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难道端庄一点就会死得舒服一点吗?才怪!
刘季寒坐在一旁静待她吃完之后,才去拧了一条布巾给她擦手。
“你很怕热?”
以前不怕,但是现在……“怕!怕死了!”虽然那些哈密瓜真的很冰,总算让她感觉凉快一些了,但是,她知道这感觉是维持不了多久的。
“那我叫人每天到山上去帮你拿些冰回来,虽说都很快就化了,可至少能让你稍微舒服一点吧!”
汝宁双睫轻眨。“不如乾脆带我到乌鲁木齐去吧!那儿凉爽多了。我也问过你那个可怜的副手,他说你这阵子都没什么事,溜开十天半个月的不会有差别。”
刘季寒皱起眉头。“不行,过两天我要到伊州去。”
“到伊州去?为什么?因为刚上任的伊州刺史吗?”汝宁跟着皱起眉。
“他应该算是你的属下吧?凭什么要你去见他?”
“他是我的属下,但他也是我的父执辈,”刘季寒轻描淡写地说:“我是以晚辈的身分去看他的。”
汝宁的脑袋略微倾斜。“不能回来再去吗?”
刘季寒突然背过身去,“不行。”话落!随即往外走。“我要到前头书房去了。”
汝宁狐疑地望着他的背影。有问题,肯定有问题!
不一会儿,汝宁拖着老命在侧院?廊上找到了正在向新任都护倪平交代事项的乔守卿,听说刘定邦被贬职派到莎车去了。
汗如雨下的汝宁扯着乔守卿躲进回廊内,劈头就问:“他到伊州去做什么?”
乔守卿一愣。“谁?”
“唉!大将军嘛!”汝宁不耐烦地说:“说!他到伊州去做什么,”
“啊!那个喔……”乔守卿的眼神有些闪烁。“新任伊州刺史是将军先严的好友,许久不见了,将军当然会想去看看他。”
刘季寒早就警告过他,说夫人对这件事可能会有太过强烈的反应,所以暂时不要让她知道,免得无端掀起风波。看样子,大将军猜测得没错,夫人现在的模样的确就像是要找碴儿、刮风暴的样子。可是!为什么要先刮到他这儿来呢?他这儿风水有比较好吗?
“是吗,”汝宁怀疑地斜睨着他。“就只是因为那个伊州刺史是他的长辈吗?”
乔守卿避开了眼。“呃……呃……应该……应该是吧?”
“应该?”这家伙也有问题!“是吗?那这样的话,我也应该叫他带我去见见人家罗?”
“千万不要!”乔守卿脱口道,旋即又警觉地收回惊讶的表情。“呃……我是说!这么热的天气,一路晒到伊州去无处可避,夫人会受不了的。”
“那是我的事,不是吗?”汝宁哼了哼。“如果我不在乎,那就应该可以带我去了吧?”
乔守卿又一次躲开了眼。“夫人应该先去徵求将军的同意才是吧?属下无权置喙,问属下做什么呢?”
属下?这种时候他又变回属下了?
“问就问,谁怕谁呀!”汝宁再次冷哼。“你也会跟着去吗?”
“不,夫人,属下留守。”
“这样吗……”汝宁踱开两步。“我说大副手啊!既然那位剌史是子秋的父执辈,那么,说不定你也认识他罗?”
乔守卿迟疑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我想……”汝宁歪着脑袋斜斜地凝娣着他。“或许那位刺史恰好有位待字闺中的小姐也说不定,对不对?”
说对?
绝对不行!
说不对?
骗得了这时,以后他就更惨啦!
汝宁光是看他为难的样子,也就心中有数了。“我明白了,你也不用为难,只要再回答我一个小小的问题就够了。”她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既然那位父执辈和子秋那么熟稔!那么,那位小姐也应该和子秋有不错的感情罗?”
回答?他哪有回答过半个字啊?这位裴大小姐明明是存心陷害他的嘛!乔守卿的脸色更难看了。为什么裴大小姐不是像传言中那般又憨又傻呢?那样不就会天下太平得多了吗?
“说不定还曾经论及婚嫁呢!所以,这回子秋去也可能是想来一篇感人的再续前缘吧?”
