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丑颜浪娘子

丑颜浪娘子第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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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小,她就是这么执着、勇敢,虽然最后她摔下山坡、破了相,但她的笑容依旧是那么甜、那么纯真……

    “大哥在发什么愣?”阎昭凌不知何时出现,相较于湛刚的烦躁,他显得自在逍遥得多。

    湛刚回过神,为自己突然想起楚寒洢感到愕然不已。他怎么会突然想起她?

    “我去洗把脸。”湛刚迅速撤掉那张沾墨的绢布道。

    阎昭凌看到义兄的神情有几分倦色,遂提议。

    “不如到外头走走?”

    湛刚与义弟同处在“宇画阁”,各据一间画房,他知晓阎昭凌的进度超前他许多,为此不由得有一些心慌。

    “又到时间去调戏宫女?我没办法像你一般悠哉。”觑了义弟一眼,湛刚步向阁外,掬了把冷泉清洗脸庞,希望彻骨的寒意赶走力不从心的感觉。

    “去!什么调戏宫女?”阎昭凌不以为意地冷啐了声。“是从谈天说笑里刺激创作的动力。”

    湛刚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脚步才准备踏回画室,阎昭凌硬是把他往外拖。

    “阎昭凌!这事儿戏不得,你想让我画不出来、等着送命是不是?”

    所谓“伴君如伴虎”,即便他们的画受到皇宫里的人喜爱,皇太后寿辰见不到画,皇帝一样会降罪!

    “我现下没那个心思作画,不去跟御厨讨杯酒喝喝,我是画不出来的。”不似湛刚的严谨自律,阎昭凌的率性不因为身处宫里、宫外而有所区别。

    “御厨结识你可真是不幸。”话虽如此,湛刚无法拒绝美酒,有种需要沉淀思绪的渴望。

    阎昭凌不以为意地哈哈大笑,世事果真难料,前些日子因为湛刚娶妻,见他心头发闷,猛藉酒浇愁,身为义弟的他还对湛刚的举止唾弃过一阵子。

    未料,现下他却想拉着义兄放纵一下。

    自古文人墨士皆能藉酒增添几分狂,因酒率真、因酒豪放,想当然耳,此刻他们最需要的便是浅尝杯中物、率性随意一番!

    楚寒洢没想到自己会被宣进宫。

    一大早,当宫中派来的马车到湛府宣召楚寒洢入宫时,湛家二老全都震惊地以为湛刚出了事。

    同样搞不清楚状况的楚寒洢,强压下紧张的情绪,先安抚两老后,才随着太监进宫。

    一进承天门后,领路的太监便带着她往西而行。

    穿过迂回曲折的长廊,在景色转趋开朗时,她一眼便瞧见那日在朱雀大街上遇到的姑娘,忍不住惊喜地唤道:“是你?!”

    “大胆民妇!见到公主还不行跪拜礼?”太监喝斥楚寒洢大不敬的放肆言行。

    广香公主一见到楚寒洢,立刻亲密且热情地握住她的手,斥退左右。“这里没你们的事,都退下吧!”

    她口令一下,数名宫女与太监立即领命离开。

    “姐姐!真高兴你来了。”广香公主一瞧见她,兴奋地捉着她的手嚷道。

    今天广香公主梳了个由曹魏沿至隋唐的“惊鸿髻”,形状是鸟欲展翅的瞬间姿态,广袖翩翩衬得衣裙上典雅精致的花纹更加华丽。

    此刻楚寒洢才明白,原来当日她所帮助的小姑娘竟是如此娇贵的身分。

    虽然广香公主不摆架子,但身分的悬殊让她严守本分,不敢逾越半分。“民女参见公主。”

    “姐姐不用多礼。”广香公主皱了皱鼻子,兴奋地直嚷着。

    “今儿个宣你进宫,是要同姐姐学习,你那天的妆靥、画眉、粉妆都好美、好美!”

    楚寒洢啼笑皆非。

    “原来是这么回事,我还正在猜想,怎么皇上会宣我入宫呢!如果早知道是你,我就多带些胭脂水粉进宫了。”

    “啊!真可惜!”她失望地垂下眉,像是错过了多珍贵的宝物一般。

    广香公主的话让楚寒洢受宠若惊,她大方地开口。“不可惜,待我去瞧瞧你的妆匣后,再帮你思量、思量,如何?”

