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悬赏相公

悬赏相公第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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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品:悬赏相公

    作者:季洁

    男主角:司空禹

    女主角:水蕴霞

    内容简介:

    司空禹身为横行海上的“啸夜鬼船”船长,人人闻之丧胆!

    这天不知哪根筋接错线,随手救了她,可这悍妞不但不感激,

    还频频跳海“明志”?!这年头果真好人做不得──

    虽然他是她口中的海盗头子,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要的好吗?

    见她时时刻刻龇牙咧嘴防著他,反倒激起他的“斗志”,

    舍不得让她唱独角戏,他就陪这个有趣的妞儿过个招吧!

    她水蕴霞可是云英未嫁的大姑娘耶,这下名声全毁了啦!

    这个自称是她“救命恩人”的男子,实在太过狂浪,

    查看伤势不能用“看”的吗?干嘛在她身上摸来摸去……

    什么,他竟然是那个声名狼藉的海盗头子?!

    这下可好,莫名其妙上了“贼船”,她该如何逃出生天?

    正文

    缘起

    苍海有明珠,蕴晨曦、撷暮霞,其华耀星月;北岛灵珠镇,繁华万遂期。无常当世事,遗珠百事衰。窈窕灵珠女,年华命四散。富贵人中一人下,怒海狂涛啸夜停,折柳成剑天涯游,易货商贾得珠怀……

    在泉州东南方,有一座神秘的产珠岛,岛上所产之珠颗颗皆如拳大,色泽分布均匀、莹光茕茕,可谓为珍珠中之极品。

    当岛上陆续将珍珠进贡至朝廷后,频获皇帝赏赐。“灵珠岛”更成为江湖人士觊觎之地,却因此岛位在诡异海域,多年来无人能掀其神秘面纱。

    传言镇岛的四大灵珠价值千金,能治百病,有起死回生之效;甚至更有传言,四大灵珠所蕴藏的能量足以倾国替朝;而灵珠岛岛主的四个女儿除了拥有仙姿玉色外,更个个是采珠好手……

    珍珠美人、神奇的灵珠……种种谣言更为灵珠岛再添一分神话般的谜雾。

    多年前,惊传镇岛灵珠被窃,江湖传言灵珠已流落至民间,因而引起一场“夺珠”之战。

    岛主之女——水蕴霞、水蕴曦、水蕴月、水蕴星,因为寻珠而分陷险境……

    楔子

    森冷的海风挟着咸味回荡在低垂的黑蓝苍穹中,垂立的桅杆上旗帜随风飘扬,上头印着象征鬼岩芦岛的芦苇与骷髅。

    除了风声、浪声与燕鸥的叫声,此时凝滞的气氛让天地万物彷若冻结。

    小男孩躲在船舱,睁大紫蓝色的深邃眼眸,闷闷地问:“朗叔,外面为什么突然变得好安静?为什么我不能出去?”

    “你爹娘正同你外公谈正事,不要打扰。”

    “外公?”小男孩眨了眨眼,一脸好奇。“他和朗叔长同一种样子吗?”

    法罗朗抿着唇,好半晌才点头。

    “我没见过外公,非得仔细瞧瞧!”小男孩趁朗叔不注意,一下子挣脱他的牵制,身形利落地爬上舷梯。

    “不行!少爷——”法罗朗追上前,却阻止不了一切。

    两人的脚步才走出舱口,便被眼前的情景撼住。

    只见一对男女正危险地站在船身边缘,妇人原本梳理整齐的红色发髻此时紊乱地垂在耳际,湖水绿的衣袂随风舞荡,交织成令人惊骇的模样。

    “你会后悔的!”妇人泪眼婆娑地用佛朗机文(佛朗机为葡萄牙的古称),悲伤地对眼前的红发老者开口。

    悲伤的语音还未被风吹散,妇人便与身受重伤、仅存一息的夫婿同时往后坠投入海。

    “老天!”法罗朗想要遮住小男孩的眼,不让他见到这残忍的一幕。

    可小男孩的视线快过男子遮掩的大掌,嗓音悲痛地喊着。“娘!”

    “少爷!”法罗朗沉痛至极地拉着小男孩的手,制止他再往前。

    小男孩蓝紫色的瞳眸因为见到爹娘紧抱在一起投海的画面,充满了震慑。“朗叔,我要救爹、娘,你放开我!”他拼命挣扎着、吼着。

    法罗朗未料及一场谈判竟落得如此下场,他得好好保护仅存的小少爷。

    “爹、娘!您别丢下孩儿,爹、娘!”小男孩不断喊着,蓝紫色的瞳眸布满锥心之痛。

    焦急的语调,字字打入法罗朗心底,于是,他缓缓松开小男孩的手……

    小男孩一挣脱,小小的身体快如弩箭,迅捷飞向甲板。“爹、娘!您别丢下孩儿!”

