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凤逆九天

凤逆九天第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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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荼的容貌,现原来庾夕不只准备一个替身,还有杀其一的打算,如当头一棒,悲从中来。可怜神女有心,襄王无梦,这段孽缘竟不可制止地在心底滋生,来得无声无息。

    翎儿感觉自己走了漫长的路,才到摇月苑门前,看着月光投在门前斑驳的痕迹。举目,

    月光轻柔如绢,覆盖在她乌墨青丝上,洒落于她温润如玉的面庞,就如某个遇见庾夕的晚上。四周万籁无声,半晌,翎儿悠悠叹了声,推门入内。

    那边厢,李如荼正在等待宰割,风雨前最是平静。和庾夕相处过就知道他并不多话。很多时候,如果不是授课时间,庾夕便不出现,这让李如荼一直误认为自己拥有部分自由权。

    “你打算怎样处置我?”李如荼惊极反安。站起身。拍拍身上地尘土。还嗅了一下手上地青草味。皱皱眉头。

    庾夕脸上风轻云淡。也不走进三步距离内。“我去过端州。”

    李如荼心头一紧。这人心思慎密。竟然真去了她瞎掰地家乡。这么短地时间。一定是日夜兼程。新城对于他来说。真地是这么重要吗?

    “可有见到李家老父?”李如荼来个死鸭子嘴硬。都要死了。偏不让你得逞!

    庾夕审视李如荼脸上每一丝表情。道:“庾某赶至小姐家中。李老丈已仙逝。”

    嗌?李如荼被说得楞头楞脑。什么跟什么啊?老爸在一千多年后地广州对着股市跳脚。金融海啸不知过了没?怎么会被庾夕查出在端州一带。还要死翘翘呢?这个老爸哪里来地?

    “据邻里告知,是村中恶霸因一言不合而拳打致伤,药石无效,卧床两日后离世。庾某已命人厚加安葬,并命官府办了那恶徒。”庾夕完全不管李如荼是否消化得了这些讯息,继续慢悠悠道:“至于令堂,我已经送至字据所立诺兰湖码头以北一百顷沃土旁的宅地中,白银一千两已奉上。”

    啊?还有老妈也穿越来了?不会吧……庾夕完全是在交待她的身后事一样,简单说完,多讲一个字亦嫌多余,便慢慢从袖中抽出一个物事来。

    她幽幽看着庾夕递过来的羊脂白玉瓶,样子象煞观世音手中救命的玉净瓶。呵呵,里面不是观世音手中救苦救难的甘露,是地狱来使的催命符。

    李如荼此刻心里面很平静。虽然从楼梯滚到古代来了,无端被迫扮作死于家庭暴力的公主,现在又因为没有潜质要处理掉,无端多了个老爸老妈,这些象谜题一样缠着她,却来得太快,让她没有足够的准备悲伤便要接受现实。如果没有时间解谜,可能也没办法回到现代去,便当成自己在古代重生之后,再有曾经疼爱自己的家人吧。在她短暂的生命里面,曾经有过一丝精彩。

    远处传来隐约的五更五鼓,五更天了,马上天就要大亮,她看着仿佛透出圣洁光亮的庾夕的手,在黑袍衬托下,更是手如柔荑。这双手的主人,正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再看他朗星双眸,这双眼,看到的只有真正的新城吧?

    有一点什么,跟随着李如荼的心一起,出清脆的响声。是什么在无声的对望中碎掉了?

    李如荼无力地接过玉瓶,拔开瓶塞,一阵奇异的香气弥漫开来。她笑了笑,还好,相信味道还不错。

    仰头,毒药正要贯穿喉咙,日出第一抹阳光,投射大地。

    忽地,一道奇异的光,从奇异的方向,晃花了李如荼双眼。

    庾夕眼色一沉,疾如旋踵,业已跃起。随即,云谲波诡的剑气四起,笼罩着两人站立的几尺方地。李如荼从不知庾夕会武,从他一闪而过的黑袍瞬间融入刀光剑影之中,才惊觉他确实良贾深藏。

