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物会出现的地点。
水中有玄水,说的是那物件本身是水状的,却不溶于水,而且,是黑色的,能不溶于水的水状东西,只可能是油,黑色的油,无非两种,动物死后腐烂的尸油,或者,能用来点灯的铜油,后面的一句,黑水抱万红,是说这东西是能被点燃的,而且,发出来的,是红色的火,尸油若是燃烧,起的是黄|色或者蓝色的火光,铜油燃烧,发出的才是红色的光,这一点,全然与谜题吻合。
第一个谜题的答案,无需多言,自然就是这铜油无疑。
石中有怪石,便是一个“岩”字,风水造物,风所造之景观,多险峻奇特,水所造之物,多圆润柔和,后一句里,奇石堆奇峰,便是说,出产这东西的地方,是个多怪石险山的地方,由此,便是可以得出,此物所生环境,风多水少,该是在莫国,风国,或者商国。
土下有白土,说的是那物件本身是土状的,白色的,能不与土壤混杂,只有可能,是矿物,苍土遇水清,说的是这物件会遇水变色溶化,能被水融化的矿物,本就极少,原本是灰白色的,生于风多水少之处,能被埋于土下的,也就只有土硝了。
第二个谜题的答案,毫无疑问,就是土硝。
月下有赤月,赤者,于方位上,是正南方向,南方九离火,是朱雀之相,朱雀祥瑞之兽,在神位上,仅低于凤,换成了人的身份,凤是皇后之尊,朱雀,便是公主或者郡主,月下之月,便是说这人的身份还要略低于公主,那,自然就是郡主。
子月闻子声,说的是围棋的棋盘,第一个“子”,说的是子时,一日之初,一日,又可以说是一天,万物之初,也可以称为万物之源,“源”通“元”字,即为“天元”之意,说的,是围棋棋盘上的九星之中,最中间的那处,而第二个“子”,说的是棋盘上剩下的八个“星位”,与“天元”一起,并指棋局。
城上有幻城,“幻”,说的是围棋中的一种极难的走棋之法,两方对弈,便等同于各执一城,交战拼杀,代指的,是下棋。
围城万事空,说的是胜负,若是一方输了,不管是输了多少,都是输了,输了,便一切都成了空,再无转寰可能。
所以,第三个谜题,才是这三个谜题里面最难的一个,下聘的人,不光是要给纳兰雪送来东西,还要跟她下棋,赢过了她,才算是完全的给齐全了这聘礼,归根结底,嫁与不嫁,最后的决断权力,还是在纳兰雪自己的手里,跟这三道谜题是否被揭开,全然没有多大的关系!
“以你这般远见卓识,该不是贪图眼前微利之人,当年,为何不劝阻你父皇,让他不要做那贪心之事,妄送泗水江山?”
安静的听江越分析完所想,纳兰雪不禁唏嘘,好一个聪明的家伙,竟是跟自己所想,分毫不差!可,她又有些想不明白了,以他这么聪明的一个人,又比自己年长,为何,当年时候,却不放手与自己一搏,就捧了玉玺出来投降呢?这,可是太没道理了!
“天色不早,郡主娘子,你该是时候,回府去了,不然,给旁人知道,可该传你的闲话了。”
江越没有回答纳兰雪提出来的问题,只是笑了笑,把食盒里的吃食都取了出来,把空的食盒还到了她的手上,“明日,我想吃昭阳城西边儿,三清街上的那家丰年楼里的八珍虾饺,你来的时候,记得给我带,我要吃三笼才会饱,恩,多点儿也行,我可以用来当晚膳。”
纳兰雪没有发觉,江越已经不再用“孤”来自称,她自己,也不再用“太子殿下”来唤他。
世间冥冥之轮,似,已缓缓开启。
第三十四章以君之才可安邦
虽觉得江越“无赖”,但,第二天,纳兰雪还是依着他说的,一早儿去了昭阳城西的三清街,找到了一家名唤丰年楼的铺子,跟店家买了五笼八珍虾饺,拿食盒装了,给他送去了质子(和谐)宫。
清晨的皇宫里面非常安静,宫妃们都还未起身,最早的一波扫撒已经结束,第二波,还未到时辰。
略显陈旧的质子(和谐)宫小院儿里,江越依旧如昨日般得,没骨头似的腻在那软椅里面,只是,这一回,他没在睡觉。
“在看什么?”
