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领,手指无意识的敲下对方的名字——辜允朕。
回想起今天中午和他一起吃饭的情形,她的心湖就荡起一阵涟漪、漾着甜蜜的感受。没事又想起他干什么……邬梅拍拍脸颊,试图赶跑脑中清晰的影像。
正当要把名字删除时,屏幕突然一黑,吓了她一跳。
“坏了吗?”她摸黑按下电源钮,计算机没反应,用力打了几下主机,依旧静悄悄的。试着扭开桌灯、打开音响,统统没作用。
停电了?!她皱着眉头,吁了一口气。
“算了,睡觉吧。”她没辙的垮下肩头,上床就寝。
梦境中,她是穿著华裳的优雅淑女,成为派对中最闪亮夺目的焦点,众人簇拥着她。
而身边的护花使者——辜允朕,对她好温柔、好体贴。
幸福的氛围,勾起她的菱唇,形成一弯玫瑰色的新月……
凝视屏幕上会员条件栏,居然出现自己的名字,辜允朕愣了几秒。“邬梅?”他拢起眉,嘴里念念有词。“是她吗?”
直接点名他?他撇撇唇,修长的手指规律的敲着桌沿,垂眼思忖。
耳边回荡着稍早妹妹从意大利打来的电话,兴奋的告诉他后天要回国、并待个十天半个月以上,虽然他们以兄妹相称,但他们都清楚彼此没有血缘关系。
她是正牌千金,是辜家的唯一血脉,多少企业菁英、青年才俊使出浑身解数追求她、讨她欢心,但她全然无动于衷,让对方碰一鼻子灰。
她总是直接了当回绝,并坦白告诉对方她已心有所属。周遭的人都心知肚明,她喜欢的对象,是她名义上的“哥哥”。
不可否认地她明艳照人、女人味十足,在人群中很难忽略她的美。他疼爱她、宠溺她,喜欢她活泼开朗的性格,但对她也仅止于兄妹的感情。
无论她多 亮丽迷人、风情万种,但在他眼中、心中,都只是个可爱、爱撒娇又有点骄纵的妹妹罢了。
他明讲暗示,然而她却当做耳边风,依旧我行我素。甚至当他的面把话挑明,说在他没有结婚前,她都不会放弃。
思及此,他就头痛不已。
抬眼盯着计算机屏幕,他已下了决定——动手敲打键盘输入资料,几分钟后,接下邬梅的case
他充当她的男伴,她则当他的挡箭牌,杜绝不必要的感情。
她的笑容温纯甜美,个性单纯害羞、不刁蛮,应该不会太难缠,造成麻烦。若这笔交易可以让妹妹死心,那牺牲一点时间和自由又何妨。
双方各取所需,时间一到、银货两讫,两不相欠,倒也符合他的原则。
打定主意后,他重新投入工作,直到晚上九点,在好友电话催促下,才将手边工作告一段落,离开空荡荡的公司,驱车赴约。驾驶约莫二十分钟的车程后,抵达和好友众会场所——“极品东方俱乐部”。
侍者见到他,立刻趋前毕恭毕敬的接待。“辜先生。”
辜允朕冷冷的颔首,完全无需出示会员证,便直接进入酒吧和好友会合,在熟悉的位置,他一眼便看见其它三位恶少——“音乐教父”傅豫、“政坛恶绅”楼耘绅,及全球知名设计师“孽爵”聂雅爵。
“汉东呢?”他点了一杯琴酒为基底的ctonic,随口问道。
“他忙着对美国佬宣扬博大精深的中国武术。”聂雅爵有一半英国皇室血统,却对中国文化深深着迷。
辜允朕淡淡的应了声,燃起一根烟。
“朕,这里禁烟。”楼耘绅笑着提醒。
“我就故意要熏你。”辜允朕面无表情,唱反调的喷了一口烟在他脸上。
楼耘绅冷啐:“幼稚。”俊脸却没有丝毫嫌恶。
这种斗嘴的场面,恶少们早见怪不怪,如果每次见面没来个两句,还会觉得不太对劲咧。这就是他们沟通感情的方式。
唯有在好友面前,辜允朕才能彻底放松,把繁重的公事拋至九霄云外,藉由酒精和尼古丁,纡缓紧绷的神经。