    李如荼看得不真切,只看到星流霆击之间交手的是一劲装黑衣人,身段中等,手执刃宽较窄、刃口很薄的唐刀,脚法轻灵,出招诡谲怪诞,很是稀奇。

    起初黑衣人凭借剑走偏锋困住庾夕,只是庾夕修为本在其上,几个回合之后,逐渐掌握局势。

    庾夕左手一翻,已拍开从刁钻角度刺来的刀锋,握指成剑,向黑衣人胸前戳去。黑衣人身形硬生生向后一仰,避过一招,再行云流水般向后翻了几个后空翻。

    见动作一气呵成,犹如黑客帝国经典场面,李如荼非常想鼓掌大呼一个赞字,无奈黑衣人连翻几下,已到自己跟前,并且用唐刀指着她娇小的鼻子。她只得怏怏住了口,成为一个称职的人质。

    李如荼无辜地望向打翻的羊脂白玉瓶,香气四溢,想不到饮毒死还不够轰烈,现在改为刀弑。

    傻瓜,李如荼睇着黑衣人,终于明白悉才翎儿看自己是什么心情。“咳咳……你还是放了我吧!”你放了我,仗着轻功好,可能逃过一命,现在挟持了一个对方想杀的人,实在是……笨到家了。

    黑衣人有一对眼尾上扬的凤眼,李如荼心中一颤,从未想过人间居然有此剪水双瞳,清澈见底。这时黑衣人眼底布满忧虑,手中唐刀在身前划出一字,换个角度指着李如荼的太阴|岤,全身戒备,低声道:“退后五丈。”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庾夕有整以暇,站在五步之遥,根本就没有退后的打算,冷冷地看着两人。

    李如荼恨铁不成钢,气鼓鼓道:“我看你还是算了吧!你来之前半刻钟,我在阎王殿前一直打转。你看看地面那个玉瓶便是我的催命符。”

    黑衣人不动声色,专注看着庾夕一举一动。

    李如荼翻翻白眼,没多久就听到远处有人声灯影渐近,想是已经惊动了公主府内众人。

    好啊,人来得越多越好,虽然她是冒牌公主,但是众口铄金,庾夕总不能当着大家面杀了自己,事情便可拖延一时半刻。

    庾夕跟黑衣人亦想到,两人电光火石同时间出手。可怜李如荼被当成|人肉盾牌,虽然庾夕不主动攻击她,但也不怜惜。每每黑衣人挡不住攻势,便拉过李如荼挡去一击。随着李如荼身上挂彩越多越重,黑衣人内疚之意渐浓,局势变成了黑衣人勉力支撑还要兼顾手上的拖油瓶。

    在庾夕第一掌打在李如荼的背上时,虽然感觉他已经收势撤掌,但余力已把李如荼打得龇牙咧嘴。本来就没有活命的奢望,在庾夕几番落手下,李如荼反而倔劲上头,心想与其死在庾夕手中,不如死前作些阻力。到后来即使黑衣人没有拉她做垫背,她自己倒贴上去挡了好几下。

    再一次,庾夕出掌横拍向黑衣人右肩,气势锐不可挡,心下打算一招了了缠斗之机。李如荼不知哪里涌出的勇气,旋身一抱,后背露出空门任由庾夕劲力拍至。

    疼,李如荼从来没有感觉到如此疼痛,椎心裂肺地从背脊传遍身躯,象吞下了百枚刺刀,在全身游走,不断绞碎五脏六腑。随着喉咙一甜,李如荼念头一闪而过,马上拐头面对手中顿了一下的庾夕,噗一声,血如漫天开满的杜鹃,星星点点,即使庾夕遽已闪身后退,血雾还是污了他的一角衣衫。

    李如荼面上透出诡异的红艳,血丝还残留在唇上,媚眼如丝,本是姿色一般的容颜,出落得特别妖惑。此刻她深入骨髓的恨,因此获得一丝快慰,面上不由自主露出笑意,恰似柳摇花笑润初妍。她尚不知自己的笑靥动人心魄,黑衣人在此空档于暗袋中掏出拳头大小的黑色物事,狠力往地面一掷,顿时浓烟四起。

    黑衣人籍机抱住李如荼力向东跑去,李如荼心中暗笑,你不是以为一枚小小烟雾弹就可以逃过庾夕吧?但是庾夕并没有追上,未几,她便在身心力竭中沉沉睡去。

    第六话此夜曲中见扶桑

    庾夕醒时,天已大白,张成垂手立在一旁等候,一向沉稳的脸有点僵硬,问道:“大人身子可见不适?”

