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小叫,辱了泺水之雅啊?”
鹤微笑道:“如儿身边,纵是筛锣擂鼓,我也只觉身在瑶池。”
李如荼面上一热,扬眉笑骂:“登徒子。”又注意到那黄衣女子看清了鹤的面容,脸上一番惊艳之色,心上沉甸甸地有什么压着。
那女子几个同伴已回过身来,挡在两人面前,虽没有伸手拦住,已令两人不由自主停下身子。
“如儿难道不相信么?唉,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鹤面上摆了无辜的表情,眼中甚是戒备,斜跨一步,挡在李如荼身前。
李如荼边在他肩后偷看面前三人,边道:“还敢拿那诗经的话说,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阵阵,夏雨雪,天地合,这五个条件想是不能兑现的。不过,终有一日,便如我所说,一一在你面前呈现,就算是天皇玉帝也无法阻止,看你还敢信誓旦旦。”
山脊消失,江水干枯,四季混乱,大气层越来越稀薄,这些都是一千多年后,地球人面临的问题。想当年写下《上邪》的女子,没料到这个曾经以为绝不改变的承诺,终有一日会因为人类的妄自浪费地球资源而崩溃。
噗哧一声,面前二女中较矮的绿衣女子笑出声来,忙抽出白绢手帕,捂住口鼻,只露出乌溜溜双眼,目光流连在荼鹤以及二人身后的黄衣女子之间。
对比黄、绿二女子,另外一白衣女子更是耀眼。风髻雾鬓,杏眼含菁,不施粉黛,同是简单儒裙,立于树荫下,风吹仙袂飘飘举,犹如不食烟火的谪仙。她旁边的男子也非凡夫俗子,气度不凡,虽不若鹤的绝美,却也清新俊逸,一身月白长袍,手执沉香折扇,在身前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与白衣女子一道冷眼看这场好戏。
黄衣女子此时已绕到二人面前,娇喝一声:“闭嘴,黄土之下,竟敢口出狂言。看我不把尔等拉去官府办了!”
“世人愚昧啊!”李如荼无奈地叹了口气,抬头对那女子笑眯眯道:“这位姐姐,我看你眉心泛黑,似是有病气缠身,小心保重!”哼,火气这么大,能不病也被自己气病。
古人最是忌讳这种病魔啊灾星之类的话,一下子,黄衣女子脸都气绿了,身后又传来绿衣女子忍不住的喷笑。“想不到姐姐遇到蛮子也只能如此。”
受了绿衣女子刺激,黄衣女子扬手要打,李如荼看她指甲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心下害怕,躲在鹤身后。心想鹤有一身武功,总不能吃亏吧。
鹤复又侧身挡在女子掌下,并不举手相格,看样子要打到他身上。李如荼心中着急,用力一推,把鹤身形推开半步去,自己迎面接了那女子一巴。鹤想着息事宁人,让女子打一下无伤大雅,放松着侧身以肩头接招,并没有想到李如荼突如其来把他推开,自己去挨了此掌。
当下轻呼一声,看那纤纤玉指擦过李如荼腮边,留下几道不浅的血痕,鹤差点想扬手把黄衣女子当下拍出三丈去,却被李如荼紧紧捉住衣管。低头,只见李如荼不怒反笑,心中满是疼痛,有点后悔带她出外想要搏取一笑,却惹得她受伤。
“鹤,走吧,这人已经病了,言行不能自主了。”
当下,不但那绿衣女子再度喷笑,李如荼眼角扫到那白衣男子嘴角也含了一丝笑意,似要忍着。
黄衣女子哪里忍得,再度扬手,加了十分力度,便要掴在李如荼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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荼:古书上指茅草的白花。
汉乐府民歌《上邪》
上邪!
我欲与君相知,
长命无绝衰!