汝宁盯着他的脸继续说道,见到乔守卿的脸色果然在瞬间变绿了。汝宁暗暗冷笑,果然如她所猜测的一点也不差,那位色狼大将军的确是决定要娶妾了,只是不知道来不来得及挽回而已。
那日晚上,当刘季寒处理完公事提早回房时,汝宁正趴在化妆台上认真的挥毫像在写些什么,可他一靠过去,她就有点慌张地随手扯了一条被子掩住了。
“今儿个怎么这么早,大将军?”
“公事办完了。”刘季寒蹙眉,她好久没叫他大将军了。“你这几日用膳时好像都没吃多少。”
“天儿热嘛!”汝宁耸耸肩。“夜里还好,可是白天真的是热得连呼吸都觉得是烫的。”还好这里湿度低,早晚温差大,尽管白天酷热,入夜则会变得凉爽惬意,至少还能让她睡个好觉,补足体力好应付第二天的燠热。
“明天就会有冰块送来给你了。”刘季寒说着,来到床沿边儿坐下,觑见她正悄悄地把适才写的东西收摺了起来。“等我从伊州回来后,再带你去乌鲁木齐住两天吧!或者你要在那儿待上整个暑天也是可以的,我会留下足够的人马在那儿保护你。”
咦?想支走她吗?
这时代不作兴金屋藏娇那一套,都嘛是光明正大的拎回家和大老婆拚个你死我活,他是担心她会拿支扫把挡在府门前不让那女人进门,所以,打算先造成既定的事实后,再让她知道吗?
汝宁拖了一张凳子坐到他前面。
“带我一块儿去伊州吧!”
“你在开什么玩笑?”刘季寒低斥。“光是持在府里你就热得快发疯了,要是站到日头底下去,不到一刻钟你就会昏了,你要怎么去?”
“简单罗!”汝宁胸有成竹地说:“我们趁晚上天儿凉的时候去!到日头升起来的时候,我们也已经到了,何况伊州也没有这儿这么热,不是吗?”
刘季寒却还是摇头。“不成,我是正式去见长辈,你去不方便。”
汝宁眯了眯眼。“真的不让我去?”
刘季寒没有说话,迳自开始褪衣、去靴准备上床。
“如果我硬要跟去呢?”
刘季寒的脸色倏地一沉。“你最好不要太嚣张,汝宁,我说不再有休妻的打算,并不表示可以纵容你的胡作非为。夫是天、妻是地,这点你一定要分清楚,三从四德的妇德之言你必须谨记在心,言行要守分寸,否则我照样可以惩罚你,明白吗?”
惩罚?
是喔!她好怕喔!
哼哼!到时候就看是谁倒楣!
或许是防着她硬要跟吧!刘季寒居然是偷偷走人的!
早上出房门时,说是上前面署衙书房办事,晚上乔守卿却告诉汝宁,将军大人早上就启程上伊州去了,气得汝宁随随便便收好写到一半的日记,就匆匆忙忙瞒着乔守卿也从后门跷头了。
她先找到城里朋友家去,请朋友的丈夫到伊州批水果时顺道带她去,那是一对很老实的柔然人夫妻,刚成婚不久,牵线红娘正是汝宁。他们很体贴的决定趁夜出发,免得汝宁热昏在半路上。
其实,在西域里,每年一到了六月至八月中时,一般人也都是趁夜间凉快时出门赶路的。
伊州(今之哈密)是经玉门关进入西域的第一大镇,西汉张骞通西域,开通丝绸之路南北道,至东汉又开通由玉门关经河西走廊,或经居延海(额济纳旗)进入哈密天山南北的道路(伊吾路)。之后,因南道荒迹,中西商旅驼队多取道伊吾,伊州便成为中道(原北道)和新北道(伊吾路)的交通要冲。
伊州与交河最大的不同点,在于伊州的突厥人和乌孙人占较多数,民族种类也更复杂。不过,吐鲁蕃人和突厥人看上去其实也是差不多,若硬是要区分的话,应该是突厥人显得更高大、野蛮些,服饰上也略有不同。
然而,因为地处中西通商要道,所以,伊州会说汉语的人倒是相当多,这点就大大方便了汝宁。她很快地就问到官署所在地,甚至混进了当地百姓中溜进了官署,因为刺史才刚到任,署衙里很需要有人帮忙大大的整理一番。
起先,汝宁一直看不见刘季寒,还想着他会不会是根本没到这儿来。直到午时过后,跟着好几个当地姑娘们一同整理庭院的汝宁开始感到头昏脑胀时,终于看到刘季寒和一个老官儿并肩从偏厅出来,然后就站在回廊下聊天!原来是里头要开始清扫了。
跟随在他们后头的还有一位美女级的大家闺秀,一位让汝宁看了会自卑的娴静姑娘。她不但人长得美,而且一见就知道是个知书达礼、温柔贤慧的好女孩,只不过……她的年纪好像稍稍大了点儿吧?
