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北荒南芜夏秋来

北荒南芜夏秋来第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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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性开放阅读,怪不得这么多人来上。”苏锦看到纸条之后沉默了两秒,然后非常用力的在桌上写了起来“学霸你今天戴眼镜了么?读阅开放性!你一天到晚在想什么?!”南灼确认了一下板书,然后嘿嘿朝苏锦笑了一下。随即开始记笔记划重点,其实南灼从来不是一块好好读书的料,只是她最近迫切想要找到一种能让她忙碌起来的方式,无疑好好上课是一个不错的方法。阳光从落地窗倾泻下来,南灼肯定不知道她在阳光下写字的样子有多美,很多人掏出手机偷偷拍下了这个美好的瞬间。这个世界上永远不缺漂亮的女孩子,而且漂亮的姑娘一般下场都不好,这大概就是红颜薄命的原因吧。而南灼不会知道,那些她被拍下来的照片会在不久之后变成她生命中的巨大阴霾。

    嘘,小声,那些幸运或者是不幸运的种子,早就在我们的命运土壤里埋下了,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等他们慢慢汲取长大的各种因素,然后在未来某一天等它们石破天惊的忽然长出枝丫,然后蓬勃生长在我们荒芜的原野上。不要怕,不要慌张,不要急着长大。这些琐碎的爱和恨,幸和不幸,组织成了一个我们看不见的世界,而那些冥冥之中和我们牵着线的人,也会一个一个的登场。

    伍。

    华灯初上的时候自然不缺寂寞和难过的人,叶莫离在无数转射灯的照耀下抓住酒保的手问他“你失过恋吗?”那酒保错愕的看着他,然后了然的笑了:“先生,你去问问在场的人,哪个没有失过恋。”沈秋来上前打招呼“不好意思,他喝多了。”叶莫离继续拿起面前浑浊的鸡尾酒一饮而尽,沈秋来不得不抢过他的杯子“为了一个女人你把自己作践成这个样子?”叶莫离在轰鸣的音乐声中在他耳边大声说“沈秋来,那是因为你没有遇到过你爱的人。”“神经病,我现在和莫莫还蛮好的。”沈秋来掏出手机给叶莫离看他的手机的屏保,一个长发的女生依偎在他怀里,一副甚是甜蜜的样子,叶莫离觉得脑袋发晕,只看见两个模糊的影子,“哥们,不是我说,你这些女人怎么都长的差不多,各个大胸大屁股的。”沈秋来伸手搂住他的脖子“你看韩国选美小姐都还一个样子呢。你喜欢什么样的,哥哥给你介绍”。叶莫离趁他不注意抢回杯子“算了吧,你那些大胃口的姑娘我得拿多少奢侈品才能满足她们啊。不是世界上所有姑娘都喜欢名牌包包和香水的。”沈秋来在心里默叹一口气,和叶莫离干了一杯。

    这个世界上什么都会变,感情会变,喜好会变,性格会变,只有钱不会变,当然是人民币不过快升值或贬值的前提之下。沈秋来一直这么觉得,而说到爱,沈秋来明白自己爱过一个女生,在他刚刚明白什么是爱的时候。至于后来遇到过的在一起过的,不过是各取所需,互相取暖罢了,他一直记得一个人说,人这辈子如果活的够久的话,可以遇到两万个自己喜欢的人,他不过才过了二十来年的人生,他总觉得这辈子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去见识那两万个人。可是他忘了那人说的下一句话,可是你也会遇到几个你爱的不能自已的人,她会让你知道,那两万个人什么都不是。

    而此时,林五音大呼小叫的在宿舍里喊“南灼,你快来看。”南灼从电脑前抬起头“怎么了,你看见奥巴马裸照了啊,大惊小怪什么?”“有人在学校贴吧上发了关于你的帖子。”南灼走到林五音旁边,帖子的名字叫《求这个美女的资料》,里面附上了偷拍南灼上课时的照片。南灼瞥了一眼,说了一句“无聊”。然后继续缩回电脑前看她的韩剧。苏锦和她开玩笑“真是没有王法了,侵犯你肖像权了啊。”三个人又插科打诨了半天,直到宿管阿姨嘹亮的声音响起“熄灯了。”南灼才恋恋不舍的关上了电脑,然后关了灯,躺在床上的时候苏锦忽然“今天我们来开茶话会彻夜长谈吧。”南灼翻个身“行啊,我来给你们讲个故事吧。”“好啊好啊,反正明天早上没课”林五音跟着起哄。南灼清清嗓子“大家好,欢迎收听午夜鬼话,从前有个女生在xx大学的305被发现莫名死亡。”苏锦小声尖叫起来,朝南灼的床扔了个枕头“不许讲了,明明知道我怕这些东西,还故意讲我们宿舍的号码,睡了睡了,都闭嘴”。南灼摸黑打开床头的药片,匆匆吃了两片。