山无陵,
江水为竭,
冬雷阵阵,
夏雨雪,
天地合,
乃敢与君绝。
第九话宛然尘路省旧踪
鹤眼见黄衣女子又要打将下来,心中有气,袖下右手反掌暗中运劲,正打算把她拍飞出去。
只听一声娇吟,那黄衣女子象是受了什么打击,手中一麻,不但没有挥中李如荼,自个儿一个踉跄,幸好那白衣女子伸手一拨,悠闲挥袖间定下了黄衣女子身形。
“谢谢姐姐。”黄衣女子吃疼,怒色加上挫败之色,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白衣女子不理会她,扬声道:“贵客为何对如花女子动粗矣。”声音爽朗清脆,与本身柔弱的外表极不相符,看得出是练家子的。
此时荼鹤身后同样响起朗笑,二人转头去看,只见十丈之外有三人朝他们慢行过来。
少顷,三人已走近。当先一人同是月白长衫,样貌普通略显清矍,眉宇间一道尊贵傲然之气,盖过身后比他更显体格壮硕二人,显然是主事。身后两青衣壮汉,竟生得一模一样,是双生儿。
李如荼心中纳闷,此男子她确认绝对没有见过,只是……有点熟悉感。
还未多想,男子已立在跟前,对白衣女子笑道:“如花女子,如蛇蝎,本应杀之而后快。只是,此处一派清幽雅静,实不宜杀生求静。”虽是笑意盈盈,眼角却闪着暴戾之气,
众人心中一紧,此人浑然天成的气势,压得各人心头一阵阵沉重。
“在下润州丹阳韦正矩,未知尊驾高姓大名?”本来一直保持沉默的白衣男子行前三步,长身作揖,不卑不亢说道。
袖下,鹤握了握李如荼的手。李如荼懵懂地看向他,心里顷刻明白这姓韦的不是普通人。
韦姓就是传说中千古人瑞彭祖地后氏。家族渊源。到唐代已有三千多年。当今大唐。韦氏本着数千年地根基。加上代有能人出。依旧为世家士族中翘楚。得以众家望其项背。
身后黄衣女子此时已定过神来。脸上泛出骄傲之色。得意地看向众人。韦姓便如一个光环。给她无限地荣耀。
那傲然男子冷冷瞥了他一眼。并没回话。开始左顾右盼起来。
李如荼知道此男子一点都不害怕那个韦正矩。心下立了看好戏地念头。转睛间。突然想起。那新城地未来老公好像也是这个姓。因为和韦小宝同姓。甚是好记。至于叫什么名字就忘记了。不由自主地偷瞄了韦正矩几眼。却刚好被他眼中精光扫中。本以为韦正矩出身名门沾染骄横之气。此时却从他眼中地坦荡。就现他与同来黄衣女子大不相同。
韦正矩对她微微一笑。眼中饱含笑意还有一点欣赏。李如荼不好意思起来。复又看向鹤。不再往他身上瞟。
白衣男子看在眼底。不动声色。旁边侍从之一才慢悠悠开口道:“我等同往槛泉。十年修得同船渡。莫要误了缘分。”
“韦氏世妹年幼,望诸位见谅,此番已近午时,不妨先到前方茶寮稍事休息,再到槛泉游玩。”话间,他眼带柔和,不骄不躁,说罢作个请字手势,便领头走去。
那黄衣女子见韦正矩不但没有为她出气,还礼数周全,只得忿忿瞪了李如荼一眼,拂袖跟去。
李如荼得意地拉着鹤一同跟去。
一行九人,先后步入一茶亭,小二呼呼跑出来殷勤招呼。今日游人不多,韦正矩一行人一桌,那白衣男子三人却不分桌,硬是与李如荼二人挤一起。不一会儿功夫便上齐了茶盅以及果点。
说是茶寮,地处名城名胜饶是歇脚处也别有风味,寮内陈设半旧但风雅依然,四面门户大开,景色跃然窗棂,绿影满室,不绝的鸟啼夹带淡淡茶香袭人,李如荼极是欢喜,四处张望。
“土包子。”
旁边一桌有女子低声道,李如荼充耳不闻,注意力开始放在茶桌另外一边。
只见那白衣男子坐着一言不,身后两个随从也不坐下,静静的忙碌着。李如荼此时近距离看清这两对双生子,拿出破了“找不同”最后一关的本事,终于在其中一个眼角找到唯一分别,那是一颗小得不能再小的青痣。好,就暂且当他是大哥,另外一个是弟弟吧。
大哥从行囊中掏出两个锦缎布包,弟弟接过其一。展开,里面竟是一套为白瓷荷叶盏,半透明的盏底下有五瓣莲花状托,,犹如一朵胜霜雪的天山雪莲。这个并不引起鹤的注意,鹤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另外布包内层层包裹的物事。完全打开后,里面是一个白玉壶,壶身有精致莲纹,这个并不新奇,在拔出壶塞后,竟从内倒出清香袅袅的温茶。
看兄弟俩恭敬地服侍白衣男子用茶,李如荼想起现代基本所有饮食行业都有提示牌写着“自带饮品加收”的字样,怕憋不住笑了出来,马上低头饮茶掩饰笑意,只是倒给茶水呛了一下,咳嗽不已。
鹤却是暗自惊讶,此人一看便知不是凡人,用物之矜贵本是料想之中,只是眼前这白玉壶看似精品原来竟是个可以保住茶水热度的宝物,想必有能工巧匠的心血在内。而千金难得的宝物居然用来盛茶水到外游玩时使用,还敢在大庭广众下示众,也不怕有心人狼贪虎视。刚才面对那韦家世子,亦是一副目指气使样子,完全不把人放在眼里,莫非,是什么得宠的官吏甚至王公贵戚?
