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悬赏相公

悬赏相公第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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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那修长窈窕的身段,连话都说不齐。

    众人顺着他所指的方向,转身看去,便瞧见水蕴霞杵在舱门前发愣的模样。

    司空禹举步朝她踱近。

    水蕴霞管不了目前有多少双眼睛落在她身上,只是不为所动地打量着眼前的情况。

    她的眸光先扫过船上先进精良的配置、再掠过英俊魅人的高大男子,紧接着顺着主桅杆往上移。

    呼呼风声掠过耳际,随风发出“啪哒啪哒”声响的旗帜,目光定在那一张黑色的大旗上——错置在芦苇丛间的骷髅白鬼面。

    无数个想法,在她的脑子里转啊转的,她隐隐感觉血液在胸口热烈。

    因为这世上再也找不到如此具有代表性的耸动标志。

    霍地,关于“啸夜鬼船”的狼藉声名一一涌入脑中。

    中原近海的渔民、商人皆知晓“啸夜鬼船”在海上横行的名号。

    因为“啸夜鬼船”多次出现东南沿海一带,再加上它的行踪极难掌握,曾是朝廷亲谕要缉拿的海上寇仇之一。

    所以方才的争斗不是商船遇袭,而是黑吃黑的海上争斗?

    一阵猛浪击来,水蕴霞陡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她竟然上了赫赫有名的“啸夜鬼船”,而救她的俊朗混血男子竟是海盗头儿?

    “你是‘啸夜鬼船’的头儿?”她开口求证,心中已大抵猜出自己的下场会是什么了。

    她阴郁的语气让方才击沉挑衅者的热络淡去,甲板上的人一改先前的聒噪,纷纷住口,有志一同地看戏。

    司空禹耸耸宽肩,两道深栗浓眉挑得飞高。

    “这是我不能离开的原因?”水蕴霞的脸色仍旧难看,紧抿的唇角却透着不愿屈服的傲气。

    司空禹瞬也不瞬地瞅着她,疑惑全落在眉间。“上鬼船和你能不能走是两码子事。”

    她努力压制住脾气,想起他不时的轻薄举止,冷冷地道:“你休想把我卖到倭国!”

    几番推敲下她得到这样的结果,即便他看起来有多么正派,骨子里依然是杀人越货、专门贩卖人口勾当的海盗。

    这可恶的海盗头儿一定是准备把她给卖了!

    她脑门发胀,不明白是什么样的歹运让她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

    “什么?卖什么去倭国?”司空禹下颚紧绷、拢起深眉,神情深邃难测地完全猜不出她心里的想法。

    为什么他无法从她的话里推敲出一点蛛丝马迹?

    “你这可恶的海盗头儿!”她冷眸扫过,知晓他顾左右而言他的本事,她跨出脚步,直接奔向船缘,准备跳海逃离这罪恶群聚的黑暗之地。

    或许她运气差了些,但她的体力已恢复,就算处在深海当中也强过任这些海盗寇仇凌辱。

    司空禹迅速钳住她纤细的手腕,轻而易举识破她的意图,并将她纤柔的身子扛在宽肩上。

    “放开我!”水蕴霞奋力挣扎,不断猛捶他硬得像石头的肩膀。

    未料及她会有如此鲁莽的举动,他眼中迸出危险的光芒咬牙道:“你疯了!”

    她竟然想跳海?

    凌厉的紫蓝深眸眯起,司空禹冷冷地说:“你的命是我的。你想游回哪?你又能游回哪?”

    水蕴霞闻言,毫不畏惧地吼了回去,四肢并用地朝他又吼又踢。“我的命是我自己的!是你多管闲事,放开我、放开我!”

    她激烈的反抗让周遭抽气声四起,这场好戏真是太精彩了!

    司空禹额上青筋猛抽,狰狞得像是要当场掐死她似地,扬掌压制住她扭动的身躯。

    他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在她耳畔轻喃,语气轻柔,却吐出最邪恶的话语。“再敢挣扎试试?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水蕴霞怔了怔,但仅片刻,她目露鄙夷地冷道:“看看是谁生不如死!”

    说完,她檀口一张地露出银牙,毫不留情地往男子结实的颈肩处咬下。

    “呃!”

    “哦!”

    “哇!”

    “噢!”