    南灼被一声尖叫惊醒的时候,她忽然觉得庆幸,幸好一夜无梦。等她朦朦胧胧睁开双眼的时候,看见苏锦非常愤怒的用毛巾裹着自己,几乎要发怒。等她坐起身的时候才看见寝室门口站了一男一女,南灼皱皱眉:“能请你们出去一下么?我们刚起床还穿着睡衣。”那对男女这才说着“对不起”带上了寝室门。苏锦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很明显她都生气了“进来之前都不敲门,吓死我了。”南灼一把推醒下铺的林五音,她嘟囔着“让我再睡一会”,南灼俯下身在她耳边说“快起来,有美女”,林五音一下子坐起来了“美女在哪呢?”南灼笑眯眯的指指自己,“在这呢”。林五音又恢复睡神的身份倒了下去。等三人换好衣服再打开门的时候,那女生有些局促的走进来,男生随后搬进来三个大箱子,“那个,我在楼下怎么打宿舍的电话都打不通,东西太多了,他才帮我搬进来了,对不起,我们不知道你们还没起来。”南灼瞥了电话一眼,也不好意思再责怪她什么“你是我们的新室友?”那女生点点头“嗯啊,我是夏七禾,这是温安冬。”男生帮女生把全部家当搬进来之后宠溺的揉揉她的头发,然后离开了寝室。夏七禾看着宿舍门好久,默默的红了眼眶。林五音八卦的问“那是你男朋友哦?”夏七禾羞涩的点点头,林五音像看见怪物一样的看着她,然后对着南灼和苏锦说“这年头会脸红的女生真不多见了。”苏锦佯装打了她一下,然后对夏七禾说“你好,我是苏锦,那个美女是南灼,那个像春哥的是林五音,欢迎你来。”夏七禾依次和大家打了招呼之后,林五音还是忍不住八卦她“你们刚在一起?看上去感觉好甜蜜呀。”夏七禾用笑容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不是啦,我们在一起六年了。”“og,六年,那你岂不是14岁就和他在一起了?”夏七禾又害羞的点点头,“我身体不太好,休学了一个多学期,他高考考的不好,现在在复读。”苏锦神色复杂的看了她一眼,然后把空床上的杂物都拿开,“这下圆满了,咱们宿舍也满员了。”南灼细心的给她的花浇着水,然后把电话线又安了回去。“你要打电话可以用这个电话。”“谢谢”,夏七禾像一只兔子一样温顺的点点头。

    中午吃饭的时候,苏锦忽然对南灼说“我觉得夏七禾像一个被保护的太好的花朵。”南灼扬扬眉“这不好吗?你可很少背后评论别人。”苏锦却认真的说“我只是嫉妒她罢了。”南灼安静的伸手去握住了她的手,“多吃点吧,你看你瘦成什么样了”。回到宿舍的时候,南灼一直定定的看着电话,她也不知道自己此时在想什么,居然有些期待电话响起来。林五音拿着四个热水瓶一进宿舍就开始嚷嚷“南灼你的信!”说着从口袋掏出一叠皱巴巴的信封,南灼接过拆开看看,哭笑不得的把一堆放进垃圾桶。“都是情书?”林五音从桶里抽出一封看了看,南灼无奈的点点头。“这样吧,我借点钱给你,你去整容吧,整丑一点。”林五音看着南灼的脸说,南灼翻个白眼“那我还不如去变性!”剩下的信件无非是一些社团的招收广告,南灼粗略的翻一翻,然后忍不住问“这些社团不会像电影里那么坑吧?”苏锦接过宣传单“你《致青春》看多了?”,然后把一张话剧社的传单递到南灼面前“这个社你可以去看看,你不一天到晚像林妹妹那么忧愁吗,去演去,听说社长是个大帅哥。”南灼撇了一眼传单,简单的印着《霸王别姬》里程蝶衣和段小楼的剧照的图片,宋体的字迹:话剧社,社长宫宇。南灼一直觉得《霸王别姬》是中国电影史上最杰出的一部电影,张国荣把一个青衣演的百媚千娇,让人肝肠寸断。