    “少爷?!”法罗朗见状紧追在后。

    “砰”的一声,小男孩往妇人坠海之处一跃而下……

    第一章

    冰冷的海水似千万枝冰针,狠狠地穿透入肤。

    司空禹猛地睁开眼,发现身上布满一身冷汗,原来,他又做梦了,一个从童年缠绕至今的噩梦。

    他赤脚下床步出沉闷的舱房,一走出舱房,海风迎面扑来。今晚天气很好,月光迤逦在甲板上,铺着温润的微光。

    “头儿,睡不着啊?”守夜的大熊扛着大刀,肩上大刀的银灿光芒与咧开的一口白牙成了黑暗中唯一亮点。

    司空禹脱去上衣,露出结实精壮的上身,朝他微微勾唇。

    长得似熊般的大熊见状,明白头儿接下来想做什么,退了一步,吓得头皮直发麻。“不不!咱儿老了,可不想在这时辰练身体。”

    司空禹接任船长的那一年,精力正旺,在船上几乎天天找人打架练身体。

    虽然自己的身形足足大了司空禹一倍,但可比不过司空禹利落的身形,每回比试他总是被扁得惨不忍睹。

    “谁说要跟你练身体来着?”司空禹淡瞥了他一眼,轮廓分明的俊脸挟着几分无奈。

    “忒好,不是咱儿就好!”大熊拍了拍自己厚实的胸膛,还不忘陷害同伴。“要找就找泽一、找廷大厨或找巫循,就是别找咱,你同他们打才够畅快。”

    司空禹深栗色的剑眉微挑,俊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廷大厨是船上的厨师,巫循是大夫,他不以为和这两个人比武会有什么乐趣。

    不过,苍本泽一倒是不错的人选。他是倭人,武功极好、年纪与自己相仿,是鬼船中唯一可以与自己相较量的人。

    只是他现下没这心思。

    “头儿?”大熊唤了唤,深怕司空禹反悔,抓了自己充数。

    司空禹回神,薄唇浅勾道:“放机灵点,我冲凉去。”话一落,他双足轻点,灵巧地跃至船缘,须臾间便跃下海“冲凉”。

    “唉呀!头儿你、你怎么又跳海?”大熊扯着嗓直跳脚。

    “头儿又下海冲凉了?”走上甲板的巫循见到这幕,啼笑皆非地问,语气里有几分漫不经心,对司空禹率然的行径早已司空见惯。

    “就是、就是。”大熊搔了搔头,杂乱的粗眉打了好几个结。

    虽然现在船离他们的据点——“鬼岩芦岛”不过几海哩,但此处依旧是让人闻风丧胆的鬼海海域呀!一个不留神,恐怕小命不保。

    “你瞎操心个什么劲儿?又不是不知道头儿的个性!”巫循不以为意地淡道。

    “也是。”大熊细思了会,嘱咐手下收帆下锚,摸了摸肚皮道:“这一说肚子里的酒虫也馋了,咱去廷大厨的厨房挖挖宝吧。”

    巫循对他的提议极感兴趣,跟在他身后,心头则再一次为“啸夜鬼船”的精良配备赞叹。

    “鬼船的锚索长度铁定十分惊人吧?”巫循忍不住开口问。

    虽说此刻风微、浪平,但要一艘大船泊在海中央却也是极为困难。

    “当然,这可是朗叔为了头儿老爱半夜冲凉的毛病所设计的。”待在鬼船最久的大熊笑呵呵道。

    海水深不可测,若非火长——法罗朗结合佛朗机人与中国人的航海技术,又怎能让无限长的船索扎进海底,稳住船只呢?