鹤害怕别人窥知李如荼与自己的身份,担心地看着一边咳嗽的李如荼,当下心乱如麻。
此时李如荼瞟见弟弟眼角同时瞟了鹤一眼,虽声色不动,但露出了半分睥睨之意。
李如荼心下有气,咳嗽中夹了声冷哼,“有什么好傲的,不就是一个加了个内胆的原始保温瓶嘛。”
只见双生子同时抬眼偷瞥了她一眼,马上低下眼去,瞬间李如荼捕捉到一丝惊讶不已的眼神。
白衣男子缓缓呷一口茶,才定眼看她,此时,眼中竟全无桀骜,更多的是温柔、欣赏以及一丝读不懂的情感。
“敢问小姐芳名。”那男子点兴味问道。
“端州屠氏如儿。我这朋友是同族兄弟屠鹤。”李如荼直肠心性,毫不顾及女儿家仪态,爽直告知,还不吃亏地反问:“公子你呢?”
“哦?端州出此姓甚少。”
“是的,先祖由山东南迁而下。这位公子,你莫要顾左右而言他,你到底姓甚名谁家住何方?”李如荼不知死活地追问,真个吓了鹤手心出汗。
“不得无礼。”双生子齐声低喝,手压腰间佩刀。
不用看都知道,一直在找碴的黄衣女子正在乐呵呵地等她被砍成十八段。可惜啊,她看出来,眼前这男子不会对她动粗,因为他有一种气度。那人扬了扬手,两个侍卫已经放下了戒备。
“吾乃京城人士,姓李名冶。”
“李兄,久仰大名。”李如荼豪气地学江湖人抱抱拳,说了出口才看见对方眼内的笑意,猜知对方和自己一样报了假名,自己还傻乎乎地“久仰大名”,当下尴尬地顿了顿,始压不下心里疑惑,又道:“李兄方才出手相救,小女子感恩不尽。”为甚救我呢?你要我怎么报答你?你还是快说吧!
李冶眼中笑意更浓,仿佛悉才在众人面前的冷面恶煞已远去,再度用宠溺的眼神看着李如荼,道:“屠小姐如何得知我这壶中巧思。”
李如荼想不到他这么难缠,也不能说自己就曾摔坏几个,只好呐呐道:“我家乡祖屋旁住有一巧手匠人,曾造此物,因如儿年幼,常去玩耍。可惜老匠人前几年病逝,如儿亦不小心摔破了这宝物,无力回天,只得惋惜世间奇物不能造福黎民。此时见公子手中物品甚是相象,当下不顾礼仪,望公子见谅。”
“那老匠人如何仙逝?”李冶面不改色,只是在他身后两人肩膀轻颤一下,尽收李如荼眼底。
难道误打误撞擦边儿?她马上关起后门,懊恼地低下头,“小女子当年只得十岁有余,不求甚解,就此了了。”
“哦。”李冶心细如尘,不再问下去,又喝了一口温茶,细细打量李如荼,道:“屠小姐与舍妹幼年时有几分神似,心生亲近之感,才出手扰了尔等雅兴。”说罢看了鹤一眼,神色却与看李如荼尽不相同,又戴上了那副高高在上的面具。
“哦。”李如荼傻傻地应了一声,未及细想,李冶已站起身子,道:“启程罢。”然后领先走出茶寮,双生子中的大哥马上跟在后面,弟弟一弹指功夫便收拾好茶具等,跟了上去。
众人见状纷纷起座,踏上往槛泉方向的路。
鹤拉住李如荼,低声道:“此人不能近。”
李如荼喵了一下嘴,示意他看旁边投来狠毒目光的黄衣女子,笑嘻嘻道:“我偏要气死她。”然后拉着鹤,走在李冶旁,双生子倒也不拦她,只是又激起了戒备。
“李公子,小女子告诉你一个秘密。”
“哦?愿闻其详。”
“你的宝物虽好,但是茶叶长期浸泡在保持一定暖水中,非但使茶叶颜色变黄、影响茶汤香味,而且茶中的益品会消失殆尽,且使茶叶失去原味而略带苦涩。其间还分解大量毒物,长期饮用,易导致身体多有不适。李公子身骄肉贵,要保重啊!”
