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后来怎样?”程辉急急问道,其他学生也是一脸期待的神色。
“当时我叫她别激动,就炒了一碟菜给她,让她吃完之后再做决定。各位同学,我的那道菜是用干桃肉、梨肉焖鲜蘑菇,其中加上椰肉碎末洒在上面,周围搭配鲜橙切片,满满一盘,味道浓郁,风格独特。王主任吃了之后,心中若有所悟,思索片刻便答应我了。”
学生听他含糊其词,不答应了:“那是意思啊?”
“桃、梨,意味桃李,满满一盘,就是桃李满天下,椰肉洒在橙子上面像雪花一样,就是程门立雪的典故了,王主任她还是有点头脑的。”
“听你这么一说,挺有味道。”学生们虽然觉得这个故事的可信度有待证实,但十五六岁正是想像力最丰富,最向往传奇的年龄,听得津津有味,也就不在他的厨师身份上纠缠。“那我们现在应该称你为师傅还是老师?”
“我站在讲台上为人师表,教书育人,自然就是老师了,等哪天回到厨房,你们再喊我师傅不迟。现在开始上课,今天要讲的是《蠹化》。”廖学兵居中一站,侃侃而谈,春风满面,当真有教师的风度气质。
下面的学生小声嘀咕:“还好,起码比董万秋顺眼一点,不像董万秋那么猥琐,以后去食堂可以凭借关系要他多打一点菜了。”
“董万秋有多猥琐了?他不是一贯自封为中老年妇女偶像的吗?”
“每次我看到他长到上唇的鼻毛,总觉得恶心。这个新来的还好,就是衣着品位太差,你们看他的那条裤子,膝盖破了个口子,要是牛仔裤倒没什么,可那是西裤啊。他的衬衫已经褪色,领口全是毛边,一看就是穷鬼,代课老师能拿多少工资?我看最多不到一千块,真可怜。”有人观察细致入微,分析头头是道。
后排几个学生自然不肯放过贬损新老师的机会,纷纷说道起来,这个嫌他满下巴胡渣不好看,那个认为他写字太潦草,最后得到的结论是,新老师没什么了不起的。
廖学兵并不理会学生们的窃窃私语,说道:“大家知道什么是蠹虫吗?……哦,没人回答,看来没人事先温习过课本啊,蠹虫是一种害虫,遍布我国南北各省区,为害马尾松、赤松、华山松、油松、樟子松、黑松等植物,十分可恶。陆龟蒙为什么要写这一篇关于蠹虫的文章呢?”
“我知道!”有人举手回答:“陆龟蒙在研究蠹虫的养殖情况,他那个朝代很穷,没吃的,就打起了蠹虫的主意,群众的智慧是无穷的,陆龟蒙最后没有饿死。”
这显然是故意捣乱,廖学兵想起秦若楠的告诫,自动忽略那名学生,说:“这是一篇托物寄讽的文章,以橘蠹的蜕变为喻,向那些贪图名位、‘灭德忘公’的官僚发出警告,实际上是对晚唐社会的腐朽、没落进行了无情的揭露和批判,下面让我们看看文章都有什么特点和内容。”
“我不赞同。”那名学生说:“文章是提醒种植橘树的农民注意,防治虫害,免得来年没有收成。”
廖学兵说:“天下,大橘也;名位,大羽化也;封略,大蕙篁也。这句话就是借物言喻,让我们跳过前面的论述,最后一段话的意思是这样的,天下好比是棵大橘树,名位是大的羽化,封疆是大片的蕙兰竹林。如果灭绝道德而遗忘公道,崇尚虚浮而掩饰傲慢,外表虚荣而内心枯萎,毁坏根本而阻塞源头,那么,能不被大蜘蛛网所粘住吗?看了我这篇《蠹化》的人,应该由此而警惧了。这就不是防治虫害的问题,大家应该多联系上下文,做出积极有益的思考。”
下面有学生悄声道:“郝文澄故意逗他,他居然还对此进行辩驳,真是古板迂腐得可以。你们说他有多大了,我看绝对不超过三十岁。”