    巫循敛眉,心中赞叹。

    月色正皎。“啸夜鬼船”泊在海中,享受着随海风摆荡的悠哉。

    夜正深,海水虽沁凉却远不及噩梦中的刺骨寒意。

    司空禹在海中畅泳了好半刻,方窜出水面,便被眼前的情景给撼住了——

    东方有一突出海面的石礁岛,透过月光披落,隐约勾勒出嶙峋大石上有一抹人影。

    背对他的俪影窈窕,一双白若莹玉的纤手正理着如瀑般的墨黑发丝。

    在月色下,那身形蒙上一圈雾般的薄光,薄光中透着几不可辨的清冷、幽柔的气息,美得根本不似人间之物。

    司空禹唇角浅扬,紫蓝深眸跃着兴味眸光。

    他曾听朗叔说过人鱼的故事,听说这半人半鱼的妖精会以歌声魅惑渔夫,引发海难。

    此次机缘巧遇这传说中的妖精,他岂会放弃这一探究竟的大好时机?

    此时,一抹温润的乐音落入耳底。

    是歌声?是乐音?不管是哪种,司空禹已被那缱绻中带着淡淡哀愁的乐音勾住了心魂,久久无法回神。

    乐音好美!激起他心头想斟酒对月独饮的冲动。

    然而就在此际,“人鱼”纵身一跃,腰间忽炽的光点随着她没入海面的身影消失在眼前。

    司空禹紧蹙眉头,着了魔似地跟着她往深海处泅泳。

    就搏这一次机会了!水蕴霞收紧挂在颈上的白玉笛,毅然绝然潜入令人闻之丧胆的“鬼海海域”。

    听闻此处潮流湍急、暗礁遍布,一个不留神便可能葬身于此。

    尽管如此,却无法打消水蕴霞下海寻珠的念头。

    自从灵珠失去镇岛之珠后,珍珠年年欠收、天灾接踵而至,整个灵珠岛蒙着令人沮丧的阴霾。

    水蕴霞犹记得娘亲曾说过,当年她便是在此处采得四颗镇岛灵珠。

    所以她不惊动任何人,只身前往这片“鬼海海域”。

    纵使已事隔多年,她依旧存着最后一丝希望,涉险来到此处采珠。

    娘,您在天之灵请保佑女儿顺利找到替代灵珠的新珠。顺着潮流,她潜进深海里,暗自祈求着。

    黑夜中的大海阒黑若墨,凭着多年下海采珠的经验,水蕴霞以系在腰间的夜光明珠引路,依着脑中推演过的海中地形,穿巡在暗礁之中。

    为了下“鬼海”,她泊船在此处整整观察了十日的海象与气候,才选在今日行动。

    她自信满满,以为海中的状况皆在她的掌握之中。

    岂料,海底暗礁错布,一个闪神她的腿便被尖锐的礁石划了一道口子。

    糟糕!水蕴霞蹙眉暗斥自己的粗心,穿透筋骨的麻痛浸入伤口,瞬间,受伤的左脚已无法动弹。

    她一惊,原本沉定而绵长的气息被懊恼的心绪打乱,咸苦的海水趁机呛入她的口鼻。

    暗礁有毒!水蕴霞脑中才掠过这一个想法,浑沌的思绪取代一切,如同被黑夜笼罩的深海——静谧而沉窒。

    她……或许就要死了!水蕴霞痛苦地任由身体直往下坠。

    司空禹凭着她腰间模糊的光点得知她的方位,却不免更加疑惑,为何“人鱼”会愈潜愈深,难不成她真要回到海里的宫殿?

    就在他打算放弃追寻的时候,那抹亮点却以不寻常的速度往下坠。

    他蹙眉游了过去,行动虽敏捷却不敢大意,鬼海以深海毒石礁闻名,之前他就曾吃过一次暗亏,是船医巫循将他由鬼门关拉回。

    片刻,司空禹来到“人鱼”身旁,倏地惊觉,他所追寻的竟是一个与他同为人类的姑娘?

    他轻扯的薄唇透着自嘲,强健有力的双臂拦截住姑娘下坠的娇躯。

    水蕴霞隐约感觉到腰间柔而扎实的力道,撑着薄弱的意识,睁眼见到一张棱角分明的模糊面容。

    司空禹带着她,一股作气地往海面疾泳——

    突如其来的新鲜空气猛窜进鼻息,水蕴霞呛咳出声。

    “原来真的是个‘人’……”司空禹失落地低喃,然而下一刻,原本透着失望的紫蓝眸子,却因为看清身旁姑娘的面容,迸出惊异的光芒。

    “你是谁?”水蕴霞回神,即使气息微紊、头昏脑胀,也无法忽略身旁强烈的男性气息。

    “你又是谁?”司空禹反问,目光放肆而大胆。

    水蕴霞面对男子无礼的注视有几分恼意,澈亮的眸子有着防备,定睛一看,她才发现他不像中原男子。

    深栗色的半长发未束,如同他洒脱的剑眉,显得过分恣意、傲慢。更教她心慌的是,他有一双像晚霞褪尽后的紫蓝色深眸,深邃诡谲地让人无法直视。

    水蕴霞别开脸,心头略有一丝慌乱,不愿回答。

    “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司空禹扬唇,相较子她的别扭,他显得率性。

    “救命恩人?”