    她把话剧社的宣传单单独放在一边,然后问“你们有没有加什么社团呀?”苏锦不知道从哪里捧出来一堆书“我加了一个古文社,之前去过几次感觉还不错,我对这些东西比较感兴趣。”林五音从psp中抬起头“老古董,我加了一个篮球社,哈哈,就我一个女的。”南灼讥笑“全是男的好吗,你应该去参加那个歌社,回头去参加那个快乐女声什么的,搞不好你就和李宇春一样出名了,现在就流行你这个调调。”林五音无视了她,接着奋战游戏。夏七禾收拾着柜子“李宇春是谁?我什么社团也不打算参加,我怕安冬不高兴”。南灼眉飞色舞的说,“你连春哥都不知道啊?你听过一首诗吗?春哥纯爷们,铁血真汉子。人民好兄弟,父亲好儿子,拳上能站人,臂上能跑马。”夏七禾目瞪口呆“这是谁写的诗?李宇春真的这么厉害?是个大将军吗?哪个朝代的?”南灼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得肚子直肚子疼。电话铃忽然响了起来,南灼的笑容就这么僵在脸上。离电话最近的夏七禾拿起听筒,南灼的心飞速跳动着,“南灼,找你的。”

    南灼慢慢走到电话旁边,深吸一口气“喂”,“你好啊”不知道为什么听见一个陌生的声音,南灼竟松了一口气,“我是夏生,前几天你给我的号码一直打不通,我好不容易才要到你宿舍的电话,还记得我吗?”南灼露出了一个笑容,虽然明明知道电话那头的他看不见“当然记得”。“那个我想问你,这个周末你有空吗?绘水公园这周末有花展,我能邀请你吗?”“当然可以呀,我们宿舍的人一直说想去呢。”电话那头的声音一下子愉悦起来“那好啊,大家一起去,那周末见咯。”挂了电话,南灼坐到苏锦身边“周末给你介绍个正太级的男生啊,哈哈。”苏锦扔了一本书给她“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电话那头的夏生鼻子上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在他打出那个他能倒背如流的号码的时候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又温文尔雅的笑了,眼睛眯成一条缝,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南灼拿过书随便翻了两页,看见汤显祖的《牡丹亭》,她轻轻念出那两句经典的句子: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梦中之情,何必非真,天下岂少梦中之人耶?活着不愿为情而死,死而不能复生的,都不能算是感情的极点啊。梦中产生的情,为什么一定不是真的呢,天下难道还缺少这样的梦中之人吗?世上本来就从来不缺活在梦中和自欺欺人的人,执迷别人又害怕南柯一梦一直是人的通病呀。南灼摇摇头合上书,这诗写的未免太伤了。

    陆。

    日子只要一安定下来,按照正常的轨迹,就会觉得过得特别快。

    沈秋来闲来无事打开学校的贴吧,看见首页的一个帖子饶有兴趣的点了进去,看了几页的回复之后他皱皱眉,把鼠标挪到删除帖子的图标上又挪开,他点上一支雪茄慢慢吸了一口,他是真的很好奇,那个传说中的南灼,遇到这种事会怎么样。不一会他的电话响了起来,那个标注为莫莫的名字反反复复的闪着,而他此刻只想安静的呆着,扣上了手机静静看着电脑桌面。他以前一直对那些生怕错过女友电话的人嗤之以鼻,因为他一直笃定他的女友没有离开他的勇气,他一直是一副高高在上胜券在握的姿态,而他现在还不知道,感情对弈,不是永远都会有输赢,先说对不起的才是赢家。

    南灼在寝室一边抽着烟一边看韩剧,夏七禾忽然走到她旁边问她“能给我一支烟吗?”南灼略微诧异一下,然后抽出一支烟给她,她笨拙的点燃放进嘴里,“以前没抽过?”南灼觉得有些好笑,夏七禾只呆呆的点点头。“好吧,你吸一口,然后慢慢咽下去。”夏七禾却一下子呛到了,一直不停地咳嗽,南灼一边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一边说“谁让你吸这么大一口,慢慢来嘛”然后又问“喝过酒没有?”夏七禾呛红了脸然后摇摇头。南灼又晃晃悠悠的从床底下拿出一瓶红酒和两个高脚杯,倒满,“来尝尝。”夏七禾接过杯子,南灼又教她“拿酒杯只要握住杯托,你手的温度会使红酒变味。”说完这话之后她愣了很久,她忽然想起很久之前她也是这么教沐迟冬的。