    “无事,不想那歹人弹中藏有独特迷香,待我现时已不支。”

    “大人,此香不属中原一带。”

    “知道了。”庾夕没有作声,思索着刚才每个细节与线索,眼尾扫到衣衫一角,黑色衣服上沾了几点血迹并不起眼,却让庾夕忆起烟雾中的血色笑靥。

    手中一紧,庾夕轻唤:“敏珠。”

    敏珠立即推门入内为他更衣,问道:“少主,这换下来的……“

    “烧掉。”他皱皱眉,不再看那黑袍。“张成,你随我来。”

    两人便走向书房,开始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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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如荼非常懊恼自己身子骨不错,她居然重伤之下,还能醒过来。全身上下大大小小三十多道伤,加上庾夕雷霆一击,本应奄奄一息的她,趟在车厢一角,瞪着宝蓝色厚重的车帘。

    这是?她感觉车轮不断与坑洼的路上压到石子的震荡,这令她全身的伤象被重新撕裂一样,内脏因此翻江覆海,喉咙有如羽毛撩动,不知何时会忍不住再度喷出血雾。

    避震系统实在太差了吧?这是什么烂马车。车厢内陈旧不堪。旁边放杂物地小几随着震动会砸到她地小腿上。不要啊。小腿可能是身上唯一没有受伤地部位。

    她昏迷之际。便感觉有人在背后单手抱着她。另一手抵于她背脊。有种温暖得诡异地热气缓缓输送全身。令她一度要沉入黑暗地无力感被驱逐。天啊。让我晕倒吧!李如荼只剩下瞪眼睛地力气了。只好认命地躺在这个温暖地怀抱。她感觉背后是一个男子。小心翼翼地抱着她。生怕弄伤更生怕亵渎。那肯定不是庾夕。李如荼眼中突然横生一点雾气。本以为。这些天她卖力扮演一个唐朝公主。他会看到她地努力;本以为。在他心目中。酷似新城地她多少有一点地位;本以为。见是她掩护。他不会出尽全力痛下杀手;本以为……太多期望了。期望越深。失望越大。不是吗?谁说冷汉尚有柔情。庾夕地柔情已经全随新城远去。那一掌。把李如荼还没有长成地心苗打得稀巴烂。

    可能是时间太久了。那男子地身体有点僵硬。李如荼心中暗笑。肯定是那个笨蛋黑衣人。傻乎乎地劫持她想要逃。后来却为了她困于缠斗。现在抱得累了。内力也消耗不少了。怕她颠簸。也不把她抛开。可能又想起陌生男女抱在一起有碍观瞻。内心又挣扎起来了。

    “你。醒了吗?”

    男子说话字正腔圆。如珠玉撞击之声。脆而温润。只是。有那么一丝怪异。在李如荼心头蔓延。

    李如荼不管他。闭上眼脸。男子可能想探头看看她地脸。温热地鼻息掠过她地耳垂。引起一阵瘙痒。男子看李如荼没有应声。只好复又依着车厢内壁。假寐半刻。

    “喂。”李如荼终于存够开口的力气。

    “嗯……啊?你醒了?”

    笨!难道在说梦话吗?李如荼心中翻了个白眼,气若游丝,道:“水。”

    男子空出手来,在腰间取出一精致的羊皮水囊,拔开塞子,准备给她灌下去。马车几下颠簸,差点把他手中的水泻在李如荼身上。唉……分明就是个纨绔子弟,从来没有服侍别人的经验。

    喝了几口,李如荼便提手接过水囊,优哉游哉地靠在这个人肉椅垫上喝水。水的味道很清润,只是,有一丝什么气息很熟悉,似有若无,她拿过塞子,再嗅了嗅。

    灵光一闪,李如荼挣扎地要起来,那男子扶着她靠在车厢的角上,还在她腰下垫了一条毯子。

    李如荼看看他身上的一套黑衣,还有依旧明亮清澈如盈盈秋月的双瞳,没有什么破绽,只是,他出卖了他自己。

    李如荼不顾礼节,拉过对方的手,黑衣男子却不挣扎,呆呆地看着她在自己手心画些什么。

    李如荼画的是菊花,十六片花瓣的菊花。还未画毕,黑衣男子手中一颤,缩回手,半蹲在厢内,后退一小寸,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眼中戒备,打量着她露出笑意的脸。

    果然,李如荼心中了然,轻轻念出奇怪的音,“托么达奇,哒嘎喇。”

    男子眼中掀起,惊讶不已,在他眼底,很清晰地映出他心底的震惊、怀疑、挣扎。

    “你到底是什么人?”男子依然用汉语,问道,只是,音即使如何标准,还是掩饰不了他短频音的习惯。

    “你是倭人吧?”李如荼完全忽视他弩张剑拔的表情,指着他的水囊,“你下次来唐,记住学好汉语,还有,水囊装过清酒之后,要洗干净再盛水。”