唐朝的姑娘家十五岁嫁人并不算早,二十岁才出嫁就可以算是出清滞销品了(类似她这样),搞不好还得倒贴才“送”得出去,而眼前这位大美女大概至少有二十三、四岁了吧!居然还没有婆家?唐朝男人都瞎了眼吗,可即使如此,汝宁还是觉得让她作妾实在是暴殓天物,太可惜了,特别是当她瞧见自己的丈夫看着那位大小姐的目光竟是如此难得的温柔,而那小姐睇着丈夫的眼神更是柔情似水时,不由得整颗心都紧揪了起来。然后,她听到闲聊中的两人逐渐把话题切入了正事。
“虽然皇上先赐了婚,但也不妨碍我和贤侄谈过的事,我想应该可以照旧才对,贤侄以为如何!”老官儿——官则勋说。
刘季寒歉然地瞥了美人儿——官秋霞一眼。“原先侄儿认可的是让秋霞妹妹入刘家为正妻,如今却要委屈妹妹作妾,这种事侄儿觉得万万不可,请世伯再多考虑一下吧!”
官则勋轻叹一口气。“你们两个也算是青梅竹马了,如果不是霞儿她娘先替她和她表哥定下亲事,我早就让你们定亲了。没想到霞儿尚未过门,她那表哥就过世了,之后你又征战在外,所以没来得及先替你们正式定下亲事,才让皇上抢了先,这也是无可奈何的。”说着,他瞄了女儿一眼。
“何况,霞儿自己也说了,她非你不嫁。正妻也罢!妾待也罢,只要你心疼她,她都无所谓。”他再叹。“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唯盼她将来有依有靠,我也就心满意足了。所以,你看着办吧!是娶她进你们刘家作妾好好疼惜她,或是让她终生不嫁,孤寂一辈子,就看你的决定了。”
刘季寒仍是犹豫着,官秋霞这才柔柔地出了声。
“季寒哥,秋霞保证不会教你夹在姐姐和秋霞之间为难的,秋霞会尽量去顺着姐姐、让着姐姐,无论任何事物,秋霞都不会跟姐姐抢的,所以,季寒哥,请让我在你的身边伺候你好吗?”
如此的轻语呢哝,如此的委曲求全,就算铁石人儿也会心软吧!刘季寒终于长叹一声。
“既然两位都执意如此,那我就……”
甬道那头突然急匆匆地转来一个家丁,见着刘季寒就下跪。
“将军大人,交河城有急差!”
刘季寒眉心一皱,和官则勋互视一眼后,随即一起跟着家丁往前头去了。而目送他们离去的官秋霞才刚转过身来,便惊呼一声走下庭院,蹲下去扶住差点歪倒在一旁的当地帮佣姑娘。
“姑娘,你怎么了?是不是天气太热了?你……啊!天哪!你的脸色好难看,快!我扶你到里头去躺一躺。”
汝宁苦笑着瞥了那个温柔善良的官家大小姐一眼,随即硬撑着站起来,摇摇晃晃的推开官秋霞的手,低声说了一句,“我没事。”然后就踉踉跄跄地往后门跑去了。
官秋霞正想唤住她,却见她半途掉了一样东西,官秋霞忙过去捡了起来,同时叫着,“姑娘,你的东西掉了!”