把食盒放到了江越的软椅旁边,纳兰雪好奇的看向了他捧在手里的书册,那是一本极旧的书,连穿书页的牛皮绳儿都已经裂开了口子,不知何时,就会“寿终正寝”,“看的这么认真?”
“一本闲书,原来时候,从泗水国搬来的,你想看,便借你。”
江越也不小气,听纳兰雪感兴趣,便把那本旧书递到了她的面前,“我想吃的八珍虾饺,带来了么,郡主娘子?”
“再瞎喊,我可打你!”
纳兰雪嗔了一句,却没当真发火,只把食盒塞给了江越,自己接了他递过来的旧书,随手翻看了起来。
江越在看的那本旧书,是一本诸国志,不知是何人所著,前半部分,是这片大陆的地形和河川分布图,后半部分,是一些野史杂记,讲一些奇异民族的奇异风俗和身量特征,以及,不同寻常的能力。
这种书籍,大多数人看了,都只会觉得犯困,但,在纳兰雪看来,却是一本十足十的宝贝!不同的矿产,有着不同的地质需求,换句话说,只消研究明白了这本儿书上的地形,便是等于,给自己建了一座永远都挖不尽的金山!还有,那些奇异的民族,也是有价值的很,他们生于荒野山中,不与外人接触,时日长了,便会对当权的帝王皇权生疏,若想收服,只消许以好处,给他们想要的物产供给,就将是,一群死士!
“今日可不天晚了,你该告诉我,当时,你为何不与我一搏了罢?”
把旧书收进衣袖,纳兰雪在她昨日坐过的小凳上坐了下来,微微抬头,看向了正吃得狼吞虎咽的江越,“别装了,一点儿都不像,你送我的‘礼’,我收下了,将来,你若能在棋局上赢了我,我便应了你的求亲,嗯,不过嘛,我两个兄长那边,你可得自己想法子说服!”
“郡主娘子看出来了?那,我就不装了,怪累人的……”
听纳兰雪揭发自己,江越只是笑了笑,停下了自己没有教养的狼吞虎咽,在软榻上坐好了,换了个优雅的吃法,继续吃了起来,“你问我,当时,为什么先是不阻止我父皇,后又不拼了与你一搏,是不是?”
“以你的学识,做到这两样儿,都该是不难的才是。”
这一回,纳兰雪没再抗议江越唤自己“郡主娘子”,只是点了点头,跟他问出了自己的疑惑,“那时的你,是泗水国的太子,泗水国将来的皇帝,我想不出来,会有什么理由,让你轻易的就放弃了自己的国家。”
“四面被围,国库空空,境内叛乱纷起,手中却是只有三万残兵老将,若你是那时的我,会如何做?”
江越笑着摇了摇头,眼里,尽是志不得伸的无奈,“起初,我劝他,不要用哪种下三滥的手段,去骗人国土,他不肯听,然后,我劝他,见好就收,莫要贪心,他不肯听,再然后,我劝他,不要轻信外戚,遣些没有学识的人出使他国,他不肯听,最后,我劝他,输了就是输了,既然敢赌,就要服输,他还是不肯听……他为帝三十年,败光了先祖积攒在国库里的三十万万两黄金,把兵权虎符,当成|人情的胡乱送出去,甚至,为了换他所喜的女子一笑,不惜点燃烽火,骗各地诸侯来救……纳兰雪,你觉得,我江越就是那种贪生怕死的人,为了活命,就把祖上基业,全都恭敬捧上的人么?!我何尝不想跟你一战?可我,拿什么跟你斗,跟你打?!为了我一人之私,拿泗水国那些无辜百姓们的血肉之躯,去跟四国的刀枪剑戟碰个鱼死网破么!”
