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丑颜浪娘子

丑颜浪娘子第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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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拼命压抑心里的情感,告诉自己要努力做个好妻子。

    猝不及防,一股说不出的怜惜在胸口淌过,他重新将她揽回怀里,哑声低喃:“不是做梦……只是你迷路的刚哥哥找到回家的路了。”

    就像迷路的感觉一样,一旦找到了出口,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回家。

    江允婵是困住他的迷雾,而楚寒洢是他想要寻找的方向。

    真正抛开对江允婵的依恋与遗憾后,他想,如果他接受了楚寒洢,夫妻俩以这种平淡的生活方式过下去,似乎还挺不错。

    “什么意思?”她眨了眨眼,不仅他话里的意思。

    “我想和你做一对真正的夫妻。”

    湛刚心头对她曾有的无奈,已因这些日子以来的相处而渐渐褪淡。当讨厌她的感觉消失后,空虚的心中所感受到的,竟全是她的恬静淡雅。

    就这么做一对平凡的夫妻吧!他告诉自己。

    她蹙眉,懊恼地凝着眼前的男子。“刚哥哥,你醉了吗?我们本来就是夫妻不是吗?你为什么会说这么奇怪的话?”

    他怪异的口吻令她感到惊慌,她轻轻将鼻子凑在他的身上,再往上移至鼻梁前,努力捕捉他的吐息里是否藏着酒味。

    楚寒洢莫名的举止,让他目不转睛地怔望着她。

    “你在做什么?”

    “我在闻你是不是喝酒了?”轻眨墨睫,她咕哝了一声,一拾起眼才发现,她似乎靠他靠得太近了。

    楚寒洢咽了咽口水,发觉醉的人应该是她自己。

    “我没喝酒。”眼底落入她天真的举小,他好气又好笑地回应。

    她点点头,弯弯的眉头打了个小结道:“嗯!我只闻到你身上的墨香。”

    湛刚笑了,双眸觑着她脸上灵活的表情,想起那个总爱跟在他身后嚷着“刚哥哥,等等洢儿”的小女孩。

    她长大了,成了他的妻,而他被赋予照顾她一辈子的责任。

    湛刚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的疤,竟不觉得丑,甚至不由自主为她加速了心跳,为什么?

    “不再是情非得已,我要你成为我的妻,我要跟你过后半辈子。”他真心地开口。

    这一次,他的答案再清楚不过,她呆愣了好半晌才回过神。“不行、不行!”

    她脸上的疤还没去掉,他的刚哥哥怎么可能会要她?

    她一定是病昏了,才会产生这么诡谲又可笑的幻觉!

    “为什么?”他拧眉,语气有些僵。

    完全忽视湛刚显而易见的怒火,她迳自低喃着。

    “我是瑕疵品,刚哥哥怎么可能会要我?”

    双手抱着头痛欲裂的脑袋瓜,她又说:“没错,我在做梦,快点醒来、快点醒来……”

    她的反应让湛刚的心刺痛了一下,娘亲的话在耳边盘旋不去!

    她发烧那日喊着你的名字,哭得惨兮兮……

    百转千回的思绪涌上心头,他为她感到心疼,他知道自己伤了她,却不知她的难过这么深。

    楚寒洢把他加诸在她身上的一切,归咎子脸上的疤。

    “对不起,是我错了!”他张臂将她纤柔的身躯拥进怀里,心里有深深的愧疚。

    温暖的感觉再一次袭来,楚寒洢还来不及反应,湛刚温暖的气息柔柔拂过她晶灿的双眸,即将落在她略显苍白的唇上。

    “为什么要亲我?”察觉到他的意图,楚寒洢反应极快地捂住唇,不让他得逞。

    他蹙眉愣了一会。

    “为什么?!”所有异样的情绪在瞬间消失殆尽,他不知该怎么回答楚寒洢这个问题。

    “总之,不行就是不行。”她刚喝了药,嘴里一定全是苦药味,她才不要湛刚尝到她口中的药味。

    他蹙了蹙眉,不容她抗拒地扯下她的手。

    “我说可以就可以,更何况我找到一个可以让彼此更温暖的方式!”他的黑眸闪着火光。

    楚寒洢俏脸一红心头小鹿乱撞,想起他对她做过的歹事,不由得全身发热地嚷着。“我不冷、不冷了!”