有人暂时持反对意见:“上学期不是有实习老师来教我们吗?那几个实习老师第一次上讲台紧张得要死,说话都带着颤音,哪有像他那么镇静的?刚从厨师转行过来?不太可能。你们小心别被他骗了。”
“这话怎么说?你分析分析,有道理我就服你。”同学们争执开了。小城市的中学环境往往要比大城市宽松得多,他们有的是工人、渔民家庭出身,并不在意一定要考上大学,所以也不是很关心学习,自然,纪律就很容易松散,教师们对这些无心向学的学生也缺乏管束手段。
那人说:“你们看廖老师,说话平稳,有条有理,层次分明,既不因为我们讲话而生气,也没因为郝文澄的捣乱而发怒,你们玩你们的,他照上他的课,分明是老油条了。”
“有点道理,不过这样不是更好?我可不耐烦听老师训话。”
廖学兵看到台下学生三三两两凑做一堆交头接耳,颇为恼怒,不过转念又想:“我只是代课一周而已,犯不着与学生结怨,万一下次食堂开饭,他们三天两头投诉报复我做的菜有苍蝇老鼠,也是不太好的。”平息静气,照着教案说道:“鲁迅在《小品文的危机》一文中对晚唐小品在唐代文学史上的地位有非常精辟的见解。他说:‘唐末诗风衰落,而小品放了光辉……皮日休和陆龟蒙,自以为隐士,别人也称之为隐士,而看他们在《皮子文薮》和《笠泽丛书》中的小品文,并没有忘记天下,正是一塌糊涂的泥塘里的光彩和锋芒’。皮日休小品文的光彩前几天董万秋老师上过,我们已感受到了,现在我们来领略陆龟蒙小品文的锋芒。”
那个叫做郝文澄的学生说:“哪有锋芒了?不就是借物喻人吗?能对当时的社会起到什么作用?”
廖学兵说:“既然你非要这么问,那我们首先来了解作者的写作背景。晚唐时期,统治阶级腐败,宦官专权,阶级矛盾激化,甚至出现‘荒草千里’、‘万室空虚’的萧条荒凉景象,不少文人诗人关心民生疾苦,对腐败的政治深感不满,他们象杜甫一样,用自己的笔反映那个没落时代的历史。中国古代文风向来含蓄,但‘观吾之《蠹化》者,可以惕惕’这些话,已经是极尖锐、极辛辣的讽刺和攻击了,这怎么不能算是锋芒?作者对官吏掠夺人民,中饱私蠹的可耻行径的批判,以及对他们道貌岸然的伪善面目无情揭露的深刻用意,你没读过又怎么知道?欲先反对一件事,必然需要对那件事有足够的了解,才有发言权,这位……”他看看讲台上的座位表:“嗯,郝文澄同学,下次请你发言时多做了解。”
前面的话大家都没认真听,但听到老师点同学的姓名,却都为之一振,纷纷嘲笑那位被批评的同学。
第91章威压同僚
“喂,郝文澄,你违反课堂纪律,快去走廊罚站!”有人模仿某位老师的语气训斥道。
郝文澄一向性格执拗,调皮捣蛋,老师无论说什么都要反对,这次却出奇没有生气,暗暗思忖道:“欲先反对一件事,必然需要对那件事有足够的了解。他的话果然没错,我是应该好好反省一下。”
洋洋洒洒讲了四十分钟,廖学兵第一次上课总算没出丑,关键在于他没去管那帮上课睡觉、说话、发手机短信、看小说的学生,无形中避免了很多冲突。
下课铃响起,老廖松了一口气,收拾讲义准备离开,一群学生围了上来,问着希奇古怪的问题。
“廖老师,你当了老师还会不会回到食堂做菜?”这是最普遍的问题。
老廖用堪比外交部新闻发言人更正经的口气回答:“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是必然的,我可能回去,也可能不回,至于时间,应该由有关部门讨论,我只是个执行者。”
“廖老师,你的课讲得很精彩!”——这明显是违心之论:“你是哪所大学毕业的?”
