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北荒南芜夏秋来

北荒南芜夏秋来第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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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荒南芜夏秋来》

    楔子。

    这世界上有很多你不知道的事,和你有关的或者不相干的。它们像沉浸在海底的砂石,平铺了整条岁月的河流。而在某一天,它们忽然坦然的呈现在你面前,温柔而温润的秘密却忽然让你湿了眼眶。我忽然想起沐迟冬曾经在微博说,再见了美人,再见了旧时光。我终于明晓这世上很多使是徒劳无功的,能阻止罐头过期的方法就是把它吃掉,让自己不失望的方法就是不要去期待。说到底你想得到什么全部取决于你想要什么。所以没有什么好遗憾的。被伤害过,也害过人。终究是没有什么资格说自己是受害者。生于世,本就是掠夺。

    我在这华灯初上的城市里游荡,忽然无端想起她们。那些我不知道的事像一条河流,每天都有新的支流注入里面,然后缓缓东流。我瞪着水面想要看清那些砂石的棱角,却徒劳无功的生生错过两岸的风景和他们对我说的话。

    沐迟冬说,你可以一直往前走,陪你哭陪你笑的人那么多,我只能跟在你身后静静的看着你。可是你千万不能回头。这样你也会难过我也会难过不是么。

    夏七禾说,南灼,对不起我无法做到不想他。我从十四岁跟着他,到现在我二十四岁。我明白这十年我可以使自己斑斓起来,可是除了他我真的没办法在别的地方看见五颜六色的光亮。他是我无尽黑暗尽头的那道光,无论最后我能不能寻觅到他。他在我脑海里始终是十四岁那年穿着白衬衫一笑就让我觉得千树万树梨花开的人你明白么。

    苏锦说,这我们都是一个巨大的茧,我们都在抽丝剥茧的想要摸清别人的形状,可是如果你总是想要看清它,只会是一层层缩小你的世界,然后看到茧里活生生的丑陋的毛虫。什么事情,不到那个程度都无法化茧为蝶。就好像我们总是急于长大,可是成长终究是一件繁琐而缓慢的事。若想成蝶,必先作茧自缚。你记得这句话么。

    林五音说,后来我才明白,无遗憾不人生。不过我依旧很感谢你们,在我的青春里和我一起走过。南灼你一直说的对,有些人不抱才温暖,我想我还要走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明白爱。圣经说的对,爱是恒久忍耐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不张狂,爱是永不止息。愿我的主这一辈子都福泽我们。

    宫宇说,没关系,丫头,就算你在万水千山人海中走失了,我也能走过去牵住你的手。可是抱歉了丫头,我不能一直牵着你的手了,你说前路太艰难你无法独自行走,可是没关系啊,世界之大也没有我望向你的目光那么长,带不走的丢不下的,那就继续背负着行走吧。愿你被这世界温柔以待。没能说出的话我多想和你说。我多想对你说,不要走,留下来,以及,我爱你。

    沈秋来说,以前有人告诉我这世界上没有永恒,我那时候说,我相信爱是永恒。后来我才知道这一切是多么无力。很多年后我们都不约而同的败给现实。你说如果你会爱上两个人,那就选择第二个吧,如果你足够爱第一个就不会爱上第二个,你说我只是想和你偷情,你说我希望你日后女友一个不如一个。我回想起来的时候仿佛能看见你澄澈见底的眼。暮春三月,灼灼桃花,如此璀璨。

    叶莫离说,南灼你以为自己是最无辜的那个么。你一直是这么以为。说白了你就是个自私的人,用爱的借口牵绊住多少人在你身边,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可耻。如果再让我选择一次,我不会爱上你南灼。虽然这是我这辈子最可悲也最幸运的事。可是啊,怎么你就是不知呢。你还要多少深情才能满足你所谓的爱。我们这辈子都不要再见了。愿你他日好心好报。

    往昔像一幕巨大的潮汐,转瞬就将我淹没,我在这深夜里几乎不能呼吸。远处传来醉酒女子的歌声,居民楼里夫妻争吵的声音,隐约的汽车鸣笛声,客厅里电视剧里的痛哭声,我按住耳朵又松开,反反复复,直到混着我的泪水所有的声响逐渐模糊。