    属于她的馨香钻入他的鼻息,湛刚被燃起的悸动已难以平息。

    忆起那一夜拥抱她的美好,以及她带给他的震撼,他再也无法克制地低头吮吻她。

    感觉到属于湛刚的灼热气息落在颊边,惹得楚寒洢的粉颊一片嫣红。

    “刚哥哥……”

    有了一次经验,楚寒洢完全知道下一个步骤是什么。

    她不明白的是,她原本只是贪恋他的体温与气息,只是希望他能用他强壮的臂膀抱抱她,怎么他……又莫名“激动”了起来?

    “刚哥哥……不行,洢儿病了,不行……”

    她轻启檀口阻止,却让他攫住她的小嘴。

    她半闭着眸,被他困在宽厚的怀里,他如雨般落下的热吻,点燃了足以燎原的爱火。

    她无力抗拒,只能默默承受他烙下名为爱的印记……

    那一夜后,他与楚寒洢的关系如他所愿,过着平淡而平实的夫妻生活。

    在他们的夫妻生活中,皇帝没宣召时,湛刚都闲赋在家中作画。

    而楚寒洢,除了接连几次被广香公主宣召入宫外,大部分时间都同府里的女人们聚在一起聊美容经,再不然就是与湛刚独处,夫妻俩各据房间一方,做着自己的事。

    他画画,她则坐在房里静静为他缝制新衣。

    每当湛刚歇笔休息时,眼底落入她认真而柔美的侧脸,踏实的感觉充斥心中。

    现在他们之间的关系,如同一杯上等的好茶,入口清甜,余味回甘。

    这样平实的日子,辗转过了一个多月。

    这一日晨光甚好,当阳光穿过窗棂,映得一室温暖时,楚寒洢正为准备进宫的夫婿整衣。

    “好了,其余的我自己来就行了。”湛刚握住她的手柔声道。

    当他决定接受她以后,他才发现,红颜终究会老,他的妻子以着聪慧、开朗的心让人忘了她脸上的疤,只看见她内心之美。

    而他比想象中还快适应这专属于两人的恬淡生活。

    楚寒洢看着他的大掌握住自己的手,心头感触万分。

    “愿一切顺利。”顺了夫婿的意思,她看着他提起画布袋,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深深的眷恋。

    在这段情感中,楚寒洢知道她仍然是感情放得较深的一方。

    湛刚浅扬唇,为她拨了拨披在肩际的乌亮长发。“会的,我走了!”

    “刚哥哥……”

    看着他推开门的背影,楚寒洢心头有着一股说不出的感觉。好似他只要踏出这个门,便再也不会回来似的,她感到莫名的惶恐与不安。

    “放心吧!这次是帮妃嫔画肖像画,最迟不过十日。”

    “妃嫔……”他说的妃嫔,是不是也包括江允婵?楚寒洢轻喃着,脸上的神情十分复杂。

    我现在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所以我可以不时宣湛刚进宫为我画画,就算是半夜三更,他也无法抗旨!

    江允婵的话似蚀心的咒语,此刻回荡在她耳边。

    看见她不安的神色,湛刚不解地问:“有什么问题吗?”

    “没事。”她展开笑容,掩下心底的不安,她该相信他的刚哥哥才是。“你等等我。”

    只见楚寒洢轻柔的身影转进房内,不多久,她便步出房,将一个精致的湛蓝色香囊塞进夫婿手里。

    “这个让你带在身边。”

    湛刚瞳眸略沉,迟迟未肯伸手,心想,他的妻子怎会有这么多时间替他做这些东西。

    “很小,不占地方的,囊里有一些安定心神的药草,你把它系在腰头或构在怀里,画烦了、闷了,可以醒醒脑。”深怕他会拒绝,她拼命游说着。

    湛刚摇头感叹,这才忆起他的妻子就算再忙,也不忘把他摆在第一位。

    点点滴滴,他将这些真切的感受全都纳入心底珍藏。

    “我知道了,你快跟娘一样唠叨了。”湛刚收下香囊,轻拧着她的鼻头,打断了她的滔滔不绝。

    楚寒洢愕然,也忍不住笑了,浅浅的笑靥伴着两颗甜甜小酒窝。

    看见她露出盈盈一笑,他不自觉轻扯唇,吩咐了最后一句话。

    “你脸色不太好,再回去多睡一会吧!”