老廖顿时好似得道成仙的化外之人:“我前面说过,天下大道,殊途同归,我虽然只是初中毕业,但已经拥有了博士的学问。”
“一个初中毕业的厨子!”后排有个一直打瞌睡的学生终于醒转,分开众人站到廖学兵的面前,大家看他都有一点畏惧之色。
这学生年龄比其他人稍大,唇边长有青青的胡须,皮肤黝黑,人又高又壮,留着短平头,面孔上仰三十度角乜斜众人,衣襟松开两颗扣子露出大部分胸膛,显得既狂野又傲气,点着老廖说道:“不管你是哪里来的,一个初中毕业生也敢给我们上课,我们这可是高中!你有这水平吗?”
廖学兵客气地说:“学不分先后,达者为师,我看我给你们上课,还是绰绰有余的。”
“是吗?那你等着瞧好了,下节课我会认真的听听看你到底有多高水准。”
廖学兵不置可否,转身朝外走去,说:“课间十分钟大家休息一下,要充分保证脑筋的活力。下节课请大家拭目以待。”
……
放学后他载着唐静柔离开学校,在校门口看见彭易和一个看门的老头谈笑风声,这老东西,差点把自己说成心脏病突发,也太能装了。
即使教务主任相信我的话,但老子咽不下这口气。出了学校以后,廖学兵避开唐静柔,在附近找到公用电话亭给林天打电话:“柴可夫斯基,你帮我教训一个人,带几个小混混过来,在二中门口,有个大概四十岁的男人,一米七左右,穿浅灰色衬衫,左手戴有手表,下面是黑色西裤和皮凉鞋。你们来了以后就在外面埋伏,打他一顿。注意保护自己,那老东西可能会报警。”
“兵哥,这个人是什么身份?”林天还没养成令行禁止的习惯,总喜欢追根究底。
“他是个荼毒学生的禽兽教师,但我目前没有证据,只能稍微教训一顿,让他收敛点。”
“好,他会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呃,这个,稍微教训一下就是了,不用搞得太夸张,最好不能打伤他。”
“为什么?他不是禽兽老师吗?”
“你尽管放心,我自有分寸。”
说着他带唐静柔回家。唐静柔十分奇怪:“哥,你不是厨师吗?怎么这几天不见你在厨房,还听别人说你已经去一年级六班当老师了?那个鲁小恬经常打探你的下落呢,不过我不告诉她。”
“教书育人嘛,是我最大的理想,教务主任觉得不错,让我去上几天课,还有奖金呢,过几天给你买新衣服。”
唐静柔不以为然,冷冷道:“别骗小孩子了,一年多了你什么都没给我买过,除了喝酒就知道抽烟。”
廖学兵挠挠头,尴尬地说:“教育期刊上表示,家长应该尽量不要给孩子进行物质奖励,好在你最近的表现还算不错,一点点物质奖励是应该的。”
“真当我是小孩?”唐静柔可不大乐意,使劲捏了捏他腰间的软肉。一个月来兄妹俩感情增进不少,至少不再像以前一样彼此视而不见,唐静柔对这个便宜哥哥感觉很复杂,说他外表难看吗,他只是衣着太差而已;说他老实木讷,他能把你卖了你还傻乎乎的帮他数钱;说他交不到女朋友,可是有老c女看上他,还有个不认识的“女朋友”给他打电话;说他呆滞可怜,他魅力大着呢,能让唐启伦那帮猪朋狗友屁颠屁颠跟在后面。在这样的情况下,唐静柔心思能不凌乱吗?
“等你学会了谦虚、忍让、平等、关爱,我自然承认你不再是小孩。”电瓶车穿行在海滨路的车流中,兄妹俩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倒也显得场面温馨。
“还有这么多讲究?才不管你,我都快十八岁了。对了,哥,那个给你打电话的真是你女朋友?什么时候交的?她漂亮吗?”