李冶扬了扬眉,重又审视身前这女子。
只见李如荼笑意盈盈,“此为乡间匠人所说,小女子年幼只记其一二,此番是作为公子相救的谢礼。”
李冶笑了,自有一番绝世风流,与本是绝美的鹤立在一起,把李如荼耀得目眩神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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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书宰相世系表》中,对于韦姓的出处也更加详细的说明:“夏时封颛顼孙大彭为诸侯,少康时封其别孙元哲于豕韦,苗裔以国为氏。”
第十话知音落落到今愁
一行人行了半盏茶时间,已经隐约听到汩汩流水声,以及不时驻足的三两成群的游人笑语。前方一溪活水由南向北蜿蜒流动,水质纯净,水上有桥,长约二十多丈,间中还有两方给游人休憩的凉亭。
此时,韦正矩一众已经渐渐走远,鹤拉着李如荼有意与李冶三人走散。
“你在吃醋吗?”李如荼嬉皮笑脸地低声问道。
鹤磨磨蹭蹭不肯回答,满脸倔强,走在前头。
李如荼暗叫好玩,两人皆为情窦初开之人,并不知道在揭示心意之后,应该如何处理这段关系。十数天来,他们只是小心翼翼地试探彼此的尺度。李如荼现,他们俩就像跳华尔兹一样,你进我便退,我进你便逃,表面温顺的鹤,屡屡被她欺负之后,有时会露出一副她不敢面对的神态,摄人心魂。
走过了这一段,已经远远看见大大小小的泉池,李如荼加快脚步走至槛泉前。
槛泉非常容易识得,济南郡家家泉水,户户垂杨,而槛泉是七十二名泉之冠,数千年来三窟迸,从池底冒出泉水喷涌不息,翻上水面有二、三尺高,远处就可以听到水声翻滚不绝。
立在三个大泉眼前,李如荼忽觉得有点悲伤。同样的泉水,流了一千多年之后,本来的她才会来到世上,如今时空错乱了,泉水却没有改变,父亲是否也能看到同样的天空同样的泉水。在这个世上,没有人关心她来自何方,遇到什么人,爱上什么人了,想着想着,眼角不觉含了泪光。
鹤担心地问:“如儿,你怎么了?”
“不碍事。”她摇摇头,似要甩去不合时宜的悲伤,强笑一指,“你看。”
此时,阳光照射在雾起的细小水花,拉开了一幅如银河星星点点的白色素绢,数千颗水花如珍珠一样幻跃幻灭,就如小小的帆船在银河上悠转。她想起了滚下楼梯之前,看过同校国画系天之娇女赵晴的画作,其中一幅作品是古朴灵气的水墨画,上面题了李清照填的《渔家傲》。
她不由得看得痴了。后悔曾经对国画一色花鸟山水不以为然。颇觉沉闷。此刻才品出个中味道。口中喃喃道出上半阙。“天接云涛连晓雾。星河欲转千帆舞。仿佛梦魂归帝所。闻天语。殷勤问我归何处。”
“想不到屠小姐不但精通医学玄机。还通晓音律。”不知什么时候。韦正矩已经甩掉几名女子。站在两人身后。拍掌赞道。
“你偷听我们说话?”李如荼心中不快。颦眉看他。
“你是说在茶寮内。还是说悉才?”韦正矩潇洒一扬手中折扇。在阳光下露出洁白地牙齿。“小生两次皆听到屠小姐妙语连珠。神采出众。心生仰慕啊!”