    广香公主哪有拒绝的理由,思及能如楚寒洢装扮得一样美丽,她兴奋得直想飞上天去!“好啊、好啊!最近皇奶奶不爱人妆扮得过分艳丽、俗艳,人家正烦恼在她寿辰那天该怎么打扮,才能像你一般清灵典雅呢!”

    楚寒洢笑了笑,任由广香公主亲密地拉着她的手,直往公主的寝宫而去。

    跟在广香公主身后,楚寒洢不由自主地想,湛刚现在也在宫里,不知道他在哪个宫?哪个殿画画?

    眸光落在层叠的琼楼玉宇,楚寒洢心头扬起一股莫名的渴望,虽然她的刚哥哥讨厌她,但如果可以,她真想见见他的刚哥哥啊!

    在宫里,圣上都会发给宫中女眷、后宫佳丽每人每月银钱十万,为脂粉之资,因此广香公主妆匣里的胭脂水粉多得让楚寒汐为之惊叹。

    “这‘迎蝶粉’不适合你,这些饰面、点唇的胭脂也不适合你。”楚寒洢边开口,边将妆匣里不合适的妆粉全取了出来。

    “全不适合?”广香公主圆瞠着杏眼讶异地出声。

    “细粟米制成的水粉质地虽然细腻,但效果却不如我的粉来得好。”

    广香瞪大了眼,一脸不可思议。

    “这可是宫里最上等的妆粉呢!”

    “上等并不代表成分好呀!我的粉还有分春秋两种季节,春天我用有香味的紫茉珍珠粉,秋天用玉簪粉。在粉里我会多加一点益母草、蚌粉、蜡脂、壳麝,所以效果会更好。”她慢条斯理地开口,一提起她所熟悉的话题,脸上总泛着自信的光彩。

    “全都不适合我,那我适合什么?”

    楚寒洢思索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其实还有更天然的方法,把珍珠研磨成粉末,用蛋清调均匀,晚膳后,用温水洁面两回,将脸洗净之后抹上珍珠粉;睡觉以前,再用清水洗净,涂上忍冬花的花液,皮肤便会柔嫩、有光泽;这些都是最天然、对皮肤不会造负担的成分。”

    广香公主听得啧啧称奇。“真的吗?那我要试试!”

    “食补也是不错的方法,乌骨鸡是补益的佳品,乌鸡血可以治皮肤病,滋养皮肤,不妨多吃。”楚寒洢继续说着。

    “那我要请御厨哥哥帮我熬乌骨鸡汤!”广香公主的脑袋瓜一边努力记着她的话,一边觉得自己真是幸运万分。

    楚寒洢望着她那张发亮的小脸蛋,噗地笑出声。

    “我可不是夫子,不必这么小心翼翼,忘了再问我就成了。来,我依你余下的妆粉帮你打扮、打扮。”

    虽然平时都是芽儿替她妆点面容,但角色易换,她毫不含糊地上粉、画眉、点唇、贴妆靥,直至换衣。

    经过楚寒洢这一番梳妆打扮后,广香公主大唐女子雍容华贵、典雅柔美的风貌尽展无遗。

    “公主真美,不过还差一点,就可达成所谓‘一颦一笑皆柔美,一顾一盼皆生姿’的境界了!”

    “这样还不够?”广香公主扬起广袖,已经十分满意此时的装扮。

    “唔!还差一点。”楚寒洢神秘兮兮地开口。

    “走,咱们到外头去。”

    广香公主迎向她的目光,眼底有说不出的疑问。

    初入广香公主的寝宫,植在四边的梅树迎风而绽,楚寒洢随意摘了一枝红梅簪在广香公主的发髻上。

    数名宫女在回廊间穿梭而过,皆被楚寒洢的举动吸引了目光。

    将鲜花簪在发间时有所闻,但大多以牡丹、芙蓉等大花装饰,以红梅取代倒是少见。

    “好看吗?”瞧宫女们一个个把眸光落在她身上,广香公主俏皮地问。

    众宫女深知广香公主平时就亲切不摆架子,再加上那簪在她头上的红梅衬得她雪颜娇艳,称赞的声音如浪般朝她涌进。

    广香公主得意极了,遂转身向楚寒洢开口:“姐姐真是了不起!”