可是,那个姑娘却已经转个弯儿不见了,规规矩矩的大家闺秀不作兴提起裙子赛跑,所以,她也没想到要追过去,只是略一思考后,就拿着那个东西往前头去了。到了前厅,只见刘季寒正神情凝重的向交河来人低声询问着什么。
伫立在一旁的官则勋上看见官秋霞就诧异地问:“你怎么跑到前面来了?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只是有位来帮佣的姑娘掉了这东西……”官秋霞举起手中的物品。“我想是不是……”
刘季寒不经意地瞥来一眼!旋即脸色大变地冲过去抢走官秋霞手中的东西。“你这是从哪里来的?”
那是一把小小的,鉴赏用的匕首,精雕细琢的刀柄上缀满了各色七彩宝石,若细细端详的话,可以看出上面很巧妙地嵌出了一个“秋”字,另一面则是“子”字。这是他父亲在他出世那年特地命人打造的,没想到不小心让汝宁瞧见了之后,就被她“没收充公”,她一向都是学当地人一样把它配在腰间的。
官秋霞瞧见他脸色不对,便也忙着回道:“适才我们在回廊边聊天时,有位姑娘就蹲在我们前头不远处拔草,你们离开后!我看她好似就要昏倒了,于是过去扶了她一把,本想让她到里头躺一躺的,没想到她却慌慌张张的就往后门跑了,这就是她还落的,所以我想……”
话还没说完,刘季寒便飞身往后院去了。
官秋霞愣住了,官则勋则若有所思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
“霞儿,你看清了那位姑娘的模样吗?”
官秋霞困惑地点点头。“爹您不也瞧见了吗?不就跟这儿的姑娘们一样的穿着打扮吗?”
“我没注意。”官则勋说:“你确定是这儿的姑娘?”
“是啊!是来这儿帮忙打扫的当地姑娘,可是……”官秋霞迟疑了一下。“我总觉得她跟别人不太一样,好像有种很特殊的气质……我也说不上来,反正,虽然她的打扮和这儿的姑娘一般模样,可是感觉上就是不太像这儿的姑娘,甚至……甚至也不太像咱们中原汉人的姑娘家。”
官则勋不由得皱眉。“那……她看起来既憨又傻吗?”
“不会!”官秋霞这回很肯定地用力摇了摇头。“绝对不会!她一看就是个很慧黠灵敏的姑娘,既不憨也不傻!”
官则勋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听说裴家大小姐是以憨傻出了名的!所以……”
再一次话没能说完,这回是人影一闪,刘季寒又突然出现了,而且,他手上还横抱着一位姑娘。
“呀!就是她!”官秋霞惊呼。
“贤侄,你认识这位姑娘吗?”看他把人都给抱回来了,应该是相识才会如此吧!
“是拙荆,”刘季寒满脸焦虑之色。“是否有地方可以让她躺一下,再叫人找个大夫来帮她看看,她的脸色真的很难看。”
“啊!是姐姐!”官秋霞闻言,忙领着他往后面去。“来,快把姐姐抱到我房里去,那儿已经整理好了……爹,您快去请个大夫来呀!”
就在那一刻里,从刘季寒忧心仲仲、惴惴不安的神情上,官则勋了解了一件事实,刘季寒非常喜爱他的妻子!
啊!冰淇淋!
“我的!”大弟吼了一声就抢去了。
啊!百吉冰!
“我的!”二弟不落人后,也抢了去。
啊!绵绵冰!
“我的!”妹妹噘着嘴也伸手抢了走。
啊!雪糕!
“嘿嘿嘿!”三弟已经一大口咬了下去。
啊!甜筒!
“我们的!”
不是吧?爸妈,连你们也来跟我抢?至少让我一样嘛!人家快热死、快蒸发了啦!哪、哪!一口就好、一口就好了啦、啦、啦、啦、啦、啦……
“汝宁、汝宁,醒醒、醒醒!”
咦?
汝宁蓦地睁开眼,发现眼前不但没有冰淇淋、百吉冰,而是一个火辣辣、气呼呼的男人,一个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的男人,一个……
“你在搞什么鬼?”那个男人怒气腾腾地低吼。“叫你不要来,偏要偷偷跟来,你看看,承受不住了吧?你难道不知道自己已经怀有身孕了吗?竟然还敢如此乱来!要是出了什么差错怎么办?”
怀孕?