    水蕴霞放眼望着墨海滔滔,一种说不出的失落涌上心头……

    她没事,不也代表她的采珠行动失败了?

    司空禹瞅着她落寞的面容,心头竟有一些马蚤动。

    他航遍七海五域,见过无数倾城佳丽,心里的撼动却远不及此时。

    姑娘白里透红的鹅蛋脸有着柔美的线条,清如寒星的双眸透着股坚毅,如丝缎般的黑发映得她水嫩的樱唇更显娇艳欲滴。

    司空禹将她的落寞看进眼底,薄唇上的笑意更深。“姑娘毋需感动,不过举手之劳罢了。”

    水蕴霞回过神,挑眉。“谁感激你来着?”

    此时她才赫然惊觉他结实的身躯正隔着几层薄薄布料,亲密地熨贴着她,男子的双臂甚至……甚至逾越地圈住她的腰。

    “你、你……可恶,放开我!”深夜的海水更显冰冷刺寒,她打了个冷颤,颊上的嫣红让凌厉的语气少了几分气势。

    “我一松手,你就死定了。”司空禹露出莫可奈何的神情,健臂一扬,轻而易举地抱起她,让她的娇臀坐在那块突起的石岩上。

    虽然他的掌已离开,但她依旧可以感觉到那大掌贴在肌肤上的温度。

    “你……不要脸!”水蕴霞蹙眉,眸子闪着怒火,羞恼地想赏眼前的登徒子一掌。

    无奈她的手才抬起,全身却虚软地使不出半点力。

    司空禹轻耸宽肩,俊逸的脸庞在月光下透着过分的慵懒。“看来毒礁的毒已经流进你的血液,半个时辰内你就会毒发身亡了。”

    水蕴霞怔了怔,一时之间无法辨清他话里的真假。

    “如果姑娘相求,我倒可以帮忙。”他直视着她,紫蓝色的眸跃着兴味。

    “不用你多管闲事!”她别开脸,挺直背脊不愿妥协。

    “哦?”司空禹扬眉。莫名的,他喜欢这姑娘脸上灵动的神情,生气、颦眉、沉默,自有一番风情,他抑不住猜想她微笑的模样。

    不过……假若毒礁的毒攻进姑娘的心口可不妙。

    司空禹目光落在她腿上已泛黑的伤口,当机立断地低头吮吻她光润粉嫩腿上的伤口。

    “你做什么?!”这男人真是太可恶了!先是轻薄她的身子、接着还狂妄地袭击她的腿!

    水蕴霞羞恼至极地想推开他,却推不动他强壮如山的结实身躯。“走开啦!混蛋!”

    他灼热的唇落在腿上,勾起她心口莫名的轻颤。

    “这么美的腿,废了多可惜。”司空禹吐去口中的脏血,用那双足以邪魅人心的紫蓝深眸望着她,低哑地赞道。

    姑娘不是人鱼,因为只有人类才会有一双弧线优美却结实有力的美腿。

    水蕴霞心一凛,瞬时感觉火般的灼热因为他的注视而蔓延全身,她强烈怀疑自己的气力、思绪已被男子吸光。

    “我会杀了你。”她坚定地开口。

    司空禹抬起头,属于她的深暗浊血从他的唇角蜿蜒滑落至喉节,形成一道怵目惊心的血痕。

    以为他没听见,水蕴霞坚定地再开口。“我会杀了你!”

    司空禹觑着她,心里掠过激赏,如果是一般姑娘,中了礁毒恐怕已虚弱地奄奄一息。而她不一样,体力明明已经透支,却倔强地撑着意识、点亮她眸底的晶灿与他对峙着。

    “如果你选择忘恩负义,我也无话可说。”司空禹睨了她一眼,平静地朝她笑了笑。

    水蕴霞秀眸圆瞠,不知道她到底遇上了什么样的男子?

    她身为水家长女,凡事谨慎、实事求是,此时碰上如此放肆俊美、率然不羁的男子竟有一些不知所措的晕眩?

    司空禹觑着她逐渐迷离的眼神,知道她逞强不了多久,他拍了拍她的粉颊说:“醒醒,现下可不是睡觉的好时机!”