    “其实并不难,利用天地万物的美,加诸在自己身上,所有装扮都会独树一帜、别出心裁。”

    看着广香公主眸中闪烁的喜悦眸光,楚寒洢心里有着同等的喜悦。也许是小时候被人叫丑八怪叫惯了,长大后的她希冀不要再听到这等让人伤心的字眼。

    “公主过些日子遣人到湛家,让他们帮你带回一些香膏、胭脂及水粉,保证绝不同你以往所用的胭脂水粉。”

    “姐姐你真好,我会让父皇给你厚赏的。”

    楚寒洢转了转水眸,斟酌了好半刻才开口。“不用厚赏,不过……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只要广香做得到,一定帮姐姐。”

    “我想……见我的夫婿一面,他已经进宫好些日子了。”轻抿着唇,楚寒洢羞怯地开口。

    “夫婿?姐姐的夫婿在宫里?”广香公主拧了拧眉,表情十分困惑。

    楚寒洢长长的眼睫瘘了摄,脸上也有掩不住的讶异。

    “公主不知道?!”

    广香公主俏皮地摇了摇螓首,有些不好意思。“我只知道姐姐住在湛家,以为你是湛画师的家人或亲戚呢!”她天真地开口。“姐姐的夫婿是……”

    “湛刚。”

    “啊?你是湛画师的疤面新娘?!”广香公主难以置信地瞪大着眼,根本不相信她心目中的大美女是人们口中的丑八怪。

    楚寒洢愣了愣,心底掠过一丝微乎其微的痛楚,好半晌才自嘲道:“是啊!我是湛画师的疤面新娘。”

    “姐姐,你别恼啊!广香、广香不是有意的……”

    她不以为意地柔声道:“不打紧,大家是这么说我没错。”

    虽然楚寒洢不以为意,但广香公主却愧疚地感到别扭。

    “我真的不在意,虽然我也爱美,但红颜终会老,拥有一颗纯净、真诚待人的心,远比外貌重要,不是吗?”楚寒洢一直以来是以这样的想法面对外人的眼光。她深信,终有一天,她的刚哥哥也会看到她的内心,不再讨厌她。

    广香公主思索了好片刻,努力示好。

    “那姐姐一定拥有一颗最完美无瑕的心,因为我一眼就喜欢上姐姐了。”

    楚寒洢的水眸染上笑意。“那我可以去见他吗?”

    “当然!”广香公主拉着楚寒洢的手,一脸欢快地带着她往宇画阁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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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湛刚与阎昭凌只是小酌了几杯,没多作逗留,便直接回宇画阁。

    脚步才转至小径,湛刚被迎面而来的身影给撼住视线。

    是他的幻觉吗?楚寒洢怎么会出现在他眼前?

    两人的视线交会,这状况出乎湛刚意料之外。

    湛刚看着她,有些讶异。“你……怎么进宫了?”

    “刚……刚哥哥。”脚步向前移挪数步,楚寒洢闻到他身上的酒味,忍不住皱了皱鼻。“你喝酒了。”

    话一落,两人皆不由自主想起那一夜的怦然心动。

    楚寒洢不敢对上夫婿的清俊面容,深怕湛刚会对她露出鄙夷、排斥的眼神。

    看着两夫妻欲言又止的模样,广香公主体贴地说:“我要先行离去,姐姐同湛画师这么久没见面,一定有很多话想聊吧!”

    话一落下,广香公主便像只小粉蝶,倏地消失在两人眼前。

    “你怎么会进宫?怎么会认识广香公主?”

    乍见她的那一瞬间,他竟被楚寒洢与广香公主谈笑的脸庞深深吸引。为什么?

    感觉到她小心翼翼的态度,湛刚反而被自己心里莫名的想法给弄糊涂了。

    楚寒洢大致交代了一下她与广香公主认识的经过,然后忍不住地问:“刚哥哥,你几时回家?”

    他抿了抿唇,不语。

    楚寒洢见状,以为他又在生气,遂喃道:“我没别的意思。”

    看着她姣美无瑕的右半边侧脸,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涌进湛刚心头。

    “遇到一些问题,可能会再迟个几日。”

    楚寒洢没想到湛刚愿意同她说话,整张小脸虽然开心地亮了起来,她却不敢逾越,只能悄悄压下心里的喜悦。

    阔别多日,湛刚看着她,心里漫过一丝愧疚,话就这么不自觉地说出口。“此回皇太后要的肖像画不同一般仕女画,她想要的是水墨素染的庄重,这对我而言,是前所未有的尝试。”

    楚寒洢神情绷了绷,没料到湛刚会同她说这些。“很难吗?”