由于历经被遗弃在孤儿院,和众多院童过着清苦贫困的日子,为了博取师长的疼爱,小小年纪便懂得互相竞争、陷害。曾经他试着向其它人示好、分享,却只换来捉弄。
渐渐的,他在心中筑起一道高墙,再也不让任何人接近、了解,内心潜藏的自卑和不信任感从那时逐渐累积;年纪渐长,他便立誓要比别人更强,也不再轻易泄露情感。
在认识他们之前,他向来都封闭心房、独来独往,拒人于千里之外。
说不上来当初为何和他们投缘,愿意对他们掏心挖肺,视为知己。若真要追究原因,大概是彼此都有着反骨不驯的性格吧。说得更白话一点,就是臭气相投、一拍即合。
也或者,是他们没因为他的冷漠,便放弃与他接触,反而更积极接近他的那份执着,逐渐瓦解他冰封的心房。
至于女人,刚开始会迷恋他出色的外表、贪恋他惊人的背景,但后来都因受不了他的冷淡与孤傲,另谋别的金主去了。
对于爱情,他向来敬谢不敏。因此看着好友们一个个为了女人“改邪归正”,极端不以为然。
“这么急着call我来,要商讨什么大事?”他捻熄只抽了一口的烟,食指跟着流泻的音乐打拍子。
虽是问句,但他已经猜到找他来的目的,无非是他接下《禁忌场》case,让他们感到意外。
“没事。只是恭喜你也下海了。”傅豫扬唇,云淡风轻的回答。
敛眸,辜允朕嗤哼道:“怎么?你们是来丢救生圈的,还是来落井下石的?”
“以我们的交情……”楼耘绅故意停顿,一手搭上他的肩膀,以十分诚挚的口吻缓缓说道:“当然,是来落井下石的。”
辜允朕像挥苍蝇般,不屑的拨开他的手,不悦的嘀咕了声。“误交损友。”
随后,四人有默契相视而笑。
“为什么接下case?”聂雅爵即使语带揶揄,仍一派斯文、优雅。“还以为你不肯妥协。”
一口饮尽杯中的调酒,他又燃起一根烟,唇边有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听说,对方在条件栏中指名道姓,怎么回事?”傅豫潇洒的斜靠椅背,闪躲烟雾。
“听说?”他瞟了身旁的楼耘绅一眼,冷冷的嘲讽:“搞政治、法律的,仗着有一张利嘴,唯恐天下不乱。”
对于他浓烈的调侃,楼耘绅无所谓的耸耸肩,微笑回敬道:“你拐着弯骂人的功力也不差,很有搞政治的潜力。”
“去你的。”辜允朕没好气的低咒。
聂雅爵摇摇头,莞尔一笑,言归正传,免得他们继续互相攻击。“朕,什么原因让你改变初衷,对方你认识吗?”
为了庆祝《禁忌场》周年庆,恶少们一时兴起把股东的代号列入竞标之列,供会员下标。当初,辜允朕坚决反对、扬言绝不参与。所以当他们知道他接下任务时,莫不感到诧异且好奇,急着约他现身说法。
“我没有改变初衷。”他矢口否认,解释道:“只是利用对方,演一出戏给允玥看。”
闻言,三位恶少露出了然的神情。
“真搞不懂,你到底不喜欢允玥哪一点?不把近乎完美的女人留在身边,还想把她推销出去。”楼耘绅不只一次发出同样的疑问。
“她是妹妹。”辜允朕睨着他,慎重声明。
“你的方法太蠢了,小心报应。”傅豫串灾乐祸的说着风凉话。
他永远不会忘记,他们四人如何设计他坦承心意、甚至还骗走他三千万现金,私下分赃。
“去你的报应。”他皱起眉头,不雅的反驳,口气开始有点不耐烦。“我希望她幸福。”
“被利用的会员,该庆幸被年轻有为、眼光奇佳的集团总裁看上,还是该替自己成为棋子而感到悲哀?”楼耘绅讪笑道。
“少五十步笑百步。”辜允朕撇唇讥讽。“你公报私仇,又高尚到哪去?”
