献公,若是有得选,至少奚齐更年轻,英气俊朗,而且懂得诗赋,不是一无是处的纨绔。

    怨恨吗,也不太像,虽然奚齐太急色,可正如他所言,他是国君,这后宫佳丽,自然可以任他撷取,以子烝母,固然不合礼法,但自平王东迁以来,周室对诸侯的约束力已经江河日下,列国诸侯中,乱囵之事并不少见,像几十年前的新台丑闻,宗周诸侯之一的卫宣公还是太子时就与父亲侍妾夷姜有染,生下世子级,后来为世子伋求媳,娶来齐僖公之女宣姜,然而在举行婚礼前,宣公得知所聘儿妇美貌,便在黄河上筑了个新台,自己就把她纳为己有,并且另外给世子伋娶了别的女子。

    对于奚齐,虞清多少有些恨不起来,她的抵触,更多是因为虞国被晋国所灭,父亲被掳,自己也身在深宫,从此不得相见,音信皆无。

    可是那个奚齐,自己又何必担心他的生死,后宫美女如云,恐怕他早已将自己忘得一干二净了吧,不然何以夺了自己红丸之后,连续两天不闻不问?

    人心就是这样奇怪,奚齐若是对虞清天天关怀备至,虞清心有成见,恐怕还未必领情,但是这两天奚齐不见踪影,一副饱食远飏的迹象,虞清又不免自艾自怜起来,难道我就这般没有吸引力,比不上宫中的那些庸脂俗粉?

    刚经历人事的女子最是敏感,毕竟初为人妇,转变巨大,尤其心高气傲的虞清自问美貌倾城,顶多只稍逊于骊姬的风韵,这宫中女子又有哪个及得上她,又怎么肯服输?

    虞清眼神幽幽,她不知道,此刻的她简直和那些深闺怨妇的表情一般无二。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青铜宫灯下,虞清一脸幽怨地端详着手中的锦帕,上面所绣的钟鼎文,正是奚齐当日所吟的《佳人歌》。

    「清儿在看什么呢?」奚齐走进虞清的寝宫,看到虞清呆呆地看着一幅锦帕,顿时好奇起来。

    「啊……」听到声音,怔怔出神的虞清惊醒,这才发现奚齐的闯入,顿时有些慌乱地想要收起锦帕,可是奚齐这时却已走到近前,眼见虞清手忙脚乱的样子,似乎有什么秘密不想让自己知晓,好奇之下,便伸手去抢锦帕。

    「快还我!」虞清大窘,想要夺回,可是撕扯间,奚齐却是看清了锦帕上的其中一行字,念了起来:「一顾倾人城?」

    奚齐看向虞清,顿时脸色古怪起来,他猜到了,这锦帕上绣的肯定是那首佳人歌。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的……」虞清脸都?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