    他迅速解下她缠在秀白脚踝上的布条,打算为她做最简单的包裹,再丢回船上给老巫处理。

    岂料,拆下布条,他竟发现里头藏着一把匕首!

    司空禹眸子不由自主亮了起来,他实在愈来愈好奇这夜探鬼海、泳技高超的大胆姑娘身分了。

    漫天星子、浅浪轻摆,空气中透着微醺的气息。

    大剌剌直接躺在甲板上,就着月色畅饮的大熊才狠狠打了个满足的酒嗝,一记刺耳的哨声便冲入耳膜——

    他起身探头,果然瞧见司空禹半没在微浪中的矫健身形。

    “头儿回来了?”巫循问。

    大熊点了点头,突然瞪大眼看着头儿怀里的“东西”,他酒意骤散地揪起粗眉道:“是、是呀!而且还……带了个娘儿们?!”

    照常例,女人是不能上船的。

    偏偏“啸夜鬼船”却是常例外的特例,所有禁忌皆不存在此船上,更不存在船长司空禹身上。

    司空禹的母亲是佛朗机公主、父亲则是当朝七海五域最凶狠的海盗。

    当中国实施海禁、打击海寇时,倭人、佛朗机人的航海家却被自身的国家赋予至高的身分。于是混和这一正一邪的血统,司空禹有如脱缰野马,跳脱了伦理规范,而他所接掌的“啸夜鬼船”更是常例外的特例……

    在司空禹从爷爷手中继承“啸夜鬼船”后,他的身分便处在亦正亦邪的模糊地带。

    就洋人而言,他是带来无限商机的大海之子,但就中国而言,他却是罪犯、海寇。

    但若依司空禹自己的说法,他只不过是一个喜欢在海上流浪的商人。

    他驾着鬼船,带着中国的丝绸、茶叶到各国交易,感受不同的异地风土民情,就连船上的其它成员,也大多抱着如此心态上了鬼船。

    巫循是为吸取异国的医术、廷少咏为增进厨艺、尝尽各国美食而上船……对他们而言,鬼船只是一种交通工具。

    偏偏,鬼船过去的显赫名声持续影响着人们,于是鬼船上的成员成了恶名远播的海盗……

    “姑娘?”

    巫循疑惑的声音拉回了大熊的思绪,大熊忙不迭回过神,利落地放下绳梯。

    半晌,司空禹赤足踏上甲板,栗发上的海水与姑娘腿上流下的血,在甲板上拓出一道血痕。

    “老巫!”司空禹简洁地开口,沉稳的脚步往舱房走去。

    “头……头儿这回要干嘛?”大熊活见鬼似地瞪大着眼跟在巫循身后问。

    虽说头儿的行事作风让人无法捉摸,但救个大姑娘回来还是头一回。

    巫循冷冷的抛下一句。“也许头儿闷了,想找个姑娘做伴。”

    大熊闻言,眸中倏地冒出感动的泪珠。“也是也是,弹指间,咱的头儿已经长大了……”

    巫循攒眉,懒得理会他的万般感触,“啪”的一声关上舱门。

    司空禹回到专属的舱房,弯身把姑娘置在床榻上,便听到她细若蚊蚋的轻喃。

    那声音太细、太微,教人要以为那只是他的错觉。

    “不要……”好不容易嗓音汇聚脱口,水蕴霞重复喃着。

    不是错觉,司空禹低头朝她贴近。“不要什么?”

    “不要……不要你救我!”水蕴霞气若游丝地说,殊不知此刻她的声音宛若天上云雾,飘缈似烟。

    她还没采到珠,就算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她也不能放弃。

    偏她就遇上这好管闲事的男人,坏了她的计画!

    她的眉似缠上绵结,纠结到让他想抚平那紊乱,司空禹剑眉飞挑,慢条斯理地道:“你只说会杀了我,可没说别让我救你。”

    水蕴霞想反驳、想抗拒,却使不出半点力,终究只能睁着双水眸,朝他迸射出怒光。

    他高深莫测地静静瞅了她好一会才道:“待你恢复了体力再同我斗吧!”