    不属于当事者的声音发出惨不忍睹的惊呼,大熊更是为头儿掬一把同情泪地祈祷。

    哦!可怜的头儿、凄惨的头儿,啧、啧……真要命呐,那姑娘似乎咬得挺起劲的……

    耳畔听见兄弟们的怜叹,司空禹反倒显得冷静,他利眸扫向围观的人,众人皆识趣地一一走离。

    唯独大熊仍杵在原地,豆大的目光朝着头儿迸出强烈的同情。

    “大熊,走了!”廷少咏拉住愣在原地的大熊,好心催促。

    “唔!头儿流、流流流……流血了!咱儿……帮不帮?你说帮不帮?”大熊无助地看着众人。

    “帮了你就完蛋了!”巫循扬了扬眉,有种想踹人的冲动。

    “对对对,不关咱们的事,走呀!”廷少咏轻叹,因为大熊的身躯太庞大,迫得巫循与廷少咏不得不一左一右地架着他逃离甲板。

    第三章

    水蕴霞管不了有多少人等着看好戏,只感觉牙关泛疼,嘴中蔓延着一股腥甜的血腥味。

    “没想到你瘦归瘦,力气还真不小。”他不动如山地杵在原地,提供自己的肩头,任由她好似咬紧猎物的野兽般,发泄心中的不快。

    她怔了下,为他沉着的反应感到疑惑,即使她的体型与力气都比不上他,但也不致于不痛不痒吧!

    水蕴霞松了口,低垂着秀眸才发现自己有多生气、多用力。

    两排被血染糊的牙印怵目惊心地印在他衣服上头,可想而知他衣下的皮肤有多深的口子。

    不痛吗?她紧握着拳努力不让心中的愧疚蔓延。

    一切都是他的错!她并不是这么凶悍的,谁教他、谁教他是无恶不作的海盗、谁教他心中有着坏念头!

    感觉到肩上咬紧的力量松了,司空禹叹了口气将她放下。“这就是你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

    他深深看着她,肩上隐隐抽痛,实在不明白这姑娘怎么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

    “我说过,是你自己一厢情愿要救我的。”水蕴霞咬着粉唇,无畏地迎向他紫蓝的深眸。

    “如果你再敢胡闹,忘了自己在谁的地盘上,我会让你后悔莫及。”他沉声威胁道。那身结实精壮的肌肉,与低沉的嗓音散发出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水蕴霞脸蛋轻仰,努力不被他强烈的男性气息所影响。

    她不怕他,即使误上了贼船,遇上了一个比番邦野人更加无赖的海盗头子,她也绝不显露心底的恐惧。

    “你就这么想死?”司空禹目光凌厉地瞅着她一脸不驯的模样。

    “对!我宁愿死也不会让你把我卖到倭国当女奴!”水蕴霞紧握拳头,晶灿的水眸流转着宁死不屈的坚定。

    “谁说我会把你卖掉?!”司空禹微挑俊眉,终于了解她的想法。

    水蕴霞直挺挺站着,即使心中忐忑不安,一双晶灿的眸仍直直觑着他。“这不是你们海盗专作的勾当吗!”

    “我有说过我们是海盗吗?”司空禹反问,一脸好笑。

    顿时,水眸轻蒙上疑惑,水蕴霞被这男人搞乱了。

    “谁规定拥有一艘远近驰名的海盗船,就得当海盗?”他扬声朝她逼近,属于他的气息肆无忌惮地钻扰她的思绪。

    “你到底在说什么?”她一脸困惑地问。

    不懂、不懂!传闻中的“啸夜鬼船”头儿“啸夜”——司空禹,是海上最负恶名的海盗,抢杀掳掠、无恶不作,其狠厉的行事风格教“同业”也畏惧几分。

    然而眼前的男子同她说了什么?

    “啸夜鬼船”上的人……不是海盗?

    “不是海盗挂什么骷髅旗?!”水蕴霞完全不相信他的说法,轻啐了声。

    司空禹耸了耸宽肩淡道:“懒得拆下。”

    由于当年司空禹爹娘成亲时,并不被双方长辈所祝福,但因为他的出生,司空霸逐渐接受了佛朗机公主成为他媳妇的事实。

    只是,谁也没料到司空禹的爹娘会被逼得殉情,因此司空霸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唯一的孙子身上。

    他将这艘以掠夺抢劫商船、威吓海上多年的“啸夜鬼船”传给了孙子,原以为孙子能继承司空家的狠绝,发扬光大、称霸海上,但始料未及的是,司空禹却只继承了海盗船名号,而未继承海盗之实!