看着江越冲着自己愤怒大吼,纳兰雪半点儿都不紧张,只是安静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听着,她知道,这是江越压抑了十二年的不甘和痛苦,不让他发泄出来,他总也是不会彻底的恢复正常的,而且,江越并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大家各为其主,所作所为,卑鄙也好,无耻也罢,总也不能算错,这点,他该是能明白的。
待发泄完了心中痛苦,江越果真是恢复了正常,他颇有些尴尬的冲着纳兰雪笑了笑,便低垂下了头去,不再做声。
从衣袖里取了自己的帕子出来,递给了已是哭得稀里哗啦的江越,纳兰雪没有笑话他,也没有劝慰或者鼓励,人们总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不知,那是未到伤心绝望之处,她经历过不甘和绝望,还曾险抱憾而终,她知道,人在这样的时候,需要的,绝不是旁人的同情可怜,而是,安静,彻彻底底的安静,至多,只是再多一个聆听者。
许久,江越才缓缓的抬起了头来,想要把自己手中沾满泪水的帕子还给纳兰雪,又是觉得不妥,便笑了笑,装进了自己的衣襟,“郡主娘子的信物,江越可就留下了,若来日,江越能东山再起,定来迎娶你回去。”
“何时也忘不了沾嘴上的便宜,可让人说你什么!”
见江越已经恢复了正常,纳兰雪也是一笑,人人都想要会当凌绝顶,却不知,至高处的孤独,她做过一国的宰相,当过人人夸赞的天才,甚至,连太子太傅这种不得了的位置,也有兼任,可,却没有人知道,她的寂寞,没人知道,她宁可不要这锦衣玉食,只想,寻到她的子叶,两人,琴瑟和鸣,过平静安乐的日子,“你的才能,足够振业兴邦,只可惜,有些生不逢时……”
“助我离开这里,可好?”
对纳兰雪,江越像是全然没有半点儿的防备,开口,便是这么一句,让旁人听了去,足够他死上千百回的话。
“给我个理由。”
若是旁人,听江越说了这话,定然该是惶恐了,但,纳兰雪却是不然,依旧如常的坐在那里,脸色都不曾变化半分,“如果能说服我,未尝不可。”
“位高权重,或者说,权倾朝野的你,总也会需要一个退路。”
江越微微一愣,像是没料到,纳兰雪会跟他有这么一问,但只是一瞬,便就恢复了正常,唇角微微上扬,说出了一个这样不能算是理由的理由来,“你该是记得,你父亲纳兰老相爷罢?他在世时,人人夸赞,奉他为帝师,亡故后,不过是因为百姓敬仰他,立了一座小庙供奉,就引来那许多人的诋毁污蔑,纳兰雪,你觉得,与你父相比,你可能做得更好?”
“我答应你。”
其实,纳兰雪要的,只是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她也不知,为何,对江越,这明明半点儿交情也无的人,就会有这般莫名的信任和忍让包容,“你也得答应我,出去以后,不得做对莫国有害的事情,这里是我父亲一手辅佐的江山,我,绝不会允任何人,与它为难……我既是答应了送你离开,便不希望,有朝一日,又在这里,再见着你……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只要莫国不负你,江越,便不会与它为难。”
江越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见纳兰雪一脸的认真,话到了嘴边的话,终,没能出口,“咱们说点儿别的罢……我瞧着,你见了那本旧书之后,很是欣喜,想来,该是极喜欢兵法的,我这里还有几本兵法的书,回头,我离开了,你就使人来都搬走罢……”
……
三国皇帝皇子,打着商议国事的幌子,在昭阳城里又赖了几天,便待不住了,国不可一日无君,连同在路上的时日也加在一起,他们出来,最少的,也有十日了,再不归国去,国里可该出乱子了,尤其是商国,刚刚经过了夺位之争,急需恢复气力和收买人心。
索性也想不出来纳兰雪出的谜题,三位皇帝跟自己带来的智囊们商议了一下之后,便决定,各自回国去,张贴榜文,来召选国内有识之士,一起想法子寻求答案,下聘求娶这种事情,虽说是越快越好,但,若是三家都知晓了答案,就还是要等莫皇司马青来决断应承哪一家,归根结底,还是谁出的好处够多的事儿,只要是用钱能解决的事情,就都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当然,财可通神,三国皇帝想得也是没错,但,却是可惜,只想到了开头,没想到结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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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相送千里终须别(十万点加更)
纳兰雪在四国大会上的表现,只几日工夫,就已经传遍了昭阳城的大街小巷,三国求娶,一个也未答应,还出了三道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难题,这可让原本惦记着与纳兰家结亲的一众皇亲国戚,重臣名将世家都缩了回去……
这摆明了,就是司马青要拿纳兰雪跟别国换好处的意思,莫说自己家里的人是猜不上这三道谜题来,就是猜出来了,谁还敢去?那不是触皇帝霉头,给自己找麻烦的么?!