    “仕女画重五彩,突然要改成水墨素染,需费不少心力。”湛刚吁了口气,可能是因为方才小酌的关系,让他放松了心情。

    一见着楚寒洢,他似是找到舒缓心头压力的出口,对她滔滔不绝。

    湛刚对她自然流露的言语,让楚寒洢雀跃不已。她没想到她的刚哥哥会待她这么温柔、这么好。

    “其实刚哥哥何必为五彩所拘限?意随心笔,我相信刚哥哥绝对有办法呈现的!”她不经意地说。

    湛刚震惊地看着楚寒洢,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道理。

    这些日子以来,他的思绪被惯画的五彩所困,总觉水墨很难带出画中精髓,却没想到她一语便点破他的困局。

    是呀!他何必苦思呢?只消返璞归真,便能完整呈现皇太后仁慈的形象。

    看着湛刚紧蹙眉宇的模样,她咬了咬唇,一脸愧疚,为自己的多嘴而懊恼不已。“我……我不该多话的,对不起。”

    “谢谢!”湛刚激动地握住她的手,兴奋地开口。“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我知道该怎么下笔了!”

    楚寒洢愣了好一会,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吓了一跳。

    “我马上回去画画!”

    她还来不及回神,湛刚便倏地消失在眼前。

    浅浅的绋红落在颊上,被他握住的手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虽然作画在他心中的份量远超过她。但她不在乎,只要她能在湛刚的心中占有一席之地,且能帮到他的忙,她就很开心了。

    目光落在他高大的背影上,楚寒洢不禁杵在原地发愣。

    她的刚哥哥回来了吗?!

    说不出的滋味在心头缠绕,她恍神了!

    然而在角落,一双怨愤的眸冷冷瞪着这一幕。

    第七章

    “没想到,你们夫妻俩的感情这么好?!”

    江允婵由暗处走出,讥讽的语气与她美艳的脸庞不甚相配。

    光看着两人说话时的模样,她心中的妒火就无法克制地燃烧。

    楚寒洢寻着声音来源,怔愣了一会,好半晌才认出眼前美艳绝伦的女子,要不是她曾在湛刚的画里见过,此时她铁定认不出这女人就是江允婵。

    “婵……姐姐?”

    “记性还不错嘛!”江允婵轻蔑地瞥了楚寒洢一眼,蹙起眉道:“怎么过了这么久,你脸上的疤还在?”

    楚寒洢呼吸一窒,带着疤的莹白脸庞强挤出笑容。

    “怕是会留一辈子了。”

    “真是可怜呢!”她假意地同情道,目光锐利而讽刺。

    就如同幼年时对她的厌恶,多年未见,江允婵仍然无法喜欢楚寒洢那张总带着惹人怜惜的笑脸。

    眼眉轻敛,楚寒洢看着她不似一般宫女的华丽装扮,不禁猜想她究竟是以什么身分出现在宫中。

    “婵姐姐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江允婵眯起眸,勾了勾唇。“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

    “明白什么?”感觉到她的敌意,楚寒洢丝毫不敢放松地迎向她的视线。

    她只知道湛刚心里的姑娘是江允婵,但他们之间有过什么、做过什么,她根本就不知道。

    心弦蓦地被拉紧,一股难过的情绪在楚寒洢心头悄悄流淌而过。

    “原来湛刚什么都没对你说!”注视着楚寒洢那双清澈瞳眸里的淡淡哀愁,她眼底的笑意更深。

    江允婵意有所指的眼神似乎穿透楚寒洢的内心,教她脊背发凉,片刻失神。

    但楚寒洢再怎么迟钝,也感觉得到江允婵示威的意图甚浓。

    楚寒洢不甘示弱地道:“无论如何,他已经娶了我。”

    江允婵冷冷地勾起唇。

    “娶了你又如何?”随后艳眸蓦地一亮,附在她耳边低喃:“在你们还没成亲前,我就已经和湛刚私定终身了!”

    当日在“宇画阁”,湛刚为了楚寒洢,竟让她难堪,今日她要感谢上天,终于让她等到这可以一泄心头怨气的机会。

    “那又如何?婵姐姐跟我说这些做什么?”楚寒洢的胸口紧绷得难受,即使表面强装镇定,思绪始终在“湛刚与她私定终身”这几个字上打转。

    “做什么?”江允婵朝她嫣然一笑,冷冷的开口。

    “婵姐姐心疼你呀!好心提醒你,别老是做着不切实际的美梦。”

    “就算是,也是洢儿和刚哥哥的事,不劳婵姐姐操心。”

    江允婵目光一讥,敏锐地盯着她。“难不成你真以为湛刚每次进宫,是纯粹来画画?”