“哼……”心知自己与人对话时是在公众场合。不能怪别人听到。现在韦正矩整个大笑脸贴过来了。李如荼也不好意思伸手打。只是下意识对姓韦地印象特差。远有韦小宝享齐人之福有七个老婆。近有正牌新城长公主被韦驸马活活掐死。
“屠兄、屠小姐此番游过槛泉。可想陪小生到前方漱玉泉旁一看。”韦正矩完全无视李如荼地敌视。作揖再请。
李如荼见他笑容可掬,不好推搪,至少爸妈给的姓不能选择,这姓韦的应该不是坏人吧?想着,脚下就跟着过去。鹤不拦住,只是默不作声,点点头跟上。
果然不远便可看见漱玉泉,泉南侧为溢水口,由自然石叠砌。泉水从池底冒出,形成串串水泡,在水面破裂,咝咝作响,然后漫石穿隙,跌入一自然形水池中,如同漱玉。这池水面较大,山石驳岸,错落有致。泉水清澈见底,蓄有锦鱼。岸上青松挺拔舒秀,翠竹婀娜多姿,某节临水竹干上不知是谁家文人雅士,用刀篆了“漱石枕流“四字。
漱玉,漱玉。漱玉?漱玉!
李如荼灵光一闪,这漱玉泉,以后不就是李清照的居所么?
瞬间,千丝万缕闪进她脑中。她李如荼和赵晴一起滚进茫茫时光隧道中,她落到了唐代,而赵晴到哪里去了?没有人知道,可能她会在唐代,或回溯到南北朝,也有可能去了宋代或其他朝代。只要她存在的时空是不是在自己之前的朝代的话,便可以留话给她。赵晴是一个李清照的超级粉丝,如果有机会的话,只要在李清照将会出没的地方做些手脚,总有一天,赵晴会现她留下的线索。
只是,有什么用呢?李如荼苦涩地笑了,至少,不用这么寂寞啊……她希望,赵晴知道她还活着,曾经路过这里。在以前算是仇家,来了这个被世人遗忘的角落,任何一丝赵晴的回音都可以令她感到激动非常。
说来好笑,如果她李如荼隐姓埋名的话,最直接就是吧名字倒过来,如荼便成了屠如。那赵晴倒过来念的话,便是清照,加上她特地取的英文名与李清照的字——易安相同的读音。如果李如荼来唐代假扮新城长公主,那么上天应该安排赵晴到宋代会一会她的偶像。想到这里,她噗哧一声。
“如儿?”鹤话本就不多,今日特意收敛,只是见她瞋喜无常,实在忍不住道:“想是累极了,我们回客栈休息,可好?”
“好啊,我确实累了。”李如荼忙点头称是。
“屠小姐奔波一日,待小生安排马车送二位回去吧。”
“多谢韦公子美意,我等已安排马车在外等候,就此别过,后会有期。”鹤少有的强硬,不待韦正矩再开口,已扶着李如荼回去,反正在大家心中他们是兄妹关系,在唐代男女之风开放的年代,并不讲究。
“两位保重。”韦正矩并不勉强,笑着看两人渐去的身影,眨眼间,之前贴身跟随的白衣女子上前。“点玉,你且看看,莫要给李冶捷足先得了。”
“是。”白衣女子唤作点玉领命,身形已顷刻湮没于游人之间,没有半点来过的痕迹。韦正矩摇着手中扇,再展温雅笑容,濯濯如春月柳。
“嘿嘿,小鹤,你又吃醋了!”李如荼任由他扶着,低声嬉笑道,心中有点甜甜的麻痹感。
“你伤患未大好,实在不应心软带你出游,今天这两人……”两人一边再往北走,经过一些货摊,鹤一直在她耳边嘀咕着。
“好啦,好啦,小鹤,我知道了。”李如荼打断他,姿势不甚优美地爬上等候多时马车,待鹤刚进了车厢,迫不及待道:“回去之后,我想你帮我找个巧匠做个物事,放在漱玉泉旁。”
鹤沉吟半晌,点头道:“可以,只是如儿不得再如此胡闹了。”
“遵命!”李如荼吐吐舌头,心中慢慢组织着自己的设计。
第十一话风声鹤唳杀意逼
“公子,这是从屠小姐立于漱玉泉旁碑上的拓文。今晨,屠家姊弟已离开济南郡,雇了马车向西南方去了,想是驶往祥福县。”
点玉展开手中棉料纸,奉到韦正矩面前,他逐字念道,“天接云涛连晓雾,星河欲转千帆舞。仿佛梦魂归帝所,闻天语,殷勤问我归何处。”当日那女子水润的眼,微微沙哑的声音,带着忧郁的味道仿佛此刻传到他的舌头。
“这是何种文字?”韦正矩见碑文下方有一串断断续续符号,纵然他学富五车,所识胡文当中,并无类似。