    话一说完,湛刚没再留恋,便转身离开。

    痴痴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楚寒洢霍地转身跑回房里,再也隐忍不住地朝铜镜前的小盆干呕起来。

    她又忧又喜地握紧双争,十分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

    她似乎有了湛刚的孩子!有好几次想开口告诉他,自己怀有身孕的消息,却几度欲言又止,担心的是湛刚的反应。

    唉!孩子啊!原谅娘,娘还不知道该怎么跟你爹说……你能不能教教娘?

    楚寒洢对着铜镜低喃,是悲是喜都分不清了。

    “请湛画师移往‘簪香园’作画。”

    “怎么会是在‘簪香园’?不是在‘玉移园’吗?”湛刚蹙了蹙眉,为突如其来的宣布充满不解。

    他并非第一次进宫画嫔妃,但临时更改作画地点还是头一遭。

    领路的老太监扬扬眉,眼神古怪地觑了他一眼。“这是皇上的御旨,奴才不清楚。”

    既是御旨便不得不从,画嫔妃本就诸多禁忌,处在深宫内苑中,他只能更加谨言慎行,不敢逾越半分。

    约莫行了半盏茶的时间,尚未到簪香园,领路的太监便道:“娘娘就在亭中候着,奴才告退。”

    湛刚愣了愣,为四周异常的平静不解。

    此等寂静无人的状况并不单纯,在这尽是金枝玉叶的尊贵之地,为避嫌,绝不可能让画师单独与嫔妃相处,即使在园里作画,也会有下人守在一旁,直至完成。

    然而眼前的状况实在诡异,湛刚几番思量下,只能走一步算一步,随机应变。

    “湛刚!”

    湛刚猛回首,江允婵憔悴的身影落入眼底。“微臣叩见娘娘!”

    她不假思索地投入湛刚怀里,楚楚可怜地偎在他怀中重复低泣着。

    “湛刚!你要救我、你真的要救我啊!”

    “娘娘请自重!”湛刚掩饰心中的震惊,有礼且自制地拉开两人的距离。

    江允婵僵住,表情瞬间变得狰狞。“不要再叫我娘娘,我不要当娘娘了,不当了、不当了!”

    “你疯了!”湛刚眸中闪烁着怒意,没料到她竟如此胆大妄为。

    “对!我是疯了才会进宫,早知如此,我当初不如一头撞死算了。”她凄冷地扬了扬唇,悔不当初。

    处在这诡谲复杂的后宫,妃嫔间的斗争将她折磨得疲惫不堪,她累了,不时想起未入宫前,那个曾经爱她、疼她、宠她的男人。

    在逃不出皇宫的情况下,她向皇上请求,宣湛刚进宫为她画画,企图在湛刚身上攫住最后一丝希望。

    “湛刚!我知道你是爱我的,带我走,求你看在过去的情面上,带我走!”

    他愕然瞪着她,没料到江允婵会提出如此疯狂的要求。“不可能!”

    江允婵蹙眉凝着湛刚,脸色阴郁,眼中闪过一丝沉痛。“你真的要对我这么残忍?”

    “你是皇上的宠妃,这一辈子荣华富贵享用不尽,这是你所冀望的生活,不是吗?”湛刚瞠目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何要改变初衷。

    “我知道你恨我,所以要报复我,我知道的!”她才没有疯呢!疯的是他,他竟然娶了楚寒洢那个丑八怪?!

    江允婵疯狂的扯着发、撕开衣裳,哀凄问道:“你真的不愿意带我走?”

    看着她激愤的情绪,湛刚扣住她的手腕,想阻止她莫名的举止。

    “你到底想做什么?”

    见湛刚的态度仍没有一丝软化,江允婵愤恨的脸上闪过一抹精光。

    她得不到的幸福,楚寒洢那个丑八怪也休想得到!

    “我恨你、我恨你!”江允婵咬牙切齿地瞪着他,最后扬声惊呼,撞进湛刚怀里,两人双双跌倒在地。

    “皇上救命、救命啊!湛画师非礼我!”

    在湛刚被撞得眼冒金星、尚未来得及辩驳之际,侍卫们便闻声而至,一左一右将湛刚架走。

    湛刚冷冷迎向江允婵哭得梨花带泪的虚假面容,无法想象这竟是他曾经深深爱过的女子。

    夏已临,晓风却让他感到刺骨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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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湛刚非礼江昭仪?”