    再见了我的青春,再见了我爱的人,就让所有的过往都变成无声的黑白默片,停在我们最最相爱的一刻。

    恰不识君春色好。

    壹。

    我们这一生会活多久呢。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南灼,她一直记得小时候,90岁的祖奶奶每天坐在太阳下念叨,我怎么还不死呢,我都活够了。她总是穿着藏青色的右襟纽扣的外衣加一条黑色的裤子,还有巴掌大小的金莲鞋,一头白发稳稳妥妥的别在耳后。大概因为年纪太小,南灼只记得还是阳光明媚的一天,她被家里领着去看了那个一生精致的老太太最后一眼。她闭着眼躺在床上,脸上的皱纹在阳光下显得温柔起来。那是她第一次面对死亡,都忘了要对至亲的人流下眼泪。但是老太太叹着气挪着步伐感叹着活够了的那个场面却时常在她脑海里翻滚着。

    而现在,南灼眼神清亮的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男生,忽然就笑了,在他准备开口解释的时候,南灼突然问他“我们这一生会活多久呢。”男生愣了一会,皱着眉说,“不同的人活的时间不同啊。”南灼没有再回话,也没有质问例如你昨天晚上去哪里这样的话,只是静静的看着面前的男生,他穿着一件黑色的t,上面有金色的三叶草logo,在阳光下有些晃眼。但男生还是忍不住开口解释“昨天我去致远家里陪他喝酒了,他心情不太好,手机静音没听见你的电话。”南灼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把你的手机给我,我打电话问问他。”男生却松了一口气,掏出手机给了南灼。

    南灼打开电话簿,男生手机里有一个群组,都是一些他的狐朋狗友,南灼随便挑了一个打了过去,接通之后南灼清清嗓子:“你好,我是南灼。”电话那头缓了几秒“原来是嫂子啊,嫂子有什么事吗?”南灼继续笑着说“没什么事,昨晚叶莫离是在你家的么?”“当然是啊,哈哈,嫂子,你不知道他昨晚喝了多少啊,梦里都一直喊着你的名字。”“嗯,麻烦你照顾他了。”挂了电话,南灼看着男生铁青的脸,又随意挑了另一个电话打了过去,问了同一个问题,“那是当然啊,今天我一早起来就发现他不见了,原来是忍不住找你去了啊嫂子。”又打了三四个电话,得到的答案均是:叶莫离昨晚一直在我家,哪里都没有去过。打最后一个电话的时候,南灼瞥见一个叫沈秋来的名字,一叶知秋,是个好名字。鬼使神差的,南灼拨通了他的电话“你好,我是南灼。”“你好。”“请问昨晚叶莫离是在你家吗。”“没有。”“谢谢。”南灼挂了电话,这是唯一一个没有帮着叶莫离说谎的人,也是南灼第一次和沈秋来说话。

    “你听我解释。”叶莫离焦急的刚开口,南灼就打断了他“看来昨晚致远家里真是热闹,这么多人都在。”“不是的,他们都有毛病。”南灼把手机还给他“叶莫离,我们分手吧。”她执拗的抬着头和男生对视着,仿佛和以前很多次一样,但是南灼分明觉得这次和以前都不一样了。“你也神经病了么。为什么每次都要用这一套?我和朋友出去玩一下怎么了,你就不能给我一点面子吗?每次都要哄着你,我也是人我也会累。我也受够了,分手就分手。”不知道是因为心虚还是愤怒,在男生吼完这一段话之后他的脸涨的通红。南灼还是定定看着他“可是你不该说谎呀。”说完,南灼转过身就走了,和以前一样,她一直故意放慢脚步,想着如果他追上来抱着自己,那就原谅他。可是还是一样,他只是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她走了。

    回到宿舍,苏锦略微惊讶的说“今天这么早回来啊,没和你家叶公子出去约会呐。”这个来自江南的女生讲着一口酥酥糯糯的吴侬软语,说起话来也让人听着格外舒服。“我们分手了。”南灼拿了水壶给阳台上的盆栽浇水,淡淡的说。“啊,怎么了?”南灼摇摇头没有回答,苏锦却凑了上来,用一种充斥同情味道的腔调说“昨天晚上我回来的时候,看见叶公子扶了一个女生进了酒店。”末了她又咬咬牙,“看背影好像是沐迟冬。”南灼手一抖,水壶里的水撒了出来,楼下的姑娘正晒着被子,骂骂咧咧了好几句。

