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先备着毯子,这天气还是马虎不得。”巫循喃着,私心希望头儿同这姑娘别再吵吵闹闹增加他的负担呀!
抛却船上闹哄哄的气氛,水蕴霞一泅人海中,便发现海水的温度比中原的海域更冷上几分。
所幸从小经过海女的训练,让她除了学过一些呼息吐纳的功夫、能在水中长时间潜泳外,健壮的身子骨更是较一般女子能抵御酷寒。
所以纵使腿上的伤未完全痊愈,她迅捷的身形还是略胜司空禹一筹。
水蕴霞终于游到船边,焚毁残损的船体还透着零星的火光,船身静静地随波荡漾,在沉静的星空下益发让人觉得凄冷。
这窒人的沉静,水蕴霞隐约可猜到情况应该不乐观。
在她攀上绳梯正准备上船时,司空禹却猛地拉住她的脚踝制止道:“不用上去了。”
他神出鬼没地出现,陡硬的语气比海水还冷。
“你大可不必跟上来!”她怔了怔,掩下眸中乍见到他的惊讶,赌气地撑起身子上了船。
司空禹跟在她身后上了船,不明白自己怎么会陪着她瞎闹瞠浑水。
“迟了。”随着她四处观看,司空禹耐心终于耗尽。
“我知道。”她走到舷梯边,因为瞥见妇人惨死的模样,倒抽了一口气。
“唉!”
一声叹息逸出,司空禹将她带入怀里,不让那惨状映入她眼底。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利眸凌厉地掠过已半毁的船,他沉沉地开口。
水蕴霞的心情本已低落,再听到他薄冷的嗓音,胸口的闷气一股劲地全涌到喉间,教她怎么也吞咽不下。
“都是你、都是你!”水蕴霞突然抬起头瞪着他,拽住他的领口,费力地嘶嚷着,一双纤臂因气忿显得格外有劲。
她明明有机会可以救这女人的,却因为他不同意而丧失了救人的机会。她当时何必同他争论?何必勉强他?
思及此,水蕴霞沮丧地松开手,心被一股莫名的落寞攫住。她根本不该奢望司空禹会因为她而做出任何改变。
司空禹感觉到她的低落,巨掌落在她的纤肩上。“我只是一个不想沾染俗事的凡人,你要说我自私也好、冷血也罢,我就是这样一个人。”他淡淡地说,紫蓝的深眸骤转成降至冰点的灰蓝。
为什么?水蕴霞仰首看着他在月光下的俊逸脸庞,却看不透他的任何情绪。
他眼眸里明明有着悲伤,但为什么显露在外的却是满不在乎的冷漠?
“我不懂……”她喃着,瑕白的脸上布满因他而起的迷惑。
司空禹嘲弄地扬了扬唇,厚实的大手轻抚着她的芙颊。“不用懂,这世间本来就有太多费解的事……不要自寻烦恼。”
水蕴霞懊恼地拉开他的手警告道:“你的手再不规矩,我会废了它!”
他手上的厚茧伴着灼热的气息落在她颊上,引起一阵过度亲密的酥麻,她不爱这种因他而起的失控感觉。
司空禹耸耸肩,仿佛早已习惯她威胁的语调。
莫名地,他就是眷恋起她的一颦一笑,而且肢体比心诚实,总抢先一步顺应心里的想法偷丁香。
他唇边浮着难解的笑容,水蕴霞仰首看着他恢复正常的紫蓝深眸,再次切入正题。“所以遇上这种事也不插手?”
看来不同她解释清楚,她不会善罢干休。
“‘闲事莫管’是船规之一。”司空禹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闲事莫管……水蕴霞反复思量着他所谓“闲事莫管”的定义。
不可思议的,他这种淡然看世间的人生观竟加深了她想多了解他的冲动。
她的疑问尚未得到结论,司空禹却拧眉凌厉的看着她。“你食言了!”
“什么?”面对他突然冷硬的脸庞,水蕴霞表情迷茫地蹙起秀眉。
“你说过不在我面前做跳海的蠢事!”
没料到他会如此介意,水蕴霞似笑非笑地瞪着他。“只要你不阻止我救人,我就不会跳了,所以错在你!”