语气中暗指前一阵子,他为了“惩罚”现任女友沈书嫚,而擅自帮她竞标,然后接下任务,让她爱上他、再甩掉对方。最后,还不是栽在女人手上。
双方又陷入一阵唇枪舌战,却没有丝毫火药味,即使四缺一,气氛仍然和往常任何一次众会一样,热闹非凡。
人生有此知己,是几辈子修来的缘分和福气。
白天休息在家,邬梅打开计算机,连上网络、点进《禁忌场》,输入会员代号和密码,进入专属她的网页接口。
本对这次竞标不抱期望,打算上线取消,但显眼的红字跃入眼帘,她不禁瞠目惊呼。“结标了?!”
那表示,有符合她条件的人选啰?也就代表,她非得参加订婚派对不可?她瘫靠着椅背,赫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件胡涂事。
“吼——干嘛那么在意……笨蛋。”她敲敲脑袋,自我指责。
她可以找很多理由搪塞、推辞苏慧岚的邀约,但是她没有,全因自尊和好胜心作祟,搞得现在骑虎难下。
打电话取消吧!顶多是被苏慧岚冷嘲热讽,又不会少一块肉,伸手握住话筒的同时,一旁的手机霍地响起,让她吓了一跳,连忙缩手猛拍胸口。
犹豫了下,她接起电话,懒洋洋应了声。
“请问是邬梅小姐吗?”彼端传来悦耳的男声,十分客气有礼。
“呃……我就是。”回答的声调充满狐疑。
“辜先生要我转达您,明晚六点半,到家里接您,方便吗?”
“嗄?”邬梅一头雾水,完全反应不过来。
“有什么问题吗?”对方语调很轻缓,却给人一种疏离感。
她不确信的问道:“辜先生……是谁?”
“辜允朕,辜先生。”对方脾气很好,有问必答。
听到他的名字,她的心跳突然莫名加速,双颊微烫。“喔。”脑袋瞬间一片空白。
“没问题了吗?”
“呃……嗯……”满腹疑问不知从何问起,舌头打结。愣了半晌,才稍稍平复震撼和狂乱的心跳,支支吾吾的启齿。“辜先生为什么要来接我?”
等了几秒,没得到回答,她试探的唤了声。“喂?”静悄悄的完全没声响,对方已经挂断电话。
到底怎么回事?明天要来接她的辜允朕,和她认识的是同一个人吗?或者,仅是巧合?他又要接她去哪?
一连串的问号塞爆脑袋,让她脑子发胀。接下来的时间,她的心情始终无法平静,导致在工作时频频出错,惹了些笑话。
怀着无奈又忐忑的情绪,邬梅夜里翻来覆去难以成眠,直至天明。
穿上以前保存下来最爱品牌的藕紫色洋装,慎重打扮了一番,邬梅站在镜子前端详着妆容。
许久不曾看过自己化妆后的模样,她感到有些陌生且不习惯。
时间逼近六点半,她起身望向窗外,恰好看见一辆银色轿车在楼下停了下来。
“是他吗?”她喃喃自语的张望。
驾驶座的车门打开,走出一名身着黑西装的男子,来不及看清对方长相,门铃骤然响起,她的心猛然一窒,紧张的手脚发软。
凝视着穿衣镜中粉嫩亮丽的人儿,她深吸一口气,默默替自己打气、给自己一点信心。
待紧绷的情绪稍稍缓和,她转身下楼应门,握着门把的手,居然微微颤抖。
叮咚,门铃又响起,让她的心漏跳一拍。
打开门,抬头对上一张温文的男性脸孔,和她预想中的长相不同,满怀的期望顿时落空。
“邬梅小姐吗?”高特助客气的询问。
她听出他的声音,是昨天打电话给她的男人。“我是。”点点头,尽量保持平稳的语气。
然而,黯淡的神情已泄露她的心事,亦瞒不过他敏锐的观察。“辜先生有事所以要我先接您到会场,他届时会和您会合。”
她努力忽略心中浓烈的失落感,勉强挤出笑容。
“这边请。”高特助领着她上车,礼数周到且风度翩翩,但邬梅却怎么也无法放松。
随着目的地越来越近,她也越来越坐立难安,心脏简直要蹦出胸口。
车子减速,停在一幢私人别墅前。候正气派的镂花铜门前的接待人员,趋前检视邀请函,确认宾客的身分,避免有人蒙混进去,破坏派对品质。
邬梅出示精美的邀请函,招待人员严肃的表情,立刻换成笑脸。“请进。”
车子行驶了一段路,在主建筑物前停下来。
“邬小姐,祝你玩得愉快。”高特助等她解开安全带,下车替她打开车门,便绕回驾驶座。
“等一下。”她情急的唤住他。
“有事吗?”他淡淡的问。
邬梅咬了咬下唇,垂着颈子盯着地面,不知如何启齿。
“没事的话我先走了,再见。”拋下话,他不再逗留。
望着渐行渐远的车身,她颓然的垮下肩头,站在华美的建筑物前,仍迟迟提不起勇气踏进去。
室内的气氛热闹喧腾,显示与会的宾客不在少数。
莫名的自卑感不断在心中蔓延扩大,令她十分后悔答应参加这场订婚派对。当初为了争一口气,信口开河的说自己有男友,并允诺要带他一起出席,如今只身赴宴,势必会成为笑柄,她仿佛能预见苏慧岚嘲笑和轻藐的表情……
现下的处境,真应验了“死要面子活受罪”这句话。
离开吧!进去只是自取其辱罢了。心里头那股催促她逃避的声音,逐渐淹没宴会里的嘈杂声浪。
正拿定主意离开时,走了几步,却有人在身后喊出她的名字。
“小梅?你要去哪?”