    “你看错了吧,他昨晚整晚都和我在一起。”然而这个话题没有能继续下去,忽然一个人闯进了宿舍。一个剪着半寸的不清楚性别的人抱着一床被子气势汹汹的走到了两人面前,“你们没长眼睛,没看见楼下晒被子呢吗?还倒水下来,是不是存心找事?”南灼微微皱起眉,“男生怎么能进女生宿舍”然后模仿女生的腔调“真是没长眼睛。”

    那女生气的脸色发青“谁是男生?看不见我有胸吗?”南灼看她一眼,冷笑一声“还真没看出来。”“你你你。。。”南灼也不愿和她多说,顺手拿了一杯水泼在自己的被子上,“你想和我交换被子还是想让我赔你的被子?”剩下两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南灼做完这些事,半响,那女生才说“那就这样扯平了,我叫林五音,你叫什么?”南灼低眉不再和她说话,苏锦赶忙打圆场“她是南灼,我叫苏锦,大家不打不相识,有空来我们寝室玩。”林五音走后,整个宿舍又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天快黑的时候南灼才说“被子湿了没法睡,今天我睡外面去。”看着南灼冷的没有一丝表情的脸,苏锦只能点头然后目送她走出寝室门。

    南灼直接找了一家酒店开了一间房,窝在沙发上看了一会言情剧,她看的格外认真,仿佛这是一件庄严的事情,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她下楼买了一包烟还有一把水果刀,掏出手机给叶莫离发了一条短信:在这段感情里,我一直试图去找到我们的共同点,然后无限放大这些来证明我们是适合的,而今天我发现我所谓的苦心经营不过是南柯一梦,我以为的很多事情并不像我以为的那般好。我觉得我熬不下去的时候我就安慰自己,没关系你是喜欢我的。我觉得我像个小孩子守着泥沙做的城堡不肯走,怕海浪把它打散,可实际上没有长大的一直不是我。这一次真的到了要道别的时候,再见,叶莫离。谢谢你。

    随后南灼又给沐迟冬发了一条短信,来xx宾馆502房,我等你来。随即南灼点了一支烟,眯着眼懒懒的缩在沙发里听着音乐频道。她知道下午苏锦那个充满同情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她和沐迟冬认识,这是第十八年。恰使识君十八载,又如何?

    音乐频道放着dido的《letoveon》:iherdeotionsburndeep,

    iherdwhenyouflloutoflove,thedropissteep。

    iherdwhenyouseethugtht’swhtyoutrytobe。

    gottheseburdensunderygsbuti’stillfree。

    南灼吐出一口烟雾,有些熏了自己的眼。她在心里慢慢念着那句歌词:letoveon。forthisisshort,nditwillpss。是啊,让我继续向前走,踏上没有你的这条路。

    贰。

    沐迟冬到宾馆楼下的时候,她纠结了很久,无数次鼓起勇气走进电梯又在电梯门快关上的时候跑出去,她甚至还跑到旁边的超市买了一瓶红酒,再一次回到电梯的时候,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次说什么都不能跑出去,不然回头被人当成灵异事件就糟糕了,在电梯门关上的一瞬,她的心却忽然安静了下来,如同暴风雨前夕,死一般的寂静。

    她忽然想起来小的时候大人都说,她和南灼两个人的性格太不相同了,她是过分的逆来顺受,而南灼却是分外棱角分明,这样的两个极端听上去有互补的意思,可是沐迟冬却很明了,这样的组合才能更容易的伤害对方。等不及给她更多的时间思考,电梯已经到了五楼,南灼深吸一口气,走出了电梯。