于是,原本不时有媒婆上门的纳兰府,一下子,就冷清了下来,偶有几个上门的,也是去给纳兰籍或者纳兰述说媒娶小的,至于纳兰雪,那可是提都不敢有人提了!
想着之后的两年,都可以安心的筹备力量,不用再担心纳兰雪的两个兄长把她给许人了,可是高兴坏了司马玉,往纳兰家跑的,就更是勤快了。
……
待送走了风,商,意三国的皇帝,休息了一日,纳兰雪便入宫找上了司马青,跟他提了放江越归故里的事情。
起初,司马青还有些不愿,但当听到纳兰雪说,江越的故里,也就是泗水国原本的帝都,是在意国境内,放江越回去,只会让意国的皇帝慌恐惊诧,惶惶不可终日后,便立刻开心的答应了下来,他是个记仇的人,可不会轻易就忘了,四国大会时,意皇白独羽和太子白寂风给他的为难!
两人在御书房里商议了一番之后,第二日,纳兰雪便换了纳兰述的身份,去上早朝了。
朝堂上,自免不了有持不同意见的人争执,纳兰雪也不着急,只等着他们一个个的说完了自己反对的因由,才开口给他们一个个的驳斥了回去。
站在司马青身边的司马玉,第一眼看去,就认出了今日来上朝的人是纳兰雪,心中喜悦,便想在她的面前好好表现一番,搜肠刮肚的想了一早晨,待司马青跟他一问想法,便一股脑儿的都搬了出来。
这一下儿,可是不得了,堂下一众臣子,哪里就会放过这种拍未来君主马匹的好机会?一阵拍马屁拍过去,就把司马青这……怎么看自己的宝贝儿子都觉得好得不得了的爹爹,给拍乐了,当下,便使人拟了旨意,择日,送江越离开莫国,回返如今已在意国境内的天星城。
……
江越终究是昔日里泗水国的太子,虽然,他的国已经没了,但,只要他还活着,这身份,就不会变化。
司马青是个要面子的人,自不会允有人在他的生平上写下“小气”之类的污点,在跟纳兰雪商议过了之后,于江越离开莫国的时候,又送给了他十几辆马车的物品,大到金银器件,小到布帛锦缎,那架势,可比许多大户人家嫁姑娘,还要来得热闹。
纳兰雪受命把江越送去莫国与意国的边境,高兴的很,十几年了,除了每年能去一趟昭阳城外的孤山,拜访一下天时道长,就再没有机会出去过远门,这回,得了这御赐的美差,哪里有不趁机玩儿个痛快的道理?
一个是被人软禁十二年,一朝终得自由,一个是为国操劳十二年,一日终得休憩,两人此时的心情,都是极好的。
本就颇有共同语言,司马青又给了十几车的礼物,行走不快,这一路去往边境,说是遣送,倒不如说是在游山玩水更为妥当。
一路上,江越给纳兰雪说了不少那本诸国志上写的有趣事情,纳兰雪听得认真,不时提问,顺手的,还把一些觉得以后会有用的东西,用炭笔记到了她总不会离手的线订小本儿上,遇上感兴趣的地方,还会让车夫停下来,下车去探查一二。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江越。”
车队走得虽然不快,但,终究是,莫国的帝都昭阳城距离边境的距离有限,七天之后,一众人便到了莫国和意国的边境,临下马车之前,纳兰雪把一只紫色的锦囊交给了江越手中,“这个你保管好,若遇危难,打开它,可救你一命。”
“纳兰雪,待你长发及腰,我来娶你可好?”