她像被下了定身咒般,全身僵硬,连回头的力气都没有。
高跟鞋跺得喀喀作响,空气中飘散着一阵浓郁香水味,同时侵袭她的神经。
“小梅,你怎么啦?”苏慧岚推推她,引起她的注意。
邬梅像被逮个正着的偷儿,显得慌乱不已。“没有啊。”心虚的摇头。
“你男朋友呢?”苏慧岚四下张望,艳丽四射的脸庞满是好奇。
提及敏感的话题,命中她的痛处。
“他……他有事要处理,晚点才会来。”她始终拉不下脸承认自己撒谎,吞吐的搪塞着。
她压根不知道对方是圆是扁、到底会不会来,但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都那么晚了还在忙,真是拼命。”苏慧岚笑了笑,微扬的唇带着几分不以为然。“我们先进去,和几个同学叙叙旧。”
不给她反驳的余地,苏慧岚挽着她入内,每走一步,邬梅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豪华气派的室内与五彩缤纷的布置,和她郁闷忧虑的心情呈现强烈对比。
最糟、最惨的困境她都遭遇过、也熬过了,应该没有什么事能将她击倒,顶多只是被嘲弄几句,忍一忍就过去了……
第四章
纵使已有了心理准备,但最终,邬梅还是被一句句有心或者无意的嘲讽刺伤。
在苏慧岚的介绍下,她和几位大学同学上演一出“久别重逢”的戏码。
“小梅,你身上穿的是i吗?”学生时代总是t恤、牛仔裤装扮,不甚显眼的女同学,如今从头到脚都是名牌,走在时尚尖端。
认识邬梅的人都知道,i二是她最喜爱的品牌,邬梅涨红了脸,尴尬的、含糊的应了声。
“咦?是吗?可是我没看过耶。”另一名身穿i当季小礼服的女郎,认真思索后说道。
话甫落,邬梅脸上的红潮蔓延至耳根、颈项,连应付的笑容也备觉艰难。
苏慧岚觑着她困窘的模样,胜利的虚荣感油然而生。
“如果我没记错,应该是三年前的作品。”她一副专家的口吻替大家解答。
众人眼神顿时一变,不敢置信的盯着邬梅。“怎么会?小梅以前可是i公主耶!怎么可能把过季的衣服穿出来。”
这样的质疑,也同样是其它人的困惑。
学生时期的邬梅,身上穿戴的,不论是衣服或配件,皆是i当季商品,每天的衣着及饰品都不同,从没重复过,简直是i最佳代言人;出门不是有私家司机接送,便是开着拉风的名贵轿车代步。
当大家都身兼数职、靠着微薄的打工薪资玩乐时,她尽管打扮得美美的,到五星级饭店喝下午茶、血拼,完全不必为钱烦恼。
今天,却穿著一袭不知是几年前的小洋装、有些损旧的高跟鞋、辨认不出品牌的手提包,还有眉宇间不复见的飞扬神采,彻底颠覆大家对她的印象。
成为昔日同学的话题人物,邬梅非常不自在,却无从辩驳又无处可逃。觉得自己像只没有防御能力的羔羊,只能任凭宰割。
“小梅平常忙着做生意,没时间逛街,反正好看就好。”苏慧岚出面打圆场,很有技巧的转移话题。
“做生意?”果然又引起热烈的讨论。
“小梅从事哪方面的投资?一定赚很多钱啰?”