    而此时,叶莫离在看完短信之后,发疯一般开始打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无数次电话里都是传来“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通。”他这才慌乱的披上外套往外冲去,他跑得飞快,不断撞到别人,可是他觉得此时此刻他的心疼的几乎没有办法支撑他了,他从来没有觉得如此害怕,如此害怕失去一个人。他闯进女生宿舍,引发了一阵马蚤动,闯进南灼宿舍的时候,里面静悄悄的,苏锦在百~万\小!说,“南灼呢?”他喘着气强忍着吼出这句话,听见自己声带伴着胸腔巨大的轰鸣声,让他几乎失声。苏锦目瞪口呆的回答“不知道哪里去了,她没说。”叶莫离狠狠的一拳打在墙壁上,他仿佛听见自己的指骨在那一瞬和他的心,都碎成了一片一片的。几近虚脱的少年终于忍不住瘫倒在地上,一边喘气一边放声大哭。我们所经历的每个时刻,总有不同的人在经历着其他的事情,跟你隔了几栋楼的一位母亲正在台灯下给孩子讲着童话,塑造着这个美好的世界,跟你隔了几条街的地铁站,做完家教的大学校正在赶着最后一班地铁,幻想着他的美好未来,跟你隔了半个地球的外国人,正在温暖的阳光下和家人吃着午餐,享受他美好的幸福。然而人最无奈的事情是,很多事情,一下子就能击垮你,击垮你所有的塑造,关于未来的美好蓝图,甚至是你以为不会丢失的幸福,只要那么一下,就够了。

    南灼听见门铃的声音,缓慢的走过去开了门,然后又转身走回她的沙发上,沐迟冬带上门,看着满屋子的烟雾皱皱眉,走进屋打开窗才觉得舒服了一些。她把刚才在楼下买的红酒拿出来,倒了两杯,然后拿了一杯给南灼,南灼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没想到我们的乖乖女也会喝酒了。”沐迟冬狠狠灌了自己一口,南灼白她一眼“你以为自己喝的是可乐?红酒是要品的。”然后接过杯子慢慢斟了一口。沐迟冬不理她,将杯子剩余的酒一饮而尽。其实两人都知道沐迟冬是一杯倒的酒量,可是今天两个人都各怀鬼胎的没有阻止。“我有一把水果刀,可是我没有水果,你说怎么办呢?”南灼边说边从包里掏出那把刀子。“那我下楼给你买水果,你要吃什么?”沐迟冬不假思索的回答,酒劲大概上来了,她的脸颊和脖颈都微微泛着红,锁骨还是依旧分明,分外漂亮。南灼微微叹了一口气,把刀子扔到桌上,“算了,太晚了。”南灼却执拗的说“不,你要吃水果我就去买。”言毕拿了包就要出门。

    “坐下。”南灼的口气略微带了两分严厉。“如果我让你去死你也会去么?”

    沐迟冬毫不犹豫的回答“会”。南灼看着她分外清澈的眼睛,又点了一支烟“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沐迟冬下意识的愣住了,“你说什么,我不明白。”“我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叶莫离的。”沐迟冬一瞬间发现自己看不清烟雾背后的她了。

    “我没有喜欢他。”“你知道吗,当你说谎的时候你的眼睛会向右上方看。这几年你只用disy小雏菊的香水,我不止一次在叶莫离身上闻到这个味道。”南灼说话有一种淡淡的强调,仿佛不关她什么事一样。沐迟冬却仿佛松了一口气,借着酒劲,她还是说出了让她后来后悔一辈子的话,“你以为是你先认识他的么?你以为是你先喜欢他的么?你以为那天我让你去咖啡厅等我真的是想去吃松饼么?我他妈的是想介绍我喜欢的人给你认识!我那天不是没有去,我是去了之后看见我喜欢的人和我的好姐妹两个人郎情妾意。我他妈的还不够伟大吗?我不是救世主我也会难过。南灼你确定这些年你真的是拿我当你的姐妹么,有什么事我第一个挡在你前面,无论干什么事我都是做你的陪衬,你长得漂亮你家境比我好你就该是天生的公主么?我就不配去追求我的爱吗?我已经让给你了我连看都没有看的资格了吗?”说到最后,沐迟冬觉得自己哭的快要喘不过气了。忽然一种恶心的感觉涌了上来,她冲去卫生间保住马桶一边哭一边开始吐。那种剖开伤口去让最亲的人难过的感觉,真是一种铺天盖地的绝望啊。

    南灼自始至终什么话也没有说,她只是静静的拿了一杯热水站在卫生间门口,一声不响的递给沐迟冬。然后回房间拿了包准备走,打开房门的时候,她头也不回的说,“迟冬,过去我一直是拿你当姐妹的。你也不用把自己说的那么伟大,你就真的问心无愧么?可是我真遗憾,从现在起,我没办法再把你当成我的姐妹了。”带上门之后,南灼听见自己高跟鞋打在地砖上的声音,空空荡荡的在走廊上回响着,一如她现在无比空洞的心。