    湛家两老皆大受震慑,不敢相信他们听到了什么。

    阎昭凌一得到这惊天动地的消息,立刻快马回湛家报讯。“江昭仪指控历历,皇帝爱妃心切,便直接将大哥打入天牢,等候发落。”

    湛母承受不住地跌进椅内。“天呀!这……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

    “我相信刚哥哥。”楚寒洢缓缓回神,以坚定的语气开口。

    “没错,咱们湛刚绝不会做这种糊涂事,他和允婵已经过去了,有了洢儿又怎么会去招惹她呢?”才不过片刻,湛母一双眼肿得像两颗核桃似的附和。

    听到婆婆的话,楚寒洢身子一僵,神情凄迷地叹道:“原来你们全都知道刚哥哥和江昭仪的事。”

    湛母脸色一白,深怕媳妇误会,赶紧解释:“媳妇,我的好媳妇,你千万别误会,他们的事早已经过去了,你可不能不信自己的夫婿。”

    “我只是有些讶异,原来……他们的事,大家都知道啊!”楚寒洢唇角勾起凄冷的笑,觉得有些委屈。

    “大嫂,现在不是翻旧帐的时候,我们应该想想下一步该怎么走。”

    阎昭凌轻叹了口气,娓娓道出上一次在宇画阁,湛刚和江昭仪之间所发生的事,及谈话的内容。

    他早知道这江昭仪不是个简单的人物,果然,她阴险地耍了诡计,轻而易举就将湛刚定了罪。

    听完阎昭凌的话,楚寒洢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激动的情绪,她下意识抚了抚已在腹中悄悄孕育的小生命,已然明了下一步该怎么走。“其实,在我第一次被宣召人宫时,江昭仪也对我说过一些话。”

    这些日子以来,虽然她仍不明白湛刚爱她有多少,但她爱他、以毕生的力量爱着她的刚哥哥,只要能让她找到他被人诬陷的证明,她绝对会帮他洗刷冤情。

    她需要湛刚,肚子里的孩子也需要爹,她相信这是上天对他们夫妻的考验,他一定可以撑过去的!

    “这么说来,这全是江昭仪的诡计?”湛母扬声,不禁感恩地合掌朝天而拜。“阿弥陀佛,幸好这歹毒的女人没嫁进咱们湛家。”

    相较于老妻宽慰的态度,湛父则显得沉着。“天一亮,我就去拜托宋大人和李大人入宫帮我打探消息,到时再做打算。”想起仍在朝中的挚友,湛父缓缓开口。

    气氛僵凝了好半晌,楚寒洢才灵光乍现地开口。“公公不用忙,待我去求一个人。”

    “谁?”大家异口同声地问。

    “皇太后最宠爱的广香公主。”她漾开笑,笑容里杂揉着坚定与勇敢。“只要证明刚哥哥是被诬陷的,我们就可以帮他洗刷冤情。”

    她的乐观想法让众人稍稍松了口气。

    现在,他们也只能求上天庇佑了!

    第九章

    冥冥之中似有定数,在阎昭凌代楚寒洢入宫奔走了几回后,他们得到广香公主的大力支持,并得到了探监的特许。

    “姐姐不用担心,我会请皇奶奶彻查这件事,希望这件事很快就可以水落石出。”楚寒洢在广香公主的陪同下,来到大牢探看湛刚。

    “公主,谢谢你!”

    “别这么说,虽然江昭仪是父皇的宠妃,但她入宫时,我和皇奶奶便不怎么喜欢她,我记得当时皇奶奶还说她是‘媚眼生波,非狐即妖’!湛画师那么有才气、那么会画画,如果就这么蒙上不白之冤,多呕啊!所以广香无论如何,一定要帮湛画师洗脱冤屈!”

    广香公主说得义愤填膺,看在楚寒洢眼底却感动万分。

    广香公主虽活泼爱玩,但一遇上正事却冷静果断,莫怪乎皇太后在那么多孙儿当中,对她宠爱有加。

    两人跟随在狱卒身后进入大牢,也许是夜深露冷,脚步才下阶梯,楚寒洢一个闪神,竟滑了几阶。

    那狱卒虽在急忙中转身扶住了她,但楚寒洢却还是跌了一跤。

    “姐姐没事吧?”广香公主急忙问道。

    楚寒洢呼吸一紧,感觉连心跳都要停了。

    “没事,我没事!”