“就是啊,有好康的要告诉我们。”好几双眼睛殷殷期盼的望着她,热切的追问着;所有人对她的印象,都还停留在富家千金的阶段,殊不知她已遭逢家变,一度过着三餐不继的日子。
在众人七嘴八舌的逼问,邬梅无路可退,遂决定告知实情。“我……我在夜市摆摊,卖花枝羹。”
一句话,抽干她的气力,也伤及她的自尊。明明是辛苦赚钱养家、偿债,她为何感到难堪,心隐隐抽痛……
她以为已经不再眷恋过去的光鲜亮丽、受人簇拥的风光,可以接受平凡、渺小的自己,但事实则不然。
否则,现在她不会有受伤、自卑的感觉。她讨厌这样的自己。好讨厌!
“小梅,你真是爱说笑。”有人不相信,用手肘撞了撞她。“你可是千金大小姐耶,卖花枝羹?怎么可能嘛。”其它人也点头附和,完全不相信她的说词。
“我去吃过几次,小梅卖的花枝羹味道很不错喔。”今晚的主角苏慧岚掩嘴轻笑道,甚至还很够义气的替她推销。“大家有空可以去捧捧场。”
苏慧岚始终笑容可掬,俨然成为邬梅的发言人,看着邬梅凝重的脸色,她的兴致就愈高昂。
大学时邬梅良好的家世与气质、外貌,让她羡慕又嫉妒,如今情势大逆转,积压心中多年的怨妒此时不报,更待何时。
出一口气的感觉原来如此痛快,在苏慧岚美丽的笑容下,藏着深沉的心机。
看了她一眼,邬梅的心中五味杂陈,混乱难以厘清。照理说,是该感激她的一番美意,却又无法隐瞒内心真正的感受——气她的多嘴,让她陷于窘境。
“小梅,听说你以前暗恋程致丰?你真大方。换成是我,以前爱过的男人要和别的女人结婚,我根本不可能出席。”
话锋再怎么转仍离不开她,而且越来越犀利。
“该不会是想来报仇吧?”众人肆无忌惮的开着玩笑,丝毫没顾虑她的心情。
邬梅愀然变色,嘻嘻哈哈的谈笑声听来分外剌耳,连她都不禁要取笑自己的冲动和愚蠢。
一如事先最坏的打算,成为大家讪笑的对象,然而,却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度和修养,心像被狠狠践踏过,好痛好闷,有些喘不过气。
“唉呀!你们真是的,人家小梅有对象了,何必提那些陈年往事。”苏慧岚之前已把她有男友的事讲出来,让大家嚼舌根。
“怎么没见到你男朋友?”
够了!够了!邬梅在心底大声吶喊。她承认自己没用,残存的信心被接二连三的问题击的溃不成军,站不住脚。
邬梅颠簸着脚步,想远离这是非之地,回身却撞上一堵结实的胸膛。
还没来得及回头看清究竟撞到谁,低沉的男性嗓音已在她身后响起,并亲昵的搂住她的腰——
“抱歉,我迟到了。”不必转头,邬梅从声音便已知悉他的身分。
周遭那些一搭一唱的女人,个个睁大眼睛,脸上讥诮的笑容立刻隐没,流露出爱慕之情。
“你是小梅的男友?”苏慧岚双眼发亮,提高音调,惊讶之情溢于言表。
辜允朕没有回答,仅是柔声低头询问怀中纤细的人儿。“怎么不说话?在生我的气?”
她呆若木鸡的静止不动,看见大家的表情骤变,是诧异、是欣羡,但她却没有丁点愉悦。
迟来的温柔、宽阔温暖的胸膛,再也弥补不了满心的屈辱和寂寥,此刻,她只想逃——消失在大家面前,希望一切都没发生过。
众目睽睽下,邬梅挣脱他的大掌,毅然调头跑出会场,留下错愕的众人。
辜允朕面色铁青,炯炯黑眸蕴藏着风暴,慑人的气势让所有人纷纷心虚的垂下头,他冷冷的扫了一眼,随后迈开长腿往邬梅离开的方向而去。
苏慧岚的视线始终胶着在他精壮、完美的男性身躯上,只消一眼,他那酷得一塌糊涂的性格脸庞,已深烙在脑海。
相较起他不凡的气质、有型的长相,她的未婚夫显得太白净斯文,而且太唯唯诺诺,一点男子气概也没有。
那么优秀的男人,居然是寒酸不已的邬梅的男朋友?!