    沐迟冬就这么一直坐在地上,很久之后她才慢慢爬起来,倒在床上慢慢进入梦乡。梦里她看见两个年幼的小姑娘一起在阳光下的草坪上念诗,记得当时年纪小,你爱谈天我爱笑。有一回并肩坐在桃树下,在林梢鸟儿在叫。我们不知怎样睡着了,梦里花落知多少。

    叁。

    出了宾馆,南灼下意识裹紧外套,然而她很快意识到另一个问题,她没有地方可去。她慢慢蹲在路边,看路灯把自己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最终她还是把脸埋在膝盖间闷闷的哭了出来。这种一天失去两个最爱的人的滋味真是分外苦涩。直到脚蹲麻了,她才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觉得自己抽不出力气再站起来,那种仿佛灵魂脱离肉体一般的痛,蚕食着她最后的坚强。等到哭的累了,她找到一个长椅,慢慢伏在上面睡着了。半梦半醒间仿佛听见有人的叹息声,那些隐忍的情绪,让她在梦中还是流下两行清泪。

    第二天早上南灼是被炙热的太阳烤醒的,她觉得脑袋仿佛灌了铅一样疼的她直抖。“你还好吧”忽然身旁一个声音吓的南灼一激灵,她这才注意到旁边地上坐了一个男生。看到她醒来,男生才起身活动了一下坐麻了的身子,然后站在南灼面前替她挡住刺眼的阳光。“你是?”南灼揉揉头想缓解一下疼痛。“你不认识我啦,昨天我路过这里,看你睡在椅子上,怕你出意外,就一直坐在这。”男生傻傻的笑着指了指被坐出一个坑的草地,嘴角勾出一个好看的弧度,逆着光的笑容却让南灼心弦一动。“唔,谢谢你,我昨天太累了。”

    “没事呀,女孩子一个人还是要注意安全的。我叫夏生,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南灼迟疑了一下,“南灼”。男生点点头,然后伸手拉起南灼,“我饿了。”他的眼神分外明亮,带着两分夏日的羞赫,那种清澈的没有杂质的眼神,真是很容易让人不由自己的沉迷进去。南灼扑哧一声笑出来“那我们去吃早餐吧。”她觉得自己一下子轻松下来了,可能是因为太久没有见过这么干净的眼睛了吧,南灼这么想着。

    沐迟冬在电话铃中醒了过来,她以为自己会大病一场或者是没有力气再去面对生活,可就在她睁开眼觉得自己还是生龙活虎的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时候,她觉得分外失望。她没有去看手机,任由它一遍一遍的响着,手机铃声是林宥嘉的《说谎》:人生已经如此的艰难,有些事情就不要揭穿。是啊,她眼神空洞的看着雪白的天花板,人生已经如此的艰难。她是在这一瞬间才发现成长的残忍的,不是那种痛的无力抵抗的血流成河,而是面对残忍的所有,她还是必须要鼓足勇气继续走下去。人生就像一条漫长的河流,只能往前走,毕竟河水逆流不存在物理微观世界,我们说出的话,做出的事,都不可能被时光悄悄地抹去。电话持续响了有十来分钟,她不耐烦的拿过手机,叶莫离三个字在屏幕上不断闪烁着,她鼓起勇气,按下了接听键:“迟冬,你和南灼在一起吗?我给你打了几百个电话了你怎么不接?”沐迟冬轻笑出声“昨晚我们在一起,后来她走了。”电话那头传来分外焦急的声音“她走了?你怎么能让她走?她去哪里了?”沐迟冬对着电话一字一顿的说“我把我们的事告诉她了。”“你神经病啊?我和你有什么事?”叶莫离明显带着两分慌乱。沐迟冬摸到南灼走时留下的那包烟,抽出一支点上“我和她说前天晚上我们睡了。”“我x,谁和你睡了?我告诉你,要不是酒保给我打电话说你喝多了非要我去接你,我才不会他妈的去管你死活。你要不要脸?老子碰都没有碰你。”不管电话那头传来多么刺耳的谩骂,沐迟冬只是定定的问了一句“你知道我喜欢你么?”