“当然不,她丑得像猪一样。你没听说过吗?声音好听的女人必定难看,长相奇丑无比的女人多少都会有一副好嗓子,这也是上天给她们缺陷的一种补偿,世界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人。就比如你的声音实在不怎么样。”廖学兵满脑子歪理邪说,还变相夸赞了唐静柔生得美丽。
唐静柔笑靥如花,也不知是高兴哥哥的女朋友蠢笨如猪,还是因为自己被称赞漂亮而开心,拍着胸口说:“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
第二天王春把廖学兵叫到办公室表扬了一通。没别的原因,昨天下午王春终究不放心老廖的第一堂课,抽时间去逛了一圈,呆在走廊外听他讲了十几分钟的课,效果还算满意,夸他沉稳老练,有前途。
九点钟,廖学兵回到语文组办公室,彭易赫然在座,只见他眼角青了一块,嘴唇略有破损,脸庞还有清晰可见的五指印,显是昨天挨打得不轻。
语文组组长黄彦谦诧异道:“彭老师,看你整天心不在焉的,出了什么事?”当然不好明着指出他脸上的伤。
彭易吭吭哧哧地说:“这个,昨天晚上家里葡萄架子倒了。”
众人哄堂大笑。
这话其实是有典故的,古代有个小官吏惧内,有一天被老婆抓破面皮,第二天公堂之上县令问他怎么会这个模样,小官吏好面子,不敢明说,权衡着道:“晚上乘凉,葡萄架突然倒塌,故此刮破了。”县令不信,道:“这一定是你老婆撕破的,天下竟有如此悍妇,快遣皂隶将她拿来。”不料县令的夫人在后堂偷听,闻言立即大喝一声:“你说什么?”县令大惊,连忙对那小吏说:“你先回去,我家的葡萄架子也倒了。”
彭易说这话,是表示家里老妻凶悍厉害。但与家妻起争端乃人之常情、家常便饭,总比在校外挨流氓揍传出去要好听一点。
众人对他的遭遇尤其感到好笑,只是想这是人家的家庭隐私,不便笑得太过大声。廖学兵经过彭易身边,兔死狐悲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彭老师,既然葡萄架子倒了,就要拿出信心和勇气把葡萄架子砍掉,免得留着碍眼。这样吧,我去给您倒杯茶压惊。”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可以。”彭易捂住茶杯,干笑着说,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廖学兵索性拉着一张椅子在他身边坐下,低声道:“彭老师,我刚才在教务处办公室无意翻到你的资料,你儿子今年十四岁,正读初中,明白我说什么了吧?不想他变成吸毒鬼、劳改犯、街头烂仔的话,以后我同意什么,你就同意什么,我反对什么,你就反对什么。”
彭易色厉内荏地说:“你、你要干什么?别打我儿子的主意,我会报警的。”
“反正老子满手浓疮,烂命一条,哪天不高兴了就把他捅成残废,最多关上十年八载再出来。给我记着,我没家没口,没啥牵挂,到哪里都是混吃等死。”
秋山街头有句话:混仔怕烂仔,烂仔怕死仔,意思就是说,街头的小混混看起来牛逼,其实却怕能比他们搏烂的混混,烂仔害怕的却是连命都不要的死仔。廖学兵眼前就是十足的死仔架势:老子连坐牢都不怕,你拿警察吓我?
彭易满口苦涩,说不出话来。
廖学兵威胁道:“等下扫干净地,把地板拖了,要是让我看见是秦老师干的,你儿子下半辈子就只能坐轮椅了。还有我们的茶水,以后由你负责。”
彭易委实拉不下这张老脸,可又能有什么办法?昨天下午那几个凶神恶煞的小流氓下手毫不留情,把他的锐气全部折磨干净了。眼神复杂地看了看廖学兵,起身笑道:“以前看小秦打扫卫生那么辛苦,心里实在过意不过去哪,这样吧,从今天以后由我打扫,就当做锻炼身体,哈哈,哈哈!”
廖学兵知道做事留余地的原则,也不揭穿,鼓掌笑道:“彭老师勇为表率,为大众服务,精神可嘉啊,我以后要多向彭老师学习才行。”
其他老师觉得蹊跷,笑问:“老彭,今天风往哪边吹?”