司空禹眸光一闪,却不愿抹去她此时眸间流转的光彩,忍耐地道:“不准再有下一次。”
“如果真有下一次,我希望结果不要是遗憾。”她抿了抿唇,悲伤地叹息。
司空禹眺着远方,只要一思及父母被逼死的那一段过去,复杂的情绪总让他不平静。
海风渐扬,他回过神问。“要回去了吗?”
水蕴霞还没应答,船上被火祝融的主桅杆受不了浅浪摆荡,与脱落的主帆笔直朝她的方向倾倒。
她仰头望着朝她击来的重物,一时间反应不过地杵在原地。
“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司空禹倏地推开她,与她双双滚至船侧舷板,幸运地躲开被桅杆击中的命运。
水蕴霞惊悸的看着桅杆往海中倾没后,暗松了口气。
“你可以放开我了!”
一感觉到他健硕的身躯压覆在她身上,水蕴霞有些扭捏的移了移身体,试图拉开两人过分贴近的距离。
怎料,她连唤了数声,司空禹依然是动也不动地伏在她身上。
四周陷入一阵死寂,风声、浪潮益发清晰地在耳畔回荡。
“司空禹!”水蕴霞心一凉,用力推了推他的肩。
“船或许快沉了,我们得赶快离开……”
他受伤了吗?被桅杆打昏了?脑子不受控制地奔驰过许多可能,当手心抚上一股黏热的热意时,她抽回手怔愣地看着掌心上的鲜血。
她忘了,司空禹被她咬伤的地方还没上药。
原本稍稍愈合的伤口已经止住血,这伤口铁定是经过刚才的冲击,再扯裂开渗出鲜血。
愧疚再一次蔓延,她真的不是故意要咬伤他的。
就在眼角要为他挤出一滴泪时,司空禹沉然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
“头一回感觉到你的嗓门这么大。”
俊脸贴在她的肩窝处,鼻息缱绻着她身上的清香,再一次,他的心起了马蚤动。
“你没事?”水蕴霞疑惑地眨了眨眼,悬在眶边的眼泪带出怜人的气息。
“有事。”她的反应让他心神荡漾,司空禹扬起嘴角,伸手握住她的右手。“不过,我该感谢你还在乎我的生死。”
方才船桅倒下的那一瞬间,他的心倍受震撼地忘了呼吸。
那一刻,他知道他爱上她了,从渴望学写她名字那一刻起他便知道,他的心就如同当初爹遇上娘一般,一旦心之所系,便再也无法率然、无法不牵挂。
“你骗我!”水蕴霞气愤难平地抡起拳头,打着他。
虽然亲眼目睹桅杆垂坠人海,但她还是免不了揣测,他是不是不小心被桅杆击中。
而他竟还恣意看着她为他着急担心?思及此,她又羞又窘又怒地想撕毁男人英俊的脸庞。
“我没骗你,你咬的口子又流血了。”薄唇一抿,他露出无辜的表情。“生气了?”司空禹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她侧开头不理他,浑然忘了两人此时的动作有多暧昧。
他低喃,沉哑的语调在在显示他的无辜。
“没有?你的语气可冲得很。”
水蕴霞闻言正打算抡起拳赏他一记时,大熊的嗓音落入耳畔。
“头儿,该走了,你同姑娘要说、要打,等回船上再说!”大熊悠哉地从鬼船上抛出了缆绳,并在两船之间架了块长条浮板,放声扯喉对着两人嚷着。
“就是、就是,廷大厨煮了姜汤,我备了毛毯,不怕冷着。”巫循的声音由另一边传来。
“姜汤!惨,得再换过,这两碗被海风吹凉了。”廷少咏惊觉的声音也掺在其中。
听到熟悉的嗓音由四方涌人,水蕴霞呆愣地暂时忘了生气,她悄悄抬眼才发现“啸夜鬼船”亮起灯火,船缘有数十双眼正对他们投以关切的目光。
瞬时火般的滚烫在脸上蔓延,她尖叫,却阻止不了众人的目光!
司空禹赖在她身上的模样已清楚地落入鬼船上所有船员的眼底。
而她的清白,就这么毁了……
第五章
两人一回到船上后,巫循贴心地递上毯子,廷少咏则重新热过鱼姜汤,备在一旁催着他们赶紧喝下。
在众所瞩目的关切之下,水蕴霞尴尬而被动地接受他们的安排。
水蕴霞隐隐约约听到身旁窸窸窣窣的讨论声不断,然而让她抓狂的却是身边肆无忌惮的狂笑。
“再笑,我真的会勒死你!”