江越微微一愣,伸手,接了纳兰雪递过的紫色锦囊,攥紧在了手里,抬头,伸了另一只手,小心翼翼的戳了戳她如男子般束在头上的发髻,半是玩笑的跟她问道。
“呵呵,只怕,到时候,我的头发够长了,却是没有腰了。”
纳兰雪笑着拍了一下江越的脑袋,不让他对自己动手动脚,“快些走罢,时候不早,再浪费工夫,今晚,你可就该到不了城里,露宿山林了。”
“我送你一礼,不日即到,你且记得好好收了,跟司马青邀功。”
江越也是被纳兰雪的这一句俏皮话儿给逗笑了,摇了摇头,把之前她给的紫色锦囊收进了衣襟里面,转身下了马车,“你也早些回罢,出来这好几日,你两位兄长,也该担心了。”
……
《赤皇纪事》载,昭和元年,秋,赤皇舌辩群儒,使莫皇允,遣昔泗水国太子江越归故里,后三月,江越隐山林,意皇怒,迫其出,未果,命人焚山,火烧七日方熄,山上树木鸟兽皆亡,后,万人搜山,见一人烧至木炭状,抱树而亡,仵作查,与江越岁相仿,意皇悦,方令收兵。
过七日,赤皇撰文责意皇凶恶不仁,残害昔泗水国投诚皇子,风,商,莫三国皇帝闻之,皆以为然,欲遣兵罚之,意皇惧,修书三国示好,三国不战而得十城,分之,莫取四,风,商各取三,天下太平。
……
纳兰府,后院。
纳兰雪躺在软椅上面,晒着太阳,手里把玩着之前时候,江越使人送来给她的那三样礼物中的一样,硝石,心情像是有些不好。
她想不明白,江越那么聪明的一个人,为什么要选择惹怒意皇白独羽,给自己寻一条死路,十二年的为质生活都挺过去了,自由了,却反要寻死,这不该是他那么聪明的一个人该做的,可……据她事后派去察看的人来信,从尸体看,死得那人,的确是跟江越年纪相当的泗水皇族,十二年前,四围泗水,除了捧玺受降的江越,泗水国的皇族,已是都死光了,怎得,也不可能,在现在这时,还有跟江越年纪相仿的人了……换句话说,江越诈死,是绝无可能的……
总有什么事情,让纳兰雪觉得不对,可,到底是哪里不对,她又想不出来,这样的感觉,很是不好。
纳兰雪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块儿硝石轻轻的抛起,又稳稳的接住,如此几次之后,便失了兴致,坐起身来,使劲儿的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因为江越的死,莫,风,商三国讨伐了意国,意国皇帝识相,赔了十座城认错,撰文责备的人是她,莫国可以算是牵头的,得的好处,也是三国中最多,四座城池,军费百万,司马青很高兴,重赏了纳兰家,可,她却是不知怎的,半点儿都开心不起来!
自己跟他只能算是萍水相逢,至多也就是请他吃了一盒点心和几笼虾饺,就为了这么点儿交情,就拿命来给自己送礼,未免,太夸张了些罢?