“乱吹,哈哈,乱吹,葡萄架子不是倒了吗?问这么多?写你的教案去。”
但事情很快就变了味。
等到绝大部分老师都去上课,当秦若楠兴冲冲跨进办公室的时候,只见廖学兵把腿翘到办公桌上,一手拿着当天的秋山日报心不在焉地浏览,彭易刚把一杯冲泡着劣质铁观音的绿油油茶水小心翼翼地放在他的桌面,然后必恭必敬地在前胸掏出精装河水香烟,替他点上。
廖学兵悠闲地吸了一口烟,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去忙你的事吧。”
秦若楠怀疑自己亲眼目睹了天方夜谭的诞生,这还是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彭易老师吗?地板拖得一尘不染,仔细一看,似乎能当镜子梳妆,彭老师裤腿还沾着粉尘,不用说一定是他干的。饮水机的纯净水已经装好新的,廖老师桌面的资料码得整整齐齐,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这?怎么回事?”有着一双漂亮眼睛的女老师问道。
廖学兵满不在乎:“听说要评职称,彭老师干得很起劲,你千万别抢他风头,否则他跟你拼命。”
“哦,原来是这样。”秦若楠一屁股坐在他的旁边,我就说老家伙怎么会良心发现呢,原来是评职称而已,不过今后一段日子应该可以轻松了。
彭易却满心不是味道,不敢多话,被人误会评职称也好,不然还真为自己的离奇表现找不到借口。
秦若楠摊开讲义问道:“廖老师,你写课后总结了吗?”
“什么课后总结?没听说过。”
“啊?你怎么不写?课后总结很重要的,把自己的上课表现全部纪录下来,这样更容易发现自己存在什么不足之处,以后也好进行改进呀。给你看看我写的总结。”女老师的声音柔美动听,真应了老廖那句话:长相不怎么好看的女人必然有一副好嗓子。
第92章书法
廖学兵接过她的本子一看,上面纪录井井有条,某个学生对炭笔画产生浓厚的兴趣,哪个学生对于透视效果的表现还有缺陷,哪个学生上课睡觉一点没听,自己漏了讲哪一个要点,都一一纪录在案。
秦若楠有些羞泯:“我还有很多地方都不行,学生上课太闹了。”
“你的表现已经够好了,毕竟美术课不是主科,高中学习忙,对副科提不起精神也是正常。学校开设美术课,也是想给学生调节一下,所以不需要操心太多,他们玩闹,有活力,在你这里得到放松了,上别的课的时候一定就会努力。所以说他们在语文数学物理化学上的成绩,也有一部分是你的功劳。”
“是吗?可我还想教出一两个像李星华那样的绘画天才呢。”
两人正说着话,门外高跟鞋声声,冯咏走了进来。老c女今天的衣着搭配很有品味,窄身奶黄铯衬衫,及膝短裙,长统丝袜衬得小腿皮肉光滑玉致,十分悦目。彭易眼前一亮,心中正没好气,暗忖:“冯咏今天怎穿得如此风马蚤?来我们办公室做什么?”
冯咏眼见秦若楠和廖学兵凑得亲密无比,脸上笑容不减,笑道:“小廖,这几天上课还习惯么?”
秦若楠忙起身点头招呼:“冯老师,您好。”美术老师在学校没什么地位,见人先矮三分,而且秦若楠似乎也习惯了这样的身份。
廖学兵眉毛一挑,当真海水不可斗量,人不可貌相,这冯老师打扮起来竟也有模有样,充满成熟女人的韵味,便说:“有劳冯老师关心。”
冯咏直接忽视掉秦若楠,在他身边找张位子坐下,随手翻开旁边的讲义,颇为关切地问道:“这些资料看得懂吗?有没有上课故意捣乱的学生?”
“学生们很听话,在秦老师的指导下,我确实学会了不少东西。”
冯咏假做不经意地瞟了一眼他的侧脸,只见那线条如枫树一般英俊,如菊花一般冷傲,如无花果一般朴实,心道:“不愧是我看得上的男人,只在厨房几天就让教务主任刮目相看,改调到教师职位上,他一定是一位合格的老师。”有关老廖的传闻,冯咏在学校里听了不下十几遍,说他在厨房工作做的菜受到学生追捧,无意中代严舟上课,获得学生喜欢以及检查组青睐,果然不愧是金子,在哪里都能发光。
很多女人在选择丈夫时总会面临两个选择,一是现在有钱,但没相貌没才华,二是有才华,有前途,但现在受穷。当然大多数短视的女人会选择前者,而冯咏自认还有眼光,坚定相信廖学兵。
她一时找不到话题,笑道:“小廖,我下午没课,晚上你到我家来做菜给我吃,怎么样?”