    她心有些慌,不知道这一摔伤到孩子没?

    但她随即强撑起身子,思绪全被见湛刚的急切心情占满。

    “公主及湛夫人请小心走!”楚寒洢这一摔可让那狱卒吓青了脸,深怕公主若出什么事,他这小小脑袋可不保。

    接着,狱卒便道:“湛画师在最后一间房。”

    “成了,你到外头去,我们同湛画师说几句话就走。”广香公主话说完,退到另一处。“姐姐,你同湛画师聊聊,别耽搁太久。”

    “公主……谢谢你。”楚寒洢握住她的手,感激得无达言语。

    “别这么说,要记得告诉湛画师不要放弃,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到时湛画师可得帮我画一幅最美的画。”广香公主笑着说。

    楚寒洢笑着应允,轻移莲步,往夫婿的串房而去。

    当脚步落在走道尽头,那抹背对着她的挺拔身影落入眼底时,她的心便不自觉地发酸。

    那中衣是她亲手为他缝制的,才不过数日光景,他腰际的衣带已松。

    湛刚没察觉到那微乎其微的足音,兀自陷入自己的思绪中,这几日来,让他想透了许多事。

    即使为皇上画出许多佳作,得到不少俸禄赏赐,依然抵不过一次恶意的中伤。

    伴君如伴虎,有名有利又如何?莫怪义弟阎昭凌总说他不要名利,只求温饱。

    想来义弟比他聪明,早一步看破名利,他记得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念利名、憔悴长萦绊。

    他看不破,所以此时伴着他的,仅是方窗外的清润月色,与楚寒洢当日硬塞给他的香囊。

    而这香囊沁出的清新气息,似乎带着魔力,将他带回有楚寒洢的回忆里,思绪悠悠,他不自觉辗转回到他那可爱又纯真、坚强又乐观的小妻子身上。

    他不由得猜想,楚寒洢若听闻他与江允婵的事,会有什么反应?她会难过吗?会哭吗?

    紊乱的心思让他不由自主烦躁起来,当属于楚寒洢的轻唤落入耳中时,他一度以为那是因为思念过度所产生的错觉。

    “刚哥哥……”

    当第三声轻唤响起时,湛刚讶异地转过身,心中的幻影正真实地立在眼前。“洢儿,你怎么会……”

    即使拼命压抑,她出口的声音仍有着哽咽,两道滚烫的泪水沿着她苍白的面颊缓缓流下。

    这些日子以来,她夜不成眠,深怕一觉醒来,她与湛刚的婚姻会如朝露、如春梦,悄悄在朝阳升起之时,消逝无影。

    “傻洢儿,我没事的,你们不用担心我。”他的双手穿过困住他的铁栏,拭去她脸上的眼泪,思绪百转千回。

    楚寒洢将脸轻轻贴在他的大掌上,感受着属于他的温度与气息,不明白怎么才几日不见,自己竟会这么想他。

    “傻瓜,都说不用担心我了,你别哭啊!”看着她的眼泪,他的心便不自觉紧拧。

    楚寒洢吸了吸鼻头,好半晌才扯动嘴角,微颤的语调让她的脆弱无所遁形。“我知道,只要……你没事就好。”

    虽然由她水澈的眸底读出她对他的信任,即使言语是多余的,但湛刚还是想亲口澄清这个误会。“我和江昭仪之间是清白的,那日,她要我带她离开皇宫,我没答应!”他握住她的手,唇畔浮现一丝愧咎。

    “所以这是她的报复?”楚寒洢一直坚信她的刚哥哥是无辜的,现在由他亲口说出这个事实,终于让她悬吊的心落了地。

    “她是该恨我,有件事我必须同你说明白,在还未娶你前,我曾提过要带江昭仪远走高飞,但她拒绝了,她在荣华富贵与爱情当中,选择……”

    楚寒洢捂住他的唇,没让他继续说下去。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只要刚哥哥知道我是你的妻子,那就够了。”

    她所求不多,这样的答案她已心满意足。

    湛刚凝着她,有说不出的感动在心中回荡。

    当初,他怎么会认为她是瑕疵品、怎么会以为她是孟浪、不知羞耻的女子?她对他的爱是如此纯粹而真诚,他怎么能因为她脸上的疤痕,质疑否定她的一切?