    不管对方回答什么,沐迟冬继续讲了下去“要是你真的爱南灼,你会在我打电话喊你喝酒的时候都来么?你会在我生日的时候给我发那种模棱两可的短信吗?你会一天到晚和你的朋友出去花天酒地么?我看你好像非常享受这种很多人喜欢你的感觉吧。够了吧你,你不过是打着爱的幌子去伤害所有无辜人的人渣,从今天起,你失去了两个喜欢你的人。”按下挂机键的时候,沐迟冬整理整理情绪,她默默告诫自己,一定不能再为这个人渣哭了。她心里也分外明白,自己又何尝不是打着爱的旗号去伤害别人,说到底,也不能理直气壮的去做一个受害者,说白了,自己和叶莫离没有一个好东西。

    那些简陋的早餐摊子在周末的早晨变得分外繁忙,一个挨着一个,有煎饼果子,山东杂粮饼,各种包子,南灼东瞧瞧西看看,“你想吃什么?”夏生走在后面慢慢的问她。“我也不知道,好多人排队哦,我妈以前一直不让我吃这些,她说不卫生。”夏生微微皱皱眉,然后走上前拉住她的胳膊,“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请你吃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卫生早餐。”南灼扬扬眉,“真的么,那快走吧,闻着香味我都快饿死了。”这里大概是这个南方城市最后一片老城区了,没有那些钢筋混凝土的花朵,只有青砖碧瓦的小平房,带着南灼在弄堂里穿来穿去,正是大家起床的时间,四周有些喧嚣的声音,一些人在井边打着水,偶尔传来远方狗吠的声音。“你不问我去哪里吗?不怕我把你卖了?”夏生看着脚步轻快的女生忍不住问。“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你不是坏人欸。”南灼回头对上了他好看的眉眼,两个人又瞬间把眼神交错开来。“真是太好骗了。”男生忍不住笑她。南灼低头看着脚下石砖上的青苔,那些细细密密的植物仿佛在阳光下做着光合作用,让她觉得神清气爽,难怪旧时王庭燕要飞入寻常百姓家,这里真的让人有一种简单的家的感觉,没有电梯,没有坚固的防盗窗,没有凶神恶煞的保安,可是过不了多久,这里也会被那些高楼大夏拔地而起吧。

    来到一个弄堂的末家,夏生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南灼快步走了进去,是一个清爽的四合院,不算太大,前院能看见蓝天和飞檐的屋顶,“这是你家?”男生带上门,含糊的应了一声。“真是很美呀。”南灼快步走到小院中央的井旁,看见右手边无数的盆栽,那些桃红柳绿在这晚春里开的分外妖娆。“你在这坐一会,我去给你拿早餐。”南灼欢快的坐在了井旁,仿佛感觉到了丝丝凉气从井底蔓延上来,让她凉爽了两分。她开始想到自己的家,在那个别墅区很少能见到大人,偶尔见到也是来去匆忙,只有她和沐迟冬两个年纪相仿的小姑娘,整天在小区里跑来跑去,不得不说那个小区有很大的绿化,有大片的草坪和树木,也给了她们很多可以爬树以及寻宝的类似游戏。在南灼的前18年的人生里,绝对可以说沐迟冬和她呆在一起的时间比自己的亲人都要久。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暗淡了两分。一阵香气却忽然打断了她的思绪,夏生拿着两个碗走了出来,大概因为温度太高,有袅袅的烟雾从碗里蒸腾出来,她感觉自己像一个孩子一样笑了起来。

    “你刚才说你家乡有一种面叫盘水面,我真没在其他地方吃过,刚才上网搜了一下做法,自己试了试,第一次做,不好吃你别怪我。”南灼缓缓接过青花瓷的碗,深深的嗅了一下,虽然没有家乡的那种味道,可是此时此刻她还是矫情的想掉泪。她大口大口的吃着面,一边眼泪控制不住的往里面掉,男生显得有些局促“要是淡了你可以告诉我,不要靠眼泪的盐分来增味呀。”南灼哭笑不得的瞪了他一眼,甚是狼藉,男生递过来一张面纸:“想家了吗?”南灼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