    江允婶的话似重槌,毫不犹豫打在楚寒涧心口。

    受伤的表情掠过,但仅一瞬间,楚寒洢便坚决的开口道:“我是湛刚的妻子,他是怎样的人,我比你还清楚。”

    她不再是当年那个猛追在他们身后的小女孩,她长大了,有能力捍卫、保护她的爱情。

    楚寒洢的反应让江允婵有些出乎意料,她拧紧眉,语气逐渐烦躁。“别再自欺欺人了,湛刚他并不爱你!”

    “至少他应了承诺娶了我,与他白头偕老的将是我!”楚寒洢扬唇扯了抹笑,纤柔的身躯看似柔弱,却有着不容忽视的气魄。

    “娘娘,皇上在御花园候着,迟了怪罪下来,奴婢!”

    “先下去!”斥退突然闯入的宫女,江允婵恼羞成怒地开口。

    宫女唯唯诺诺的退下,楚寒洢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婵姐姐入宫当了妃子,方才如有冒犯,请恕洢儿不敬。”

    楚寒洢朝她福了福身,表情愧疚不已,心里却逐渐将整件事推敲出雏形。

    她十分肯定,湛刚是因为心爱的女子进了宫当妃子,才会娶她的。

    “对!你说的没错,我现在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所以我可以不时宣湛刚进宫为我画画,就算半夜三更,他也无法抗旨,我看你们能恩爱多久!”

    江允婵冷冷的开口,优雅雍容的仪态下有着藏不住的蛮横与嘲讽。

    楚寒洢看着她,想起了六岁那年的秋天,当时江允婵也是这么无理取闹,不准湛刚为她画画。

    虽然都过去了这么多年,但那股无法忽略的莫名惆怅,仍拉扯着她的思绪。

    “我知道了,娘娘慢走。”她一脸平静的垂眸,虽然知道已经成为妃子的江允婵,再也不会成为她与湛刚之间的阻碍,但在湛刚心中呢?

    她茫然了,因为江允婵,她与湛刚之间那条勉强维持的情丝,在下一刻,有着随时被扯断的可能。

    离开富丽堂皇的皇宫,楚寒汐的心情处在两匝的煎熬中。

    江允婵明明已经入宫成了皇帝的妃嫔,为何还对湛刚念念不忘?

    茫茫然坐上回家的马车之上,她脑中不断盘旋着江允婵对她说的话。

    唉呀!真是恼人透了,她和湛刚之间还没开始,怎么就先被搅得一团乱,接下来她该怎么办?

    随着马车穿过大街的“喀答、喀答”声响,她浑噩的思绪还没厘清,马车已回到湛府。

    “洢儿,你这可回来了,用过晚膳了没?”湛母守在大厅一整天,一瞧见媳妇的身影,连忙吩咐下人将饭菜热过。

    “洢儿还不饿。”或许是脑子里装了太多紊乱的思绪,以致脑袋瓜里似装了颗大石头般,沉甸甸地让她几乎抬不起头。

    “没什么事吧?”湛母握着媳妇冰冷的手,蹙起眉地叨念着。“要不让徐嫂送盅人参鸡汤进房里喝,一大早就进宫,折腾到现下才回来,不累才怪!”

    “没关系,我在厅里喝完汤再回房休息。”她知道婆婆嘴上虽没说,但心里铁定十分挂记她今日入宫之事。

    婆媳俩相偕进入厅内,楚寒洢大概交代了下被宣进宫的缘由,而湛母的心里却仿佛有话要说。

    真不知道这皇帝是怎么一回事,这么爱他们湛家人,儿子老被宣进宫画画便算了,现下连媳妇也得进宫帮公主梳妆打扮?

    “婆婆,洢儿不打紧,十七公主很可爱,也挺好相处的,能让更多人变美不是挺好的吗?”

    瞧着媳妇强打起精神的模样,湛母感触良多地抚了抚她的脸蛋。“终究说来是刚儿害了你,这么漂亮的一张脸蛋,多了道疤,多可惜。”

    湛母温柔的语调触动了楚寒洢的心,她张臂抱住湛母,轻声问着:“婆婆,刚哥哥会不会嫌恶我?”