    “你男朋友不喝酒不抽烟?”南灼拿过酒杯看着里面酒红色的液体,觉得分外舒适。“抽烟也喝酒,不过他不让我干这些。”夏七禾又喝了一口,皱着眉仿佛在喝毒药一样,南灼笑笑“这太不公平了,凭什么不让你干这些。”“他说,希望我永远保持单纯。”南灼把杯子放回桌上,看着夏七禾的眼睛一字一顿的告诉她“有时候单纯可不是什么好事。”大概是酒精的原因,夏七禾有些红了眼眶“他希望我是什么样的人,我就是怎么样的人。”苏锦回到宿舍的时候看到就是一副诡异的画面,夏七禾趴在南灼身上睡着了,南灼只是定定的看着她,“怎么了?”苏锦放下手里的书,“没,她喝多了。”南灼动动坐麻了的双腿和苏锦一起把夏七禾扶到床上,“呦,你今天怎么看上去满面春光的?”南灼看着苏锦微红的脸打趣她,苏锦下意识的摸摸自己的脸说“没有吧。”南灼又饶有兴趣的抓住她的肩膀“说吧,哪个男生啊,能让我们的苏大小姐春心荡漾。”苏锦一把拍掉她的手,然后又拿起书“胡说,是天太热了。”话音未落宿舍门被撞开了,林五音夹着一只篮球跑进来“快给我水,热死了”,南灼给她倒一杯水,又嗔怪她“慢点喝,没人和你抢”。“你怎么没去参加社团活动?”苏锦好奇的问,“我迟到了一会,然后去教室的时候里面都没人了,别人说他们去公园排剧了,真是郁闷。”林五音又喝了一杯水边说着“早上叫你起来你不起来,活该。”南灼咬牙切齿的说“不知道哪个畜生睡觉打呼噜,害得我一夜没睡好。”林五音很快闭上了嘴,“你是去报道教室的吧,应该去活动办公室看看才是的。就是西教学楼五楼最里面那间。”南灼应了一声,然后忽然说“我现在去看看,缩在寝室一天了浑身难受”,立马跑出门去。“我洗个澡去。”林五音收拾收拾也下楼去了,“哈哈,你小心不要吓到人家女生。”苏锦今天心情分外的好,忍不住和林五音玩笑。她帮夏七禾盖好被子,然后安安静静的看着诗经,《国风·郑风·子衿》里说,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她心下一动,想起了今天看见的那个少年。忽然,南灼的手机响了起来,打断了她的思绪,她猛的摇摇头,思春思春,我哪里是思春,简直是丢魂。