“主子,有意国那边儿的信来。”
一个打扮的很精干的丫鬟,鬼怪般的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快步走到纳兰雪的软椅旁边,压低了声音,跟她说了这么一句,她称呼纳兰雪“主子”,而非郡主,这,是跟纳兰府里的大部分下人都不一样的。
“念。”
纳兰雪半点儿都不吃惊这丫鬟的突然出现,继续把玩着她手里的那一小块儿硝石,头都懒得回一下。
“依命验尸,手中见锦囊,锦囊毁,与尸身溶一体,不可取,是否截腕归,请主示下。”
丫鬟轻轻的点了点头,打开信件,把那上面的字念了出来,她看到了纳兰雪肩膀的颤抖,心中微惊,忙低下头去,佯装未见。
“写信过去,把他……厚葬了罢……”
许久,纳兰雪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在软榻上躺了下来,把手里的那一小块儿硝石递给了丫鬟,“使人去帮我在这上面打个孔洞出来,你们……也做下准备,该……打仗了……”
第三十六章来世若逢莫相忘
自三百年前,长乐侯司马锦灭凌天国,杀国主蓝世心,建都昭阳城,称帝至今,莫国已经历了十一代的帝王更替,史载,昔凌天国主蓝世心膝下共有八子,国灭时,除外出游历的三子蓝峥,皆亡于司马锦刀下。
司马锦惧凌天国三子蓝峥不死,以信物凌天勾玉再召凌天国暗兵辅佐称帝,与莫为敌,便遣了一万精兵,将暗兵驻地围住,不顾城中尚有五千平民,放火烧城。
火烧一月未熄,至灭时,精兵入城,却是连半具尸体都未寻到,将领怕遭责罚,便向司马锦瞒报了实情,说是已尽除后患,城毁人亡,司马锦大悦,重赏了这头领,封为将军,这头领,复姓尉迟。
放下手中的《诸国志》,纳兰雪本能的摸了摸挂在自己颈子上的勾玉,这是她八岁那年,纳兰段交给她的,是纳兰家的信物,持这信物的人,可以召集效忠纳兰家的暗兵,纳兰段一辈子都没用过,连纳兰籍和纳兰述,都不知有这么一个东西存在。
纳兰雪知道,这是爹爹怕她功高盖主,以后遭司马青的毒手,才拿出来,让她傍身用的,却不想,竟是会在这本从江越那里得来的“闲书”上,看到了此物的出处。
初自纳兰段的手里得这勾玉时,纳兰雪还是个年仅八岁的孩子,虽然,是带着上一世的些许记忆,但,对她所处的这古代,还是有许多的茫然未知,当时,她也是觉得自己爹爹说的玄乎,便抱着试一试玩儿的心情跑了出去,依着所说,点了一堆小火,把这勾玉放到了火上烤着……不想,须臾之后,还真就有七个形态各异的人,寻了过来!
说形态各异,倒也不是贬义,那七个寻来的人,的的确,是形象不同的很,让人怎么想,也难以置信,这些人,会能凑在一起,温文书生,有之,彪形大汉,有之,妖娆女子,有之,猥琐大叔,有之,冥冥老者,有之,嗯,好罢,末了,还跑来了一对年纪跟她差不多大,一看就是的龙凤胎的娃娃!
寻来的那群人见了她,起先,是一愣,然后,便恭敬的给她行礼,口称“主子”,给她叫了个蒙头转向。
当时,许是少年得志的自负使然,纳兰雪毫不犹豫的就接受了这些人的拜礼。
跟这几人交谈了之后,纳兰雪才是知道,他们几人,才只是效忠纳兰家的暗兵里,得了祖辈传承的,极少的几个小部头领,若要把整个暗兵的数量都统计出来,怕是,至少会有三万之众,这些人分散于四国之中,士农工商皆有,若非得到召集,绝不会显露身份,今日,只他们几人前来,是因为,这昭阳城附近百里,只有他们几部,倘纳兰雪想见所有的掌事者,他们可以负责,去把另外几部的传承人联系过来,听候差遣。
那时的纳兰雪,恰是手中缺乏可用之人的时候,如此大的一个馅饼从天上砸下来,可不是正称了她的意?于是,各种让人来见,各种安排,手中各国信报得了一大堆,开心的不行,当然,除了第一次时,抱着玩闹的心情召来的那七人,之后再召来见的,就都未再见过她的真容了,她让这些人唤自己“丞相”,却又让他们知道,自己是女子,如此真话当假话用,只让她的身份,在这些人的眼里,更显神秘了。
几年相处之后,纳兰雪从这些人中挑了几个出来,让她们进了纳兰府伺候,纳兰段因着从未用过这勾玉,也不知其中厉害,只当这些人,是纳兰雪从外边买回来的丫鬟小厮,也未多问。
……
“也不知,这东西,是如何落到了我先祖手上的。”
纳兰雪见过自家家谱,上述若干代,都是寻常世族,既无造反作乱的“逆子”,也无入朝为官的贤人,于情于理,都不可能把这么一个宝贝,收入囊中,心下疑惑,便决定,再仔细的“研读”一遍家谱,“燕娘,你去趟家里的祠堂,帮我把族谱取来。”
燕娘是纳兰雪初生时自己选的奶娘,后来,用那勾玉唤了人来见,才是知道,燕娘也是那些唤自己主子的人中之一,心下欢喜,便一直留了她在自己身边伺候,身份一说,自不会对她隐瞒,只是,燕娘以前一直都管她唤郡主,若是改口,也是不妥,便继续延用了之前的称呼。
家谱很快便被取了回来,纳兰雪接了,却不着急看,只先小心的把那本自江越那里得来的旧书仔细的收了,夹了一张纸签上去,放好在了一旁的小桌上面,才开始翻找。
燕娘是个细心的人,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却不说破,纳兰雪并不是个对待物件仔细的人,之前时候,莫说是这么一本破书,便是皇帝赐下来的圣旨,也都是看完了就随手乱丢的。
对这个江越,主子怕是动了心了,只是可惜……天不遂人愿,那人怎就这么没了呢!