鬼扯,她怎么会怀、怀、怀、怀……她怀孕了?!
汝宁倏地瞠大双眼瞪着眼前的男人——直到前一秒,她才刚想起原来他是她在唐朝的老公,也就是那个害她吹不到冷气、吃不到冰的坏男人,虽然这也是她自找的,不过,有得赖就赖!反正她本来就姓赖嘛!
嗯!原来是她怀孕了,难怪总觉得怪怪的,一天比一天不舒服……吱!
真倒楣,什么都记得,就是忘了带避孕药,否则就不会这么快就中奖了!她徐徐移开视线到一旁的官秋霞和官则勋脸上绕了一圈又转回来,而后慢慢坐起来靠在床头,看着那个依然怒容满面的唐朝丈夫暗暗叹息。
他就只会这样怒瞪她,从来没有用注视官秋霞的那种温柔眼光瞧过她半次,她心里酸溜溜地暗忖着,也难怪啦!他本来要娶的就是温柔的官秋霞,她才是半途杀出来的“第三者”,而那个被她占据去大老婆位置的官秋霞偏偏又是那么无可挑剔的善良温柔,在这种情况下,她有什么立场反对让他娶官秋霞回家?
没有!
汝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她真的搞不懂,若是硬要她和别的女人共事一夫,无论那个“别的女人”有多优,要是天天都得喝乾醋,她又哪能像那封信上所写的幸福到哪里去呢?
见她久久不语,刘季寒脸上的怒意消失了,担忧取而代之。“汝宁!你觉得怎么样,还好吗?”不会是热傻了吧?
汝宁淡淡地瞟他一眼。“很好,非常好,好得很,好得不能再好了!”
刘季寒皱眉。“你怎么了?”
汝宁耸耸肩,随即侧身躺了下去,她背对着刘季寒说:“我好累,想再躺会儿。”
这可不是掰的,她真的是热昏头了,这会儿,连注意力都很难集中了,更何况是思考这么复杂的事。
刘季寒沉默了一下,而后轻柔地摩掌着她脑后的头发。不晓得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怎么觉得他似乎好温柔好温柔?
“大夫说你需要多休息几天,我们就暂时借住在这儿,等你复元了再回去,顺便……顺便我还有点事要处理一下。”
汝宁心头一痛,她知道他要处理什么事。为什么不能先给她一点时间想一下呢?是因为他太喜欢那个温柔的官秋霞吗?
她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为什么要来到这儿了!
清晨时分,一条踉踉跄跄的身影悄悄加入一群正要离开伊州的商旅队,一个好心的汉人让她坐在他的马车后面,教她颠颠簸簸地吐了好几次。
她不要留在那儿,汝宁昏昏沉沉地想着,她不要留在那儿看着他娶妾,然后带着她和新妾回去原该是只属于他们的家。她要先回家,要先回家好好想想她到底该怎么办?只有在她的地盘上,她才能够安心思考,在那女人那儿,她根本无法转动脑筋,只要一想到他们可能就在她的房门外卿卿我我,她就觉得心痛、头痛、全身都痛!
随着日头缓缓往上爬,她整个人也逐渐失去知觉,她最后意识到的一件事是马车突然停住,跟着是一阵惊天动地的怒吼尖叫喧嚣,还有刀剑交鸣,并夹杂着惨号声,之后,她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当乔守卿看见刘季寒气急败坏地独自一人冲回来时,他就知道情况不妙了,恐怕是他派人传讯传得太慢了。
“汝宁回来没有?”刘季寒着急地问。
乔守卿心一沉。“还没有。”
刘季寒面色一惨,转身立刻又要冲出去,乔守卿及时一把抓住他。
“等等,无论你是不是要去找她,你最好先看看一些东西再决定比较好。”
“放开我!”刘季寒怒吼。“她现在需要我去救她,要是晚一点就来不及了,你还不赶快放开我!”
“不,子秋,”乔守卿却非常坚持。“你必须先看看夫人留下来的东西,之后也许你就会知道该到哪里去找她,也或者……或者根本不必找她了。”
刘季寒骤然停止挣扎。
“什么意思?”