    因为不确定、因为害怕,她无法不在乎江允婵今日的挑衅话语。

    为什么刚哥哥什么都没同她说呢?

    难道真的只因为她脸上的疤,她就如此惹人厌吗?

    “傻媳妇,说什么傻话……”湛母心疼地轻抚着她的背,心中感叹的同时却敏锐地感觉到楚寒洢的体温过高。

    湛母连忙伸手探向她额间,惊呼道:“唉呀!怎么额头这么烫?身子不舒服也没说!”

    没听清楚婆婆在她耳畔嚷着什么,楚寒洢只知道脑袋瓜子沉甸甸,身子却轻飘飘的。让她无法集中注意力。

    明知道婆婆说出口的万不是骂她的话语,但想起成亲之后的种种,她眼角的泪水却像开了闸似的关也关不住。

    “呜……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刚哥哥……”

    顿时压抑已久的情绪溃了堤,她卯足劲,将所有的委屈一并发泄出来。

    头一回瞧见媳妇哭得像个泪人儿,湛母安抚着。“哦!不哭、不哭,傻媳妇,娘没怪你,是心疼你啊!”

    语落,湛母唤着身旁的丫头道:“还不快扶少夫人回房,再差人请大夫来。”

    顿时厅里因为主母的话,陷入一阵混乱。

    温温的泪水自楚寒洢的眼角不断滑落,脸上急速变凉的泪教她不断打冷颤。

    此刻在她昏沉沉的脑子里只掠过一个念头,原来过度伤心的泪水,会带着蚀人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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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

    “了不得啊!大哥此幅画作的用笔技法虽然平实,却有种撼动人心的强烈感觉。”阎昭凌一看到义兄完成的画,不由得为义兄的才情逸出赞叹。

    相较于他的人物释道画,湛刚的画结合了庄严、典雅与优美的形象,让整幅图洋溢着一种谦和朴实却高贵的风貌。画里不但描绘出皇太后的姿态、神情,还将她的内在性格完美呈现出来,让画中的皇太后有着不容亵渎的庄严。

    “大哥到底是怎么办到的?”阎昭凌好奇地问。

    “就一句话,返璞归真。”

    一想起楚寒汐说出这句话的那瞬间,湛刚总不自觉地感到心头暖暖的。

    如果不是她,他不会这么快就完成任务,搞不好还处在茫然不知所谓的状态。

    “为弟甘拜下风!”阎昭凌抱拳作揖,打从心里佩服。

    湛刚谦逊地笑了笑,表面虽没说什么,眸底却有掩不住的神采。

    “别说甘拜下风,我们都还站在一条学无止境的道路上……”

    当代有太多有名的画师,想要超越他们、名留青史,实在不易。

    阎昭凌的想法却不似义兄满腹抱负,他不甚文雅地打了个大呵欠,喃着:“哈啊!我只要能填饱肚子、有酒喝,有地方可窝就满足了。”

    湛刚晃了晃头笑了下,真是典型的阎氏作风呐!

    果不其然,湛刚一呈上画,立即得到皇太后的赞赏及数不尽的赏赐。

    御用画师神乎其技的画功,再一次达到众人望之生叹的巅峰!

    “要同我回家吗?”坐在回湛府的马车上,湛刚瞅着义弟,心情大好地问。

    阎昭凌狐疑地瞥了义兄一眼,揶揄地开口。“真难得,自从你成亲后,几时听你说要回家还这么开心?”

    瞧了眼朱雀大街繁荣热闹的街景,湛刚唇角微勾,没给他答案。

    “我就不过去凑热闹了,帮我把皇上赐的上等苏锦全送给干娘,接下来就等皇太后寿宴时再聚了。”

    一思及湛母可能会在他耳旁碎碎念,他心里便直打寒颤。

    湛刚笑了笑,并没有勉强他。

    义弟向来潇洒率性,可想而知,最怕的便是长辈的叨念。

    风尘仆仆地回到湛府,画袋尚未放下,娘亲忧心忡忡的模样让湛刚一颗心悬在半空中。“家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你总算肯回来了?媳妇已经病了好几日,你还不快进屋瞧瞧去。”