突然间她有被比下去的不甘,那么出色的男人,身旁的女人当然要足以匹配,譬如——她。
由于脚蹬高跟鞋,导致邬梅跑不快,加上辜允朕的长腿三步并作两步,很快赶上她。
他冷不防伸长手臂,轻易拉住她的皓腕,制止她继续前进。
邬梅重心不稳而拐了下,疼痛迅速自脚踝传导至大脑神经,精致秀丽的五官皱成一团。
“你这是干什么?!”他敛眉,沉声斥责。
“不需要你的同情。”她试图缩回手,他却握得更紧。她再尝试奋力甩开他的箝制,仍徒劳无功,只是让自己手更痛罢了。
手痛脚痛心痛,真是伤得体无完肤了……她忽然扬起嘴角,自嘲的笑了,笑中带有苦涩。
睇着她的表情一下子痛苦、一下子又笑得不由衷。“颜面神经失调?”觉得古怪之余,他口中吐出一句和紧绷气氛不搭轧的调侃。
邬梅蹙起秀眉,仿佛听到奇怪的外星语言,愣愣的望着他冷凝的神情,心里漾起异样感受。既气他的姗姗来迟,又被他天外飞来一笔的话逗得想笑。
见她紧揪的脸部线条柔缓许多,他的手劲稍稍放松。“我很可怕?”辜允朕睨着她,口气挟着不悦。
见到他,总是不争气的脸红心跳,指责和气恼的话全哽在喉咙,只是垂着眼睫沉默以对。
“气我迟到?”他难得捺住性子,一句话重复第二遍。
她乘其不备的抽回手,皓腕留下一圈显目的红痕,肌肤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尚未平息的心跳,不受控制的疯狂鼓动,她欲言又止,最后不打算回答他的问题,略略移动步伐,发现脚踝的痛楚并未减缓,应该是扭伤了。
真是倒霉,自讨苦吃。她兀自生着闷气。
“你哑了还是聋了?”对女人,他向来没耐性,语调又冷了几分。
邬梅置若罔闻,赌气的执意离开。
“喂!你……”辜允朕的黑眸进发出火星,咒骂的字眼到了嘴边倏地住口。
他需要她扮演女友,演一出戏给允玥看,让她在回意大利前对他彻底死心,现在撕破脸,对他没有好处。
“你要我怎么做,气才会消?”他压下满腔不耐,趋前挡住她的去路,尽量以平和的口吻问。
他忽而转变态度,让她的心也随之软化。
“我们什么关系也不是,你不必在乎我的情绪。”邬梅近乎呢喃的撇清。心里却升起些微冀盼,渴望他否认她的说法。
“你是我女朋友,在乎你的情绪也是应该。”没想到他说起这种肉麻兮号的话还挺溜的,没想象中拗口。
和那些损友相处几年下来,多少也沾染了他们的“恶习”,说起谎来脸不红、气不喘,演技也不差。
作戏归作戏,他不会像那几个好友一样假戏真作,被爱情束缚。
她杏眼圆睁,眸底盛满惊愕及疑惑,脑子一片空白。“嗄?”
“临时有公事要处理,所以来晚了,我的特助没告诉你吗?”他放下高姿态,说明迟到的原因,柔声安抚她。
邬梅点头后又连忙摇头。“不对……我不是你女朋友,你不必跟我解释……”她还维持薄弱理智,却被他莫名的话搅乱一池春水,心激荡不已。
辜允朕的目光落在她泛着红晕的娇颜上,发现特地妆扮过的她,有别之前的朴实无华,细细端详,别有一番娇媚柔美的韵致。
她的外表,不若他妹妹辜允玥抢眼,身材虽不喷火撩人,倒也凹凸有致。大体而言,颇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气质,也与允玥外放的野性美大相径庭,恰好符合他想制造的效果——
跟一个和允玥形象回异的女人“交往”,就让允玥以为,自己并非他喜欢的类型而死心。
如此的最佳人选,说什么也不能放过。
“之前不是,但现在是了。”他独断的宣布。
她心口猛地一窒,血液直冲脑门,怀疑自己有脑溢血的可能。“你、你……”
由于太过震惊、思绪过度紊乱,令她迷失在他的话语中。
辜允朕也不拐弯抹角,坦言道:“你不是在《禁忌场》下标,直接点名我要我充当你的男伴吗?”