    说不尽的懊悔在心中徘徊,他恨不得将她紧紧拥入怀里,告诉她,她对他的深情,他懂了……

    “刚哥哥你放心!”

    楚寒洢话才到嘴边,原本因为渴望见他而压下的不适,瞬间如排山倒海般袭来,未多时,她便感到身下传来黏稠湿热的感觉。

    看着她脸色倏地刷白,湛刚惊惧万分地蹙眉。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楚寒洢的双手紧攀在铁栏上,纤长的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刚哥哥……我!我的肚子好痛……”

    她无力的跌坐在地,身下的鲜血不断沁出。

    “洢儿!你怎么了?你到底怎么了?”湛刚的双手伸出铁栏,想将她紧拥在怀里。

    她拼命摇头,眼泪因为恐惧不停地落卜。“刚哥哥对不起……我不该跌倒,我该好好照顾自己的身子……我们的孩子……”

    “孩子……你说你有了我们的孩子?”湛刚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攫住呼吸。

    楚寒洢努力想睁开眼,但思绪却愈来愈迷蒙,霍地眼前一暗,她就在他眼前晕了过去。

    “洢儿!”湛刚看着她晕厥过去,激动地撞击铁栏。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快救我妻子!救她!”

    湛刚沉痛的嘶吼在牢里发出凄厉的回音,广香公主闻声连忙进来探看。

    “天啊!怎……怎么会这样?”

    广香公主看到楚寒洢身下的血,她吓白了脸,颤声道:“来、来人呀,快来人呀——”

    “救她,求你快救她!”湛刚看着楚寒洢紧闭双眸,面无血色地躺在地上,一股由灵魂深处升起的恐惧攫住他的心。

    他隐约觉得他会失去她,他就要失去她了!

    在楚寒洢休养的这段期间,湛刚非礼江昭仪一案,一直陷入胶着。

    由于事发地点是宫内的僻静死角,所以根本找不到目击证人澄清湛刚的清白。

    偏偏皇帝宠爱江昭仪,相信她的人格操守,纵使皇太后坚持彻查,亦无法拂逆圣意,此案就这么被搁下。

    “大哥放心吧!至少情况没恶化到无可挽回的地步。”在广香公主的穿针引线下,阎昭凌顺利进入天牢探看湛刚。

    湛刚虽急于离开,却深深明白事情没想象中简单,他只能等,等待老天开眼、还他清白的一日。

    “洢儿她……还好吗?”他被囚在牢中,心中挂念的却是楚寒洢的安危,他从未对一个人如此牵肠挂肚!

    什么时候开始,他心中开始有了她的影子,他想她,想着她为他缝衣制鞋的情景,想着她轻扯唇瓣、朝他盈盈一笑的甜美模样。

    “大嫂的身体太弱、失血过多,大夫说得多休养一阵子。”他抿了抿唇,不知道该如何交代接下来的状况。

    “那……孩子……”

    阎昭凌闻言沉默不语,好半晌才摇了摇头道:“没保住!”

    湛刚沉痛地闭上眼,心似被刨下一块肉般,有着深刻的痛。

    “大哥!”因为此事,阎昭凌眉宇间的率性淡了几分。

    突地一声长叹,湛刚茫然地问:“她哭了吧?”

    “嗯。”阎昭凌闷闷地浅应一声,几乎快被心里的不痛快给弄得不像自己。

    他不明白这江允婵有什么通天的本领,竟然可以做到只手遮天的地步,连皇上也被她的美色所蒙蔽!

    他发誓,只要能洗清义兄的罪名,他便辞去御用画师之职。

    这种宫廷争宠的斗争与他无关,他不想卷入、也不想介入。

    “告诉她,不要自责、不要难过,以后的日子还很长,我和她会再有孩子的。”湛刚一字一句的说着,恨不得自己有穿天遁地的本领,能回到她身边,亲口对她说这些话。

    “大哥,放心吧!我会替你转达大嫂。”

    “再告诉她,待沉冤得雪之后,我会辞去御用画师之职。”湛刚语气坚定地开口。

    阎昭凌闻言,潇洒的扬了扬眉。“果然是兄弟,咱们的想法不谋而合。”