忆起方才水蕴霞在渔船上又羞又窘的模样,司空禹轻佻地勾起嘴角,神情莞尔的望着她。“我心情好。”
这男人绝对是故意的!水蕴霞瞪着他,水澈的眸中隐着跃动的火光,身子因为怒意微微打颤。
如果再任他肆无忌惮地一再轻薄她,她的颜面何存?清白何在?
“怎么?你还是很冷吗?”逗归逗,一发现她的异样,司空禹倏地收回轻浮神情,担心地反问。
“不冷。”她冷冷地开口。
“还是披着,喝完汤赶快回舱房换下湿衣服。”他拉下身上的毯子,体贴展现他男子气概地要为她添一件毯。
水蕴霞看穿他的意图,迅速地往后退了一大步,拉大两人之间的距离。
“怎么了?”司空禹蹙了蹙眉,紫蓝深眸透出浓浓的疑光。
她隐着心中鼓动的躁意,努力深呼吸,用力汲取更多新鲜空气,试图恢复平静地宣布。“你,从现在起离我十步!不、不,离我一百步远,如果你敢再靠近我我、我……”
“那个以后再说,如果你不冷,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办。”懒得听她碎碎念,司空禹脚步一跨,直接拉近两人的距离。
她还没估量出两人该有的距离,司空禹已率先打破她宣示的“领土范围”,此刻两人根本是“零距离”的贴近。
水蕴霞瞪着他,尚未回神便感觉腰上多了双手,紧接着双脚离地,眨眼间她整个人已被拽至男人的宽肩上。
“司空禹——你做什么?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她尖叫、大喊,不知道这可恶的海盗头儿又想对她做什么!
“如果你想叫醒船上所有的人,我也不反对。”他侧过头,调侃的说。
水蕴霞脸微热,嗓门下意识缓了缓。“那你……你要做什么?”
“要你感恩图报。”他侧过脸,张狂的紫蓝深眸落在她的唇上,沉哑的低嗓伴随他暖和的鼻息,一字一句掠过她的耳际。
轰的一声,让水蕴霞僵愣住,他似纯酿好酒的嗓音挟着无与伦比的爆发力,在瞬间将她的思绪炸成碎片。
他说什么?他要她感恩图报?
此时,司空禹宽衣露出精壮身躯、紫蓝深眸透着滛邪眸光朝她节节逼近的画面霍地冲进脑海。
她心一凉,双脚拼命在空中踢动,活像是只刚被捕上岸的美人鱼般惊慌。
“我不要、我不要感恩图报!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她吼着挣扎着,努力想甩脱他的钳制。
司空禹头痛地揉了揉眉心,脚步依旧不受影响地往舱房走。“要你报恩有这么为难吗?”
水蕴霞咬着唇,沮丧地觉得自己似被猎人困住的小兽,已注定逃脱不了猎人的魔掌。“你别得意,如果你敢碰我,我一定把你剁了,一块一块丢到海里喂鱼,要不就先毒死……”她低喊威胁着,歹毒的想法一个个冒出脑子。
“谁碰谁还不知道呢?”司空禹笑了笑,知道她一定误会了什么。
他不过是要麻烦她替他上个药罢了,她却激动的好似他要对她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让他哭笑不得。
“头儿,热水、金创药及干净的棉布全搁在你舱房了,肩上的伤你就自己处理吧,我还有事得忙。”巫循话一说完,识相地便直往舷梯上而去。
司空禹点点头,水蕴霞却挣扎地喊出声。“你——巫循,不准走!”顾不得自己像布袋一样被司空禹扛在肩上,水蕴霞尖声嚷着。
巫循脚步定在舷梯边,回身瞅着她。“霞姑娘有什么吩咐吗?”
“你不准走!”她听到了,巫循准备的东西应该是要给司空禹上药用的,逮住这个机会,她要趁机脱离魔掌。
巫循扬了扬眉,富有兴味地说:“不能不走,鬼船和渔船间的浮板未撤,我得跟着大熊上船看看状况。”
虽然是秉着“闲事莫管”的船规,但这规矩既已被水蕴霞打破,他们就当做善事,再做最后一次巡逻。
“不、不用,你的头儿受伤了,你得留下来替他上药……”水蕴霞急忙开口,深怕他会弃她不顾。
巫循朗笑道:“不用紧张,头儿伤得并不重,不过就算你帮他包得很难看,我想他也不会有意见。”
水蕴霞瞠大眼。“我……包扎?”