    南灼一路小跑着下了楼,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分,她看着自己的影子,然后像个孩子一样,一步一步的踩着自己的影子往前走。气喘吁吁的爬了五楼之后南灼在心里咒骂着该死的楼梯,然后开始自怨自艾自己老了,她慢慢的挪动到最里面的教室,然后探头从前门的玻璃里张望着,整个教室里挂满了海报和剧照,粗略一看姹紫嫣红的,南灼轻轻的一推门,门自己打开了,她悄悄走进去,才看见最里面的窗子下坐了一个男生安静的在百~万\小!说,夕阳的余晖将他包围在一团光里,金色到极致又掺和着红色,男生抬起头和南灼对视了一下,南灼惊叹于男子的五官,太过精致,背着光团显得更加棱角分明,南灼咽了一口口水,怪不得都说话剧社全是帅哥美女,果然不假。“你好。”男子合上书,走到南灼面前,南灼瞥见他手上黑色的封皮的书上暗红色的字体写着:百年孤独。她忽然说“百年孤独过去都是假的,回忆是一条没有归途的路,以往的一切春天都无法复原,即使最狂乱且坚韧的爱情,归根结底也不过是一种瞬息即逝的现实,唯有孤独永恒。”男生饶有兴趣的看着她,“我对所有事情都有兴趣,所以我经常上当,在一个冷漠的社会里,你的热情在他们眼睛里就是不成熟。他们为面子活,你为兴趣活,你觉得你这样很开心,他们觉得你很无聊;你觉得你很真诚,他们觉得你在标榜自己。所以,我现在即使有兴趣也会装做“平常心”的样子,只是为了满足大多数人的思维方式,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觉得我这个人比较可靠。”南灼哈哈笑了起来,男生也笑了,他忽然有了一个想法,他放下手中的书,伸出了手“你好,我是吕于”。南灼眯着眼看了他一会,然后握住他的手,“你好,我叫南灼”。“你是话剧社的新成员吗?我好像没有见过你。”男生搬了一张椅子给南灼,然后两个人就坐在巨大的落地窗看着外面,“是啊,早上我去晚了,一个人都没看见。”“他们好像说出去采风了,我反正没什么事做,经常一个人呆在这里百~万\小!说,比较安静。”南灼和男生就这么一直聊着天,酒逢知己千杯少,大概就是这样的。他们一直从夕阳西下聊到月上树梢,男生看看表才抱歉的说“都这么晚了,我请你吃饭去吧”,南灼被男生一说才觉得饿极了,便点头答应,两人来到学校门口的饭店。一进门,南灼就看见了叶莫离和另一个姑娘坐在里面。看到南灼他下意识的和女生隔开一段距离,南灼笑笑和吕于坐在了不远的一桌,他细心的替她拉好椅子,把菜单递给她,又给她倒了一杯热水才自己坐下。南灼空空的翻着菜单,却偷偷的用眼角的余光扫着叶莫离,他只是继续吃着饭,那姑娘却一直喋喋在说着些什么。看南灼心不在焉的样子,吕于拿过一本菜单,笑着说“我经常来这家店,知道几个不错的菜,不然你试试?”南灼有些感激的看着他点了点头。南灼又和服务生补充道“给我们两瓶啤酒。”吕于笑着看着她却又什么都没有说。

    而此时叶莫离觉得心中怒火中烧,又伴着一阵一阵的心疼,他一句话也听不见女生在说什么,只是冷不丁的说了一句“莫莫,我真的不知道沈秋来在哪里,你觉得他不接你电话就会接我电话?”那女生被噎了一下也不气馁,风情万种的笑了一下“我只是随口说说关于他的事,可是这顿饭,是我们两个在吃呀,那我们就聊聊关于你好了。”说着往叶莫离身边又靠近了一些,一股陌生的香水味一下子弥漫了叶莫离的鼻腔,他有些反感的说“你说你几天没吃饭我才好心带你来吃饭,现在你最好闭嘴好好吃饭,不然我就先走了。”其实他心里却有另一个答案,他觉得这女生和南灼长的有两分相像。其实他叶一直偷偷看着南灼和那个男生,看他贴心又体贴的样子,忽然想起自己以前每次都是点自己喜欢吃的东西,从来不知道南灼爱不爱吃,连鱼都要南灼把刺都剃了他才会吃。现在他是真的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情到深处才知浓,别离之后方知远,原来是这种滋味。

    南灼强迫自己不去看叶莫离,吕于一直在说一些有意思的东西,很快就把她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了。不得不说,她在很多喜好上和吕于有出奇的相似,很久之后她才知道这种人,是她的同类,那种看上去永远温和,把自己的情绪隐藏在深海里的人。她一直就明晓,同类相吸,惺惺相惜。

    就在南灼和吕于相谈甚欢的时候,叶莫离终于沉不住气一把起身冲了过去。他还是没办法在这段鲜血淋漓的感情终结里迅速长大,此时此刻他才理解了南灼的一腔孤勇,而他,还是那个被所有人宠坏了的孩子。爱情一直必须是双方付出的关系,如果只有一方付出,那不是抢劫那是什么。好了,就让我们尽情享受这黑夜来临之前最后一丝余晖的美好吧,那些仇恨的种子,他们已经蠢蠢欲动了,很快,他们就会弥漫我们的生命田野,将所有人的人生都笼进那张无形的大网。