    为了不让他太过失望,司空禹保留了司空家的象征——芦苇骷髅旗。

    不过也正因为保留了这面旗,驾着鬼船四海游历的司空禹还是免不了遇上无数次海上挑衅、争夺。

    所以“啸夜”莫名其妙成了无恶不作的海上寇贼……

    听见这个答案,水蕴霞瞪大了水眸,有种深深的无力感,这男人说的到底是真还是假啊?

    司空禹瞧着水蕴霞困惑的表情,笑了笑,没多作解释,迳自扯开话题。“不过话说回来,我怎么会舍得把你卖掉?”

    一想起她偎在别的男人怀中,难以忍受的情绪倏地涌了上来,他对这种感觉有些陌生,却扎扎实实地让他无法忽略。

    水蕴霞一愣,耳边回荡着他的话——他舍不得把她卖掉?

    她眸中掠过一丝慌。“我、我才不管你舍不舍得,反正你别奢望我会报恩!”

    话题中断,两人陷入沉默,四周只剩下规律的浪涛拍打声。

    司空禹笑得有些怪异,语调揉着笑。“我从头到尾有说过要把你卖掉吗?”

    是没有!但……干坏勾当还需要声明吗?水蕴霞兀自思索着,剧烈起伏的胸脯与微促的鼻息在在显示她此刻紊乱的心情。

    “再说,有人规定海盗就得杀人越货、j滛掳掠吗?”

    不、不是吗?那海盗要干嘛?她狐疑地瞠眸瞪着他,仿佛他正对她说了个天大的笑话。

    司空禹嘴角噙着笑说:“没人知道‘啸夜鬼船’只是一艘虚有其名的海盗船,我只是继承了海盗之名,并不打算承续海盗之实。”

    水蕴霞迷惑了,一时间不知该不该相信他的话,只定定瞅着他,斟酌他语气里的真实性。

    “骗人!”她直觉地嚷着,晶灿的水眸泄露心底的想法。

    “是没人会信。”司空禹看着她,被她眼眸间不经意流露的神情所吸引。

    瞬间,心头漫过一种难解的情绪,他突然俯下身子,吻住她红嫩的唇瓣,尝到她口中残留的血腥味。

    “不……”她的唇猛地被彻底占据,所有怒骂词句全被男人的热力与强势所封缄。

    一种她未曾经历过的感觉,正在侵袭着她的感官。

    这可恶的海盗头儿!她抡起拳抗拒地捶打着他,却阻挡不了他霸道放肆地滑进她贝齿之间。

    陌生的亲密伴随着他的男性气息直袭而来,水蕴霞虚软地站不住脚,双臂像自有意识般攀附住他被咬伤的肩。

    “唔!”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司空禹紧蹙眉峰,他知道肩上被她咬伤的伤口还流着血。

    水蕴霞蓦地回神,掌心的湿热伴着怵目惊心的红拉回她的理智。

    天!她怎么会意乱情迷地沉醉在他的吻当中?

    她大受震惊地推开他,冲进船舱,慌忙关上舱门,纤背紧紧贴住舱房的门板。

    她捂着仍残留他气息的唇,被胸口怦怦乱跳的感觉给吓住了。

    她怎么可以受诱惑,成了……滛荡的女人?

    司空禹愣杵在原地,方才失控的感觉让他还有些茫然,肩上传来隐隐的痛,他回过神怒喝。“该死,我的话还没说完!”

    “你说完了……”还以欺负人的方式。水蕴霞眨了眨泪湿的眼睫,用力将眼泪逼回。

    “我的话还没说完。”他杵在门外揉了揉眉心,沉声道。

    他的意思是……要继续?他方才话说了一半便轻薄她的唇,若真要把话说完,那、那……

    水蕴霞呼吸一紧,素白柔荑捂住烫红的脸,不敢继续往下想。“你说完了、说完了……”

    “后退。”懒得再与她争辩,司空禹低沉而充满力量的声音由舱门透入。

    水蕴霞不自觉的退了一步,他强健的身躯便轻而易举地顶开舱门而入。

    大海的气息徐徐送进舱房内,将属于他的气息也撩散在舱房中。

    她看着他,粉唇不自觉轻颤地道:“你出去,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听!”

    虽然他说他不会将她卖掉,但他怎么可以吻她?而她还……默许了?!