廖学兵想起他们之前的约定,没能拒绝,索性大方的说:“乐意效劳之至。”
秦若楠听进耳朵,倒是颇为错愕:去冯老师家?原来廖老师和冯老师是情侣……
廖学兵看看时间,说:“哦,我的课快要到了,下午下课我等你。”
“好,就这么说定了。”
等冯咏走后,秦若楠朝他眨眨眼睛,笑道:“好啊,廖老师,几时追上冯老师的?看不出你还有这手啊!”
廖学兵不屑辩解,只淡淡地说:“没什么,我以前和她是朋友。”
“哦,了解、了解!”秦若楠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
……
踏着上课铃声准时踏进课堂,刚站在讲台上,突然一声响亮的“起立!”,学生们齐刷刷站起,大声道:“老师好!”倒差点把老廖吓了一跳。
“同学们好,请坐。今天我们来讲语言的运用。”老廖摊开书本说。从昨天讲完《蠹化》以后,高一的课文实际上全部结束,剩下几篇名著导读,例如《世说新语》《家》《巴黎圣母院》的选段,属于选读部分,则可上不可不上,廖学兵就将之略过,进行最后的总结。
这里几篇讲词语的理解、积累、选用、搭配和顺序,是很重要的,考试时会考到相关内容。他照着本子念道:“理解文中重要概念的含义。‘重要概念’指准确把握文意时必须理解的概念。要注意这些概念在文中的具体含义。一、什么是文中的重要词语?所谓‘重要词语’是就词语在文中地位和作用相比较而言的。……”
这一大段话没有出现在课本上,来自于他的前任董万秋的教案,或许学生需要用心记住,他便在黑板上抄写下来。果然,台下传来一片沙沙的纪录笔记的声音。
“老师,您写得太潦草了,我们看不清楚,能不能写慢点?”有学生举手抱怨道。
昨天那个表现很拽的男生说:“哼,这么难看的字还敢当老师!你到底有没有人性?识相的就让我们上自习!”
廖学兵回头看看座位表,那男生叫做伍德,正和同桌同学玩扑克牌,头也不抬的叫嚷。老廖一向对自己写的字极有信心,市内书法协会几个老头称赞他的笔力有“颜骨柳风”,骨力劲健、雄浑敦厚,一股王者气势从中浸射而出,这帮学生竟然不识货,当真令人啼笑皆非。
廖学兵停下粉笔,很温和的说:“伍德同学,请问什么样的字才不叫难看呢?”
“嗯?说你字难看,你还不服?”伍德扔下扑克牌,气势汹汹地走上讲台,冷冷瞪着廖学兵。郝文澄心里有些担心,这个伍德不服管教,天不怕地不怕,以前在初中有过殴打老师的劣迹,在学校里谁都让他三分,就怕他恼起来突然揍老师一顿。
伍德一把擦掉先前所写知识,拿过粉笔刷刷刷写道:“春天不是读书天,夏日炎炎正好眠;秋天气爽尽情耍,严冬难耐望来年。”字迹歪斜,忽大忽下,实在丑得厉害,与老廖的书法简直不可同日而语,其中写到“眠”字想了好久才记起来,到“爽”字,里面少了两个叉叉,但大家也能勉强辨认那是个“爽”的错字。
大家看出他在故意找老师的茬,有点良心的便沉默不语,恶意的便大声叫好,教室里热闹非凡。
廖学兵赞道:“好,真是好字,铁勾银划,极有风度……”有人替他感到悲哀:“果然还是向伍德屈服了,当老师的就这么没骨气么?”
伍德掷下粉笔,得意洋洋地说:“明白就好,这一亩三分地,不适合你在这里装大头蒜,初中毕业的厨师,哼!”
廖学兵续道:“好得就像狗爪子一样不同凡响,宛若天边惊雷震慑了我的神经。”在旁边写下个“丑”的繁体字,乃是酉与鬼的合体,问道:“那么我要请教一下,这个字您认不认识?”
“呃……这是什么字?”伍德挠挠头,一脸的白痴相。
廖学兵笑道:“连丑字都不知道,说也不奇怪,你都不知丑了,哪里需要认识它?”