    柒。

    “这是谁?”叶莫离眯起眼质问南灼。南灼喝了一口啤酒,“和你有什么关系吗?”叶莫离冷笑一声,上前抓住她的手腕就要把她往外拉,吕于上前挡在南灼前面“你要干什么,快松开。”叶莫离不肯松手,“你算老几?”,吕于温和的一笑,“我是她男朋友,你说我算老几。”南灼惊讶的望他一眼,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叶莫离不可思议的看着南灼,愣愣的松开手,退后了一小步。“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另寻新欢了啊,我真是小看你了。”他边说着边拿起桌上的玻璃啤酒瓶就往吕于砸去,南灼几乎是不假思索的挡在了吕于前面,一阵剧痛从头顶往南灼的四肢蔓延开来,她感觉有炙热的液体顺着自己的发丝往下滑落着,她瞥见有些殷红的液体慢慢滴到了地上,这会她才开始后悔自己的鲁莽,吕于一下子急了眼,用力推开叶莫离,慌乱的用纸巾按住南灼的头。叶莫离一下子愣在当场,被吕于一把推倒在地,他爬起来欲上前,“小灼,你怎么样,对不起,我。。。”南灼稳稳心神,用尽力气推开吕于,抓起另一个啤酒瓶走到叶莫离面前,她可以想象到自己现在有多狼狈和狰狞,她看着叶莫离慌乱的眼神语气发狠,“叶莫离,你他妈的闹够没有,你以为我是你家的狗吗?你招招手我就得来,你挥挥手我就得走?你真是高估我了,你不是暴脾气吗,你不是会打人吗?今天你就打死我好了。”说着南灼把啤酒瓶递到叶莫离面前,叶莫离欲上前来又被南灼的煞气镇住,“小灼,你听我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带你去医院,我们现在就去。”“怎么不敢了?你刚才不是很厉害吗?你不敢我帮你。”浑浊的血液沾到了南灼的眼睛上,她猛的把啤酒瓶狠狠的往自己头上一砸,“啊”,周围不知道哪个女生尖叫了一下,在她准备砸第二下的时候,吕于一把抢过酒瓶砸到了地上。他扔下饭钱,然后横着抱起南灼就跑出了饭店,他跑的飞快,仿佛抱着自己最珍爱的东西。把南灼放进车里又用毛巾给她按住伤口,吕于一边急躁的开着车连闯了几个红灯一边不停的和南灼说话,生怕她睡过去。南灼觉得那些疼痛让她胸腔直疼,她还是无法控制自己,晕了过去。

    叶莫离跌坐在地上无助的看着自己的手,他想跟着追过去却又发现自己没有任何资格,他缩成一团,用手臂环住自己,把头埋在膝盖里面,然后闷闷的哭出声来。他知道自己又做错事了,后来,只要他一发怒觉得无法控制自己的时候,他总会想起那个夜晚,满脸鲜血却依旧眼神固执的女生,不得不说她是那么狠的人,她用了决绝的方式来给叶莫离上了他生命中最痛的一节课。莫莫就这么看着叶莫离,然后她蹲在他身边,迟疑着伸出手抱住了他。她看着饭店的白炽灯,忽然也掉下泪来。

    南灼又回到了那些梦境中,她一直提醒自己不要害怕,她知道一切只是梦,可是让她无力的是她似乎永远也走不出那些梦境。她看见母亲摸着自己的头说,小灼,你不能只有难过的时候才想家呀,小灼,剩下的路你要自己走了。她看见别人耻笑她的时候,瘦瘦小小的沐迟冬冲上去和他们厮打起来。然后又是无数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叶莫离牵着她的手在大街小巷里乱逛。然后她看见无数张哭泣的脸,哭泣的母亲,悲泣的沐迟冬,泪水满面的叶莫离,还有深夜痛哭的自己。让她头痛欲裂。她慢慢忍受着,她知道过不了多久,她会在泪水中醒过来。她依靠药物来躲避这些无休止的梦境,她强迫自己不深度睡眠,她努力使自己变得好起来,和所有大学生一样,过简单幸福的生活。其实她有没有好,她自己最清楚。

    等南灼醒来的时候,她看见林五音坐着睡在手边,她尝试移动身体,却觉得恶心的眩晕,病房门突然打开,苏锦拎着保温瓶走了进来。她小声说“醒啦,你不要乱动,轻微脑震荡,脑袋上缝了几针。”“我擦,那我岂不是很丑现在?”南灼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苏锦不理睬她,打开保温瓶把早起煲好的汤倒出来“现在知道怕了?怎么当时牛逼烘烘的不怕死呢。”她的脸拉的很长,南灼吐吐舌头“饿死了,快给我尝尝我们苏大小姐的手艺。”末了她又很小声的说“谢谢你,苏锦”。苏锦不自然的别过头,轻轻的吹着汤让它快点凉下来。