    一定是心里太多太多复杂的感觉让她的行为脱序,一定是这样的!

    司空禹叹了口气,努力压下心中因她而起的波动。“等我送泽一回倭国后,我就送你回你的地方。”

    虽然不知道泽一是谁,但水蕴霞闻言,忘了被强吻的悸动,双眸发亮急切地问。“你会送我回去?还要多久?”

    “也许三、五个月,也许更快。”他的答案极为含糊。

    三、五个月?她没办法等这么久!水蕴霞咬了咬唇,半晌才道:“那借我一艘小船,让我走。”

    司空禹阴鸷地瞅着她,一股落寞攫住他的心,沉窒得教他的语调更沉,眸光落在她倔强而坚定的面容上。“你就这么急着想离开?”

    “我……”水蕴霞正思忖该怎么开口时,突地海波晃荡,骤起的风势让船起了个大颠。

    有了一次经验,水蕴霞迅速地扶住舱门,稳住身体。

    就在此刻,“咚”的一声,一颗被厚布包裹的珠子滚了出来,顺着斜倾的船势定在她的脚尖,露出莹莹的玉润晕彩。

    水蕴霞瞪大眼,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灵珠?!”

    司空禹栗眉飞挑,不解她的反应怎会这么大,他拾起灵珠,重新用厚布将它裹好。“这灵珠的名号可真响,连你都知道。”

    两人间紧绷的气氛瞬间趋缓,水蕴霞对他的调侃听而不闻,目光甚至离不开灵珠。

    强压下激动的情绪,她嗓音轻颤、微哑地问。“你是怎么得到灵珠的?为什么灵珠会在你手上?”

    她的问题可难倒了他,司空禹蹙起眉峰,沉吟地说。“这得问朗叔才知道当初是谁把这灵珠硬塞给我的?”

    司空禹记得灵珠是他们在“鬼岩芦岛”附近的海域与中原的海盗发生海战时,对方为求活命,拿灵珠与他们交换条件的。

    拿到灵珠后他直接把灵珠丢给大熊,再把恶贼丢下海。

    最后到底是谁把灵珠丢还给他,他倒真的没留意过。

    他的语气如此不以为意,水蕴霞不禁想,或许灵珠对他而言根本不重要。

    她心跳如雷鸣,瞅着男人,小心翼翼地开口。“灵珠对你而言,重要吗?”

    司空禹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的眸中闪烁着复杂的眸光,放软的姿态透露出她的渴望。“怎么?你想要灵珠?”

    不是想要,是一定要!水蕴霞深吸了口气,声音虽然和缓轻柔,却坚定万分。“灵珠是我的,我必须取回它。”

    “你的?!”结实的双臂环在胸前,司空禹神情难测地瞅着她。

    “对,我的。”终于……在阴错阳差下,灵珠再度回到手里,她激动的情绪让她清亮的眸子漾着苦涩与迷离。

    “灵珠对你很重要?”

    她微微颔首。

    “为什么?”他想知道,不像江湖女子的她怎么会说这颗被江湖人士视为“是非之物”的灵珠是她所有?

    水蕴霞好半晌才开口。“说了你会把灵珠给我吗?”

    “你说呢?”他宽肩一耸,渴望知晓她所有的情绪巧妙地掩在淡然的语气里。

    灵珠在他手中,她没有筹码,只好让步。

    “灵珠出自一个采珠世家,镇压着该岛的四煞局,可是很不幸的,灵珠在五年前被窃,于是整个岛陷入失珠的愁云当中……”

    悠悠过往,却已辗转过了五年,在她出岛前,三妹及小妹还打算到泉州去寻柏永韬那负心汉。

    水蕴霞叨叨絮絮诉说着过往,在思及姐妹们的事时,身为长姐的她不免一阵忧心。

    不知她们出岛了没?

    不知甥儿水净还有没有吵着要爹?干干还好吗?

    “你是灵珠岛岛主的女儿?”听完她细述失珠的过往,司空禹问。

    水蕴霞眸中掠过讶异。“你知道灵珠岛?!”

    “当然,我在那里失去了生命里最重要的……”他轻描淡写的语气却加重了掠过紫蓝深眸中的落寞。

    水蕴霞悄悄打量着他,眼底因他的表情而闪过万般情绪。

    他最重要的……水蕴霞心一紧,她竟想知道能让这似无赖的海盗头子如此珍重的东西是什么?