闻言,她再度涨红脸,觉得脸皮快要爆炸。“我、那你……”她情急、羞窘的有些语无伦次。懊恼的咬了咬唇,把话重新组合。
“你怎么知道?是禁忌场的人告诉你的?”
懒得多费唇舌,他干脆草率承认。
“可是他们怎么知道,我条件栏所写的辜允朕就是你?”她的音量越来越小,话尾几乎含糊不清。
“他们神通广大,我不清楚。”他随意敷衍道。
她的疑问在他不耐烦的眼神下逐渐凝固,垂下卷翘的羽睫、盯着脚尖,放弃追究实情。
辜允朕很满意她识相的闭嘴,不再发言,否则难保他不会捣住她喋喋不休的小嘴。
奇怪的女人。要不就三缄其口,像蚌壳似的不开口,要不就啰嗦的像只鹦鹉。
女人果然和麻烦画上等号!他在心里冷嗤。
“走。”他牵起她的柔荑,径自往屋内走。
她倒吸一口气,痛得无法成行。
“又干什么?”他拢起眉宇,没好气的质问。
邬梅抿着唇办,缩回手定在原地,轻声道:“我不想进去。也不需要委屈你当我男朋友。”
她语气低落,带点试探心态的反抗。她打算证明什么?无理的奢望他是真心喜欢她,而非基于“交易”或“职责”才对她好。
说完,她朝反方向走去,头一次发现转身竟是如此困难。
她赫然惊觉,对他已投注太多感情,有越陷越深的趋势。似乎不再仅是被他性格、男人味十足的外貌吸引,却又说不出具体的原因。
无论如何,她不允许自己继续耽溺在虚幻的情境中。毕竟,她有沉重的家累,并不适合谈感情。
但或许是受到刺激又不甘寂寞之故,心中却格外期盼有人可以疼爱她,是因为压力太大想暂时寻求解脱吗?
她不是灰姑娘、也没有玻璃鞋,奇迹也不曾降临,从头到尾都是她的妄想。
就算今晚赢了面子又怎样?明天开始,她还不是得打回原形,为三餐和债款奔波劳禄。
不给自己希望,就不会失望。消极的念头在脑际盘旋不去,促使她跛着脚卖力的往前走,即便痛的龇牙咧嘴也不许自己停下脚步。
颠踬着步伐往镂花铜门而去,不由自主的竖耳聆听后方有没有脚步声,邬梅的心情降至谷底。
分神之际,踩滑了小石子,臀部着地,跌得狼狈。“唔……”她索性坐在地上脱下高跟鞋、抱着脚踝,挫败的闭上眼,眼角有些湿润。
四周岑寂静谧,她只听见自己轻浅的呼吸声,以及暗中嘲笑自己的声音,完全没察觉身后一抹身影正逐渐逼近她。
辜允朕站在她身后,瞥见她瑟缩着身子,像只被扔弃的小动物般频频发抖,鞋子也散落一旁。
“坐在这里乘凉?还是静坐抗议?”他居高临下的睨着她,诙谐的调侃道。
邬梅陡然一惊,仓皇不已,沮丧晦暗的心霎时剧烈跳动。“不用你管。”她口不对心的回道。
她冷漠的口吻惹他不快,俯身不甚温柔的捉住她的手臂,将她拉离地面。“我偏要管。”
“好痛……”她皱紧眉头低呼。
“痛?”垂下眼,他注意到她微红肿的脚踝,出其不意的将她拦腰抱起,让她没有反抗的余地。
她瞪大盈盈水眸,恰巧与他四目相接,脸蛋布满红霞,反射性的低下螓首。
辜允朕将她娇羞的神态尽收眼底,意味深浓的睇住她。“你脸红的样子,还满可爱的。”唇边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恶意逗弄道。
两人的距离如此贴近,他的鼻息挟着淡淡的烟草味,喷拂在她的肌肤上,惹得她一阵轻颤,他的胸膛好温暖,和暖炉有相同的效果;而稳健的心跳让她觉得一阵安心。靠在他怀里,彷佛天塌下来都不必害怕……
明知现下的一切只是假象,却仍难敌他浑然天成的男性魅力,心灵脆弱的她已无心再抵抗。
这一刻,她只想放纵自己,任凭情意尽情满溢,就算他是虚情假意也无妨。
就这一晚——她强烈希望被疼爱。
第五章
偌大的厅堂内,气氛十分温馨融洽,长相冷艳亮丽的妙龄女郎,正坐在父母身畔撒娇,哄得父母开怀不已。
突然,管家行色匆忙的现身在客厅,毕恭毕敬的通报。“老爷、夫人、小姐,少爷回来了。”
妙龄女郎喜上眉梢,立即自沙发上站起身,准备迎接返家的哥哥,亦是她最心爱的男人。
岂料,后续的画面让她错愕——她最爱的男人,竟然抱着一名女人回家!