那可爱又疑惑的模样让巫循抑不住朝她眨了眨眼。“当然,如果你想为头儿额外加点服务,我也不反对。”
顿时,漫天红潮染红了她娇美的容颜,她苦无东西可掷,只得吹胡子瞪眼地显示她的不满。
这鬼船上的人都和司空禹一样可恶!
瞧两人聊得起劲,司空禹嘲弄的嗓音里,掺入一丝僵硬。
“要不要请少咏替二位沏壶茶、备茶点,坐下来慢慢聊?”
巫循感受到头儿森冷的目光,连忙开口。“聊完了,聊完了。”接着像脚下抹油似地,一溜烟消失在他们眼前。
司主禹冷唇一扬,在她耳畔低语。“霞姑娘,报恩若不是本人就不叫报恩,懂吗?”
“恶人!”她冷哼了一声,摆明了不想理她。
司空禹双眉飞挑,放下她,眸光意有所指地瞥向搁在舱房外的东西说:“端进来。”
眸光一落,水蕴霞满脸羞红心虚得更厉害,尴尬地想找个地洞把自己埋起来。
都是这个臭海盗头儿,老是戏弄她、轻薄她,教她无法不怀疑他的任何动机都不单纯!
她跟在司空禹身后,乖乖将那一整盒东西端进他的舱房。
暗暗打量他的背影,她松了口气,“上药”这样的报恩方式容易多了!水蕴霞面容低垂、水眸沉敛地安静了许多。
进到舱房,司空禹见她如此安静,反倒有些不习惯,紫蓝深眸落在她倔强不驯的小脸上,薄唇扬起不怀好意的笑。“你方才似乎误会了什么?”
水蕴霞站在他面前,因为心虚,一时语塞说不出半句话。
夜色渐浓,舱房中仅靠一轮莹月照明,昏暗不明的光线让司空禹深邃的俊脸蒙上魅惑的光。
“有劳姑娘了!”他大方地在她面前宽衣解带,露出半片精壮结实的身躯,朝她有礼地开口。
水蕴霞咬了咬牙,恼火地握紧拳头。
哼!这海盗头儿分明是吃定她,态度气定神闲、温文有礼,骨子里一定打着什么欺负人的坏主意。
她点上灯,顿时舱房明亮了许多,司空禹健壮结实的身躯在火光下仿佛跃动着光泽。然而,夺去她视线的是他左臂上明目张胆的鬼面刺青。
“这是鬼岩芦岛继承人的印记,象征力量与至高无上的权势。”司空禹淡淡说着,原本吊儿郎当的语气多了几分沉重。
水蕴霞移开视线,发现充满神秘的他,让她不由自主想探究。
但这是不对的!她粉颊上浮现羞怯的娇红,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企图赶快“报完恩”,离这危险人物远远的。
感觉到她匆忙的动作,司空禹促狭道:“温柔一点,我怕痛。”
怕痛?水蕴霞拧起秀眉,瞪了他一眼,直接把他的话丢到脑后,手中的动作故意粗鲁了许多。
“有时我会怀疑,我是你的恩人又或者是……仇人?”他自嘲地叹息,深邃如海的双眼灼亮而火热地注视着他。
这样的注视让她怦然心动,粉颊无法克制地染上更深的嫣红,一双小手甚至不自觉地停下动作。
她不想回答他的任何问题,更不想看到他蛊惑人的邪魅眼神。
“转过去!”水蕴霞不带半点感情地命令。
司空禹苦笑着,无可奈何地任她支使。
见他配合,水蕴霞不再开口,手中的动作加快许多,两人靠得太近,属于男人的体温、气息全干扰着她。
水蕴霞有些慌,管不了心动的感觉让她懊恼万分。
“你喜欢海上的生活吗?”