    “好!”司空禹醇厚的男性嗓音拉回她沉迷的思绪。

    “什么?”他干脆、毫不考虑的答案让水蕴霞略微一愣,露出茫然的神情。

    “我答应把灵珠给你。”

    他答应了?

    他答应了?!

    水蕴霞如石像般僵立着。“你说——好?”

    “有什么问题吗?”

    “难道你不想将灵珠据为己有?”江湖上多少人为了得到灵珠抢得头破血流,而他竟轻而易举把灵珠拱手让人?

    “拿颗珠子做啥?能当饭吃?又或者能飞天遁地?”他蹙了蹙眉,不以为然的态度在在显示他的不在乎。

    对他而言,没有什么是绝对必须得到的。

    功名、利禄、金银珠宝,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到头来也不过一场空,如同他的爹、娘……除了留下一段让人遗憾的绝烈爱情与孩子外,什么都没留下。

    所以世人眼中的奇珍异宝,对他而言,什么都不是。

    水蕴霞头一回听人如此质疑灵珠,忍不住挺身为灵珠辩护。“你难道没听说,灵珠能治百病,值万两……”

    “你现在是在说服我别把灵珠还你吗?”

    水蕴霞猛地打住话,微恼地斜睨他一眼。

    她的表情让司空禹笑了起来。“反正当初这颗灵珠来得莫名其妙,给了你,也省得占地方。”

    水蕴霞小心翼翼接过灵珠,由衷地说:“谢谢。”

    她摊开厚布,盈盈泪眸映着灵珠皓光四射的晕彩,原本七上八下的心总算落了地,心里的感动无以复加。

    这是真的吗?如此轻而易举的要回灵珠,让她充满了不真实感,这海盗头子会这么好心吗?

    司空禹可没放过她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调侃说道:“你终于懂得感恩图报了?”

    一抹臊红飞过,她嗔了他一眼。

    被这美姑娘的水眸一瞪,司空禹竟觉心头有几分醺然。他不知道自己几时染上被虐的喜好……唇边扬起淡淡苦笑。“不过,咱们还是有个条件得谈。”

    果然!水蕴霞警戒地瞅着他,下意识地将灵珠攒抱在怀里。

    她的模样让司空禹又笑了起来。“你放心,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不会把灵珠拿回来的。”

    他的话反而让水蕴霞更加不安。“那你还有什么条件?你可别奢望我会以身相许……”最后一句是在嘴里咕哝的说。

    “放心,我不会吃了你。”他瞅着她,唇边勾起玩味的笑容,不安好心地想逗逗眼前的姑娘。

    这可不一定,刚刚……她不就差点被他给吃了。水蕴霞讽刺的挑眉,冷哼出声。“别再同我抬杠,你的条件是什么?”

    “你乖乖留在船上等我们折回中原,别再搞跳海逃走的把戏。”他觑着她说。

    那举动会让他不由得回想起亲眼目睹娘亲跳海的情景……顿时,心中的闷痛益发沉重。

    水蕴霞眉心微拢,不太明白他平静面容下的痛楚。

    “成吗?”

    “好,我不再做跳海的傻事。”迎向他莫测难懂的紫蓝深眸,她似受了蛊惑般无法拒绝。

    像已注定似地,她只能顺着命运的安排而行。

    既然灵珠已回到她的手中,或许待船到倭国后,她便能差人送消息回灵珠岛交代一切。

    “晚些我会把船上的成员介绍让你认识。”他朗笑,宛如刀凿的脸庞瞬即柔软了许多,少了粗犷豪迈的气息。

    水蕴霞定睛瞅着他,为他多变的面容感到疑惑。

    时而邪魅、时而豪迈、时而温柔、时而耍赖……却没有一面是真正的他,仿佛是为了掩饰真正的自我,藉此让人看不透他真正的性情。

    她微微颔首,接着忍不住问。“你的爹或娘是外国人?”或许正因如此,他异于中原男子的深邃轮廓更加俊美无俦。

    “我娘是佛朗机人,红发蓝眸。”他扬唇,语气有几分自嘲。

    他自嘲的语调让水蕴霞心头蓦地一紧,她不禁猜想,依他的外貌,应该从小就受到不少异样的眼光吧!

    “我回答了你的疑问,现下该我问你。”他懒得费心思兜旋,目光灼热地像要将她吞噬。“你叫什么名字?”