燕娘在心里惋惜了一阵儿,小心的看了一眼纳兰雪,见她没再有什么吩咐了,便退了出去,去厨房给她准备茶点,二十年的相处,已让她把纳兰雪的脾气都摸透了,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想吃东西,若是等到她要,才去准备,可就来不及了。
在纳兰家的族谱上,纳兰雪发现了一个名唤纳兰铮的人,是纳兰家第三世的祖先,他生于乡野,却得高人所助,学会了诗书礼仪,熟练了兵刃武功,后世纳兰家所传的武技和学识,皆是由他留下,只是,这人并不长寿,只活了四十岁,就亡故了,他留下了四个儿子,长子纳兰旦,次子纳兰秋,纳兰安,纳兰宁,自己爹爹的这一支,便是传自长子纳兰旦。
算着时候,纳兰铮所生的年份,恰好该是三百年多前,家谱里所说的得高人所助,这高人,会不会就是昔日凌天国侥幸逃出的三皇子,蓝峥?
等等!纳兰铮,纳,藏也,兰通蓝,去一个草字,纳兰铮的意思,不就是……藏于草莽的蓝峥?!这,难道是巧合?不可能!哪就可能有这么巧的巧合!
纳兰旦,纳兰秋,纳兰安,纳兰宁,取后字,加在一起,取个通假,便是但求安宁,跟之前合,便是……藏于草莽的蓝峥,但求安宁!
原来,自己手里的这支暗兵,并不是祖上巧合得来,而是,三百年前,凌天国三皇子手中所掌的力量,只是,那时的三皇子蓝峥,选择了退隐避世,把这支力量封存了起来,代代相传给子孙,若非灭族之祸,不予使用罢了!
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先祖坦然面对灭国之祸,却不怨恨复仇呢?纳兰雪有些想不懂,但,事已过境迁,想要再弄明白,已是极难了。
再说,如今的莫国,国泰民安,百姓和乐,司马青虽是小气了点儿,却不失为一代明君,瞧着司马玉近几年的勤奋上进,将来,也该不差的,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祖辈恩怨,既然,祖辈们都无意执拗,又与她纳兰雪,有什么关系呢?
只是,手里的这支力量,却是不能浪费,得好好的利用,给百姓们谋福祉才好,嗯,索性莫国也是原来的凌天国,她让莫国的百姓们过上好日子,便是等于让凌天国的百姓们过上好日子,不论是对祖上,还是对已故的爹爹,都不至于说不过去了!
……
奉命厚葬江越的人,在三日后便回来了消息,信中夹杂了一只女人尾指粗的玉制小瓶儿,里面装了些略泛灰白的东西。
不需看信中所写,纳兰雪便知道,这泛着灰白的东西是什么,人命何其脆弱,一月前,还活蹦乱跳,张口闭口逗自己,称呼自己“郡主娘子”的人,现如今,便成了一捧灰土,再无声息,还好,人有来世,江越,若来世,我再遇上你,还记得你,定然,不会再让你去送死,若来世,你还会遇上我,可不准忘了我,不然,瞧我把你找一只笼子关起来,省得你乱跑胡闹的送命。
“江越,你且等着,瞧我让整个意国给你陪葬。”
纳兰雪深吸了一口气,自燕娘的手里拿过了玉制的小瓶儿,塞进了自己腰间的荷包,跟那块儿穿了金线的硝石放在了一起,“刨光他白独羽的祖坟,给你腾地方……栖身……”
……
意国的某一处山中,一个穿着黑衣赶路的男子,突然打了个喷嚏,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了莫国的方向,眉眼带笑,“纳兰雪,定是你这该死的女人,又在说我坏话,瞧我给你记下来,待日后,一同跟你讨债!”