    湛刚低笑出声,为两兄弟的默契露出入狱以来头一个笑容。

    “一定会雨过天青的!”阎昭凌豪气地开口,两兄弟再一次交换了自信满满的眼神。

    转眼间又过了半个月,皇太后寿宴这一日,皇宫里里外外张灯结彩,皇家子弟、王公大臣纷纷带着献礼进宫替皇大后祝寿。

    阎昭凌则独自一人赴宴,赴宴前,他在广香公主的安排下,私下会见江允婵。

    “怎么是你?”江允婵愣了愣,没想到阎昭凌竟会假传广香公主之意,私下与她会面。

    阎昭凌缓缓从身后拿出一幅画,这是当年湛刚为江允婵所画的一系列美人图当中的一幅。他冷冷地道:“娘娘别紧张,微臣不过是拿样东西让你过目罢了。”

    江允婵的眸光才落在图上,猛地一凛,一眼就认出那是当年湛刚帮她画的仕女图。

    当年湛刚为她画的图不止一幅,而其中一幅极受皇帝青睐,至今仍留在皇帝的寝宫。

    “你到底想做什么?!”她抬起艳眸,眸底掠过一丝不堪回首的狼狈。

    “你看到这幅画,难道一点感觉都没有吗?你真的忍心看湛刚为你蒙上不白之冤?”阎昭凌开门见山地道。

    她敛下眉,眸底掠过一抹微乎其微的慌。

    “你到底想说什么?”

    阎昭凌瞥了她一眼,收起画淡淡地道:“不想说什么,只要你的良心无愧于天地就好。只不过你别忘了,当初是你自己决定进宫的,并没有人逼你。”

    阎昭凌话一说完,迅速由她身旁掠过。

    此时,他们只能放手一搏,赌一赌江允婵是否真如此狠心,想置湛刚于死地!

    江允婵一脸恍惚地看着眼前热闹的寿宴。

    当阎昭凌由她身旁走过时,她心里被他的一席话给打乱了。

    这阵子以来,夜不能眠的焦躁全在瞬间涌进心头。

    是的!当初湛刚曾说过要带她远走高飞,但只因她想一尝飞上枝头当凤凰的滋味,所以拒绝了他,毅然决然进了宫。

    阎昭凌说得没错,没人逼她,这是她自己的决定。

    如今湛刚找到了他的幸福,她却悔困华牢,成了不能飞的凤凰。

    所以她恨,她不甘心!

    “爱妃,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皇帝的大手轻揉着她的巧肩,发觉她的异样,宠溺地问。

    “没……臣妾……臣妾没想什么。”江允婵恍然回过神,眸光一飘,竟接收到众人鄙夷的眸光。

    皇太后、广香公主、阎昭凌……他们谴责又严厉的眼神教她紧张得不知所措。

    她错了吗?为什么他们要用这样的眼神看她?为什么?

    皇帝瞧她一张脸透着死白,连忙开口。“难不成爱妃还在为湛画师轻薄之事烦心?若真如此,朕明日立刻下旨,斩了那滛徒!”

    斩?!

    “匡啷”一声,江允婵打翻了手中的酒杯,她仿佛可以听到湛刚悲恸欲绝的声音在耳边盘旋!

    婵儿,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婵儿,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与湛刚的过往,交杂着近日所发生的一切,复杂思绪在她脑中不断盘旋着。

    说不出的愧责、爱恋,伴随着心头渴望自由的千百种情绪,将她绞拧住,迫得她不能呼吸。

    突地,江允婵抚着自己的头尖叫出声。

    “我没错、我没错!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爱妃?你怎么了?爱妃?!”皇帝见状,不顾寿宴未了,连忙吼着。

    “来人啊!宣太医、宣太医!”

    江允婵愣了愣,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怎么就这样说出了心里话。

    “爱妃、爱妃!”皇帝看她眼神呆滞,担心地频唤。

    她的眼神扫过众人,赫然发觉所有人嘲讽的嘴脸在她面前扭曲、变形!

    你这歹毒的女人!

    可怕!最毒妇人心!