    他极具侵略性的眼神让她想起他霸气的吻,好不容易挥开的暧昧又缓缓回笼,明目张胆地充斥在彼此之间。水蕴霞敛下长长的眼睫侧过脸,避开他灼热的注视。

    “我不能知道吗?”他举步靠近,高大的身影轻易将她笼罩在身下,笑容显得邪魅。

    “水蕴霞。”她有种感觉——她若不说出,他必会纠缠不休。

    “怎么写?”

    她扬眉,觉得他实在有些得寸进尺,眸中不禁蕴着怒光。

    “我只是想学写你的名字。”司空禹诚挚地说。

    情意款款,两两相依,知我知你,同心比翼——他脑海里突地闪过这样一段话。

    水蕴霞不解地扬眉。“中国字何其多,何必一定要学写我的名字?”她嗔道,无法认同他的说法。

    “我想学写你的名字。”他再次重申。“这对我而言意义非凡。”

    “我要休息了。”再与他缠斗下去,怕是又要多了什么不该有的牵扯。

    “休息前你先教我写你的名字。”他几近耍赖地朝她摊开大掌。“我很聪明,一次就可以记住了。”

    目光停在他厚实的大掌,水蕴霞着实猜测不出他的意图。

    “我写在纸上,你自己练习。”拗不过他,水蕴霞瞥到小书桌上的纸及墨笔,飞快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快回去练习。”

    司空禹接过她手中的纸,薄唇淡勾出微乎其微的弧度。“字的外型和姑娘一样漂亮。”

    娇颜浮上嫣色,水蕴霞不经意又窥探到他的另外一面,她寒着脸瞅着他。

    “好,不吵你,等会再帮你安排独立的舱房。”他耸耸宽肩,薄唇扯着可恶的弧度。“又或者你已经习惯我的味道?”

    “胡说!”她拧眉,素荑朝床榻胡乱抓了一把,直接往他脸上砸。

    他识趣地退出舱门,无辜的枕被门板档下,却挡不住他带着好心情的笑声。

    少了他高大的身躯,舱房顿时宽做许多,水蕴霞眸光落在窗外,眼底映入轻飘的白云、极蓝的海色。

    这是她头一回感到如此放松,从娘去世后,她身兼母职带着妹妹长大、操心不断,或许此刻是上天给她的假期吧!

    她想。

    第四章

    海面平静,一望无际的天空在粉紫霞光下拓出一片绚烂的云彩。

    猎猎海风旋绕,几只停在桅杆上的海鸟不畏鬼旗上狰狞的图腾,发出悠哉的叫声。

    司空禹立在甲板上,深邃的俊颜被将尽的霞光镶出一层薄亮,随风腾凌的深栗长发,带出他惑人的气魄。

    水蕴霞呆愣着,有些难以置信,眼前这些男人竟是声名狼藉的“啸夜鬼船”成员。

    一窥他们的真面目,水蕴霞才完全相信司空禹的话。

    印象中海盗寇贼不都该是外表野蛮、粗俗,不修边幅的鲁男子吗?但这些人却浑然没半点海盗该有的粗蛮形象。

    火长——法罗朗,很显然是个外国人,年近不惑,留下岁月痕迹的两鬓无损他的英俊,反之让他满足胡碴的刚毅脸形看起来更为性格。

    翻译——苍本泽一,他拥有细长有神的丹凤眼,似海般悠远沉谧的黑眸给人难以亲近的感觉,话不多,看起来不是很好相处。

    听说他精通各国语言,是难得一见的语文奇才,背后更有倭国幕府支持的庞大力量。此行便是要护送他回倭国复命。

    船医!巫循,来自云南“努拉苗寨”,医术精湛,朗眉俊目,古铜色的肌肤闪着健康而耀眼的色泽。

    唇边总带着笑的他给人与苍本泽一全然不同的爽朗气息。

    至于船上的厨师!廷少咏看来温文儒雅,不像是拿杓动锅的厨师,倒像个书生,儒推而俊逸。

    水蕴霞掠过众人,目光定在某一处。

    目前船上只有一人符合海盗的形象,而这个人此刻正朝她走来。

    “姑娘莫惊、莫怕,咱们不会伤害你,既然上了船就是自己人,不用太拘束,反正头儿本身也是随便的不得了……”