“跟我来看看就知道了。”
乔守卿拉着他往后院飞奔而去,不一会儿,他就将刘季寒拉进他的房里,而且把门紧紧关上后,才回身严肃地看着刘季寒。
“你知道以前都是夫人整理自己的房间的,但因为夫人不在,又不知道这回你们要多久才会回来,所以,我就亲自去看看有什么秽物需要先清除,顺便整理一下。没想到却发现了一只老鼠,我想,夫人可能不太喜欢,所以,就设法要抓到那只老鼠,结果……”
他转身到床底下拖了一个扁平的箱子出来放在床上,“我又发现了这个,”再从枕头下面掏出一张写了一半的信纸和一张小小的“画像”。“还有这些,我相信都是属于夫人的。”
刘季寒先是诧异地看着、摸着那个奇怪的银色箱子!不知道是什么质料,也不知道是什么用途,有锁,却看不出来是什么锁。而后,他拿来小“画像”一瞧,更是震惊地瞪大了眼。
“这……这……这是她吗?”
“看看后面,子秋。”乔守卿提示道。
刘季寒连忙翻过来一看,上面有数行细小娟秀的字,而且是蓝色的。
未来的我?
过去的我?
天使之翼展翅飞翔,奇迹之光超越时空,未来的我回到过去,过去的我来到现在。
天使若再展翼,奇迹之光再现,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刘季寒心头一冷,忙展开信纸阅览子秋相公: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相信我已经离开了,请不用找我,因为你是不可能找得到我的。
我早就决定了,如果你真的要娶妾的话,在你娶妾的那一天,我就会离开你回到我的世界,而且再也不会回来了。我原本就是为你而来的,如今,我也是为你而离开,因为我无法忍受和别的女人共有一个丈夫……
这信只写了两小段,但其中的含义已是非常清楚了,刘季寒突然明白,这就是他到伊州的前一天晚上她所写一半即藏起来的信。
难到她真的离开他了吗?
“不!”刘季寒突然低吼出声。“她不是自己离开我的,这信才写到一半不是吗?而且,根据我所得到的消息!她是被抓走的!”
“被抓走的?”乔守卿骇然。“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抓走大将军夫人?”
“咄陆。”刘季寒神色阴森地说:“今儿个一大早我发现汝宁不见了之后,我就先在伊州城内四处询问,许久之后,才问到汝宁随着往北道的商旅队……”
“北道?为什么是往北道?”乔守卿诧异地问。
刘季寒轻叹。“昨儿个下午她晕厥过,精神很差,大夫说她怀有身孕了,我想她……她的神志可能仍然不太清楚。”
“怀孕?”乔守卿神情一喜,倏地又变绿。“老天!”
刘季寒的脸色更为阴郁。“总之,那支商队在进入天山不久就遇袭被劫了,根据生还者的叙述,应该就是咄陆带领的人马,他把女人和货物全抢走了。”
“可是咄陆……”乔守卿疑惑地看着刘季寒。“他不是……”
贞观四年,西突厥汗国分裂成为两部!弩失毕部在伊塞克湖的西部和西南部;咄陆部在该湖的东北部。咄陆部可汗——他的名字也叫咄陆——始终企图重新统一两部,两部便在持续不断的战争中逐渐耗尽了力量。
“我想,是因为皇上支援弩失毕部对抗咄陆,所以,咄陆才会基于报复的心态而攻击商旅。”刘季寒做出最符合现实的推论,事实上也的确没错。
“这下子事情可严重了。”乔守卿凝重地说。
“上报朝廷,请朝廷派兵来!”刘季寒断然地道:“以我们的兵力,只够驻守,无法出击。”
(这通是唐朝为防将帅拥兵自重的措施,都护府所管辖的只是地方军和边防军,正式的征战要由朝廷另派府兵军队参战)
乔守卿猛一点头。“了解,我立刻以紧急军情上报!”
刘季寒把信纸和小画像收进自己的怀里,“那个……”他指指手提箱。
“务必把它藏好,不要让任何人瞧见了。”
“知道。”乔守卿看他吩咐完后转身就走,忙追上去。“你呢?”
“我去找她!”刘季寒头也不回地说:“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无论天涯海角,我一定要找到她!”