    “乖,人不能一难过就想家呀。”他拍拍南灼的头。然后两个人在阳光下大口大口吃着面。很久以后南灼一想到这一幕,她还是忍不住想要掉泪。那不是她人生吃的最好吃的早餐,不是她人生吃的最昂贵的早餐,却是她第一次吃到这么用心良苦的早餐。她忽然想到前几天看的电影《北京遇上西雅图》,里面汤唯矫情的说:他也许不会带我去坐游艇,吃法餐,但是他可以每天早晨都为我跑几条街,去买我最爱吃的豆浆油条。那时候的她,以为自己长大了,可是她并没有,她还没有看清这个世界的残忍。

    那让我们换个角度吧,如果汤唯一开始就跟了一个每天给她豆浆油条的男人,然后她遇到了一个带她去坐游艇,吃法餐的男人,这个故事又会变成什么样呢。好了好了,人生已经如此的艰难,有些事情就不要拆穿。

    肆。

    和夏生分别之后,南灼一个人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的游走,她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陌生的可怕。红绿灯处永远攒动着人群,各式汽车贴着黑色的保护膜看不见里面人的表情,小商店一直播放着清仓大甩卖的喇叭,南灼低低叹了一口气,去手机营业厅买了一张新的手机卡,思忖良久之后把旧的手机卡扔进了路边的排水道。再见啦,她悄悄的说。

    回到学校之后,老远就看见了一直守在女生宿舍楼下的叶莫离。从他身边擦肩而过的时候,南灼看见他半拉的手上斑斑驳驳全是血迹,已经干了,在白皙的皮肤上煞是醒目,她强迫自己不停下去看看他,心里却弥漫起一股很心酸的感觉。“小灼。”男生在她身后似是乞求的喊她,南灼稳稳心神,回过头去对上他的眼,整个眼睛里全是血丝,而且浮肿的厉害。“怎么了”她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我错了。”男生的眼眶变得更红了一些。南灼在那一瞬间几乎要冲上去抱住他,告诉他无论什么她都可以原谅。可是她脑子里忽然闪过沐迟冬很悲伤的笑容,她下意识后退了一小步。

    “叶莫离,昨天我已经短信和你说的很清楚了。我就有这点残山剩水的热情了,可我还要过一生。你真的很好,没有哪里不好。可是我们真的走到尽头了。”她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也红了眼眶。叶莫离看着南灼坚定的眼神,慌乱的做了一个他自己都没有想到的动作。他猛地一下跪下,抱住了南灼。叶莫离本来就是极爱面子的人,做出这样的举动简直要了他的命,可是叶莫离此刻分外明了,如果没有了南灼,比要了他的命还可怕。“你疯啦。”南灼拼命想拉起他,最后只是无力的坐在地上。她第一次觉得太阳如此之烈,让她几乎睁不开眼。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叶莫离的室友闻讯赶来把他硬是架走了,南灼还是呆呆的坐在水泥地上不愿起来。苏锦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她身边,低低叹了一口气之后把她拉了起来。浑浑噩噩的回到宿舍,已经被换上了一床新被子。南灼直接倒在床上闭上了眼。苏锦就这么默默的看着她,眼睛里全是担忧的神情。忽然有人大力撞开了宿舍门,苏锦和来人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那人看了一眼南灼然后轻手轻脚的拉开椅子,低声问“她怎么了?”苏锦摇摇头“不知道,大概是不舒服吧。”然后两人比划着走去了阳台。

    苏锦倚在阳台的扶手上,低声问“你怎么能换到我们宿舍来的?林五音。”林五音嘿嘿笑了一声“我爸爸认识校长,你们宿舍本来就只有你们两个人住,我就申请搬过来了。”苏锦又从上到下打量了林五音一遍,很不确定的开口“你不是喜欢女生吧?”林五音又哑然失笑“你想多了大姐,我和我们宿舍的人刚好有矛盾,她们也巴不得我走。我去宿管科的时候他们还说过两天有另一个女生要住进来呢。你们不是有什么梦游之类的毛病吧?”林五音迅速岔开话题,苏锦白她一眼“有你个头,只是南灼睡眠比较浅,我怕你们搬进来她睡不好。”林五音拍拍胸口“我保证会小声小心的,你放心吧。”这时屋内传来南灼小声的呻吟声,苏锦蹑手蹑脚走过去摸摸她的头,“发烧了。”然后神色复杂的看向林五音。