    大熊一双巨掌激动地扶住水蕴霞的肩头想再说些什么,他庞大的身躯已经被拎到一旁去了。

    “你别吓着姑娘了。”法罗朗没好气地开口,步向前去,掷起姑娘的手绅士地在她嫩白的手背轻吻了下。

    水蕴霞如遭电击地连忙抽回手,水眸一扬,怒瞠着他。

    法罗朗愣了愣,温文的表情瞬间掠过纳闷的神情。

    “朗叔,咱们国家的礼节可不适用在中原姑娘身上。”司空禹笑着提醒,这是他头一次见到法罗朗脸上掠过如此尴尬的神情。

    法罗朗不以为意地耸耸肩,只得跟姑娘再行了个褛。“姑娘,失礼了。”

    “我只是……不习惯。”水蕴霞听着他们谈话的内容,心想或许是自己反应过度了,愧疚地向他致歉。

    她也曾听过洋人的民风奔放,大不同中原的保守,而法罗朗来自佛朗机,他们又以船为家,自然不拘泥于中原礼节。

    法罗朗笑道:“没关系,就如大熊所说,上了船便是自家人,不用太拘束。”

    水蕴霞脸上挂着疏离的浅笑,从小到大她身边围绕的全是姑娘家,杵在这一群大男人之间还真让她有些不习惯。

    “成了,我带你到你的舱房,其它人回去工作吧,半个时辰后用晚膳。”司空禹看出她的局促,向众人说道。

    他们不是正规的海盗船,不做坏勾当,船上除了他们再加上其它船工也没多少人,因此一般船上被船工用来吃饭、睡觉的统舱,在这儿全被规画成个人独立的舱房。

    其余的空间则被当成吃饭的饭厅,这饭厅一样不分阶级,众人总是席地而坐,吃饭喝酒,聊着海上发现的新鲜事。

    一伙人听闻他的指令,一个个离开,做自己该做的事。

    水蕴霞则步向船尾,看着霞光褪尽的墨蓝黑夜与大海融为一体,心里有说不出的惆怅。

    灵珠岛离她越来越远了,虽然司空禹说过会尽早返航,但她不知道几时才能回到家乡。

    “船愈往北行天气会愈冷,你得回舱房披件外褂,受了风寒可不好。”司空禹把身上的斗篷脱下递给她,关切的语调拉回她的思绪。

    “我不冷……”水蕴霞敛眉轻声拒绝,看着他手上那件灰蓝色的大斗篷,感到无来由的心悸。

    实在太奇怪了,光是感觉到他的存在,她的心便怦然地不受控制。

    难道她对他……

    迎面而来的海风让水蕴霞打了个冷颤。

    也许她与他得保持距离,待船返航后,她会回灵珠岛,而他会继续他的海上生活,两人若多了什么牵扯,不过是多了不必要的愁思罢了。

    暗叹了口气,水蕴霞移开目光,却霍地瞧见在前方海面上有两艘三桅船。

    她定睛一看才发现,两船靠得极近,此时其中一艘船起了火,耀眼的火光与嘶吼的求救声划破了凝冷的黑夜。

    “是遇劫吗?”

    “或许那艘商家渔船遇上了海上寇贼,无须理会。”司空禹利眼瞧见海盗惯用

    的骷髅旗,俊眉轻敛,轻描淡写地道。

    就着火光,他们隐约看见一名妇人已放下绳梯,攀在船缘、放声求救……

    “不帮忙吗?”水蕴霞握紧拳头,水亮的澈眸倒映着前方的火光。

    求救声凄凄,随着海风连绵穿入耳膜,揪得人心泛酸,假若船上若有妇人,落入那些恶人手里,岂不是成了虎口的羊?

    “你想帮忙?”唇边勾着冷笑,司空禹反问。

    “难不成你会见死不救吗?”

    一瞬间她的思绪有些紊乱,她竟然没把握司空禹是不是有这份善心来救人。

    水蕴霞回过头,头一回将他看得如此仔细,他的眼底无波无痕,紫蓝深眸似黑夜的深海!了无温度。

    司空禹耸了耸肩淡道:“他们的生死与我们无关。”

    他的语气比风还淡,却冰冷淡漠得教人不寒而栗。

    “你的血是冷的吗?真能见死不救?!”水蕴霞不由得感到头皮发麻,全身窜过一阵寒颤她瞪着他。

    “这世间不公平的事何其多,能管多少、救多少?”他双手环胸,一脸漠然地反问。

    水蕴霞冷冷地觑着他,想起了灵珠岛的岛规!