“什么?你说我不知丑?”伍德可听明白了,眼前的男人在挖苦自己。
“是的,你快回小学多读几年书再来跟我争。”廖学兵哪里会害怕这种小虾米的角色了?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好好,你等着瞧,中午放学千万别踩着狗屎了。”伍德扔下一句威胁的话,气愤愤地返回座位。
廖学兵重新讲课,可是没讲多久,看到伍德弓着身子,偷偷从后门溜了出去。
讲解基础知识的课不会有太多精彩,至少比头天的课逊色多了。老廖等待时间一到,草草结束,去食堂吃饭,吃完饭就回家,将伍德的威胁浑然抛到脑后。
校门口有一条宽阔的水泥马路,延伸出五十米后才与附近公路连接,是为了避免学生上下学遭遇交通危险。大部分学生都被要求中学在校内宿舍休息,只有晚上才能回家,这时他便不用搭载唐静柔,刚驾驶出水泥路,身后一声大叫:“廖老师!”
廖学兵压下刹车,回头一看,两个黑影宛若饿狗扑食一般,猛然扑了上来。
电瓶车在路边斜停,立足不稳,很轻易就给两个人推倒,轰然一声,廖学兵急忙跳起,才没被车子压住,不禁骂道:“哪里来的疯子?”
第93章邪恶势力
为首一人当前就拔出电瓶车钥匙不知往哪个方向一扔,钥匙划过半空,落在远处的草丛,不见了踪影。
廖学兵暗道:“好利落的手段,为了防止我逃跑,看来这是针对我的有预谋的恐怖活动呀!”
那人赫然便是伍德,一看大局已定,廖老师手足无措,浑然仿佛热锅上的蚂蚁,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姓廖的,课堂上让我出丑,很开心是吧?今天老子就要教训教训你。”
他旁边还有个人,也是学校的混混,叫做周国民,与伍德蛇鼠一窝,在校内横行霸道。两人一左一右地夹住廖学兵。
“听说厨师常练抛锅,手劲大得很,看你的身材,我也不一定是你对手。”伍德自顾自地说道:“所以我今天叫了几个人。听好了,你不怕我不要紧,他们可是秋山的一霸,见谁灭谁,连我也要让他们三分。今天课堂上的事,你要善了呢,还是恶了?”
廖学兵苦笑道:“什么是善了,什么又是恶了?”
“善了就是给我五百块钱精神损失费,以后上课我决不捣乱,随便你怎么说都行。恶了么?等我的朋友来了,你千万别后悔。”
周国民也帮腔道:“廖老师,我很佩服你的厨艺,不过我们在学校你是惹不起的,识相的话还是认载吧,免得生哥他们来了,你这身子骨可经不起打!”
廖学兵暗道:“如今的高中生,已经无法无天到这个地步了么?”
伍德说得激动,一下提起廖学兵的衣领。他身材高大,老廖也不算矮,都是一米八十的个头,只是老廖气势偏弱,他看起来占了上风。“廖学兵!我们不是针对你,学校随便找个厨子给我们当老师,我心里不服气而已。要怪就怪你倒霉,自己撞在枪口上。”伍德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廖学兵摊摊手,表示没有威胁:“把自己的情绪迁怒到别人头上是不对的,你母亲没教过你应该友善对待别人吗?好吧,快把手放下,我不想把刚才发生的事报告给学校。”
伍德对于他现在还保持着冷静十分奇怪,说:“就是告诉给学校知道,我们也不怕。最多记过处分,学校不会开除我们的,可是你今后的日子就得小心了。”
“生哥来了!”周国民叫道。远处走来几个吊儿郎当的身影,烟头在他们的嘴里明明灭灭,四五个人并肩而行,霸住人行道的一半,不去管经过他们身边都要避让的车辆,仿佛电影里黑道人物的出场镜头,要多嚣张有多嚣张。
生哥?神圣的校园竟然隐藏着邪恶的黑势力?廖学兵惊疑不定。
伍德忙放下他的衣领,扭头恭敬地笑道:“生哥!”
为首那人身材比他还高,虎背熊腰,只穿一件弹力背心,校服斜斜挂在肩头,顺直的中分发型使他看起来有点像九十年代初期的郭富城,只是鼻梁处贴着老大一块绷带,破坏整体美感。这位生哥便是获得无数女生青睐的二中棒球部主将欧龙生。
周国民给欧龙生一伙人派烟,说:“今天就是请生哥来镇场面的,一个初中毕业的厨子也想当我们老师,我们打算让他服帖一点,没别的意思。”
欧龙生笑笑:“那就见者有份,我们牺牲午休时间来陪你,也要付出很大的代价,你说是不是?”待转头正眼看见廖学兵的一张臭脸,嘴里烟头无声掉落,溅起连串火星,“你、你们的、的新老师就是他?”