第三十七章言迫皇子急兴兵
立冬刚至,位于最北的商国便飘起了雪花。
商皇尚扶苏立于窗前,手里拿着一支精工雕刻的金簪,一边把玩儿,一边想着心事。
这支金簪,是他特意使人打制的,打算送给纳兰雪当礼物,可是,要用什么理由来送,却还未想好。
岁礼,好像显得自己是个长辈,感觉不好,不行。
生辰礼,自己跟她只一面之缘,贸然的送去,若被她当成是个浮躁滥情的人,就更是糟糕,不行。
五月节礼,貌似有些太晚了,万一被旁人捷足先登了,早一步送上了她可心的东西当礼物,可怎么办?
“启禀陛下!”
正在尚扶苏想着心事发呆的档儿,寻常里伺候他起居的小太监急急火火的跑了进来,一边行礼,一边禀报了发生的事情,“方才有一人揭了皇榜!说是能解莫国郡主所出谜题!”
自从莫国回来开始,皇帝就开始时常发呆出神,时不时的,还吩咐人去做些奇怪的事情,什么打制女子用的首饰啦,缝制大婚用的锦被啦,建造适合两个人乘坐御辇啦,等等……世家送上的闺秀一个不要,臣子们齐谏的选秀不允,连之前时候,太后给他定的侧妃,也退了聘礼,可见,是真真的对那个传说中的莫国郡主动了心了!
原本,太后还颇有微词,但等听说,皇帝看上了的那人,是莫国宰相纳兰述的妹妹,便一转之前的态度,支持起了皇帝来,名工巧匠一的请进皇宫里来,大婚用的宫殿,也装饰一新,连以后服侍的下人,也亲自挑选出来了一百多号,瞧样子,是就只满心欢喜的等着新媳妇过门了!
只是……皇榜贴出去,已经足足五个月了,至今日上朝的时候,还没一人去碰过,皇帝的心情一天比一天差,说不好哪一天,就得有人倒霉了……
真是不枉自己天天烧香求神,总算是有人来揭了皇榜了!
见尚扶苏只是本能回头看着自己,还未回过神儿来,小太监便又小声儿的跟他问询了一句,“那人已在宫门外等候了,陛下……”
“还愣着作甚!快快有请!”
经小太监这么一提醒,尚扶苏才是回过了神儿来,龙眼一瞪,便紧着吩咐道,话出了口,又嫌慢,便干脆自己提了衣摆,往门外走去,“算了,太慢,让人备车,朕亲自去见那人!”
……
近乎同时,位于风国岩京的大皇子长仙枫住处,也迎来了一位贵人。
来人是个老者,远瞧去,该是已近古稀之年,发须皆白,脸上,却是没有几条褶子,让人猜不出大约年岁。
老者也是揭了皇榜来的,见到长仙枫后,只是笑着点了点头,未行拜礼,在风国,这是出家人或者巫祝祭祀才有的特权,可瞧这老者的打扮,并不像是出家人,想来,该是哪个部落的巫祝或者祭祀了。
如果说,原本时候,长仙枫对纳兰雪的感情是只图一时之喜,在得了她所出的谜题之后,便是成了狂热和迷恋。
他是皇子,不同于尚扶苏般的,只能在皇城里枯等,在路上跟自己的父皇商议好之后,进入风国境内,就直接未入帝都,外出遍访先贤长者们去了,自回返风国至今的五个月里,他寻访所行经的路,不足万里,也有八千,未曾想,前一日,他堪堪才回到了帝都,今日,就有人揭了皇榜,这其中欣喜,岂是几句简单的话能说的明白!
……
近乎风国和商国都得到了“高人指点”的同时,意国,意国太子白寂风的心情,却是非常的不美好。
从小到大,但凡是他想要的,不管是人,还是东西,就没有求而不得过的,现如今,莫国的那个纳兰雪,竟然,还敢跟她