    她记得有一年岛上的柯大叔救了个海盗,结果却反遭杀害,所以爹立了个不救海难人的岛规。

    接着又发生柏永韬进岛盗珠之事,因此她曾经以为,爹的决定是正确的。

    但现下,她却为该不该“管闲事”的认定起了质疑。

    若不是司空禹的多管闲事,或许她早死在鬼海海域。

    这个人生的转折,再一次扭转她对人性所产生的质疑。或许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好人与坏人,更没有绝对的世事,就如同眼前声名狼藉的海盗不是海盗一般。

    “适者生存,是海上求生的道理。”司空禹慢条斯理地说,平淡的语气让人心寒。“这里太冷了,进去吧!”

    “但你还是救了我不是吗?”水蕴霞看着眼前的男子,为他异常冷淡的态度百般不解。

    她的话让他眼神冷了几分。“你是例外。”紫蓝深瞳里荡着莫名的火光,司空禹隐下胸口的躁动,有些闷。

    “一见钟情、再见倾心”,他似乎已在不自觉中循着爹娘相恋的模式,将姑娘纳入心坎里。

    。

    而他原本打算孓然一生、冷眼看世间的坦率似乎已被她动摇。

    “例外?”水蕴霞不懂他,在几次针锋相对后,她以为他再怎么多面,但仍拥有一副侠义心肠。

    但显然事实不是如此。他救她仅是个例外?

    一股莫名的寒意由脚底窜起,水蕴霞寒着声道:“好!你不救、我救。”

    既然遇上这等事,岂有坐视不理的道理?她说服不了自己视而不见!

    司空禹看着她坚决的模样,无法驾驭她的挫败再次涌上胸口。到底是他经验不足又或者是水蕴霞不同一般女子?

    他暗叹了口气,表情跟口气都有着不容商量的余地。

    “你的脚伤还没痊愈,不准!”

    险象迫在眉睫,水蕴霞哪管他准或不准,趁他不注意时倏地奔至船缘,猛地一跳,纤柔的身影迅速没人海中。

    强烈的失望和愤怒撷住司空禹的呼吸,他难以置信地低咒小声。“该死!”她答应过他,却又在他面前做出如此危险的举动!

    大熊见此景,原本踏进舱内的脚又缩了回来,他瞪大眼,拼凑不了一句完整句子,震惊地说:“她、她她她……就这么跳下去?”

    众人的脚步皆因为听见大熊的话而顿住,十来双眼睛全直勾勾看着这出乎意料的事情发展。

    鬼船本身便处在正邪不明的界定里,他们虽不是海盗,但“闲事莫管”却是他们的船规,如今这小姑娘却挑衅了“啸夜鬼船”的规定。

    “有意思极了。”感觉到烟硝弥漫的火药味,巫循挑眉笑道。

    “这可不好玩,外海的海水温度可不比中原的海域温暖。”法罗朗好整以暇地说,声调不高不低,正巧落入司空禹耳底。

    “难得,小姑娘有不让须眉的气魄!”大熊完全处在状况外,眼底进出激赏,只差没为水蕴霞的举动拍手叫好。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嗓音落入耳底,司空禹眉头紧皱,深邃难测的眸子燃着风暴。“我会让她知道不听话的下场!”

    在众目睽睽下,他跟着纵身跃入黑若水墨的冷冽海水中。

    瞧着头儿的反应,大熊顶了顶法罗朗的肩,唔……正确来说,是他的个儿只能顶到法罗朗的手臂,喜不自胜道:“朗叔,你的头儿长大了,有心爱的姑娘了!”

    法罗朗淡淡一笑,心中感触万千地说:“若真能找到真心相待的姑娘,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这些年他谨遵公主的托付,一手带大司空禹,眨眼间竟过了十多年。当年情景历历在目,法朗罗不胜唏嘘的感叹。

    “我先去煮锅姜汤候着好了。”廷少咏见状,当场下了决定。

    “好好,顺便把咱儿今早叉到的鬼头刀加进姜汤里,滋味一定忒好。”大熊喜孜孜地附和。

    巫循白了他一眼道:“喂!太享受了吧!”

    大熊揽着他的肩头啐了一声。“讲那什么话,鱼肉姜汤最补了,喝了可是热呼呼、暖烘烘……”

    “我不用你来宣扬我的厨艺。”廷少咏闻言翻了翻眼,差点没把煮汤用的杓子赏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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