突如其来的,司空禹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低沉的嗓音回荡在狭小的舱房之中。
水蕴霞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恍若末闻地将湿布浸入温水中润湿,耐心地轻拭他伤口已凝结干涸的血迹。
当拭净的肌肤清楚地浮现她烙在他身上的印记时,她抑不住倒抽口气,她从不知自己也有这么野蛮的一面。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司空禹侧过头,坚持想知道她的答案。
她抿唇无话,再一次选择沉默,故意忽略他的问题。
司空禹像是已经习惯她冷然武装的态度,迳自说着。
“一到夏季,漫天红霞会有最美丽的缤纷色彩,像你一样,时笑、时生气,样貌千变万化,你爹帮你起这个名字真合适。”
水蕴霞呆呆看着他,他沉缓的嗓音让她莫名地紧张、慌乱。
“别说话,看前面!”发觉自己受他蛊惑,她回过神直接扳正他的头冷声道:“再动来动去,别怪我包得丑!”她手中的动作更加敏捷,将金创药洒在他的伤口,覆上干净的棉布,直到确定包扎好他的伤口。“好了,我要回去了。”
这一连串的动作,前后不过眨眼间。
司空禹扬唇苦笑,表情有些无可奈何。“我的问题这么难回答?”他伸手,握住她软嫩的小手间。
被他突地握住手,水蕴霞窘得不知所措,想要收回手,却不敌他的力量,挣脱不了他的禁锢。
“我报完恩要走了!”她刻意加重语气,因为两人的接触,心在胸口怦乱跃跳着。
“我只是想知道,你喜不喜欢海上的生活?”
司空禹瞅着她,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情再次浮现,想将她揽在羽翼下细心呵护的渴望,撩起了他心头的火焰。
这一刻,他想知道她心里的想法。
“我不知道……”她别开眼,低垂的螓首露出颈部优美的线条,刻意忽略他具侵略性的眼神。
沉默充斥在两人之间,属于彼此的呼吸、吐息揉着暗涌的暧昧情潮绷紧她身上每一根神经。
她与他……
一股莫名的心慌攫住水蕴霞的思绪,那感觉凌驾了理智,似乎即将吞噬颠覆她的世界。
“那你愿意……”司空禹话才到嘴边,水蕴霞心一促,连忙扬手捂住他的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你不要说,我不想听!”她有太多太多未了的责任,这感觉太陌生,她竟有些怕……怕司空禹接下来的话……
“不!你一定要知道。”他的嗓音透过她软白的柔荑坚定地传出,暖烫的呼吸与说话的语气霸气地沁人掌心。
水蕴霞拧起眉,眼底有着迷惘与困惑。
等不及她反应,司空禹伸手将她拥进怀里,薄热的唇瓣再次贴上她软嫩的唇。
这个吻有着压抑已久的g情,带着无限珍惜与万般柔情,恣意洒落在娇柔的身躯,霸道地留下了属于他的印记。
水蕴霞无力抵抗,他的吻有着难以抗拒的魔力,教她抛却了礼教,忘了天地万物、忘了责任的存在。
他炙热放肆的薄唇,在她口中纠缠着,恣意攫取她的甜美。
别有意图的吻在恍惚瞬间,顺着她水嫩的唇、纤柔的下颚落在她诱人的香肩。
衣衫渐褪,冷凉的海风随着他的吻,抚过她坦露在月光下的凝脂雪肤,引发她敏感的轻颤。
一阵冷意袭来,水蕴霞猛地回过神,拉开两人过分亲密的贴近。“不行,这是不对的!”
司空禹浓眉紧皱地低喘,紫蓝深眸燃着危险又诱人的火光。
迅速拢好衣衫,水蕴霞雪颜嫣红,望着他眼底深沉的欲望,懊悔地陷入茫然的自责当中。
天!她怎么会任由自己的心往他倾靠而去呢?
她虽然找回灵珠,但责任并未了,还有太多、太多的事等她去做,她怎么可以如此失控?