他坐在窗前,想了许久,窗外阳光透过枝叶,斑驳地落在他深邃的眼珠上,摇成破碎的光影。“毁了它。”
“是。”点玉依言退下。
她到底是什么人,为何无法探得底细?立碑留字决计不是附庸风雅,用意为何呢?此碑文如何解读?这些问题,一颗未知的种子,埋韦正矩心里面,直到某日再见之时,才知道开出了什么果实。
此时李如荼与鹤,却是一筹莫展,站在歪倒官道上的马车旁,等待路过的马车救援。
唤作小虎的年轻车夫点头哈腰地陪罪:“两位客官,我今晨启程前确实已经打点妥当,不知为何那车轮撞了石头,便飞脱开去。如今两位受上天庇佑,虽毫无损,却已受了惊吓,小人真的该死啊!只不过,家中尚有年老父母,无依无靠。”
“行了行了,我们没有受伤,就这样算了罢。”李如荼看看染了泥泞的衣摆,心中很是不爽,只是车子坏了谁也不想,她无意责骂小虎。
“你今晨已检查过,为何车轴如此容易脱落?”鹤眼中寒光四射,即使面容依旧绝美,仍带有难以名状的杀气,即使隔了数步之遥,李如荼依然感觉小虎全身骨架猛打哆嗦,她狐疑地瞅着他,难道,是设好的陷阱?
“小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害怕得声音如秋风打落叶,随即低头便如沉入地底。
看他可怜。李如荼摇了摇鹤袖管。道:“小鹤。不要为难他了。如今先想办法。离开此处为佳。”多日来尚算安稳。但是总有种不安地情绪。萦绕在她和鹤之间。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碌碌车轮声。三人投目一看。黄沙大道另一端。几匹神骏白驹正扬蹄跑来。后面拉着华顶马车。横板上面坐着驾车人。似是看见三人。抽了几鞭。居然想快步越过他们。
“喂。李公子。停车啊。是我们呢!”李如荼极眼力。远远便看见驾车人是双生子其中一人。想必车内是李冶。心中狂喜不已。双手在空中用力摇着。口中呐喊。
鹤苦笑道:“如儿不见那李公子家侍早已看见我们。却避而不见么?”
李如荼继续摇摆手臂。转头对鹤自信一笑。“那兄弟想是厌了我。不过李公子不厌就有救了。”
一弹指马车已经来到一丈外。呼啦呼啦地停了下来。那双生子之中地弟弟目不斜视。只是从他拉马缰时不情不愿地动作上。就知道悉才他确实想一走了之。不理他们。
车窗重重纱帘被掀开一角,露出了李冶的脸,他眼中神采熠熠,清朗的声音从车内飘来,“屠小姐,我们真是有缘。”刹那,轩昂之气就如阳光一样倾洒出车厢外。
李如荼与鹤分别欠身抱拳,“见过李公子。”
“李公子,我道你是天外的神人,我们一想起你,你便翩然而至了。”李如荼红了红脸,开始套近乎。
“看样子,李某确实能给屠小姐带来一些方便。”李冶瞄到远处一片狼籍,了然于胸,笑意越浓厚。“屠小姐此去可是经祥福县回京城?”
“正是!”
“顺道便上来罢。”
“谢李公子相助。”李如荼爽快地大声答道,跨步上前打算钻入车内。
“如儿。”
“公子。”
两道声音齐齐轻呼,一是鹤,另外一人便是驾车的弟弟。
鹤此番打算水路到了济南郡之后,再经陆路折回祥福县到金陵,以避人耳目。不料在此遇上意外,心中疑惑万分,此时李冶的出现,已重重干扰了他的神绪。这个巧合未尝不是李冶立意安排的,而且,他对李如荼非常特别,他从第一次遇到他看她的眼神便察觉到。之前的不安感,此刻到了顶峰,如长了肉疙瘩于心房,既痒又痛,抓挠不得,他再也无法保持缄默,开口制止。
李如荼手已碰到马车的上好木材所制的横板,转头看向心急如焚的鹤,他明眸有奇怪的盈溢,就像被遗弃的宠物,深深地看着她,脸上浓浓的不安,感染了她。
她心中一动,他不要跟这个李冶有任何一点关系?好吧。她暗叹,缩回手来,刚要想托词,一道破空之声仅在风驰电掣间,擦过她脸颊,噔一声,猛然插在方才她扶的横板上,是箭!箭羽因为余力未失,强烈地颤动着,杀意随着它的强势,蔓延在众人心头。
李如荼耳边轰鸣,脑中一片空白,有谁要杀她?