“哥?!”辜允玥睁着美眸,不敢置信的低嚷。
辜允朕将邬梅安置于沙发上,神情认真、动作小心轻柔,仿佛对待珍宝般小心翼翼。
邬梅不禁怀疑是否身在梦境,否则眼前的一切,怎会如此不切实际?但她却忍不住深陷在他的温柔里,无法自拔。
既已决定放肆一夜,就顺从心意,享受被捧在手心呵护的滋味吧!错过今晚,恐怕再也没有机会接近他。
“想喝点什么?”他帮她调整背垫,让她坐得更舒适。
邬梅柔顺的摇摇头。“我不渴,谢谢。”
“宽叔,麻烦你打电话请章医生过来一趟。辜允朕回身吩咐管家。
章医师医术精湛、精通中、西医,是辜家的家庭医师,家中每位成员的健康情况他都了若指掌。
“是。”管家领命后,立刻离开。
“你忍着点,医生马上过来。”他坐在邬梅身畔,柔声安抚。
接下来又唤来一名女佣,准备冰袋,亲自为她冰敷;他的种种体贴举动,落入辜震远夫妇和允玥眼中,备觉不可思议。
察觉自己成为目光焦点,她顿时肌肉僵硬,表情极不自然。“不……”未竟的客套话,在他冷冽的眼神示意下全数吞回去。
允玥站在一旁,喜悦的心情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嫉妒。“哥,我回来了,你没看到吗?”她噘着红唇娇瞋
辜允朕瞥了她一眼,淡淡的应了声。“吃过饭没?”虽是亲切的问候,语气却疏离淡漠。
“还没!等你回来一起吃。”允玥在他另一侧坐下,爱娇的挽着他的手臂,晶灿的星眸,坦率直接的盯着那张陌生的女性脸孔。
感受到她锐利的眸光,及显而易见的……敌意?!邬梅连忙垂下眼睫,心中惴惴不安。
“呃……允朕,你不介绍客人让我们认识吗?”辜夫人温婉的笑道。
“她叫邬梅,是我的女朋友。”他故作亲密的揽住她的纤腰,不疾不徐的宣告两人的关系。
闻言,在座的所有人莫不感到讶然,邬梅更是受宠若惊的望着他。
她一而再、再而三被“女朋友”三个字,搞得心神不宁,心跳一百。
毕竟是历经过大风大浪,辜震远很快就从震惊的情绪中恢复,未了还不忘揶揄一番。
“好小子,原来你惦惦吃三碗公,已经有这么漂亮的女朋友了,之前我跟你妈还老是替你担心。”
辜允朕淡然一笑,气定神闲道:“我希望等感情稳定一点再公开。”他继而转向她,提醒道:“还不叫人?”
“噢……”邬梅脑袋一片混乱,既想澄清又要顾及礼貌,舌头打了结。
“邬小姐别紧张,慢慢来。”辜夫人莞尔的微笑,丝毫没有架子,态度亲切。
她深吸一口气舒缓紧绷的神经,告诫自己以平常心应对。“伯父、伯母,你们好。”她扬起柔美的笑容,有种恬静的气质。
他们的对话,对允玥而言剌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