    江允婵用力推开皇上,她再也无法忍受地反复嘶吼着。

    “我没错!是他咎由自取!他怎么可以不带我离开这鬼地方?!我要报复、我要他死!哈哈哈哈……”

    众人看着眼前的状况,莫不为之震惊。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江允婵竟会自己崩溃地说出事情真相。

    接下来数日,借着江允婵当众发狂之由,皇太后下令重新彻查整件事。

    最后,终于还了湛刚清白,而这突如其来的情势逆转,让江允婵大受打击,竟在一夕间白了发。

    皇帝因为错信宠妃而龙颜大怒,江允婵从此被打入冷宫。

    原本集宠爱于一身的江昭仪,顿时消失在内宫,用尽心机得来的荣华富贵,随同她凄冷的下半生画下句点。

    第十章

    湛刚一回到家,被湛母一堆去霉运的莫名仪式折腾了整整半个时辰后,他才得以解脱,回到寝房探看妻子。

    一进屋里,湛刚看着躺在榻上苍白依旧的人儿,心疼的情绪无以复加。

    脚步才趋近,湛刚便听见楚寒洢的呓语了。

    “那不是丑东西,那是洢儿……不要飞、不要飞……那是刚哥哥画的洢儿……那不是丑东西,那是洢儿……”

    处在那无止尽的对话中,楚寒洢只觉得浑身轻飘飘、软绵绵,没有一丝气力。

    她不知今夕是何夕,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只知道她的刚哥哥不要她了、讨厌她了……

    湛刚愣杵在原地,从不知道那段过去会带给楚寒洢这么大的阴影与痛苦。

    她经常被这样的梦困扰吗?听着她充满无助的呓语,湛刚有种想杀死自己的冲动。

    “洢儿、洢儿……”他扬袖拭去她额上的冷汗,以着温缓的语气,轻柔而沉定地将她拉出梦里。

    听到那熟悉的呼唤,楚寒洢缓缓睁开眼,思绪一片空白,不知自己现在身在何处。

    “醒了吗?”

    她轻眨墨睫,看见身旁的男子,心猛地一窒。

    “刚哥哥?我在做梦吗?你回来了?!”

    他扬唇,悬着温柔的笑,眼神却带着忧伤。“对,你做梦了,梦的是过去,不过现在你眼前的我,是真真实实的我。”

    “皇上查明真相,所以放了你吗?”所有神智回笼,她的心思终于落在他身上。

    无论经过多久,湛刚永远是她心里最重要的人。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湛刚坚定地望着她。

    “都过去了,今天,是我们夫妻俩重新开始的一天。”

    楚寒洢看着他,胸臆间充塞着千言万语,却全化成眼泪,一颗颗潜然落下。“刚哥哥,我好怕……好怕再也见不到你……”

    湛刚将她揽抱入怀,像是要将她嵌进身子里似的,不让彼此间有任何空隙。

    “我现在才明白,能这样抱着你,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丝,不禁回想起在牢里的无奈。

    那时即便抱得再紧,他们之间仍隔着牢笼,经过这一次,不仅困住他的牢笼消失了,连心里那一层隔阂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与她贴近的不只是彼此的身体,连心也紧密地结合在一起。

    楚寒洢笑了,眼角却不自觉泛出泪。

    “别再哭了!你需要休息,如果让娘知道,非要叨念我一番不可。”他蹙了蹙眉,总觉得是自己害得她如此伤心,泪流不停。

    此刻她想起的是肚腹里未保住的孩子,即使当日阎昭凌已将湛刚的话转达,但她还是无法不自责、无法不难过,那是她和湛刚的第一个孩子呢!

    “刚哥哥,对不起!如果我再小心一些……”

    顿时一抹近乎酸楚的情绪狠狠攫住湛刚,他抱着她哑声安慰。“别再自责了,或许是这孩子与我们无缘,你喜欢孩子,我们可以再多生几个,反正以后的日子还长得很……”

    她吸了吸鼻子,哽咽地问:“你不怪我、不生气?”

    “生命里有太多无法强求的事,若真要怪,牵扯的又何止你我呢?”湛刚敛眸低语。经过生死的考验、江允婵之事,全都给了他很深、很深的体悟,也让他更珍惜彼此的夫妻情缘。

    他的话让她不自觉又红了眼眶。

    “不要再哭了,身体没养好,以后怎么为我生孩子?”他拧了拧妻子的鼻,窥得她温柔娴雅外,孩子气的一面。

    “刚哥哥,洢儿真的好爱、好爱你……”楚寒浴攀上他的肩,在他耳畔轻喃,话一说完,她似又觉得不妥,粉颈漫着一股可疑的臊红,不敢抬头看他。

    湛刚?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