一转念间,双生子的弟弟已经飞身跃到车左侧,口中低喝了一声:“钓绿!”
几乎同时,车厢内窜出一道人影,守在另外一侧,正是双生子中眼角有痣,右手握剑,眼中肃杀之气大盛。
鹤一把将李如荼拉到身后,站在马车前方,把她夹在马车与自己之间,如临大敌。车内毫无声息,李冶默不作声,冷冽溢满了整个车厢,让李如荼背后一阵冰凉。
未待李如荼看清,已经有数十疾矢以尖锐破空声从四面八方袭向众人,随着箭,一群黑衣蒙面人紧跟箭尾飞啸而至,凌厉之势飞沙扬砾。杀气如盖顶乌云,笼罩过来,瞬间初夏阳光明媚,变得漫天黑衣飞舞,耳边风声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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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时郑州一带名叫祥福县,归开封管辖。
第十二话风摇枝动愁玉坠
众黑衣人在一声尖啸中,齐手从袖里拔出长不及一尺二寸,白光闪处,如阎王催命符直取立于车旁三个男子要害。
钓绿手中剑锋一抖,略带蓝光的剑身嗡嗡作响,扬出如冰屑四溅的剑花,将箭纷纷打落地面,迎面两个黑衣人出剑从上下两路刺来,他也不让身,以极快的剑速隔开,剑花扰眼之间,已割断二人喉咙。
李如荼看在眼中,腥气已经直扑面门,面上变了颜色,颤抖不已。身前鹤已抽出随身唐刀,奋力与袭来之人对战。
鹤身手不凡,那钓绿兄弟更是绝顶高手,只是刺客并非泛泛之辈,人数众多,使出招数俱是弃命求胜,现下双方各不相让,但是时间一久,三人体力消耗,必定输个彻底。
此时有三名黑衣人合击鹤左身与背部的李如荼,鹤右手举刀拨开来势汹汹一剑,左手成掌,打在一人握剑的手腕,本想再籍左肩借力推出撞开袭击李如荼那人,哪知被打手腕那人出的竟是虚招,手中顺势一沉,剑尖斜插地面,后跃一步,顿时鹤掌势已老,左肩空门顿时大开。
其余二人立马把握时机,出剑攻其头、肩,剑风所扫,已知此招力透剑身,胸怀必杀之意。鹤反剑一挑,居然以极怪的角度刺向右边那人脉门,左手反拨成指点向左边那人的耳门|岤。两人料不到鹤手法快如闪电之余,招式怪异,右边那人功力稍强,后仰避过,只是下盘一空,被鹤出脚踢了个正着,滚了开去。左边那人被鹤扬指一戳,已头昏目花,倒了一边。
在这光景,合击三人之一已欺身举剑劈向李如荼,鹤不顾身后旋回举剑相格,兵刃相交,铿锵之声差点震破她的耳膜。明晃晃的剑尖只差三寸触到她鼻子,此时李如荼终于觉察自己已经深陷险境,在这杀戮无常的古代,真正地命悬一线。
“小心!”李如荼透过交错白光看到鹤背后银光绕来,大惊失色。
鹤没有让开,不能露空使李如荼受到任何危险,只得振臂使出十二分力气击向那袭击李如荼之人手上袖里剑,剑应声而落,那人手中一麻,后退两步,眼中疑惑不已看向鹤。鹤已再回身反击偷袭他之人,只是时机已迟,手臂已划下了不浅的伤口。
衣衫已破,鲜血从鹤手臂上染了左边阔大的衣袖红艳一片,汗水从额旁流过腮边,便如蜿蜒小溪,在冲糊了易容膏下的肌肤熠烁生辉,眼中霞光四溢。此刻的鹤衣衫尽湿,轻便挽在后背的长随猛烈打斗已全数散落,一阵风过,衣翻飞,毫无狼狈之色,却是如战神临世,华美娇艳到极致。
划伤他的黑衣人竟惊艳得手中一顿。
“如儿。快上马车。”鹤心知再战下去必力竭而败。黑衣人目标何人未知。只得让李如荼与车内李冶先走。他一人更易逃脱。
李如荼从未想过会面对如此生关死劫。只见四处血肉纷飞如人间炼狱。早就吓得不能思考。此时鹤口中一喝。心中一颤。连忙不顾仪态地爬上马车。