“没错,一个破厨子,肯定是出卖色相勾引王春那臭婆娘才调进来代课的!”
欧龙生第一感觉是要逃跑,说道:“我、我肚子疼,先上趟厕所……”总算脑子灵光,再一想道:“阿凯认他做大哥,我也去过他家,算起来关系不错,这种场面只能叫做误会,他应该不会动手。”硬着头皮上前一步,狠狠推开伍德,脸上神色无比谄媚,仿佛服侍皇帝的太监,又如财主老爷跟前的狗腿子,嘿嘿笑道:“廖、廖大哥,您怎么到学校来了?”
唐启伦知道大哥到学校干活的事,但他最近被逼学习,无法脱身,少与往日朋友玩乐,因此欧龙生并不知情,徒然看到那该死的伍德威胁廖学兵敲诈勒索,只觉天都快要塌下来了。这家伙嫌我鼻子不够塌陷是么?
他突然这么一叫廖学兵,其他几个人均大吃一惊,尤其是伍德和周国民更摸不着头脑,分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状况。
学校学生中也有阶级之分,家庭出身好的、家庭富裕的是一层人,沾染了流氓习气的学生自然又是另一种人。流氓学生也分好几类,像欧龙生他们那种已是三年级了,年岁要大,混的时间长,也就是有了资历,说话比别人响亮得多,伍德这几个一年级新生再怎么嚣张,也得看他们脸色办事。
欧龙生见廖学兵不说话,心头如同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直落了下去:完了,我要毁容了!
他在学校最服的人是阿凯,仗着一身块头,逮谁灭谁,可是那天闹事的时候被廖学兵一拳打塌鼻梁,整个人飞出几米开外,面对压倒性的力量,他心里早留下难以磨灭的阴影,只觉得这个男人无法战胜。
廖学兵摸摸下巴:“我原来的餐馆倒闭,找不到工作,混到学校里当个厨师,教务处王主任慧眼识金,让我去一年级六班代课。没想到代课也有代课的难处,就比如这几个学生课堂上捣乱不说,课后找我要钱。可我一介穷困的代课老师连工资都没发,上哪找钱给他?不如生哥您就帮个忙吧。”
欧龙生顿时怒火腾腾:伍德这两个蠢货欺负人之前不会先做个调查吗?好歹是找到老子头上,要是老子今天有事没来,你们两个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他愈想愈怒,一把抓住伍德的头发,冷冷说道:“好家伙,竟敢打主意打到我大哥头上来了!你知道他是谁么?”
手劲极大,伍德头皮痛不可当,心中惊恐越甚,却不敢挣扎,苦着脸问道:“他、他不就是我们的新代课老师吗?”
欧龙生抬手掴了他一巴掌:“去你妈的,廖大哥给你当代课老师,简直是你天大的福气,还不知好歹?知道警察局局长的太子阿凯么?”
伍德对那个名字如雷贯耳,忙不迭地说:“知道知道,凯哥嘛,我们谁不认识?”阿凯确实在两所学校混出颇大名头,仗着自己警察局局长儿子的身份胡作非为,有人把他叫做混世魔王,少有人敢惹。就如伍德这样的小把戏,对他只有抬头仰望的份。
“那你又知道吗?阿凯得叫你们代课老师一声大哥?”欧龙生说完,照着伍德的小腹一脚猛踹过去。伍德一下呼啦翻滚,摔了两个跟头,颧骨、手肘、膝盖擦破大块的皮肉也顾不上了,只拳着身体,圆睁双眼,捂着小腹发抖,嘴角滴下一串亮晶晶的口涎。
欧龙生一努嘴,对后面的几个跟班说:“还愣着做什么?给这两个小兔崽子一点教训。”
几个跟班这才清醒过来:阿凯的大哥,那可了不得啊!换句话说,欧龙生是他们的大哥,阿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