    李如荼在男子手心画的“十六瓣八重表菊纹”是日本皇室家徽,创始人便是神武天皇,即传说中日本第一代天皇,建立最早的大和王权,为日本开国之祖与天皇之滥觞。还有种说法指神武天皇就是被秦始皇派遣寻找长生不老药的方士徐福,他和数千个童男女随从在到达日本之后一去不返,徐福更成为后来的神武天皇,而现时的日本人就是徐福和这群童男女的后裔。

    “托么达奇”就是日文中“朋友”的音,虽隔千年,音有所不同,不过在黑衣人耳中却很是震撼。

    “你到底……”

    够了,是你劫持我来的,不是我捉你来的,怎么比我这个肉票还害怕呢?“我是朋友。这个时候,你只能信任我。”李如荼打断他拔剑的动作,坚定地望入他的双眸。

    黑衣男子顿了顿,迷惑地回望她。直到,马车突然停止,李如荼定不下身形,向他扑去,黑衣男子稳稳地抱住她。也许耗费了太多精力,也许在他怀内太舒适了,她累极,睡去。

    接着一段很长的时日,李如荼在昏迷与短暂苏醒之间徘徊。日夜陪伴她的便是那黑衣男子,从承马车转到水路,他一直笨拙地喂她吃药,擦汗,更衣……

    更衣?李如荼刚睁开眼睛,很想马上又昏迷过去。手臂很麻,她转眸看见一段白皙的后颈,一人伏于床沿,想必是累极,睡了,还压到她的手。这个白痴,李如荼心中嗔骂。

    正忖思着推醒他,他嘤咛一声,头换了个姿势,脸朝床头。李如荼倒吸一口气,只见那家伙没有蒙面纱巾之下的容貌,肤如凝脂,不施粉黛而颜色如朝霞映雪,长长的羽睫下是因为劳累留下淡淡的暗影。几缕丝凌乱地散落在他轻颦的眉峰间,随风偶尔撩动鼻翼,“哈啾”,他打了个喷嚏,混混沌沌张开星眸,盈盈眼波落在李如荼面上。

    他呆了呆,顷刻芙蓉绽放,“你醒了?”顿时,室内所有物事皆褪色,李如荼眼被灼得花了眼。

    李如荼咽了一下,纳闷地说:“原来上天是公平的。”一个人笨,所以上帝给了他超美型的外貌。

    “呃?”他又呆了呆,星目中渗出水来,“你已经睡了十数天了,大夫说你要是再不醒,可能就……好了,你快吃过药再睡睡吧。”

    李如荼喉咙一堵,心中有种异样的温暖升起,塞在心头。面前此人与自己因为偶遇,是敌是友尚未分清,便衣不解带服侍在旁,与庾夕对自己确是天渊之别。从他殷切的眼神内,饱含了忧虑、欣喜与期待,这么一个傻瓜,她看着他眼底的黑印,心底有丝疼痛。

    李如荼摇摇头,不肯饮下黑绸的药汁,“你叫什么名字?”

    他沉吟半刻,眼中慢慢如云雾散去,抬眼深深看着她,“大海人。”

    “呃……”李如荼一时语塞,虽然日本历史基本上没有念过,但是这名字马上就证明了他的日本皇家身份。

    天皇自称是天照大神的后代,是现人神,所以没有姓氏,只有名,所以日本天皇及皇室成员都有名无姓。在古代日本,姓是用来表示职位或功绩的,是天皇赐给大臣的。日本在1868年明治维新以前,一般平民不准有姓,只有贵族统治以被封赐的家号、称号、官职、爵位等为姓。直到明治维新以后,日本政府实施户籍法。为了登记户口,编造户籍,才准许平民有姓。但是作为“神”的天皇以及皇族另有《皇室典范》,不在户籍法的管辖范围,所以至今依然无姓。

    “我是……大唐当今圣上御妹新城长公主,李瑱。”李如荼垂下眼脸,不敢面对他华星秋月般的容颜,心中内疚得芒刺在背。

    “我探听过那是公主府,却料想不到你就是新城长公主。”大海人笑意沿着嘴角,迅速燃亮满室。

    他是倭国皇室,为何来大唐?如果是随遣唐使来,怎么会落单?难道是有预谋,要对大唐不利?李如荼摇摇头,不可能,虽然小日本在现代对中国残忍侵略,但是于唐代只有点头哈腰的哈巴角色,如何敢于龙头锯角。但是,他确实探听了新城府邸,然后贸然闯入。之后,又是怎么遇上她跟庾夕呢?