    舱房中陷入短暂的沉默,温缓的浪击交织着呼吸回在耳畔,像极了潜入深海中的声调,让她莫名的安心……

    第二章

    “她……是晕了或睡了?”司空禹倚在舱房门板上,紫蓝色的深眸让人探不出半点情绪。

    “死不了。”巫循杵在榻旁,瞥了姑娘腿上的伤口一眼,不把脉也不诊察,朗笑地直接说出他以目断诊的结果。

    司空禹已经太习惯他“独特”的看诊方式。“那交给你了。”

    巫循点了点头,双手利落地拆掉绑在姑娘腿上的布,准备处理伤口。

    “别让她腿上留下疤。”司空禹声调沉稳清晰地吩咐。

    这么大一个口子,要不留下疤还真得细心照料。巫循挑了挑眉,唇上扬着古怪的笑容,为头儿搁在姑娘身上的心思感到诧异。

    船上的每一个人都知道,头儿不是一个热血之人,或许是环境使然,他虽重义气,待人接物却又显得过度淡然。

    他永远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甚至有一种早将生死置于度外的超然。

    而他们所知晓的是,头儿唯一在乎过的“女性”是他的娘亲送的鹦鹉——“公主”。

    听法罗朗说,“公主”几乎是跟着头儿一块长大的,一人一鸟,一起牙牙学语形影不离。

    可惜在几年前鬼船行经某个海域时遇上了暴风雨,“公主”自此下落不明。

    那一次头儿发狂失控地差点毁了一艘船,之后,便再也没见他的情绪有多大的起伏。

    “那待姑娘养好伤后要送走或留下?”

    “留下。”他毫不犹豫地答。

    巫循听到他的答案,陡地愣了愣。

    “你那是什么表情?”司空禹扬眉淡问,深魅的眸中漾着难测的情绪。

    听到头儿不愠不火的冷淡语气,巫循身上的汗毛竟不争气地立了起来,脑子则飞转着上一回同头儿比试时被踹飞的惨状。

    “只是不明白这姑娘上船的目的?”巫循强作镇定地开口。

    在“啸夜鬼船”的人几乎都有自己的目的,头儿如此珍视眼前的姑娘,让他有些好奇,姑娘留在船上的目的是什么?

    司空禹略顿,迟疑了好半刻才耸了耸肩。“我也想知道。”

    巫循愣住,喉间险些失控滚出笑声,或许头儿只是不愿承认心里某些情绪吧!

    他勉强压下笑,继续为姑娘处理伤口。

    天色将明的微光透过窗洞,照在姑娘柔美的轮廓上,雅致的秀眉、长睫,加上日渐红润的粉颊、朱唇,她有一张天生丽质的姣好面容。

    司空禹立在榻旁,瞅着占据自己睡铺好些天的姑娘,蹙起了眉。

    算算救她回来已经有五日之久,“啸夜鬼船”都已离开中原,往北航行了好几日,怎么她还没醒?

    司空禹的思绪才转至此,榻上的人儿便嘤咛了声,未多时她睁开了晶透的眸子怔怔望着他。

    他是谁?水蕴霞轻蹙眉,水澈的眸蒙上一层迷惑。

    男子的身形结实,身上利落的线条可以看出是经年累月的劳动得来的,可他肤色却偏白了些、发色是深栗色,挺直的鼻梁、异色的深眸,五官俊朗而出众。

    这男子的模样……似乎有点眼熟。

    水蕴霞尚未想透,司空禹别具深意地问。“看够了没?想起来我是谁了吗?”

    海风透过窗扬起他未束的发,随着傲慢、飞扬的眉形更加深了他身上桀骜不驯的粗犷野性。

    这熟悉的模样唤醒了她的回忆,采珠当晚的事如潮水般在瞬间涌入脑海。

    对了,是眼前这狂妄的男子救了她,那……她现在在哪?

    “我在哪里?”她微撑起身,拢紧秀眉地问。

    他唇边拓笑,诚实地答。“我的船此时正航往倭国的途中。”

    “倭国……”水蕴霞一时无法反应地重复着,好半晌才回过神扬声道:“不!我不能去倭国,我要你马上送我回中原!”

    司空禹瞅着她白皙小巧的脸蛋,身形单薄地仿佛只要他稍用力便会将她揉碎似地,语调不由自主放柔许多。“不可能。”

    呼吸一紧,她扬高了声调。“为什么?”

    “不为什么。”牵连甚深,若真要解释她也不一定懂,司空禹嘴角轻勾,简短道。

    水蕴霞闻言拧起眉,伸手抓住他的衣摆忿然开口。“我不管,我一定得走!”