第五章梦魂
美满生离,据鞍兀兀离肠痛。
九欢新宠,变作高唐梦。
挥手孤城,依约青山拥。
西风送。
戍楼寒重。
初品梅花弄。
好不容易才从连绵不断的噩梦、美梦、滛梦、悲梦、异梦、时空梦中醒转过来的汝宁茫然地睁开了双眼,一时之间似乎搞不太清楚今夕何夕、此地何地的样子。
她迟疑地转动眼珠子,脑袋齿轮依旧卡住无法动弹,唯一的认知是她从未来过这种地方!不过,她倒是曾在电影上、卡通里看见过啦!不就是一千零一夜里的某个民宅场景吗?
她试着缓缓坐起来,感觉全身既疲惫又酸痛,仿佛刚刚跑完十公里的马拉松似的。她再次转头打量四周的景象,极力想要回忆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她会在这里?这里又是哪里?还有,最重要的是——她是谁,哦!对了,她是裴汝宁嘛!
可是……然后呢?
然后……然后……然后……啊!想起来了!就是她那个混蛋唐朝丈夫想要娶小老婆嘛!对,就是这么一回事!
另一个可是……她怎么会跑到这里来的?这里又是哪里呢?
她爬下床——其实床褥是直接铺在地上的,感觉到有点无力,她试着伸伸腰、甩了甩手臂,省悟到自己终究还是活着的。她徐徐走到窗边往外一探……只见土耳其式的建筑,男人穿着宽大的长衫和里着厚厚长长的头巾,女人则是披戴头套遮住面部。
我哩咧!她不会莫名其妙的又被转移了时空,冤冤枉枉的被送到不晓得是土耳其或伊朗或印度的哪一朝、哪一代去了吧?
不对,天使之翼不在她手中呀!
那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突然,她若有所觉地猛向后转,恰好瞧见一个女人从一道门帘后走出来,那个女人的面巾是放下来的,所以,她那高鼻蓝眼、轮廓分明的五官面容也一目了然,一看就知道是洋货。
难不成她真的被移转到外国去了?汝宁正在疑惑间,那个女人却跑过来对她叽哩呱啦说了一大堆她有听没有懂的话。她两手一摊,很乾脆的表示不懂,于是,那女人开始比手画脚。
好半天之后,她才懂得一点点大概。简单的说,就是她病了,这一段日子都是那女人在照顾她的,而且最重要的是,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事,等她把身体休养好后,那女人就要带她去某个地方,那个地方或许有人懂得她的语言。
好吧!反正就算她抗议!那个女人也听不懂,就乖乖听话先把身体搞好再说吧!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她除了吃睡之外,就是到附近去探险,结果被她发现了一件很奇妙的事,这儿居然也有突厥人和吐鲁蕃人,虽然很少,但这也就表示这儿可能也有汉人的存在。
可惜她不敢走太远去找,因为怕迷路,所以只敢每天多走一点,试着想要记住那蜘蛛网似的巷道。
不久,在她醒来后又过了四、五天左右的某个清晨,那个女人突然替她换上了一件长袍,再套上头巾,然后带她出门,在密集的建筑物所形成的小巷中钻来钻去。每条巷中都有很多分叉,分叉出去又有分叉,阳光在巷中玩着光与影的游戏,汝宁越来越觉得自己是跑错一千零一夜的场景了。
好不容易出了巷子!眼前却是一楝类似皇宫之类的建筑,女人又叽哩呱啦说了一堆,汝宁耸耸肩,跟着她往皇宫侧门走去。不一会儿,那个女人把她交给了另一个衣着较为华丽的女人,而另一个女人继续把她往里带。
左拐右转,终于,她们来到一个大房间里,富丽堂皇的装潢让汝宁确定了这儿八成是皇宫没错了。那女人把她扔在那儿后,就迳行离去了。她呆呆的站在那里片刻,直到把整个房间都打量个够之后,她终于忍不住一把扯掉遮面巾,上前跪坐下去——当然是避开主位上那个华丽的丝质坐垫,“很礼貌的”自己请自己享用葡萄、水蜜桃、樱桃,吃了个不亦乐乎。
好不容易,她满足了,慵懒地伸了个腰,转了转颈子……“喀!”一声,颈子卡住了,就卡在面对那个男人的方向上。她眨了眨眼,慢慢把身子也给转了过去,而后开始打量那个倚柱抱胸,不晓得偷看她多久的男人。
老实说,这个男人实在是超优的,三十出头年纪,颀长英挺的身材、雍容高贵的气势、潇洒俊美的五官,彷佛地中海般蔚蓝的眼眸更是迷人得不得了,总而言之,这是个足以打一百分的男人。
那个男人突然微微一笑,而后说了一句她依然听不懂的话,可至少她分得出来那是吐鲁蕃方言。
“听不懂,”汝宁老实说:“我只会说汉语。”
那个男人微感诧异地愣了一下,而后再出口的便是汉语了。
“你不是吐鲁蕃人?”