    一时之间太多疑问了,李如荼无从问起,只能轻叹一声,他纯真亦然,怎么可能干起坏事来呢?心内烦躁不安,她挣扎地想下床。

    大海人拦着她,按她回床上,“你再睡睡吧,待明日我扶你至甲板上看看,很快我们便要换回陆路,从济南郡转承马车,即日便可到金陵。”

    “金陵?”

    “嗯,我与友人约定于金陵相见,十五之前我须安顿好。”

    “你扔下我即可快马加鞭,为何还要……”李如荼清楚大海人为了逃过庾夕的追踪,同时考虑她身受重伤不适宜舟车劳顿,才乘船经郑州再到济南,之后再换马车奔南京。这么曲折的路线,至少比原路线慢上三倍,现时离十五仅剩下不多的时日了。如果中途她病或庾夕赶上了,他也陪同深陷险境。眼下,他却没有问过任何背景,一开口就是关切她的身子,李如荼自是十分感动。

    “你睡前说过,我们是朋友。”他眼眸亮晶晶,如黑夜中,风雨背后那一点神圣的灯火,指引着李如荼的心,慢慢融化,暖洋洋的。

    此夜,在海风的吹拂下,两人仿佛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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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文“朋友”:友達(ともだち)

    第七话独在异乡为异客

    李如荼闭着眼躺在床上,身下是柔软光滑的垫褥,幽幽出沉水香味道。随同船舱的晃动,她思绪一刻不得安宁。

    第一次昏迷醒来,就是与家人永远的别离。记得父亲送她到机场时说过,如果不习惯西安的水土,就回来吧,广州也可以学画,要不,老爸送你去法国念。她摇摇头,不好,妈妈不在了,从小你一直迁就我,我想一个人独立起来,如果寂寞,找个新妈妈吧。不了,你妈妈没有人可以取代,我自个儿闲时可以看看股市,你上次教我玩那个视频聊天,我玩得可开心呢!

    那天,父亲的皱纹特别的清晰,手掌的温度至今还留在心上。想不到,就这么再也不能见了,这些回忆只能藏在这个时空的角落,时而回味,却不能道出。她突然有点感谢庾夕,从她苏醒开始给她上足够多的填鸭式课程,省了她胡思乱想的劲儿。

    这个荒诞不经的事实,此刻仿佛接受起来,容易了一些,舒服了一点。

    如果父亲此刻因为失去她而伤心,那么,她希望可以做些什么事,让父亲明白她在另外一个时空过得很好。只是,怎么做才行呢?她叹了口气,早知道就学历史啊化学啊之类的,就是学个油画有什么用呢?如果掉在文艺复兴时代的意大利倒好一些。不好使的脑袋还是歇歇吧!

    本以为好好的扮演新城,找个机会逃出来,只是内心除了担心自己到外面毫无求生能力之外,心底暗暗不想离开那里,离开那个没有心的男子。对他,有种难以名状的感情,由怜而生?还是因为他是她醒来看见的第一个男子?

    唉,原来仅仅是自己一厢情愿,幸好没有情根深种,要不然,之前不是喷一次血就可以释怀。自己的心,一定会跟着死去,便如现在的他一样。

    在脑海中,不断重演着庾夕挥来一掌,而立刻,出现了另外一个面孔,是大海人。唉……这个更棘手。李如荼重重叹了口气,她生在二十一世纪非常清楚国人对小日本的恨,虽然这皇室成员跟后来残暴的侵略没有直接关系,怎么说他也是那些坏蛋的祖先啊!她一点都不想成为个川岛芳子。唔?对了!教育他,让他教育下一代,一代接一代地熏陶下去,改变中国的命数!只是,这样,真的有用吗?大海人怎么看还是个单纯少年,看现在的模样,以后成器的机会不大。她骗他说公主府的邑官见她夫死无依无靠,想要谋害她的家产,当夜准备下毒手之时巧被他乱打错着救了出来,他还坚信不疑,实在是有够笨!

    唉……她再次为自己的无奈而叹气。

    在她不断游思妄想之间,听到舱门叩一声闷响。

    “大海人吗?”她微睁星眸,看向门处。

    “我可以进来吗?”