    错只错在她对自己太有信心,她以为可以顺利采回新珠,却没想到所有盘算却因为男子的多事乱了局面。

    她擅自离岛已有十多日,并未留下只字片语,再不回岛,恐怕爹会出动人马出海寻她。

    “船不可能再折回中原。”司空禹瞥眼看她,从桌上端过盛着药的碗,执意往她嘴边送去。

    此行是要按约定的日期送苍本泽一回倭国,根本没半点转圜的余地,所以姑娘的要求是不可能照办。

    他的答案让水蕴霞难以置信地瞪大眼。“你说什么?”

    司空禹耸动宽肩,无视子她仍拉着他衣摆的手,将碗递给她。“趁热喝了,凉了可难入口。”

    男子文风不动、答非所问的模样惹人发怒,水蕴霞坐直身子,素荑往上落在他的颈项吼道:“我要杀了你!”

    “好。”他点了点头,仿佛事不关己地淡笑道:“在这之前先把药喝了。”

    姑娘显然不如外表般柔弱,同他说话时,她清亮而不驯的眼神,有种慑人的气魄。

    他从容的模样让水蕴霞忿忿的情绪登时退了泰半,这男人是怎么回事?脑子有问题?又或者小觑她的能力,根本不把她的威胁放在眼里?

    “你这是什么态度?”她努力压抑,忍住想对他尖叫的冲动。

    “什么什么态度?”司空禹露出无辜的笑容,益发觉得她的反应实在有趣。

    他从容的神态举止又再度燃起水蕴霞心头的无名火,她才加重手劲,属于男人的阳刚气息便在掌下灼热跃动着。

    莫名地,那日他对她做出的逾越举止清晰地在眼前呈现。

    司空禹捕抓到她的迟疑,温和地笑了笑,只当她是爱闹脾气的姑娘。

    “同咱们海上远游,你不会后悔的。”他满是硬茧的巨掌轻拉下她细致白皙的纤手,目光胶着在她脸上。

    虽然仅是短暂的触碰,但那一刚一柔的强烈对比,似某种吸引的力量,为彼此心头渗入一丝莫名的悸动。

    那一刹那间,水蕴霞怔住,胸口的跳动越来越强,视线诡异地无法移开他那双紫蓝的深眸。

    她倒抽一口凉气,身子猛地往后缩,拉开两人过分贴近的距离。

    她的举动让司空禹深邃的眼掠过兴味。“离我这么远,姑娘怎么杀得了我?”

    这时海上莫名激起巨浪,船身一个剧烈摆荡,两人身子颠了下,司空禹手上的药碗就这么被水蕴霞无意间给扫落在地。

    司空禹扬眉,唇角拓出无奈。“惨!这下可称了姑娘的意。”

    他的叹息才落,耳畔随即传来杂杳的脚步声和激烈的叫喊。

    “头儿,咱们又遇上不知死活的兔崽子了!”来者的声音没有惊慌,反倒多了点……莫名的亢奋。

    水蕴霞不解地蹙眉,还没开口,落入耳畔的是轰天巨响与船身更剧烈的震荡。

    突来的晃动让她整个人维持不了平衡,猛地往男子扑去。

    司空禹反应敏捷的一把抱住她,牢牢地稳住姑娘的身子。

    这一瞬间他才发现,原来姑娘家的身体是如此娇软美好,当那如花般的馨香轻轻窜入鼻息时,他心头闪过一丝可疑的马蚤动。

    “放、放手!”水蕴霞抵着他伟岸的男性体魄,感觉到他强烈的气息将她紧紧包围,嫩白的双颊浮上一层嫣红。

    他的思绪还沉溺在姑娘的软玉馨香当中,长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她水嫩的粉颊,享受这诱人的柔嫩触感。

    “你——住手!”受不了男子的一再轻薄,水蕴霞张口咬住他不规矩的手指。

    司空禹猛地回神,紫蓝深眸微眯,直直盯着她瞧。

    “你、是你罪有应得!”探不出他眸中的涵义,水蕴霞挺直背脊,理所当然地斥道。

    他注视着水蕴霞生气勃勃的小脸,不怒反笑地叹道:“看来,要奢望你报恩似乎很难。”

    报……报恩?水蕴霞一惊——他、他他他……莫不是要她以身相许吧!

    水蕴霞唇儿半张,双手护在胸前警戒道:“你休想!”

    司空禹还来不及说什么,一声轰然巨响,又让船身剧烈地摇晃起来。

    属于男性的醇厚笑声逸出,司空禹为她可爱的反应感到啼笑皆非。“关于报恩的问题晚些再讨论,乖乖待着,别到外头。”

    “发生什么事了?”水蕴霞晶灿的眸子直勾勾瞪着他,直觉船外的状况并不单纯。

    司空禹似笑非笑地迎向她的注视,耐人寻味地撂了句。“游戏时间。”

    水蕴霞双手扶着门板,目送着他矫健的身形消失在眼前,心头不安的想着:她究竟是上了怎样的一艘船?