    南灼觉得自己像在雾里穿行,一会走过炽热的火山口,一会又回到了冰天的雪原,她想大声呼救却又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画面迅速切换着,她看见年幼的自己站在算命先生前面,他唉声叹气的摇着头,她想问为什么的时候画面又切换到小时候和沐迟冬一起在买文具,她说,我喜欢这个,你不可以和我买一样的,我不喜欢别人和我用一样的东西,然后又是一个黄昏的下午,穿了一件黑色t恤的眉清目秀的少年说,美女,我们能拼个桌吗?这些脸开始迅速切换着,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靠近,然后卷起小小的旋风将南灼包在其中,她终于忍不住啊的一声大叫出来。随后猛的坐起身,从梦中挣脱出来。等她适应白炽灯的亮度的时候,才发现身旁坐着林五音“你怎么在这?”林五音给她接了一杯热水“和宿舍人吵架,搬到你们这里来避难。”南灼接过热水,不再说话,“现在什么时候。”

    “早上八点,这是你睡得第二天了。还好,你烧已经退了。”南灼翻身下床,“收拾收拾走吧。”林五音诧异的问“去哪?”“当然是去上课了,你应该和我们是一个班的吧,报道那天我看见过你,给苏锦发个短信,让她帮我们占两个座。然后麻烦你转过去,我要换衣服。”林五音尖声说“干什么?搞得像我要看你一样。”南灼从柜子里拿出衣服“我不习惯别人看我换衣服而已,对你没有性别歧视。”林五音非常不爽的转过身,然后说,“这两天一直有个电话打到寝室来找你,我说你生病了那边一直在问有没有事。”忽然就不听见南灼的动静了,林五音赶忙问“怎么了?你又晕过去了?”南灼早已换完衣服,只是想看看林五音会不会偷看,听了她的话,默默走到电话前“你要不要用这个电话?你可以转过来了。”“不要啊。”林五音迅速转过身来。

    “哦”,南灼一把把电话线给拔掉了。然后走进卫生间匆匆的开始洗漱,又不忘叮嘱一句“快给苏锦发短信。”林五音呆呆的掏出手机,心里想着这个女人真是有些莫名其妙。南灼把头埋进温水当中,然后对着镜子笑了一下,她非常矫情的轻声说“我们开始新的生活吧”。两人走出宿舍的时候,南灼匆匆把头发扎成马尾,显得青春活力。林五音看着她白皙的脖颈,咽了一口口水“我们呆会去买鸭脖子吃好吗?”南灼翻了个白眼,然后把手上的书甩给了林五音“拿着!”

    而就在这一刻,南灼才意识到自己是个大学生了。或许是因为高中过的太刻苦,一到大学反而像断了线的风筝,刚开始的时候还乖乖去上课,在发现大学生活和自己想象完全不一样之后,南灼果断选择了当一个真正的大学生,特别是和叶莫离在一起之后几乎没有去上过课。每节课苏锦都得提心吊胆换着声音给她签到,不过也算幸运,第一学期期末的时候南灼居然课课绿灯。苏锦大呼世界如此不公正,简直没有天理。南灼忽然明白一个道理,生活就在这里,有他特定的套路,我们能选择的只是按照它的轨迹去奔跑,还是拐七拐八绕着圈子边走边笑。那些我们亏欠岁月的,岁月真的迟早会一笔一笔讨要回来的。

    南灼和林五音偷偷摸摸的从后门走进教室的时候,讲台上的教授明显表示了他的愤怒,南灼拉着林五音快速坐到苏锦旁边,四周的目光都随着两人的移动而移动着,开始有人小声交流“这个美女是谁,怎么没有见过。”教授明显感觉到了气氛的溃散,把教鞭重重往黑板上一抽“世风日下。”然后继续讲他的课,南灼对林五音眨眉弄眼“他以为你是男的。”林五音灰着一张脸,脸上的表情甚是痛苦“他是我继父。”南灼低叹“oh,ygod,他不会给我这门课挂了吧?”苏锦写了一张纸条塞了过来“怎么?情路不顺就开始当学霸了?”南灼掏出笔“我一直就是学霸啊,这老师讲的真重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