    湛母早得知湛刚完成任务,今日会回府的消息,除了忙着吩咐下人备膳外,还差人在后头煮着汤药,片刻也闲不得。

    “她病了?很严重吗?”湛刚神色一沉,语气有几分愕然。

    “呸、呸、呸!什么严不严重。许是你不在家,她心里寂寞得慌,才让病情缓不下来,你回房前顺道绕到后头,把熬好的药汁端过去。”

    湛母呐呐地低啐了儿子一声,便往厨房走去。

    “她……同娘抱怨什么吗?”这句话并没有质问和责备的意思,他只是单纯想知道,自己在楚寒洢心中是不是真的那么重要。

    湛母没好气地瞪了儿子一眼。“我的好媳妇会抱怨什么?除了发烧那天喊着你的名字、哭得惨兮兮外,她同府里上上下下每个人都处得好极了,天天开心得很。”

    湛刚拧着眉,掩不住心里的震惊与沉重。

    在印象里,楚寒洢脸上总是挂着甜美的笑容,她竟会在娘亲面前失控地流泪?

    她因何流泪?

    儿子的反应让湛母甚是满意,她抿着嘴笑道:“媳妇的心事怎么会是我这做婆婆的能懂,你是她的刚哥哥,该自己问她去。”

    闻言,湛刚的峻脸顿时浮上一抹不自在,他抿唇不语地面对娘亲的挪揄。

    湛母晃了晃头,实在拿儿子一脸木讷的表情没辙。

    这时熬药的丫头适巧由廊前经过,湛刚回过神唤道:“把药给我就成了。”

    他接过满是药味的黑呼呼药汁,转身便往寝房走去。

    湛刚的脚步才踏进他们的寝房,还未推开门,房内便传来一阵轻咳交杂浅叹的声音,让他蹙起了眉。

    推门而人,他的目光却下由自主落在檀木圆桌上的藤篮里。

    藤篮里有把剪刀、针线和一只完成一半的男式新鞋,新鞋另一旁则有一只她拿来比对尺寸的旧鞋。

    他看得出来,那是他的旧鞋。

    莫名的,那双未完成的鞋,为他的心口注入一股暖意。

    霍地,楚寒洢在洞房花烛夜所说的话,再次清楚地在耳畔回荡着——

    洢儿不知道刚哥哥为了娶我有多少情非得已,但既然嫁给刚哥哥,我就决心要做个好妻子。

    她是他的妻子啊……

    湛刚将药搁在桌上,手指轻轻抚过鞋面,眸光因为她为他缝制新鞋的举动微微闪动着。

    深吸了口气,他移开目光,这才发现原来下只一双新鞋,在檀木矮柜上还有一件新衣。

    湛刚愣了愣,不明白他明明待她这么不好,为什么……她还如此费心帮他缝衣制鞋?

    “是芽儿吗?”楚寒沙哑然轻问,可能因为空气太过干冷,又抑不住干咳了几声。

    湛刚闻声连忙回过神,趋前探看她的情况。

    “刚……刚哥哥?”当眼底映入湛刚高大的身影时,楚寒洢愣了愣,语气里有几分不真切。

    数目不见,她的刚哥哥依旧俊朗,教她莫名地心头一阵悸动,眼前的他,是因为太过思念他而产生的幻觉吗?

    室内陷入一片沉寂,湛刚打量她苍白得像要在他面前蒸发消失似的脸庞,心拧了拧。

    “娘说你病了。”他冷肃着脸,因为她病奄奄的容颜抿紧着薄唇。

    怎么才几日不见,她原本莹白柔润的鹅蛋脸不但明显瘦了一圈,气色也不好,水眸下更有着淡淡的黯影。

    一股不该有的情绪,在湛刚的胸臆间徘徊。

    “我好了,没事的。”因为他目不转睛的凝睇,楚寒洢一阵紧张,不争气地让口水呛着,不断猛咳。

    “咳、咳!”

    “还说没事?快躺下休息。”他有力的大掌轻拍着她的背,语气因为她的逞强而透露出一丝关切。

    感觉他的掌轻落在背上,楚寒洢心头泛过一股暖意。

    她不由得天真的想,是不是这么病着,她的刚哥哥便会永远待她这么好?