    依她的个性根本不可能乖乖留在舱房。

    水蕴霞满是疑惑地步出舱口,随即便见一艘五桅大船迅速往他们靠近。

    她定睛一看,发现对方船上的汉子手持鸟铳、大刀,一副蠢蠢欲动的模样。

    水蕴霞心里起了警戒,救她的男子看起来像商人,难道她所在的这艘船倒霉地遇上了海盗寇贼?

    疑惑在心中层层泛开,她眸光一移,便瞧见司空禹站在一个红发男子身旁,以她所陌生的语言交谈着。

    看着他,水蕴霞这才发现他不笑时有一点沧桑,眉间有一股冷漠的气质,举手投足间蕴涵着慑人的力量。

    那模样与她独处时的样子大为不同。

    未发觉姑娘立在舱口的身影,司空禹双手环胸沉静地问:“朗叔,这回该用什么武器?”

    “就试试我新研发的火炮?”法罗朗悠哉地倚着主桅杆,语气有点漫不经心。

    司空禹闻言,沉吟半刻才道:“几座炮台齐开,怕是眨眼就没搞头。”

    “就是、就是,绝不能便宜那群歹恶的兔崽子。”大熊点头如捣蒜地附和。

    “是你的大熊头啦,万一迟了泽一的归期可不好!”头一回遇到海上争战的厨师廷少咏兴致勃勃地准备大开眼界,瞧瞧佛朗机武器的威力。

    而成为众人讨论对象的苍本泽一没多大反应,只是冷冷地杵在一旁,身上依旧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蔑傲气。

    “去!”赏了廷少咏一记拐子,大熊摩拳擦掌,一脸跃跃欲试地等待,豆大的眸还闪着阴狠道:“待这帮为非作歹、不知死活的小兔崽子靠近,让咱攀上船去教训个痛快。”

    “说穿了,你就是想让泽一迟了归期?”巫循赏了他一记爆栗,直接打掉大熊刻意装出的阴狠模样。

    “你、你、你这可恶的浑小子,知不知道敬老尊贤,知不知咱儿的年纪大你好几轮?”大熊吼着跳着,一副准备将巫循生吞活扒的模样。

    巫循见状,猛退了几步。“你别乱来哦!”

    片刻便见一壮一瘦的身影在甲板上缠斗着。

    法罗朗习以为常地摇摇头,他拍了拍司空禹的肩道:“趁早解决,省得耽搁了泽一的时间,我回画室了。”

    司空禹微微颔首,沉稳的步向炮台,一声指挥炮手的“开炮”口令落下,“砰、砰……”六声轰隆隆巨响后,海上掀起滔天白浪。

    在烟雾弥漫之中,对方的帆桅已不幸地被击断,未半刻,船首已缓缓斜倾进海里,而甲板上那些蓄势待发的身影纷纷跌进海中。

    远处登时哗声鼓噪,最后终见船悲惨地没入海里。

    大熊见状,气恼地走到他身边。“头儿,你、你就这么一次砰、砰、砰……六声就把对方解决了?”

    “不然呢?”司空禹觑着他,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前方的状况。

    “至少节奏慢一些,砰——砰——,让咱儿感受一下……”

    大熊心中的期望尚未诉尽,司空禹耸耸肩,不以为意地打断道:“好,下回让你玩。”

    “啸夜鬼船”顶着“鬼岩芦岛”的旗帜在海上航行,觊觎他们的寇仇不时挑衅开战,至今却无人能与他们对峙超过半个时辰。

    这类情况层出不穷,司空禹有些厌倦,却被这些想称霸为海王的寇仇给激得不得不下重手。

    “速战速决”是他向来秉持的原则。

    “真的?头儿说的是真的吗?你不能诓咱儿!”大熊闻言,豆大的眼睛有着难以言喻的兴奋。

    司空禹还没开口,便听见廷大厨、巫循纷纷发出莫可奈何的叹息。

    “怎么?嫉妒?哈哈哈哈!下回让咱儿大显身手……哈、哈——”霍地他豪迈的笑嗓嘎然顿住,豆大的眼发直……

    巫循见状,没好气地蹙起俊眉。“噎着了?”

    “她、她她……头、头儿……”大熊指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