“小鹤。快上来!”李如荼坐在橫板上。探身对鹤喊道。
只是鹤如何能脱身上车。只得以背相抵。低声说:“你先走。我随后就到。”
“不行。我要和你一起走!”此情此景。李如荼终于明白。在过去看地电影中。女人最后关头死也不肯先走一步。往往拖累了男人。弄得两个都死在一块。当时她还取笑那女人笨透了。脑筋不灵活。同样地剧情生在她身上。她才品到回肠九转地味道。她宁可死。也不要在生死未卜焦急地等待里面煎熬。特别是这一别。可能再也不能相见。
“走吧。我们在约定地地方相见。”话间身上又挂彩了。
李如荼泪眼婆娑,咬住下唇,虽知道鹤看不见,还是坚定地点点头。
“勾墨,驾车!”钓绿叫了一声。
勾墨沉着地运剑对面前三柄短剑一粘一甩,三把利刃已被夺,飞上半空,他虚晃一招,趁三人挥掌扑过来,快如闪电扬起手中泛红宝剑,割破他们的喉咙,身边顿时空了许多,身子一跃,便掌了马车。单手提着缰绳,右手从怀中掏出几枚铜钱,扬手啪啪啪啪四声,打在马屁股上,骏马吃疼,嘶叫一声已奔出数丈之外。
李如荼还没坐稳,马车已猛然启动跑了开去,她被后助力冲得打了个跟斗硬撞破车门,滚入车厢,一头栽进满室水麝香中。马车在逃亡中,剧烈地颠簸着,李如荼如何也爬不起来。
李冶伸手扶她,沉稳的双手透过衣衫,他的力量让她从惊惶中镇定了下来。李如荼跪在铺路织锦软垫上,顺着自己的手,抬头看他。
此时的李冶,与之前亲切和睦的形象大不相同,眼里看不出个所以然,只是疏离的感觉就像一堵透明的墙,不知不觉立在两人间。
他在怀疑她!
“屠小姐无需惊慌,你吉人天相,就算上天不庇佑,我李某还是能适时而出。”
李如荼心乱如麻,根本不想理会他的冷讽,口中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为什么这么容易就杀人?武力就可以解决问题吗?鹤这个笨蛋,怎么能敌过如此多人。”她脑中闪烁了一幕又一幕砍杀的情景,鲜血肆无忌惮地从记忆里溅到她的身上,她惊恐不已,自顾自的用衣袖一遍又一遍地擦着脸。
“屠小姐养在深闺不得知,这天下本就是在血腥中诞生的。”李冶放了手,眼望前方,根本就不是在和她说话,似在思索些什么。
李如荼内心担忧得不能负荷,随着马车的狂飙而东摇西摆,几下又跌在软垫上,心房似被掏空一样,疼痛不已。
忽地,只听前方有兵刃交错声,随后只听勾墨闷吭一声,就没了声息。
车厢外,一阵沉默,只有马蹄狂奔与厢内物品撞击之声,李冶没有说话,李如荼也没有,但是他们同时感觉到,一股从未感受过的杀气,如冲天潮水一样,汹涌而来。
李冶面上波澜不惊,端坐在车厢尽头,心里如平静无忧的湖面上投入小石。勾墨钓绿是千里挑一的顶尖高手,双生兄弟心意相通更是合作无间,施展起来是翻倍威力,天下难有敌手。故此出行之时,李冶没有带太多的人跟随,以免引人注意。
此役动用数十高手勉留钓绿,故意不打坏马车让他出逃,分明是有备而来,拆散兄弟二人。外间之人,无声无息上了马车,也不急于偷袭他,先解决了勾墨,功夫之高心机之重深不可测。眼前这李如荼未知是敌是友,即使一直对她颇有好感,但不得不防。
李如荼侧过身子,屏气看向翟羽为饰的车门,随着马车的强烈颠簸,车帘一开一合间,她看见如血夕阳,还有,一个一动不动的身影。
第十三话一夜绿荷霜剪破
那是不同其他刺客的衣装,白色的,寒如冰魄的长袍,夕阳落在他身上,染得通红,便如本来浴血的地狱鬼魅。他如生来就是马车一体,钉在横板上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