    等林五音醒来也恬不知耻的缠着苏锦要了一碗汤,大呼好喝,还再要一碗,被苏锦说了半天,才讪讪的缩回椅子上。下午的时候夏七禾拿了一捧百合也过来了,几个人在病房坐到寝室快关门的时候才准备走,“苏锦,我有件事要你帮忙,你过来一下。”苏锦坐在病床一侧,帮她盖好被子。“前几天答应一个朋友去看花展,这去不了了,你帮我去呗,周五在公园门口。”苏锦欲言又止,最后点了点头。她们走后南灼静静的躺在床上,不一会听见开门的声音,吕于站在病房门口,一半身子淹没在黑暗里。“你来啦。”南灼松了一口气,用对老朋友的口吻说。“嗯,今天感觉还好吗?”他走到床旁边打开床头灯,坐在椅子上。“还行”南灼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吕于就这么看着她,半响才伸手摸着她的发丝,叹了一口气。“我第一次看见有人做梦哭的这么凶的。”南灼一笑“那是你没见过世面。”吕于被她说笑了,却用一种很悲伤很悲伤的腔调说“南灼,你心里究竟有多大的伤痛。”南灼看向别处“你别用那种非主流的腔调和我说话,我受不了。”她想了想,又说“这两天谢谢你了。”他给她把点滴的速度调的略微慢一些,然后握住她因为输液而冰凉的手“别这么说,都是我太任性说错话才害的你受这种苦。”南灼反握住他的手“我一点都不怪你们。”她是真的狠不下心来伤害她爱的人,于是很多时候她选择伤害自己,她知道那些大道理她都知道,人情冷暖她也明白,可是她就是不忍心,大概是因为她太爱这个世界了。明明知道这个充满伤害和被害的世界是多么残酷,她还是愿意自己去得到所有好的不好的。佛可以普爱众生,可这个世界上毕竟真的没有人可以直接成佛。

    第二天南灼醒来的时候吕于已经走了。床头放了一碗皮蛋瘦肉粥,南灼拿过来慢慢的喝了一口。后来实在觉得无聊,在护士来查房的时候和她闲扯了几句,那实习护士也不比南灼大了几岁,两个人聊起天来她也乐呵呵的。“你说你们年轻人整天都在想什么,没事做一天到晚拿瓶子砸自己干什么,你住进来那天还有一个也被酒瓶砸了住进来了。”那护士有些不满的抱怨着,南灼只是傻笑“这不年轻人比较冲动嘛”,护士又喋喋不休的让南灼要对自己负责,一边告诉她自己对生活也很不满,但是还是得这么过。南灼又反过来安慰了她不少。

    苏锦起了个大早,换了一身素色的长裙,又化了淡妆,对着镜子看了半天,虽然没有南灼那么精致五官,但也不算难看,她安慰着自己。来到公园门前,她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少年,她深呼吸一下,走了过去“嗨,夏生,你也来看花展啊。”夏生温和的笑着看着她“是啊,你自己一个人来吗。”苏锦绞着自己的裙边,笑着说“我室友约了人,临时有事来不了了,就让我自己来了。”夏生略带迟疑的问“你室友是不是叫南灼?”苏锦装出惊讶的表情,“啊,你怎么知道。”夏生用笑容掩饰住自己眼神里的失望,“是啊,我约她来看花展的。”苏锦惊讶的叫了一声,“啊?那真是太巧了,那我们还继续看吗?”她知道男生一定不会拒绝她期待的目光,果然夏生眯着眼看了看太阳,“当然要看了,不能错过,明天花展就结束了,真可惜。”苏锦心里泛起一阵不知道什么滋味的感觉,但她努力装出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和夏生走进了公园的大门。她始终记得第一次见到夏生,在古文社的活动课上,他眼神灼灼的念一首诗:蛙蜢泥中走,凤凰云外飞。云泥相去远,自是难相知。很久之后她才真正明白,很多人的关系就像云天和泥土,相错距离遥远,自然是难以成为相互了解的知心朋友。更别说是恋人了。