她赤着脚推开舱门,往上走向甲板,默然看着扑打在船侧的雪白浪涛,思绪落在船行水痕淡去的另一边。
她的家已离她愈来愈远,而她的心不小心落在一个男子身上……
她轻声叹了口气,没人心底的叹息,似不息的海波,紊乱地教她找不到一丝平静。
掏起颈间的白玉笛,水蕴霞将心里的愁绪寄托在清幽温润的笛音里。
悠扬的琴声回荡在风里,司空禹高大的身影矗在舷梯边,看着月光温柔地落在水蕴霞的身影,无力地垂坐在甲板上。
他始终弄不清她的心思,当他抱着她、吻着她时,他可以强烈感受到她与自己有相同的悸动。
但仅瞬间,当她拉回理智时,一切又归回原点。
他与她处在相同模糊的情感边缘。
伴着月色、笛音,与那清冷得几乎要融人宁静月色当中的织柔身影,他的心彷佛也跟着飘远了。
天际堆满了乌云,飘着细雨的气候挟着冷冽的风,鬼船在即将抵达倭国前,收帆落锚滞歇在东海某一无人的小岛。
这一路北行,鬼船又遇了几次海盗倭寇的突袭,再加上天候不佳,损破的侧帆已严重影响了船的航行。
司空禹不得已只得命人将船泊在长崎港附近的海域,下令拉爬手将旧帆换下。
而水蕴霞自那一晚与司空禹差点擦枪走火,便刻意与他保持距离,可能正因为如此,她与船上其它人的感情愈来愈好。
“霞姑娘,这事不用你做,进舱房去,外头冷小心受了风寒。”法罗朗拉高衣袖,露出精壮的手臂,准备亲自爬上桅杆换帆。
水蕴霞站在桅杆下,仰头看着法罗朗上桅杆的利落身手说:“不碍事,我闷得慌,有需要帮忙就别客气。”
法罗朗闻言朗朗大笑,居高临下地边解下旧帆边开口。“你瘦不拉巴的能帮什么忙?”
“就是、就是,怕是朗叔手中那片旧帆朝你砸下,霞姑娘你就被压垮了。”
水蕴霞白了大熊一眼地咕哝。“哪这么夸张。”
“不夸张,听咱儿的话,到一旁看海去,真的闷就找头儿聊天去,几天没听你们斗嘴,还真是不习惯哩!”大熊笑了笑,语气里尽是调侃。
水蕴霞有些错愕,没想到他会说的这么白,脸上微微泛红地嗔了他一眼。“臭大熊,我不理你!”
“不理咱儿没关系,可别不理头儿,你没感觉这些天气氛不好吗?”大熊不以为意地在她耳边说着悄悄话。
“气氛不好是因为泽一就要离开了。”她心头微震地抿了抿唇,直接撇清。
大熊语重心长地晃了晃头。“不、不、不,那是因为头儿心仪的姑娘在他心里敲小鼓,咚、咚、咚的,扰得他心烦气躁。”
她伤了他吗?
当日他以着深情的口吻向她吐露了爱意,而她却狠狠地将他推拒在外,这伤了他的心吗?
水蕴霞的思绪百转千回,然而此时,法罗朗嘹亮的吆喝声回荡在冷冷的海风当中。
“通知头儿和泽一,接泽一的人到了。”
灰蓝天际,一艘双桅大船缓缓朝鬼船移近。
大熊闻言,一改方才轻松的态度,连忙进舱房请人,不到半刻,所有人都已聚集在甲板上。
“保重。”众人向他道别。
苍本泽一轻勾唇,脸色极为苍白地朝众人抱了抱拳。
水蕴霞瞅着他过分赢弱的模样,蹙了蹙眉,她一直想不透,虽然苍本泽一话不多,但当船愈来愈接近倭国,她便再也没见到他出舱房。而今天再见到他,他却是神情槁灰地少了昔日的俊逸。
倭船靠近了,两船间再次搭起浮板。
临走前,苍本泽一回过头瞅着水蕴霞道:“霞姑娘,后会有期。”
水蕴霞点了点头,清嗓莫名干涩,眸中泛着不舍的水光。
“你要小心身体。”
个把月的相处,纯粹的情谊,勾起她心中最柔软细腻的多愁善感。
苍本泽一朝她浅浅一笑,在与司空禹打照面的同时,彼此交换了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水蕴霞看着两人,满腹疑问随着苍本泽一被手持鸟镜的倭军架进另一艘船后,心底不解更深、更深……
第六章
当苍本泽一搭的船渐行渐远,水蕴霞忍不住开口问身边的人。“为什么?泽一他……”
一转头对上身旁人的视线,她愣了愣,怎么身旁的人由廷少咏变成了司空禹?
司空禹无视她的惊讶,满足感叹地说:“放心,我们会再接他回来,到时泽一就是自由之身了。”
不知他所指为何的水蕴霞愣在原地,知道神秘的苍本泽一必定与司空禹之间有着一段不为人知的默契。
“半个时辰后升帆起航。”他转身走向侧帆桅杆,看着已换好的侧帆下令。
廷少咏此时走了过来。
“蕴霞姑娘,饿了吗?我刚煮了锅相思汤,想不想喝一豌暖暖身子?”