    “嗯。好。”

    只见大海人端了铜盆入内。脸上略带窘色。匆忙把盆架在花梨木架上。

    “你……一直在门外吗?”

    “是地。”他旋身关好舱门。才扭扭捏捏转过身来。“你好像不住地叹气。”初夏。他穿了套清爽地织锦圆领袍衫。头简单地轻束一旁。带了几分仙味。秀眉如画间带有忧色仿佛青烟不散。正是淡淡衫儿薄薄罗。轻颦双黛螺。

    “是。”李如荼知道他在外间等了良久。盆内水已不热。他角还湿了一片。“下次你不要再用脑袋叩门了。”

    大海人尴尬得把头低得只看到领后的白皙,还淡淡泛了红。

    真好玩。

    李如荼道:“金陵之约后,我们玩玩吧,我想公主府的逆贼料想不到本宫不顾性命地到处转。”

    “好啊,我到了大唐还没有领略此地风土人情呢!”大海人很是兴奋,抬眼看她,眼睛璀璨着,让李如荼心脏跳慢了半拍。

    “唉……这样下去不行啊!”李如荼自言自语念叨,迟早得惊艳到心脏病致死。

    “什么不行?”大海人迷茫问道。

    “呃……我说,你的名字马上就暴露你的身份了,要不改个称呼?”李如荼摇头晃脑,少顷,一拍手,“有了,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几,叫鹤吧!”

    李如荼自豪自己想出这么一个好名,来源于日本鹤,就是我国常见的丹顶鹤,主要繁殖地在苏联的远东和日本及中国的三江平原等地。在中国文化甚至后来影响到日本文化里,除了虚拟的凤凰,论名气,论受人们喜爱的程度,无出丹顶鹤其右。仙鹤是长寿的象征,姿态又优雅高贵。此时的大海人雍荣雅步,天人之姿尤似仙人下凡,加上他来自倭国,与“鹤”字贴切得不得了。在李如荼心里,真心期望这个纯真少年如闲云野鹤一般,莫要深陷朝野权势之中,变了容貌。

    大海人凝视她自鸣得意的眼,半晌说不出话来。

    李如荼见他不作声,不自在地问:“怎么,你不喜欢吗?”

    喜悦,渐渐染满他的美目,便如世间珍宝捧在他面前,扬开了一个笑容,他缓缓道:“不,我很喜欢。”

    李如荼也感染了他的欢愉,笑了起来,却不知,她随性所至,为一个男子心上印了一道隽永的痕迹,刻骨镂心。

    “小鹤,我们去趵突泉好不好?”船刚靠岸,李如荼就挣扎着要下床,只是鹤不允,硬要用大羊毛毯子把她严严实实地裹成毛毛虫,让两个壮健船夫用蒙纱肩舆把她架到马车前。

    “卜突泉?我只知道槛泉。”鹤依旧昨日的打扮,修养得宜的他光华更盛,数日前狼狈尽褪,一副绝世佳公子模样。

    李如荼暗自吐了吐舌头,心知失言,当时还未有趵突之名,“没有卜突泉吗?有噗哧泉吗?”

    鹤噗哧一笑,不理她,转脸看向窗外。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李如荼有点雀跃,此次算是她次踏足金丝笼外的世界,大唐盛景,此刻这活色生香地展现在小小一格车窗前。

    路上熙熙攘攘,道路两边是林立的街铺,商号的五彩布幌随声浪飘摇,偶尔夹杂几声拔尖的叫卖。穿着盛装的女子携着丫鬟悠游地逛着,华衣公子左摸摸右看看,偶尔几个胡人穿街走过,好一番繁华盛世的景象。妙龄女郎穿着胡服,提着花篮拦下路人,桃红的双额煞是好看。

    “小鹤,你看,那黄衣女子真是娇艳欲滴待采摘的一朵娇花,看看看,好一双媚眼顾盼生辉,真个撩人心怀。”李如荼不顾礼仪口出猥语。

    鹤没有随她指向望去,只是看着她欢欣雀跃的侧面,指指点点间流露的小女儿媚态。

    李如荼自个儿口沫横飞了一柱香时间,方察觉鹤并未搭腔,转脸看他。阳光透过纱罩,微弱地覆在两人的侧面,像是无形的牵扯,而他,正专注地看着她,眼中的情意昭然若揭。

    李如荼呆呆的望进他此刻变得深邃的眼内,耳边街市喧闹渐渐隐去,变成花开的声音,悄悄地在心里面绽放。

    这个凝望,李如荼期待了许久,迟来的少女情怀,就在千余年前的这辆小小马车内,扬开翅膀。

    “你可知道……”她清清喉咙,“我比你大。”