    都说少年的暗恋是野葛,不光伤人,尤自伤。而我们不过都是世间芸芸众生里面最普通的那些,一样都是有着欢喜,有哀怨,有嫉妒,有爱慕的普通人罢了。而那些缠腰我们命运之树的野葛,不知道哪一天我们就会不小心触碰到它们,然后中毒身亡了吧。

    捌。

    日子不痛不痒的过了几天,白天女生们来陪着南灼,到了晚上吕于也会准时前来,南灼陷入一场空前的平静之中,她甚至在怀疑自己是不是提前进入了老年生活。终于四五天之后,吕于给她削了一个苹果,又切成均匀小块递给她“医生说明天拆了线你就可以出院了”,南灼咽下带着一丝酸涩的苹果“我现在是不是很难看?”吕于装模作样的看了她一会“一直就不好看,这下真是丑到家了”。南灼狠狠瞪他一眼“那我岂不是嫁不出去了?”吕于伸手轻点她的鼻尖“这么小就这么迫嫁啊,不过没关系,嫁不出去以后哥娶你,哈哈。”南灼也跟着他笑,然后伸出拇指“说定了,我们拉钩。”吕于勾上她的手指,完成了这个看似好笑的誓言。临睡前南灼却发现自己找不到药瓶了,便问吕于有没有看见,吕于不带表情的回答被他扔了。南灼有些恼怒,吕于却搬过她的身体,和她对视着“丫头,答应我,丙咪嗪和阿米替林还是少吃吧。毕竟是药三分毒。”南灼看着他的眼睛,在黑夜里也亮的有些过分,最后她妥协了。

    拆线的时候南灼几乎发狂,而当她看到镜子里自己额上一道明显的伤疤的时候,她却出奇的寂静,只是和护士要了把剪刀,自己动手剪了个坑坑洼洼的刘海,然后被自己丑的笑了好久。这个沿海的小城一年几乎大部分时间都盈溢着充沛的阳光,不算热烈也不凛冽,南灼就在那个和往常一样明媚的日子,走出了医院。而她不知道,此时此刻整个的稚水大学,开始疯狂传阅着一组图片,主角就是她南灼。

    南灼回到宿舍的时候,寝室里三个人面色凝重的坐在那里,南灼放下包和她们开玩笑“看见我这么难看的头发你们也不吐槽我一下?”剩下三人彼此之间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还是没有人开口。南灼看着她们,惊讶的问“怎么了”。苏锦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扶住她的肩膀,“南灼,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南灼稳稳心神,“怎么了,快说。”苏锦叹了一口气,把电脑显示屏转了过来,南灼看见一个图片,她觉得脑袋一下弥漫起轰鸣的麻木感,让她一个踉跄,那些不堪入目的图片,是她和叶莫离在一起的时候拍的,叶莫离的脸全被打上了马赛克。然而那些转瞬的绝望并不曾打倒她,她深吸一口气。“你们三个能先出去一下吗?”她的口气毋庸置疑。夏七禾担心的上前拉住她的手,南灼回了她一个笑容然后拍拍她的手背“放心吧,让我一个人静静好吗?”“妈的”林五音骂了一声,然后跑出了寝室。苏锦担忧的看了她一眼,然后跟着出去了,夏七禾啪嗒啪嗒掉下泪来,也哭着走了出去。南灼锁好门,走到电脑面前,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她只想放纵自己这么一小会,在谁都不知道的时候,流完所有的眼泪。

    她看见那个画面就是有人回复的,那个《求这个美女的资料》的帖子,她开始一条一条看着回复。这个帖子已经有几千条回复,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甚至有人对她进行了人肉搜索。她第一次觉得分外无助,对网络的力量开始觉得一阵恶寒,她仿佛看见那些已经痊愈的伤口第一次又被人撕开了,血肉模糊惨不忍睹。自称是她中学同学的人披露了她的母亲是一个高官的情人,南灼是那个高官的私生子。说是她邻居的人告诉大家她母亲已经在两年前自杀了。有些人在她废弃的博客里找到了她化着大浓妆在酒吧驻唱的照片。以及那个名叫“我宁知尔乐与悲”的id发上去的照片,南灼点开她的资料发现这是个新号,只回复过这一个帖子。她擦干眼泪,拿出手机给叶莫离打了个电话,却发现无法接通。她登上叶莫离的skype,找到了沈秋来的号码。她无意间听到叶莫离说过沈秋来是网络黑客并且是学校贴吧的吧主。skype很快接通,那头劈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