水蕴霞转身欲回答,却目睹了骇人的一幕——一名立在了望台的船工,莫名其妙摔下甲板毙了命。
砰然巨响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司空禹随即施展轻功,足尖轻点,跃上主桅的了望台上。
他迅速拿起单目望远镜侦察四周海面,透过镜头,海阔四方一望无际,远处仅有一飕渐远去的倭船。
视线再往下移,他便发现船侧有着可疑的黑点往上迅速移动着。
这同时,大熊呼叱狂喝。“头儿,有水鬼!”
原来数十个黑衣水鬼手持弯钩,无声无息地摸上船,准备执行任务。
司空禹双眉紧皱,翻跃下甲板沉声道:“戒备!”
猛然间,海螺号角沉厚的低鸣声扬起,鬼船进入备战状态。
敌人的速度很快,瞬息之间黑衣水鬼将弯钩定在甲板边缘,轻而易举便翻滚上船。
法罗朗与司空禹交换了个眼神后,一左一右飞腿踹出,登时教那甫定足的水鬼跌回海中。
大熊见状玩心大起,一式猛熊摸地,双手捉住几个水鬼的小腿,内劲一使,直接甩出手中的水鬼。
“哈、哈!有趣极了。”
司空禹分神觑了他一眼,实在拿大熊过分乐观的个性没办法。
“别开心的太早。”巫循武功不算好,东躲西藏,才出声,便见千百支银针“咻咻”由四面袭来。
“各自找掩护!”司空禹披风拽扬,挟着内劲,挡下了一面突击。
打量着落在甲板上的针,巫循目光一凛,发现了异样。“这些针全淬了毒,大家要小心!”
毒针长余寸、针头处生出两爪,看起来就像蝎尾,他一眼便辨出这是出自雪岭山脉“努拉苗寨”的致命武器。
水蕴霞的心狂跳着,战战兢兢打量着眼前的情况。
今天的状况和以往几次遇袭的状况大不相同。
她猛觉胸口绷得难受,这三不五时的海上争斗让她有种吃不消的感叹。
就在此刻,一名水鬼朝她袭来,她先是一惊,随即扬掌利落地解决了那一个黑衣水鬼。
“鬼船招惹上什么大麻烦吗?”她气息微紊,捻眉轻蹙地对着离自己最近的廷少咏问。
廷少咏耸肩,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而此刻司空禹连续解决了数名水鬼,余光一瞥见到水蕴霞站在那儿,纵跃如飞,凭着单手劲力便直接将水蕴霞丢给廷少咏。“带她进底舱,别出来!”
廷少咏闻言,点头如捣蒜地领命。
“是呀!霞姑娘,咱们得先躲起来,省得成了大家的负担。”
他上鬼船的目的是!秉着世袭御赐的大汤杓至各国学习料理,并将所学融人中华料理当中。
这些日子里,鬼船连遇几次突袭,有了几次经验后,他深知自己有几两重,绝不做自不量力的事。
水蕴霞微愕,羽睫轻抬地看着他。“不,我要留下来!”
“蕴霞姑娘,状况危急,请恕少咏无礼。”廷少咏拧起俊眉垮下脸,知道此刻该当机立断。
正当两人争执之际,霍地一股劲风挟着厉嗓袭来。“下去!”
司空禹运劲将两人打入舱底,并拽起舱门落了锁。
黑暗顿时笼罩,男人的掌劲太强,水蕴霞与廷少咏跌至舱底,身体撞上地板,发出沉重的撞击声。
“蕴霞姑娘你没事吧!”廷少咏摸黑点上灯,却见水蕴霞纤柔的身影又固执地往舷梯爬去。
水蕴霞甩甩头,站直身跑上舷梯,用力推着舱门,才赫然发现舱门已由外被落了锁。
她难以置信地僵着,不敢相信司空禹竟以这种方式来保护她!