    “我知道。”

    “你可知道,我是未亡人。”那是新城本人的一个丧夫之痛。

    “我知道。”

    “你可知道,我已无公主之尊。”被庾夕放弃的棋子,便再也不能光明正大于人前。

    “我知道。”

    “你可知道,我将被追杀至天涯海角。”

    “我知道。”

    “你可知道……”李如荼口中囁嚅不清,看着鹤渐渐放大的微笑,耳边只有自己如鼓的心跳声。

    “我知道。”鹤非常有礼貌地打断她,微笑,瞳中闪着淡淡的光彩,探身。

    他要吻我吗?李如荼紧张地攥住衣摆,要避吗?要推开他吗?还是应该闭上眼睛?

    闭上眼之前的瞬间,她看到了不一样的鹤,依旧完美的面庞,不再单纯得戳指可破,有一丝说不出的韵味,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

    鹤只是轻轻触了她唇一下,便把额头抵在她肩上,闷声道:“等我长大,等我有能力为你改变命运,等我……”

    李如荼面上烧红,看着他的颈后,如着魔一般,一字一句道:“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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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趵突是最早见于古代文献的济南名泉。根据专家考证,趵突泉有文字记载的历史,可上溯至我国的商代,迄今长达3500多年。

    趵突泉是古泺水之源,古时称”泺”,宋代曾巩为其定名为”趵突泉”。亦有”槛泉”、”娥英水”、”温泉”、”瀑流水”、”三股水”等名。

    第八话低头哪恐丹砂落

    “可好看?”李如荼在铜镜前打了个转,头戴厚锦缎制成的浑脱帽,口沿部分饰有嫩黄兽类皮毛,帽身织有花纹,耳上饰鸟羽。身着翠色窄袖紧身翻领长袍,下着长裤,足登高腰靴,腰间挂了两件佩玉,走路间叮当作响。一身俏丽的胡服打扮,平添几分女儿家的媚态。

    鹤的身姿在铜镜中显得模糊,仍能看到眼中出的光彩,笑道:“你好像很期待。”

    “那当然,我好不容易逃出魔掌。”在换了几间客栈之后,提心吊胆了两天,终于确定没有人跟踪,等于说,庾夕对她的死活已经没有兴趣了。李如荼成为弃子,却异常地高兴,此刻,她终于自由了。

    “如儿笑起来非常的美。”在外,他呼作鹤,她呼作如。

    “你什么时候如此油嘴滑舌?”李如荼啐了一口,不敢转身看他。什么叫美?在他面前,萤火之光岂能与日月争辉。

    “喜欢吗?”鹤从她身后探手,为她套上一链子。

    李如荼低头拿起紫金链子,只见手工精巧,环环相扣间,隐隐透出点点红光,虽眼拙,亦能辨出非凡品。

    她转身道:“好是好,就是缺个坠子,且把你的让给我吧!”说着,淘气地伸手去扯鹤衣领内同质地的紫金项链。

    鹤红着脸要挣扎,只是不敢碍了重伤初愈的李如荼,动了动,不再逆她意。颈中项链一下被李如荼抽出,坠子跳出领外。“看你戴些什么好东西……”

    当她看清时,声音戛然而止,眼睛死死盯着那坠子。坠子是用下等的玉石雕刻成的鹤雏形,手工粗糙,只是鹤的神韵经寥寥几笔已跃石上,鹤却怪异地环抱翅膀,内有一朵纤弱小花。

    “小鹤……”李如荼眼中隐有湿意,喉中哽咽起来。

    鹤面上红得几欲滴血。抢过石坠子。掩饰道:“没寻到好地玉。顺手拿个劣品试刀而已。别看了。”

    “不。给我。我想要。”

    “会刮疼你地脖子。”

    “我偏要。给我。”李如荼忍住感动地泪水。硬是夺下坠子。“戴上。”

    鹤拗不过她。只好纳纳给她戴上。嘴上再争取了一下。“如儿。要不我到郡内给你买个上乘货色罢了。”