    “我把药端过来,你趁热喝了。”长腿一跨,他迅速将搁在桌上的药端到她面前。

    楚寒洢傻愣愣地瞅着他深邃似井的黑眸,却怎么也探不出他沉潜的瞳眸中,有没有还藏着什么她想要的感觉。

    湛刚困惑地看着她,下意识用手掌探了探她的额,看她是不是发了烧才会如此恍神。

    “发什么愣,趁热把药喝了。”他的掌温柔贴在她的额上,微扬的语气有浓浓的关心。

    “洢儿没事的……”

    一股教她说不出的感动在胸口蔓延,她傻傻地想,庆幸自己的病尚未痊愈。

    “那就把药喝了,丫头还帮你备了些甘草,应该可以去除嘴里的药味。”他思忖了一会,起身又要去寻甘草。

    “不用了,药不苦。”楚寒洢接过药碗,眸光氤氲着感动的雾气,一个不留神,泪珠儿竟成串地沿腮落入药碗里。

    一定是因为她病着,所以湛刚才会待她这么好。一定是这样!

    他瞧着她流泪的模样,疑惑地皱起眉又问:“很不舒服吗?”

    楚寒洢不假思索地微微颔首,她非但没点破自己已经好多了的事实,反而夸张地以着肝胆俱裂似的咳法,掩饰自己心头不安的情绪。

    “匡啷”一声,才喝了半碗的药就在她的闪神之下,悲惨地摔到地上。

    “对……对不起。”楚寒洢扬起泪睫,起身就要收拾残局。

    “不用管那碎片了,万一割了手岂不更糟!”他摆着脸孔制止她的动作,大手才落在她柔若无骨的小手上,立即被她冰冷的温度给撼住了。

    湛刚神情有些慌张。“你很冷吗?怎么全身冰凉凉的?”

    感觉他的大手在纤躯上探移,楚寒洢整个人羞赧地差点就要着火,哪里还会感觉冷呢?

    “对!我好冷、好冷。”她迭声说着,深怕他不相信地强调了好几回。

    湛刚讶然地怔了怔,没发现她此刻使的一些小心机。“那我去厨房再取个小暖炉进来。”

    “没关系,刚哥哥……不用麻烦。”她有些犹豫地捉着他的手,却想起什么似地放开。

    他紧张的模样让她有些心虚,察觉到他的注视,楚寒洢脸颊泛红,手足无措起来。

    湛刚紧锁着眉宇,语气有些僵硬。

    “芽儿铁定是这么纵着你,才让你的病好不起来。”

    “不!你别怪芽儿,是……是我不想麻烦别人,夜里冷,我身上多卷几条棉被就不冷了,不用麻烦……”

    “我去取小暖炉。”不理会她的解释,他不容置喙地开口。

    “刚哥哥。”她扬声唤了他,毫无血色的唇犹豫好半刻才嗫嚅道:“你可以让我当棉被抱着吗?只要一下下,很快身体就会变暖了……”

    湛刚定住脚步,有一瞬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她要他当她的——棉被?

    “你说什么?”他挑眉,嗓音低哑而深沉,挟着股不确定。

    楚寒洢呼吸一窒,开始胡认着。

    “我、我很冷,头昏,不舒服……也许睡一睡就好了,你不用理我……”

    她不管了,说她要心机也好、扮可怜也罢,在今晚,她只想让他抱着自己!

    出乎意料的,湛刚真的相信了。

    他凝视着她,为她虚弱的模样心慑不已,只能打消了离开的念头。

    虽然有些荒谬,但他有种只要他离开她身旁,下一刻她便会僵冷而死的想法。

    他迟疑了一会,直接张臂将她拥入怀里。

    忘了曾说过不再碰她的讥刺言语,忘了他们并不是一对恩爱夫妻,此刻两人毫无顾忌地贴近在一起,给了彼此感受对方真实存在的温柔拥抱。

    第八章

    好温暖!

    楚寒洢被湛刚抱在怀里,整个人渐渐暖和了起来。

    她瞠大着眼,忍不住想捏捏自己的脸,看她是不是做了个美梦,否则她的刚哥哥怎会待她这么温柔、这么好?!

    楚寒洢的小手还来不及拉起自己的脸,倏地被湛刚给制止了。

    “你在做什么?”感觉到她的小手一阵不安分,他不解地问。

    她嗓音微哑,表情有些恍惚地喃道:“这么温柔的刚哥哥,让我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

    湛刚猛地一凛,为她可怜兮兮的模样心疼不已。

    或许他之前真的太残忍了,由她此时的语气,他可以探知,她有多么渴望他能对她好。然而在他面前,她从没表现、甚至没说过,只?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