“司空禹,开门!开门!”无法得知外头的情形,让她心里发慌,根本无法冷静。
“蕴霞姑娘,别叫了,头儿的决定没人能反驳。”
“难道我们就这么坐以待毙?”水蕴霞瞠眸朝他吼道。
被姑娘这么一凶,廷少咏莫可奈何叹了口气。
“好,待我去把我的大汤杓拿出来,再替你撞开舱门,杀出去与同伴共进退。”
他的语气让水蕴霞不由得噗哧笑出声。
她果真瞧见廷少咏取出他的宝贝大汤杓,准备带着她冲锋陷阵。
只是待廷少咏撞开舱板门时,冷冷的海风猛地灌人,方才激烈的叫嚣与不绝钤耳的打斗声已然消失,呼啸的风声在冷然的空气里益发空荡。
“不……不会吧!才多久的时间,怎么人全都不见了?”廷少咏的视线胶着在空无一人的甲板上,愣愣地开口。
“你别吓人!”瞧着他的神情,水蕴霞连忙踏出舱门,绕了鬼船半圈后终见众人在顶层围着一名倒地的水鬼盘问着。
“何人指使此次任务?”司空禹低头凝着黑衣人,太阳岤上青筋微微抽动着,脸色则冷冽如万年寒冰。
这次的突击不似一般寇贼挑衅,情况诡谲地让他不得不起疑心。
黑衣人倒卧在地,脖子上虽被大熊的大刀架着,双唇却紧抿不愿透露任何蛛丝马迹。
“会不会是个倭人,不懂中国话?”巫循猜测道。
大熊哪管对方是什么人,见他态度嚣张,一把火也跟着在胸口狂沸。
“既然套不出话,干脆剁碎丢下海去喂鱼,反正咱儿很久没干活了!”他凶神恶煞地说。豆大的目光变得锐利而无情。说完还煞有其事地抚了抚闪亮的大刀,发出啧啧的气音。
黑衣人闻言,许是被大熊凶狠变态的模样给唬住,连忙迭声开口。“别杀我、别杀我,我说、我说……”
数十来只眼瞪着他,等着他说出真相。
“我们是听从苍海二鬼的计画分两方进行,先占鬼岩芦岛再夺啸夜鬼船、后灭司空家族……事成后可占据整个东海,成为海上霸王。”黑衣人为求保命,将上头指示的计画全盘托出。
苍海二鬼?司空禹闻言,铁青着脸感到一阵气血翻腾。他听闻过二人的名号,听说是近来新窜起的海上恶贼,手段残暴、武功高强,是朝廷下令缉拿的海上要犯之一。
该是“鬼岩芦岛”地处优势、“啸夜鬼船”名声响亮,因此惹上祸端。
而苍海二鬼开出整个东海的抢掠权,果真很诱人。莫怪这一批黑衣水鬼前仆后继,受了蛊惑上鬼船实行任务。
只要解决司空家后人,那日后态意掠夺、打劫海上商船的权利可真百无禁忌。
他握紧双拳,沉声问起爷爷的状况。“那岛主司空霸呢?”
“目前被囚在沙洲的水牢。”
“该死!”沙洲水牢?一个老人家能承受鬼岩芦岛沙洲冷热交替的天气吗?
“丢下海。”司空禹凛眉,神情僵冷,过分平静的语调里透着绝然的残酷。
“混蛋!我全都招了,放了我!”黑衣人不平地大吼,发出挣扎的抗议。
大熊挑高浓眉,冷冷道:“你有第二条路可走。”他扬了扬手中的大刀,意图明确。
黑衣人见情势不利,面色忽青忽白地使出卑劣的手段。他单臂霍扬,从袖口发出最后一把毒针。
毒针迅疾地往司空禹的背部击去,法罗朗见状,毫不犹豫地推开他,以肉身挡住了那几针。
毒针穿衣透肤,顺着血液直攻心脉,法罗朗高大的身躯倏地倒地。
“朗叔!”巫循赶紧趋向前,迅速封住法罗朗几个大岤,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内心蔓延。
事情来的太突然,司空禹神情狂乱地跷住黑衣人的衣领。“拿出解药!”
黑衣人森冷一笑。“哪来的解药,中了蝎蛊针毒,华陀再世也药石罔效。”
“混蛋!”司空禹气聚掌心,下手如闪电迅疾,一掌取了黑衣人的性命。
水蕴霞打了个寒颤,连忙欺近。“巫循你要救他、你一定要救他!”
巫循面色凝重,颓然地摇摇头。“就如那恶贼所言,中了蝎蛊针毒,就算华陀再世也药石罔效。”
“老巫!咱儿不?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