    “不用了。我觉得这个很好。”李如荼满足地伸指抚上石坠。粗糙地石面与指尖摩擦。鹤地体温被封存在内。暖暖地。就象他看她地眼神。

    小鹤会保护如荼,这是他下的决心,是对她的承诺。为她,一个亡夫唐国逃亡公主,他需要付出的不止是勇气,作为倭国皇室成员的他,未来只怕满途荆棘。

    李如荼手指颤动了,心也颤动了。在出生的年代,没有人相信承诺。因为承诺被男人利用,如果女人轻易地相信了,热度一过,不爱了,这些承诺便变成累赘,是激|情后留下的刀子,便会在心内绞着,直至泪流尽,爱逝。所以,大家或许麻木了,或许要保护自己,一旦有人许了诺,随之是心中的嘲笑。

    鹤没有宣告,却已默默许了诺,刻在石上,又刻在自己心上。李如荼此刻明白,她再也躲不过,势必与他纠缠一生。

    “启程吧,再不走,便要待明日了。”鹤再也耐不住被戳穿心意的尴尬,含羞地一甩袖率先出了门。

    李如荼笑着跟了出去,硬拉着他的袖,“等等我。”

    “如儿,怎生如此胡闹。”他生怕辱了她的名节,站着不动,想让她先放了手,嗔道:“你之前不是答应我,出门要随我意?”

    “好好好,小鹤在外最大。”李如荼嬉皮笑脸地放了手,扶了扶帽子,对其要怒无威不以为然。

    二人舍了马车,兴致勃勃地信步向郡中心槛泉所在走去。

    今日两人把臂同游,与数日前驱车入境感觉不尽相同。路两边依旧掎裳连袂,香风四起,李如荼再也不敢引鹤细数“粉胸半掩疑暗雪“的美人,因为无论她说谁谁如何美貌,转头便现鹤眼中饱含深意地注视她,分毫没有其他人的身影。李如荼几乎无法负荷这种眼光,有时甚是纳闷,本来笨笨的鹤,为何有时看她的眼神却是令人琢磨不透。

    两人出门前已适当乔装,面颈涂有令肤色黯淡的膏药,鹤涂得较厚,光芒虽掩去不少,亦比寻常少年俊俏许多。

    李如荼立于侧,觉察路上陆续投来美人灼热的眼神,渐有些闷闷不乐。刚要作,已走过繁华商区,只见前方豁然开朗,几人成群的男女稀稀落落地向同一个方向走去,不时出轻声笑语,石榴罗裙,与一旁苍翠欲滴,构成一幅古色古香的初夏燕语图。

    重重吸了口气,只觉心旷神怡,在现代吸饱了废气的李如荼,满足地对鹤笑道:“小鹤,看样子我们快到槛泉了。”

    “这千佛山,大明湖和槛泉皆为济南郡内三大名胜,为何如儿单单对槛泉念念不忘?”鹤拂去肩上几瓣落英,静静看着她的鬓,眉宇间满是溺宠。

    李如荼当然不能告诉他,因为那趵突泉在千禧之年已陷入季节性停喷的窘境,2001年时更是创下了停喷890天的历史纪录,只得笑道:“虽说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只是,水终有枯竭的时候,我想趁此之前看看。”

    前面不远的一群步行轻衫男女中,有一黄衣女子转头过来,冷冷看了她一眼,嗤之以鼻,“莫不是些乡间野人胡话,槛泉乃泺水之源,千百年来从不间断。可笑焉!”

    只见那女子穿淡黄小袖儒披帛,下着同色紧身长裙,裙腰束至腋下,深绿绸带系扎,百合髻上插有同腰带色的翡翠玉饰。旁边有一男二女,虽简装出行,却能在衣衫用料上隐约看出这群人出自高门大户。

    李如荼喵了一下嘴,不以为然,继续与鹤向前走着。

    那女子本打算转头跟上同伴,见李如荼喵嘴神态十分轻佻,骄傲如她怎能忍得对方如此轻蔑,勃然大怒,斥道:“尔等山野村民何以至此,辱了泺水之雅。”

    李如荼不置可否,拉着鹤衣袖直接在她面前绕了过去,继续走自己的路。

    见李如荼不理她,那女子顿时火冒三丈,本来艳若桃李丽雪红妆的面庞,硬生了横蛮之气,折了几分美丽,“站住,本小姐问你话。”

    李如荼喵嘴是习惯动作,并无相拗之意,如今这女子咄咄逼人,然,李如荼亦非忍气吞声之辈,脚下不停,悠悠道:“小鹤,何处的山野村民在此大呼小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