“为什么我必须是吐鲁蕃人?”汝宁反问。
“当时你穿的是吐鲁蕃人的服饰。”那男人以理所当然的口气说。
“汉人就不可以穿吐鲁蕃人的衣服吗?”汝宁辩驳道。
那男人微微一挑浓浓的眉,然后慢慢走过来,在那张华丽的丝垫上坐下。
“唔……你说的也没错。”
汝宁也不客气,又拿了一颗樱桃扔进嘴里。
“我能不能请问一下,这里究竟是哪里?”
“疏勒国。”那男人也学她扔了一颗樱桃进嘴里。
汝宁恍然大悟,“原来是疏勒啊!”继而愕然的问:“可是我怎么会跑到这里来的?”她不是在南疆北部吗?怎么跑到西部来了?
“你家在哪里?”
“交河。”
“原来如此。”那男人挑了一颗水蜜桃啃着。“我有事到阿勒泰,回程上在野林里发现你和另外两个女人,你是病得半死,而那两个女人却已死透了。回来后,我就把你交给皇宫总管,让她找人照顾你,之后我差不多已经忘了你了,总管却来告诉我说你已经痊愈了。”
“忘了?”汝宁喃喃道:“老天!我才忘了该问一下我到底病了多久了?我是说,我离开伊州时是五月底,那现在是……”
“八月十八日。”
哇叹!整整三个多月耶!她怎么那么会睡?
汝宁不可思议地摇摇头,而后对那男人露出感激的笑容。
“谢谢你,是你救了我。”
那男人耸耸肩。“是皇王宫里需要很多侍女来做事。”
咦?这人很吊喔!“你是……”
“卡达,疏勒王。”
汝宁愣了愣。“疏勒王?你就是疏勒王?”
卡达傲然地颔首。“没错。”
难怪那么拽!汝宁皱皱眉、眨眨眼,“哦!”而后若无其事地也捡了一粒水蜜桃啃起来,卡达反倒傻住了。
“哦?就这样?”
“要不然要我怎么样?”汝宁含糊不清地说:“下跪?磕头?膜拜?亲你的脚丫子?”
卡达蹙眉。“应该是要那样子,可是……”
汝宁嗤之以鼻。“真俗!”
“俗,”卡达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你说我俗?”
“不是吗?斤斤计较于这种表面上的俗礼,这不叫俗叫什么?”汝宁兀自品尝得津津有味。“做个朋友平起平坐不好吗?”
“朋友?”卡达凝视她半晌。“你不觉得我的身分很高贵吗,”
汝宁耸耸肩。“算是吧!”
“算是吧?”卡达喃喃道:“那……你不觉得我很出色吗?”
汝宁忍不住失笑。“你很臭屁耶!”
“臭屁?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很自傲啦!”
“我没有自傲的资格吗?”卡达辩驳着。
汝宁撤了撤嘴,点点头。“应该是有吧!”
“那……”卡达深深地凝视着她,“你没有想过要入我的后宫,我保证会很宠你的。”他非常认真地说。
“嗄?”吃了一半的水蜜桃滚了下去。“你说什么?”她听错了吧。
“我喜欢你。”卡达的语气更认真了。“也许一开始我是想让你在宫里担任打扫侍女的工作,你知道,当时你的模样实在很惨……很……呃……难看。可是刚刚我看着你在那儿毫不拘束地吃着水果,神态是如此的自然奔放,我才发现你有种很特殊的气质,是我从来没有在任何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